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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楼上校草体育生暗恋我？》作者：酸皮橙好酸
　　文案：
　　1：周景离在体校很受热捧，黑皮健硕长了张英俊轮廓分明的面庞，标准大猛1，校园表白墙上的常驻嘉宾。
　　这人平日里一副冷淡冰山样儿，周边的0看了也不敢说话。
　　但周景离背地里却是个天天惦念着白月光的痴情种。
　　那是年少在海边的一个夏天，他认识了闻炎，一个阳光，笑起来带着虎牙的帅气男生。
　　直到离别，周景离没能来得及告白，几年了，一直憋在心里。
　　2：大学校园，他们再次相逢，闻炎没有认出来他。
　　于是周景离故意把自己的猫丢给他，故意搬到他楼上，故意找他搭话，成天偷摸瞄着他笑。
　　那天在地铁，透过人群，周景离看到了同一个车的闻炎，他挪动脚步，想去打个招呼。
　　可是人太多，他在拥挤的车厢内努力想离他近一些。
　　结果一个转身，他么还没反应过来。
　　被闻炎一脚踹出了地铁车厢。
　　事后闻炎发朋友圈：“有个男生在地铁挤不出去，我帮了他，今天也是助人为乐的一天，真棒。”
　　周景离：“.........”
　　他要被自己的脑缺白月.光.气死。
　　大概十几万字，关于海边，炎夏，夏天的风，少年谈个甜甜恋爱。
　　内容标签：强强花季雨季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轻松暗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炎周景离┃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看起来脑子不好
　　立意：热爱生活，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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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月酷暑天儿，路上狗都嫌烫脚，吐着舌头喘了两口气儿，朝那阴凉处一趴，狗眼睛转了两圈，顺着球场望过去，透过网格，看见了一群二傻子。
　　一群不怕死的学生光着膀子，手里颠着个篮球，浑身的汗在太阳光底下闪的发亮。
　　个儿个儿看着精壮，浑身肌肉线条明显，运动完充了血，肩膀手臂上透着清晰血管，裤腰边上湿了一圈。
　　一男生站在门口，手里颠着瓶矿泉水，仰头跟拍广告似的，闭眼从头泼到脚。
　　水流从发丝滴落，泼洒到汗淋淋的脖颈，汇成无数水流蔓延至......
　　“你大爷的就是有毛病！”一双有力的手从天而降一巴掌呼在男生脑壳上，“那是我喝的水，你他么用来洗头！”
　　“我的炎哥哥，再不浇点儿水我就烤焦了。”陈冰皱着个苦瓜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小子看着没闻炎高，精瘦的身体，黑黝黝。
　　闻炎反着来，说不上白，但站在一群风吹日晒的小子里面算是显眼的，肤色起码朝白那个方向偏了几毫米，一米八三的个头，长得一副阳光少年样儿，标准校草那个类型。
　　但就是说话直，不转弯，跟一群男人待在一起，说话做事儿更直。
　　食堂门口每天跟打架似的，黑黝黝的一片脑袋，陈冰站在门口的大风扇面前吹，吹的整个人远看像个河豚，偏头闭着眼冲闻炎喊：“你今儿不是要搬宿舍嘛，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来得及。”闻炎蹲在边上，环顾食堂，琢磨吃点儿什么好，“不远。”
　　“你一直没说你租哪儿了。”陈冰脸凑过去，“租哪儿了啊？”
　　“学校后面。”闻炎起身指一指肉夹馍的窗口，陈冰跟过去。
　　陈冰张嘴扬着个大嗓门，“卧槽，学校后面的商务公寓啊！有出息啊哥！”
　　闻炎插兜，偏头冲着人笑笑，“学校后面的家属楼。”
　　陈冰：“...........”
　　“你图啥，那地儿离食堂和宿舍离食堂，距离都他么一样，你吃饱撑着了。”
　　“一个人住舒服点儿。”闻炎低头冲着窗口里面，“多一点辣椒。”
　　“一份儿鸡排饭！”陈冰冲着旁边窗口嘱咐完，偏头又凑过来继续叨叨，“你是不是想干点儿别的，宿舍四人间施展不开？”
　　“别的？”闻炎想了几秒。
　　陈冰扒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准备找对象了？”闻炎伸手一巴掌甩陈冰屁股上了，啪的一声儿，挺响。
　　后面突然弹出一个脑袋，贱兮兮，“弹性真不错。”
　　陈冰提着膝盖就那人冲，“就你话多！”
　　阿姨：“队伍里面不要打闹！”
　　“三岁小孩儿一样。”闻炎咬了一口肉夹馍，就坐那儿笑着看热闹。
　　学校就这么大，走两步就有认识的人，打球，训练，混着混着就全混熟了，一群男生在一起就是死闹腾。
　　陈冰闹腾完，骂骂咧咧端着鸡排饭回来，埋头就朝嘴里塞，半点儿形象也没有，嘴角沾着米粒，“你东西多吗？”
　　“多。”
　　陈冰低头嚼着唯一一颗卤蛋，“你把楼下李大爷收垃圾的三轮车开上，一趟就拉完了，不用费力气。”
　　闻炎：“.......”
　　闻炎：“他那玩意儿带喇叭，一直喊收垃圾勒，一公里外狗听了都嫌烦，关不掉。”
　　陈冰抬头，“你咋知道的？”
　　“我上次取快递开过。”闻炎靠在椅背上，“他么取完快递回去不知道哪个二傻子往我快递盒子上放了袋儿西瓜皮。”
　　陈冰在对面笑，呛着了，一个劲儿咳嗽。
　　“那家属院好像都是教职工在住，你说不定运气好能碰见老王。”陈冰把盘子收了。
　　闻炎扔了手里的垃圾袋，“这种运气真的大可不必了。”
　　“等会儿骑着电驴跑两趟就行了。”闻炎站在食堂门口的太阳底下深呼吸了两口气儿。
　　“闻到什么了？”陈冰嘴里吸着冰。
　　闻炎长呼气：“自由。”
　　路人：“他么的等会儿宿舍查寝！今儿晚上大门十点上锁！”
　　闻炎：“............”
　　“你再不赶紧收拾跑路，你的自由就要......”陈冰话没说完，旁边一阵儿风。
　　闻炎撒开长腿疯了似的朝宿舍楼那边冲。
　　“不愧是短跑第一。”陈冰叉着腰慢悠悠的晃，猛地脚步一顿，被电打了似的，“操，老子的飞机.杯....”
　　陈冰喘着粗气儿冲到宿舍门口，一脚踹开木门。
　　“你再晚两秒老子完美的鼻梁就他么该碎了！”闻炎手里抱着纸箱子汗淋淋的站在门口，刚准备开门出去。
　　陈冰边爬床边叨叨，“你闪电侠啊。”
　　“就这点儿破玩意儿，随便一塞就成。”闻炎扛着箱子，“门后面还有一个小的！帮我拿上。”
　　陈冰忙着收拾自己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一点儿功夫都顾不上。
　　闻炎骂骂咧咧的上下楼跑了三趟，把电驴塞得快要爆炸，恨不得脑袋上顶着个箱子在路上飞驰。
　　他那架势上路绝对能被交警抓着，拍照贴gg牌上当违规反面教材用。
　　路上都是刚吃完饭的学生，笔直的校园大道这会儿堵的全是学生。
　　闻炎扯着嗓子一路上吼，喇叭打得都蔫了气儿。
　　幸亏家属院不远，横跨一个校园就到了。
　　那片楼盖得时间长，好几年了，现在看起来，就跟那即将拆迁的楼房似的。
　　每快墙皮都挂着岁月的痕迹。
　　闻炎刚把电动车停楼底下，脑袋上一凉。
　　楼上不知道谁的粉红内裤随风飘扬，刚洗完，水全滴闻炎脑袋上了。
　　“操。”闻炎也就是嘴里骂一句，弯腰扛着箱子赶紧朝屋里搬，等会儿还得回去搬第二趟。
　　“3，302。”闻炎嘴里嘟囔，额角上的汗流向脖颈，领口打湿了一圈，后背整片的水印。
　　“哐！”
　　闻炎一松手，箱子砸在地上，浑身的莽劲儿，他低头掏裤兜里的钥匙。
　　说实话这房子他没来过，学校家属院里找间房子比登天难，当时闻炎托了人才抢到这么一间，连忙交了房租，看了几眼照片就定下来了。
　　钥匙也是今儿早晨才拿到。
　　吱——————
　　门开了个缝。
　　闻炎没推门进去，他住的那间房子在走廊楼梯旁边，他眼神顺着楼梯朝上看。
　　望见了十几个鞋盒。
　　鞋盒也就算了。
　　还他么全是限量版球鞋。
　　“操，现在有钱人不租公寓，少爷跑这儿体验生活？”闻炎咂嘴啧了一声儿，眼睛又往人家的鞋盒上瞄了好几眼。
　　羡慕。
　　闻炎家条件还算不错，父母都是国企员工，从小到大吃喝不愁，要什么有什么。
　　但也绝对没有到随便就买好几双限量版球鞋的地步。
　　门一推，房子里还算干净，就是家具看着破了点儿，屋子光线还算不错，朝阳。
　　太久没人住，大夏天的，里面跟桑拿房似的，闷热的喘不上气儿。
　　闻炎浑身像被火烤了一般，热的想把身上那两块儿布料给扯了，满脑子都是动物园猩猩撒泼时的样子，他也想学一学。
　　嘟——————
　　陈冰：“你他么还回不回来了！东西我给你放楼下看着呢，查寝的马上就来了。”
　　“来了。”闻炎没功夫开空调了。
　　转身就朝楼下冲。
　　他出了门，右拐。
　　哐的一下就撞别人身上了。
　　梆硬，个头比他还高点儿，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撞一起，没撞下楼都不错了。
　　闻炎头都没来得及抬，“不好意思！”
　　撒开步子继续朝下冲。
　　在最后几秒瞄到了一个侧影。
　　是个男生，穿了身篮球服，天蓝色球鞋，皮肤有点儿黑，浑身精壮梆硬，棒球帽压得低没看见脸。
　　“操操操，最后两分钟了....”闻炎没多想，急的手抽筋，骑着电动车风一般从楼门口冲了出去。
　　“我的个老天爷啊！您终于来了！”陈冰村口盼老头的老媳妇似的，拍着大腿就差跪地上哭一鼻子。
　　闻炎把箱子搬上车，转头大喊，“谢了，明天请你吃烤肉。”
　　陈冰往宿舍楼上跑，急得脚上拖鞋差点儿飞了。
　　闻炎骑车冲出宿舍区的时候心才彻底放下去，跑了几公里猛地剎住了似的，他哼着歌，沿路停下车，还准备买一碗麻辣烫带回去。
　　“要辣椒吗小伙子？”阿姨冲着他喊。
　　“要，多一点儿。”闻炎掏出手机，无聊的靠在电动车上刷视频。
　　都是些小猫小狗卖萌的搞笑视频，闻炎平时也不怎么看，也就无聊的时候刷几下。
　　阿姨：“要香菜吗？”
　　闻炎抬头，“要。”
　　手指在屏幕上随便一滑，播放了一个健身视频，说白了就是在秀肌肉。
　　闻炎平日其实会看一些这种类型的视频，当鸡血用。陈冰相反不喜欢看，一看就撇嘴。
　　闻炎那时候就闹他玩儿，“嫉妒使人丑陋。”
　　“你不嫉妒？”陈冰会反问。
　　闻炎笑笑：“练得没我好，我为什么要嫉妒。”
　　陈冰次次都要踹他一脚。
　　但这会儿，闻炎嫉妒了。
　　在麻辣烫门口心中涌起了嫉妒和羡慕之火。
　　视频里地址定位和他是一个学校，里面的男生一看就是练了好几年，浑身肌肉没一块儿是浪费的，不夸张，刚刚好，皮肤黝黑，出了汗，整个人看着诱惑性感，热血漫画里的人物似的。
　　黑色口罩棒球帽遮住了脸，就露出双锋利的眼睛。
　　但凡露个脸，闻炎估计就能把这人名字翻出来。
　　但平时白天大家都穿的宽松衣服，就露出半个手臂，不脱衣服其实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闻炎挑眉盯着视频看，嘴角勾着笑，半天都没别的动静儿。
　　“小伙子好了。”阿姨喊了一嗓子。
　　闻炎抬头缓了个神儿，伸手拿了，“谢谢。”
　　他低头把麻辣烫的袋子挂在车把手上，抬脚刚准备上去。
　　“操！”闻炎半边身子被人撞了下，力气挺大，那人估计也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男生开了个口。
　　一米八五的个头，白色宽松短袖，黑色中裤，戴了顶棒球帽，皮肤黑，声音带着些磁性。
　　闻炎抬头，看到副称得上英俊的面孔，但又带着些许的少年感，两双眼睛对了上去，盯了好半天。
　　“没事。”闻炎开口回。
　　他低头盯着电动车把手缓了下神儿，刚准备啓动车子。
　　“好吃吗？”旁边那人突然又出了个声儿，盯着他笑，“这家。”
　　闻炎确确实实愣了好几秒，突然开口道，“饿的话挺好吃的。”
　　对方笑了笑，显得阳光又温柔，开口又是不符年龄，偏成熟的磁性嗓音，“好。”
　　空气凝固了几秒后。
　　阿姨瞪着闻炎来了句，“我家不饿的时候也挺好吃的。”
　　闻炎：“.........”
　　耳朵真灵。


第2章 
　　闻炎开着电动走了不到几米的距离，没忍住，转头朝麻辣烫摊位的方向又瞄了两眼。
　　挺高挺亮眼的男生，平时倒是没怎么见过，怪稀奇。
　　“喵——————”
　　“操！”闻炎一猛子剎车，麻辣烫都他么要飞出去。
　　车轮前面趴了只猫咪，白灰相间的小短腿，长的倒是不瘦，一点儿都没有流浪猫该有的姿态。
　　闻炎手臂支在车把手上笑，扬扬下巴，“小东西别碰瓷儿。”
　　“喵——”
　　那猫扭着屁股翘着根毛尾巴，晃悠到闻炎脚边，抬头望着人观察了几秒。
　　猛地跳上了车，落在了闻炎脚边上。
　　“挺会找主人。”闻炎被突如其来的亲昵逗得一直笑，手指在猫脑袋上勾了两下，“炎哥带你回家，今儿刚整的新家。”
　　天快黑了，家属楼那块儿漫天飘着饭菜油烟味儿。闻炎嗅到了红烧肘子的味儿，硬是站在门口吸溜了半天香味儿才上楼。
　　楼梯口的鞋盒已经被收走，闻炎就瞄了一眼，抱着猫开门进屋。
　　空调打开到十几度，冷风吹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屋里的温度降下去。
　　闻炎脱了衣服，穿了条运动裤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吃麻辣烫，油条泡久了，软的不成样儿，香菜放了一大把，一口下去挺冲鼻。
　　群里发了消息，说后天班级聚餐，在饭馆吃个饭。
　　这群小子嘴里说着吃饭，心里都在琢磨喝点儿什么。
　　每次吃饭都能灌个烂醉回去。
　　嘟——————
　　陈冰：哥，明儿有个电影上映，去看不！
　　闻炎实在懒得打字儿，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什么电影？”闻炎起身去拿纸箱里的矿泉水，单手打开，仰头灌了两口进去。
　　“动作大片。”陈冰语气夸张，“你跟着我去就成，我哪次电影选的不和你意了，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干什么都了如指掌。”
　　“欸，对了，你干嘛呢？”
　　“上厕所。”闻炎坐会沙发上，“准备把你这蛔虫排出来冲进下水道。”
　　“闹呢。”陈冰笑笑，“明天上午的电影票，别迟到了。”
　　“好。”闻炎拿了个毛线球在地上逗猫，下意识的笑了两声。
　　“操，你干嘛呢？大晚上怪吓人的。”陈冰顿了下，“你找到艳遇了？”
　　闻炎盯着猫笑了笑，“昂。”
　　陈冰：“要不我也租个房改下风水算了，跟一群臭老爷们在一起桃花都冲下水道了。”
　　闻炎笑了半天，“我先去洗澡，明儿见。”
　　“别迟到！”
　　挂了电话闻炎又蹲地上逗了会儿猫，这猫怎么看都不想学校的流浪猫，浑身毛干净，圆嘟嘟颤着肉，脖子上挂了根极其细的小红绳儿，铃铛都磨生锈了。
　　估计就是谁家养的猫，小家伙跑出来玩儿不愿意回去了。
　　闻炎笑着起身去卧室拿了件儿干净内裤，进浴室关门冲了十分钟的澡。
　　隔着磨砂玻璃，闻炎就看着外面那双肉爪子使劲儿挠门，挠的吱啦响。
　　闻炎浑身挂着水，开门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套着双宽松短裤，弯腰将猫抱在了怀里。
　　肥猫举在空中遮住了他的脸，闻炎用另一只手对镜来了一张全身自拍。
　　也不知道是拍猫还是拍自己。
　　低头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肥猫寻主人。
　　隔了几秒多了几条评论。
　　找主人？人找还是猫找？
　　闻炎躺在床上笑了笑，一群混不正经的臭小子。
　　这猫看起来平时很黏主人。闻炎在床上躺了还没两分钟，腹部上方就被猫咪压着，暖烘烘软绵绵的东西瞪着双大眼睛望着他。
　　“你主人什么样儿啊。”闻炎笑着在它脑袋上用食指顺毛，“估计平时没少惯着你。”
　　闻炎平时喜欢动物，但没养过，就是嫌麻烦。
　　这会儿又觉得有个小东西陪着挺好的，还挺乖。
　　在床上躺了会儿，空调吹得有点儿冷，闻炎下床去调了温度。
　　叮咚————
　　您关注的博主有了新动态。
　　闻炎躺回床上，拿手机看了一眼。
　　他的新晋男神发了一条消息，两张照片。
　　站在窗边靠在桌子上照的，夕阳的光和屋里的黑暗形成了极其明显的对比，体脂率极低，微弱的光线透的浑身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漂亮，皮肤上透着汗渍。
　　男生低着头，只能隐约看到高挺的鼻梁。
　　闻炎下意识的把照片放大，盯着满是马赛克模糊不成样子的脸看了半天。
　　没看出来。
　　顺手点了个赞。即将关闭的时候才发现照片上方有一行子。
　　——家里傻猫丢了，灰白相间，很懒，正在努力减肥中。
　　闻炎手僵在空中半天没动。
　　眼珠缓慢的转到了趴在自己腹部的傻猫身上。
　　那货还在舔爪子。
　　这猫他么怎么看都不像努力减肥的样子。
　　运气这东西就是说不清道不明，比如这会儿闻炎琢磨的脑袋疼都没琢磨出来这人是谁。
　　结果这下送上门了。
　　“幸运神的亲儿子。”闻炎笑了半天。
　　打开私信，给他家新晋男神发了条消息。
　　——捡到一只该减肥的猫。
　　他就那么在床上对着自己腹部那块照了张照片，发了过去。镜头从胸口的角度拍摄，腹部，大腿，脚，全部入镜，闻炎还没穿上衣。
　　发过去隔了几秒才觉得不对劲儿。
　　这照片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色.情。
　　“这他么没有撤回功能吗？”闻炎着急，一个打滚爬了起来。
　　叮咚————
　　对面新消息：VX：*****，谢谢。
　　闻炎石化了般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微信莫名其妙就这么到手了。
　　半夜十二点的卧室内关了灯，床头亮着手机微光，枕头边上的猫已经睡死过去。
　　而闻炎还在盯着新加好友的聊天框愣神。
　　昵称——胡萝卜糊了。
　　不知道说什么。
　　那人朋友圈很干净，一片空白，头像是个猫咪。
　　闻炎反复对照过后，确认就是现在睡死过去的这条傻猫。
　　胡萝卜糊了：你好。
　　头顶大葱的兔子：你好。
　　空气尴尬的凝固了很久，对面一直没继续说话。
　　闻炎这会儿都有点儿困了，没空矫情，张口就是一句。
　　头顶大葱的兔子：你家在哪儿？
　　胡萝卜糊了：.........
　　头顶大葱的兔子：我看你也是A大的，明天我在收快递旁边的篮球场门口等你？
　　胡萝卜糊了：好的，谢谢。
　　“这么拽。”闻炎撇了嘴。
　　支起身子给手机充了电，转身就睡了。
　　闻炎睡觉挺死的，只要不是闹腾的太厉害，都能忍。
　　凌晨三点的时候，猫咪窜起来在床上表演往返跑。
　　凌晨五点，猫咪在床上表演原地跳高。
　　凌晨六点，猫咪在床上.....
　　“操你大爷的跳老子蛋上了！”闻炎一个激灵窜起来，疼得哐哐拍大腿，吼得嗓子劈叉。
　　那猫吓得拔腿冲去了客厅，窝在沙发上装傻充愣。
　　“都不知道那哥们儿怎么忍下去的。”闻炎一晚上黑眼圈都重了，脑袋昏昏沉沉，低头拉开裤腰瞅了一眼，蹲地上长叹了一口气。
　　“喵——————”
　　那崽子跳上桌面，爪子对着水杯疯狂试探，在最后一秒....后脖颈猛地被人提溜起来。
　　“老子现在就把你送走。”闻炎拎着猫冲去卧室。
　　给新晋男神打了个电话。
　　“喂。”对面出声。
　　闻炎听着那声儿又愣了。
　　磁性低沉的男声，听的人心里痒痒，这哥们儿应该去学播音。
　　“你家猫....”闻炎语气和善了不少，“什么时候领走？”
　　对面顿了将近半分钟。
　　“不好意思，要等晚上了吧，我等下有点事要处理，可能来不及，麻烦你了。”
　　闻炎耷拉着脑袋，无奈道：“好。”
　　对面笑了笑，“它是不是吵你睡觉了？”
　　闻炎坐在床边，松了手，“有点。”
　　“我晚上一般都关门，它挺闹腾的。”对面说话满是笑意，听着像个脾气极好的人，“再睡会儿吧。”
　　闻炎耳朵边上发麻，电话挂了坐床边还没缓过来。
　　这人听着声音和说话语气，着实和视频里那副模样对不上。闻炎身边都是些粗糙汉子，平日里什么玩笑脏话都说，嗓门儿也大，吵得脑袋疼。
　　这人反着来。
　　嘟——————
　　陈冰：“哥你起床没？”
　　“起了。”闻炎起身去箱子那边，蹲在地上准备翻两件儿衣服出来。
　　“今儿倒是积极了。”陈冰听着挺开心，“那行，我们门口见啊。”
　　闻炎歪头，耳朵夹着电话，“好。”
　　夏天热，一个白色运动背心加一个短裤，跨个运动包就能出门，干净清爽。
　　居民楼朝后门走的地方全是早餐摊，狭窄的街道，说不上有多干净。路边店里一笼包子出锅带着水蒸气。
　　闻炎买了笼小笼包和豆浆，站在树底下吹着风就吃了，有时候扬着下巴冲着路边狗狗吹个口哨，剥出来一半肉馅扔过去。
　　地铁站要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上去，差不多五分钟，左手拐弯就能到。
　　下了地铁口的电梯，一阵空调冷风吹过来，闻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一号线无论早晚都是人挤人。
　　那么高大的个子站在人群中间跟个西瓜地里插了根儿大葱似的，被挤得前胸贴着杆子，面朝着一个大爷，两个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尴尬瞧着。
　　闻炎低头刷了几秒的手机，抬眼的时候，发现隔壁也站了根巨型大葱，比他这根还要高，背对着，戴着帽子也看不见脸。
　　闻炎刚好卡在门口，隔壁大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到了门口的位置，估计是要下车了。
　　人群拥挤犹如罐头里的沙丁鱼，在到站停车的一瞬间，猛地涌了出去。
　　隔壁大葱被挤得向前挪了好几步，还差几步就该出车门了。
　　那人带着口罩，抬头望了一眼站牌，脑袋还没收回去。
　　下一秒。
　　屁股后面被不知名的东西猛地一顶，哐的一下，整个人顺着人群扑了出去，下意识的伸手，朝后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车内闻炎收了长腿，嘟囔，“长那么大的个子，下车磨磨唧唧的。”
　　吱————
　　车门关闭。
　　某候车位站立男子瞪圆了双眼，顶着满头问号，目送列车离去。
　　“操。”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站牌，“这是哪儿啊？”


第3章 
　　“马上到了。”闻炎出了地铁站口。
　　陈冰：“你怎么听着还挺高兴？”
　　闻炎：“刚一哥们儿在地铁里挤不出去，我帮他推了一把。”
　　陈冰：“好人一生平安。”对面顿了下，“可乐还是橙汁儿。”
　　闻炎笑，“可乐。”
　　脸上笑容还没放下去，被外头毒太阳晒得皱了眉，眼睛闪的睁不开。
　　门口扫了一辆单车，一路骑到了电影院门口，豆大的汗珠拼了命的往下躺，浸湿了一圈的衣领，顺着电梯上了六楼。
　　电影院门口，一排黑色按摩椅，顺着左边数第二个位置，躺了个岔着腿儿的大爷，嘴里咬着透明吸管，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瓶里的橙汁儿。
　　闻炎过去用膝盖顶了下陈冰，那人睁开眼，递过来一桶爆米花，“吃点儿，草莓味儿的。”
　　闻炎捻了两颗尝了下，齁甜。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刚好来一场按摩。
　　两个人伸着大长腿躺在商场的按摩以上疯狂抖动。
　　“昨儿那猫就是你艳遇啊？”陈冰说话声音颤，被抖的。
　　“对，啧。”闻炎又想起来视频里那个人，不正经的弹了下舌，“有料。”
　　晚上见面，还挺期待。
　　陈冰摇摇头，“你真是单身久了看见猫都觉的脸红心跳。”他睁眼看了下表，“到时间了哥。”
　　两位大爷埋着长腿抱着爆米花进了电影院，一个带着一副3D眼镜儿，手里爆米花捧着也忘了吃。
　　电影演到快结尾的时候。
　　嘟——————
　　“电话。”闻炎提醒。
　　陈冰嘴里唉了两声儿，眼神盯着屏幕，随手接通了来电，捂着嘴小声儿，“我他么看电影呢你等.....”
　　“啊？”陈冰说一半卡住了，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调子扬得高。
　　闻炎转头看他。
　　陈冰呆呆的拿着手机，拽下眼镜，“操，贺天被人打了。”
　　闻炎那鼻梁上的眼镜儿跟滑滑梯似的，唰的就滑到了鼻头，“啊？”
　　陈冰严肃的商量：“电影还是救人？”
　　“操。”闻炎把眼镜摘了，“当然是....”
　　陈冰快速打断：“电影吧。”
　　闻炎：“..........”
　　陈冰是被闻炎踹出来的，揪着衣领慌忙朝电梯口冲。
　　“在哪儿啊？”闻炎伸手打车。
　　开了车门立马坐进去让司机快开。
　　陈冰瞪着双大眼睛看手机里的消息：“学校后门网吧，旁边的巷子里。”
　　“这小子干嘛了？”闻炎着急上火。
　　贺天和他一个寝室的，那小子就是个刺儿头，三天两头就打架，回回被人收拾。
　　收拾完接着犯贱。战斗力全在嘴上，偏偏体院那些个男生都是些动手不动嘴的。
　　“估计又是嘴欠了。”陈冰叹口气，伸个懒腰，扬着声儿，“收拾烂摊子去喽。”
　　嘟——————
　　陈冰手机又嘟了一声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脊背绷得僵直，“卧槽，这小子他么说什么了，把这人都招过来了。”
　　“谁？”闻炎问，朝外看了一眼，到地方了。
　　陈冰抬头，“就是周......”
　　吱——————
　　“到了。”司机喊。
　　“谢谢师傅。”闻炎付了钱赶紧下了车，冲着马路对面的网吧跑。
　　那网吧开了好几年了，里面都是体院的学生，白天倒是没什么人，晚上就热闹了，旁边还有家小清吧，学生开的。
　　巷子口那边没人，上课的点儿，没学生，偶尔路过一个大妈，瞥一眼赶紧跑了，一群高壮青年，多吓人啊。
　　闻炎冲过去剎在巷子口的时候，里面的人抬头动作停了一两秒。
　　不加贺天，总共三个人。
　　里面光太暗了，除了靠近外面的两个男生能勉强看清，里面的那个最高的看不清，就模糊一个影子靠在那儿。
　　“别打了。”闻炎瞄了一眼贺天。
　　那小子被收拾的真够惨的，鼻血都流衣领上去了，坐在地上怪可怜的。
　　“别打了？”最近的男生笑了下，直冲冲的朝闻炎这边儿踹。
　　这群男生没一个是力气小的，个个打起架都像疯子，拳头直往脸上呼。
　　那一脚闻炎给躲了，转身一拳揍那男生脸上了，打的拳头发麻，疼的骨头裂了似的。
　　那人吃痛往后退了一步，陈冰冲过来又是一脚，都是差不多高的男生，打个架肯定都得挨两拳。
　　闻炎嘴角被人挥了一拳头，破皮了。抽了空慌忙抓着地上的贺天就准备跑。
　　拽着他手臂，拎起来没几秒。
　　闻炎的小臂突然被一个有力的手攥住，他偏头，对上了一直站在里面的那个男生，“放开。”
　　那人没放，手掐着闻炎脖子往墙上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炎觉得那人力气不大，至少卡在脖子上的手力气不大。
　　哐————
　　闻炎一脚踹在了对面男生的小腹上，那人猛地往后退，半个身子狠狠撞在了后面的油漆桶上。
　　声音大的炸耳朵。
　　闻炎听那动静儿挺爽，转身扯着贺□□巷子外面冲。
　　后面男生就跟千年老鬼似的，又一把抓上了他的手臂。
　　这次力气大了，用足了。
　　闻炎被扯着甩在了石子墙上，后脑勺猝不及防哐的一声儿，撞墙上了，他皱眉狠狠嘶了一口气儿。
　　真他么要脑震荡了。
　　“没事儿吧。”那人突然来了一句。
　　闻炎以为听错了，大声回了句，“啊？”
　　有病。
　　巷子外面的光打了进来，照亮了一半的黑暗。
　　闻炎这会儿抬眼，才彻底看清面前的人。
　　英俊的面孔，小麦的皮肤，比他略微高一些的个头，还有磁性的声.....
　　“麻辣烫？”闻炎突然冒出来一句。
　　对面愣了下，盯着他笑了笑，“昂。”
　　两个隔了不到四指的距离，巷子口闷热的气温夹杂着滚烫的呼吸，闻炎盯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晃了下神儿，“我是不是在那儿见过你？”
　　对面盯着他，嘴里淡淡回了句，“没有吧。”
　　“你.......”
　　“我饿了。”对面开口打断，突然松了闻炎手臂上的手，“先去吃饭。”
　　闻炎皱眉盯着他，没动。
　　直到那群人莫名其妙走了，看不见人影儿的时候他才动了身子，后脑勺被撞得疼，估计肿了些。
　　“先去医务室看看？”陈冰倒是没什么事儿，他好奇望着闻炎，“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闻炎摸了下脑袋。
　　“不去医务室了，我涂点儿药就行。”贺天起身的时候浑身骨头都快散架，“手机没电了，最后一点儿给冰子打了个电话。”
　　“幸好没给他打，这人每次看电影都静音。”陈冰指指闻炎。
　　“你们回去吧，谢谢了，我去买点儿药也直接回去了。”贺天回。
　　虽然嘴上这么说，闻炎还是看着人买了药，安全走进校园之后才和陈冰离开。
　　“操心的命。”陈冰看了一眼闻炎，“你这嘴角也挺惨，不买点儿药涂涂？”
　　闻炎用手机照了照，“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抬头顺着街道看了一圈，“咖喱饭行吗？吃点儿回去吧，我刚好也饿了。”
　　陈冰笑笑，“行。”
　　刚上桌的咖喱还冒着滚烫热气儿，闻炎张嘴想塞一大口，结果被伤口扯的倒抽气儿，捂着半边脸缓了好一阵儿，一口一口往嘴里慢慢抿。
　　一碗咖喱吃了一个小时才吃完。
　　“这一架打完我连电影讲了啥都忘了。”陈冰打了第五个哈欠，“你今儿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被猫闹腾醒的。”闻炎这会儿才想起来，晚上约了人还猫。
　　“回去睡一觉，明天最后一天休息，好日子不多了，后天开始训练。”闻炎起身付了钱。
　　推开饭点那扇玻璃门，被热浪狠扇了一巴掌。
　　陈冰和他在大门口散开，一人骑了一辆小电动，闻炎拐弯去买了一盒罐头给家里的祖宗。
　　居民楼底下围了一群大爷下象棋，下热天儿还扯着嗓子兴奋大喊，闻炎一溜烟的上了楼。
　　祖宗正在角落里睡觉，闻炎没出声，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把门关了。
　　背朝着床，仰头就倒了下去，后脑勺用力在床铺上弹了两下。
　　“操！”闻炎疼的大吼。
　　把这事儿忘了。
　　他侧着身子补了一觉，这一觉睡得久，没定闹铃，等到快落山的时间段，手机微信电话突然响起。
　　“喂。”闻炎拖着嗓音，整个人还闷在空调被里，眼睛也没睁开。
　　“还在睡吗？”对面男生哼着气儿笑了下，“我回来了，有时间吗？”
　　闻炎坐起身子反应了半天，一把扯开了被子，埋着头找拖鞋，“.....有，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过去。”
　　电话还没挂。
　　“操操操操老子拖鞋呢？！”
　　“这件儿怎么也没洗.....”
　　“闻着不臭。”
　　电话对面：“.........”
　　闻炎去阳台拿了昨天洗好的短袖短裤，随便套了双球鞋，怀里抱着刚醒的猫咪出了门。
　　说不紧张是假的，就跟网友面基似的，总还是有点儿期待。
　　对方身材和声音都已经熟悉了，只要脸长得不要太过分就行。
　　多个朋友是好事。
　　夕阳的光撒在校园内，电动车和自行车在小道上穿梭，这片老旧居民楼被染上了暖色的光，挨家挨户冒着热锅气儿，显得平静美好。
　　闻炎浑身被拢了一层暖色的阳光，站在篮球场网格外的角落里，低头逗着怀里的猫咪。
　　“你好。”身后一阵好听的男声。
　　猫咪探着头对着身后的男生喵了两下，闻炎笑着转了个身。
　　“靠。”他愣住了。
　　“怎么又是你？”闻炎往后退了一小步，眉头皱的厉害，吓得不轻。
　　男生笑笑，“怎么了？”
　　中午刚打完架，这会儿又碰一起，缘分太深还是冤家路窄，说不清。
　　“视频里那个是你？”闻炎傻楞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猫也是你的？”
　　其实之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看，身高，肤色确实都一样，宽松衣服里面藏着的东西看不清，更别说匆匆两眼。
　　“不像吗？”那人勾唇笑了笑，单手插兜，一双眼睛玩味似的盯着对面看。
　　他伸手抱猫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扬手拽起了衣服，把衣角掀起来，露出了底下裸露的上半身。
　　“给你验个货。”
　　闻炎嘴角抽筋：“其实.....也不必这样。”
　　整的他像个流氓似的。
　　平日里光膀子男人看多了，这会儿闻炎莫名其妙的竟然觉得臊得慌，慌忙把猫塞了过去。
　　“这个给你。”对面男生拿了一盒药膏扔闻炎手里面，指了指自己嘴角，“擦一下。”
　　闻炎没说话，对方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他突然皱眉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来着？”
　　“周景离。”他转头盯着闻炎，“叫我景离就行。”


第4章 
　　闻炎脑袋里闪着周景离三个大字，手里的药膏被手心捂的滚烫。
　　打了架受了伤又拿来药膏，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闻炎碰了下后脑勺，那一下估计是意料之外不小心撞的，当时周景离抓他的手还轻轻哆嗦了一下。
　　打架的时候问人家有没有事儿。
　　挺奇怪的一个人。
　　闻炎懒得上楼，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脑子格外清醒，顺着篮球场望过去，刚好看到一群认识的男生。
　　打个球再回去吧。
　　晚上的球场亮起大灯，一帮男生围着场地，一圈又一圈，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呼喊响彻那片土地，闷热的空气下，绿色场地上拖出数条水痕。
　　闻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背心一拧都能挤出一滩水。额角的汗水眯了眼睛，他用小臂抹了两下。
　　中场休息，对面有人脚崴了。
　　“没水了，最后一瓶儿了。”小李拿着一瓶常温水扔给闻炎，“听说你搬出宿舍了？”
　　闻炎仰头灌了几口，“就在球场后面，一转弯儿就到了。”
　　下巴上的水滴在地上，啪塔，啪塔....
　　“欸？我听周景离也搬那儿了，前几天突然搬的。”小李坐椅子上用毛巾抹汗，“那地儿好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喜欢去那地儿住。”
　　“周景离？”闻炎又听到这个名字了。
　　“昂，你估计没怎么见过，那小子成天不在学校呆着，偶尔训练出来一下，也就最近见的比较勤。”小李偏头朝旁边队望，“卧槽，说曹操曹操到。”
　　闻炎顺着看过去。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看见了周景离，那人换了身儿衣服，背心短裤，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炎加上刚才还猫，总共见了他三次，每次这人都面带笑容，看着挺亲切。
　　闻炎自动把他归类到了好说话那一类人群里。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还是这鬼天气太热，让人躁的慌，周景离面色冷淡，没一点儿亲近感。
　　和旁边人打招呼也没什么太大表情。
　　闻炎都怀疑今儿冲他笑的是不是一个人。
　　两双眼睛在某一时间突然相撞，周景离明显愣了一下，八成是没料到能在这儿碰见闻炎。
　　闻炎嘴巴张开，不知道说什么，又乖乖合上。
　　两个人怪尴尬的。闻炎心目中新晋男神突然变仇家，因猫结缘的美好缘分被巷口打架敲的稀碎，这会儿两个人朋友不像朋友，路人不像路人。
　　隔了一秒，周景离突然冲着他微笑，轻轻勾了嘴角，把闻炎给看愣了。
　　真见鬼。
　　“下半场开始！”中间有人吹了个哨。
　　闻炎起身，这会儿莫名其妙和周景离站在一个场上。
　　周围充斥着爆炸般的吶喊声，球鞋和球场的摩擦呲拉响，一声比一声刺耳，汗水从肌肤渗透，臂膀都是粘腻的汗珠，相互挤压碰撞。
　　每一根神经都在激烈跳动，动作反应迅速，犹如猎场上的猛兽，躲避敌人，奋力向前扑去。
　　闻炎遇上周景离，就是猎物遇上老猎手，躲不及追不上。
　　你追我赶，在不大的球场上相互碰撞。
　　闻炎的眼睛又眯了汗水，他弯腰死盯着面前的周景离，那人脖颈上的汗如瀑布。
　　闻炎猛地转了个方向，周景离扑上来，两只手臂想蹭，蹭了满身的水，温度滚烫。
　　“闻炎！”小李在边缘一声大吼。
　　闻炎手臂一转方向，将球迅速传了过去。
　　周景离反应太快，一秒不到的功夫截断，动作流利顺畅的一个三分进篮。
　　闻炎这边原本百分之一百的能赢，凭空跳出来一个拆台的。
　　输了。
　　一声口哨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力气的榨干，一丝不剩。
　　闻炎连椅子那边都没走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球场边上。
　　转头朝椅子上一看。
　　他么没水了。
　　“喝点儿。”周景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一瓶冰水贴在了闻炎脖颈上，冻得他一哆嗦。
　　闻炎伸手接了，这会儿嗓子冒烟，“谢谢。”、
　　周景离好好的椅子不坐，和他一起挨着坐地上了。
　　“球打的挺好的，怎么平时没见过你。”闻炎看着他。
　　“我一直在外面住，离学校远，最近搬进来的。”周景离眼睛盯着他，突然笑了笑，“外面有个球场，我经常去那边。”
　　闻炎点点头，勾了个笑，“这样啊。”
　　两个人说不上熟，话都没超过十句，其实坐一块挺尴尬的。
　　想交朋友是真的，但坐一块聊天不吃饭不喝酒就这么干着聊，真挺尴尬，更何况上午刚干了一架。
　　闻炎称不上那种自来熟的人，他偏头咳了一声儿，挠了挠头，“那个，听说你也住家属院那边？”
　　“嗯，我们应该离挺近的。”周景离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一单元。”
　　“我也在一单元！”闻炎确实感觉挺惊讶的，身子都凑近了点儿，“你在几楼？”
　　周景离低头盯着地面看了会儿，抬头眼睛盯着他笑，“你猜猜。”
　　“你说嘛，我又不会去随便敲你家门。”闻炎笑着，手抬起来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周景离盯着他，盯着他脖颈，盯着他表情，看透了似的。
　　周景离缓慢开口，“在........”
　　他言语间突然剎住，抬手极其快速的拽了一把闻炎的手臂，朝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操！哥们你看着点儿路啊！”闻炎吼了一嗓子。
　　隔壁一群男生闹腾着玩儿，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差点儿怼闻炎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太黑了，没看见。”几个男生弯腰道歉。
　　闻炎这会儿低头才反应过来。
　　自己躺周景离怀里了。
　　脑袋垫着他胸膛，上半身暖烘烘的被人裹着，周景炎下意识的用手环住他。
　　抱小孩儿似的，用手掌拖着他半边脑袋。
　　真他么跟护崽子似的。
　　“谢，谢了。”闻炎尴尬的手指都抽筋儿，嗓子干的咳了好几声，偏头灌了半瓶水进去。
　　“没事。”周景离盯着他。
　　灯光底下那双眼睛里的意味摸不清道不明，晚上的热风猛地吹进球场，背心兜着风，连带着额角的发丝一起乱飞了几秒
　　“叫闻炎是吗？”周景离突然出了个声儿。
　　“嗯，对，炎夏的炎。”闻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
　　“交个朋友？”周景离突然对着闻炎伸出手。
　　闻炎愣了一秒不到，反应还算快，伸手握了上去。
　　两双手都是刚打完球，没多干净，湿乎乎的带着潮气儿，握在一起滚烫粘腻，相互握了三秒的样子，瞬间又松了开来。
　　“还打吗？”周景离瞄了一眼还热闹的球场。
　　闻炎手臂撑在腰后的地面上，仰了脖子，“不打了，我再吹会儿风吧，下午睡久了，晚上有点儿睡不着。”
　　“行，那回头见，我回去还有点事儿。”周景离起身，“先走了。”
　　闻炎挥手笑了笑，“回见。”
　　周景离消失在球场的时候，闻炎堵在嗓子的一口气儿仿佛猛地舒了下去。
　　他称不上什么敏感的人，但也不傻。
　　周景离这人看他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眼神很黏。
　　不像刚认识的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也不像陈冰他们大大咧咧。
　　平时他和周围朋友别说后背靠一下，抱一下也都没什么。
　　刚才两个人撞一块儿，说实话闻炎浑身肌肉都是绷着的，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感觉这东西有时候就很奇妙。
　　有些人见了第一面就能感觉到不同。
　　闻炎觉得周景离这人和他身边哥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自己也说不上来。
　　估计一开始他的心态就是欣赏，毕竟一看视频就把周景离封成了新晋男神。
　　闻炎想到这儿觉得逗，自己低头笑了笑。
　　想多了显得他自恋。
　　干脆别想了。
　　周景离从球场出来后插着兜慢慢朝家属院那边走。
　　这边小区老，晚上路灯没多亮，就是老旧昏黄的灯泡照在路上。
　　显得有点儿孤寂落寞。
　　他停在路边的小便利店门口，从冰柜里挑了一瓶茶水喝了两口。
　　楼底下有片健身器械，平时都是老头老大妈在用。
　　周景离找了个单杠靠着，抬头望路灯底下的飞虫。
　　炎夏的日子，闷热的天儿，晚上路灯底下一圈又一圈围着虫子，密密麻麻怪吓人。
　　周景离从兜里掏了一把。
　　食指手指尖上突然挂了个精致的小吊坠。
　　是个蓝色的小球鞋。
　　周景离能看出来，这玩意儿还是限量版，但不是他的。
　　今儿在地铁上被某个二百五一脚踹出来后，随手抓下来的。
　　周景离抬高手指，吊坠在灯光底下反射着微光，一晃一颤。
　　球鞋的边缘处有点儿摩漆，掉了些颜色。
　　他抬起底部。
　　鞋底很明显的用红笔画着一个笑脸。
　　左边的嘴角露着一颗小虎牙。
　　这东西不是他的，但笑脸是他画的。
　　虎牙又是闻炎后来手贱添上去的。
　　周景离手指轻轻摩擦这鞋底的纹理，下一秒用手心在空中一抓，牢牢攥在了手里。
　　“闻炎。”他小声念叨，低头盯着石子路，脚尖在烟头上捻了会儿，“闻炎。”
　　他收起脚，迈开腿朝单元楼门口走。
　　门口顶上挂着一个同样昏暗的小灯，高大的男孩在灯光底下一闪而过，嘴里念叨了一句，“我的闻炎。”


第5章 
　　闻炎坐球场地上又吹了半个小时的风。
　　看别人打球，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闻炎手指尖的手机转了两圈后，点开了屏幕，随手在校园墙里乱翻。
　　今天12：08分发布的消息。
　　大概就是去看电影刚下地铁那段时间。
　　新消息——一则趣闻。
　　匿名：今日搭乘地铁准备去□□件，一号线XX站，不知道车里哪儿来的二百五，大概是属驴的，他么伸腿一脚给我踹出了车门，站在陌生车站面前的茫然这辈子不想再体会第二次，非常的难过。
　　证据：一条带球鞋脚印的黑色运动中裤。
　　PS：肇事者包上的吊坠落我手里了。
　　闻炎：“..........”
　　“操。”他半天蹦出来一句。
　　他进了门直接把包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没仔细看。
　　“操操操操...老子的限量版吊坠。”闻炎狼狈爬起箭一般冲出了篮球场的大门，可谓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家门。
　　在黑暗中慌张摸索了数秒后。
　　闻炎扬声吼了一嗓子，“操，真他么没了！”
　　整个楼道都是他的回声。
　　闻炎一掌拍开了可客厅的灯，关了房门，脑袋这会儿有点儿发晕。
　　那吊坠当时自己废了不少力气才拿到，他抢东西手慢没抢上。
　　最后在网上挂了个帖子，问有没有好心人转让。
　　帖子石沉大海，压根没人搭理。
　　隔了将近一个月。
　　突然有人回帖，说自己能转给他，但是鞋底用笔画了东西。
　　闻炎说不介意，最后好心人砍了将近半折给了他。
　　闻炎挂包上已经好几年了。
　　这会儿没了，挺崩溃的。
　　没了就没了，难过半个小时，日子还得照常过，总不能撒泼打滚去报警。
　　闻炎懒呼呼的躺在沙发上，手臂随意搭在眼睛上眯了会儿，肚子咕的一叫，饿了。
　　抬手拿手机叫了外卖，随便点了一碗炸酱面，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
　　昨儿搬家，几个纸箱子放在卧室里还没收拾。
　　闻炎洗完澡，脖颈上湿漉漉挂着水，踩了一双拖鞋蹲在纸箱旁收拾衣服。
　　箱子看着大，其实只有上层堆了两件儿衣服，底下是一叠唱片，还有一个买了好几年的唱片机。
　　闻炎喜欢这些东西，觉得挺有意思。
　　他还喜欢老电影，古着店，手工打的戒指首饰，焚香，茶水，一切带着时光印记的物件儿都挺喜欢。
　　但也难免也会跟着潮流追个风，比如他那个挂件儿。
　　心疼的不是钱，是陪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
　　他这人念旧。
　　还有这旧居民房，说实话没学生愿意住，除了空间大一点儿，条件还没宿舍好。
　　但闻炎没觉得难受。
　　他其实挺吃惊周景离愿意住这儿。
　　叮咚——————
　　他起身跨步过去，开了房门，提着外卖放在桌面上。
　　等收拾完衣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面都坨了。
　　凑合吃呗，他也不是什么讲究人。
　　闻炎还在埋头吸溜面，手机震动了两声儿。
　　周景离的电话。
　　“喂。”闻炎硬生生把嘴里的面吞了下去。
　　“睡了吗？”周景离沉着嗓子问。
　　“还没，在吃晚饭。”闻炎抽了张纸巾捏在手里，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巧了，我也在吃饭。”周景离笑了笑，“吃甜的吗？刚点了些甜品，下错单点多了，没冰箱明天得坏，要不帮我分担点儿？”
　　“那个......”闻炎一时间有点儿愣住了。
　　大晚上的周景离邀请他去吃甜点。
　　关键他这人还很喜欢吃甜的。
　　这诱惑.......
　　周景离估摸出这人在犹豫，笑了笑，“别想了，下来吧，我在单元门口，蚊子挺多。”
　　“那我....现在下去。”闻炎咳了声儿，起身拿了钥匙赶紧出门。
　　隔了两秒又冲回来。
　　跑去卧室拿了一瓶花露水，急匆匆又冲了出去。
　　大半夜的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灯泡呲拉呲拉的响。
　　老年人这会儿早就睡了，有孩子的估计也拉灯上了床，像他这么大的八成在熬夜打游戏。
　　结果闻炎和周景离在楼底下吃甜点。
　　铁门吱啦一声响，闻炎钻出半个身子，周景离坐在门口的木椅子上，刚好转头。
　　两个人大晚上在灯光底下相视一笑。
　　闻炎低头看了下地面。
　　起码又三个小蛋糕，貌似还有两个奶油团子之类的东西。
　　“你点了这么多！”闻炎惊了。
　　周景离给他扯了个椅子，“没看数，随便就点了。”
　　闻炎嘶了口气，“有钱人，付钱不看数。”他挨着周景离旁边的木椅子上坐了下去。
　　“别呼吸。”他说完，花露水喷头对着周景离身子一顿猛喷。
　　周景离辣的眼睛都酸，“呛死了，你这花露水还是杀虫剂。”
　　“咳！”闻炎自己都被呛着了，转头打了三个喷嚏。
　　“吃饭了吗？”闻炎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巧克力蛋糕。
　　“吃了，还是那家麻辣烫，随便垫了点儿。”周景离拆了盒子，用叉子叉了一口送嘴里。
　　表情没什么变化。
　　倒是闻炎，一吃甜的就开心，乐的嘴角直往上勾，这会儿看着傻不愣登的。
　　周景离偏头盯着他笑，小声嘀咕乐一句，“你还跟以前一样。”
　　“嗯？”闻炎没听清。
　　“要尝一下这个吗？”周景离把手上的蛋糕盒子递过去。
　　闻炎也没矫情，挖了一口尝了尝，原味带着浓厚的奶油，不甜，很香醇的味道。
　　“你真的是想吃甜点才点的？”闻炎笑笑，看了两眼周景离手里的蛋糕盒子。
　　没吃几口。
　　“是不是给别人点的，对方没要？”闻炎一脸笑的凑过去弯腰盯着他脸看，“准备给哪个女孩儿送来着？”
　　周景离手掌盖住闻炎的脸，笑着轻轻推了下，“没有。”
　　“啧。”闻炎撇嘴，低头含了一勺蛋糕，含糊不清的逗着人，“还不好意思说，害羞了。”
　　“没有。”周景离重复，手里颠着蛋糕盒子，叉子在奶油上捣了两下，开口道：“我喜欢男的。”
　　闻炎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眨巴眼睛抬头盯了他半天。
　　周景离打了个响指，又重复了一遍。
　　闻炎一口蛋糕堵在嗓子眼，半天没下去。
　　“那你这蛋糕.....”闻炎抹了下嘴角的奶油，低头盯着石头缝里的烟头，说不出话。
　　周景离伸手一按他的脑袋，“自己吃的，瞎想什么呢。”
　　闻炎笑笑，盯着蛋糕，倒是没多说。
　　两个大男生坐院子里吃了一个小时的蛋糕，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味儿。
　　“其实我今儿干了一特离谱的事儿。”闻炎笑着。
　　大晚上脑子晕乎了，看着周景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什么都能说。
　　“我在地铁踹了人。”闻炎指了指周景离，“看着跟你差不多高的一个男的。”
　　“我看他抬头犹犹豫豫不知道下不下车，站门口想挤又不敢不挤的，我着急。”闻炎咽了最后一口蛋糕，“一抬腿，冲着他屁股，一脚踹下去了。”
　　周景离没说话，盯着灌木丛，努力克制着表情。
　　好在天黑，闻炎也没看出来。
　　“后来那货在校园墙上匿名发了动态。”闻炎看着他诉苦，“把我吊坠拽走了。”
　　“我他么真是倒了霉了，那玩意儿陪我好几年了。”闻炎还挺气。
　　周景离张口小声接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更倒霉一点。”
　　“啊？你说啥？”闻炎又没听清。
　　“没事儿，你接着说。”周景离偷摸掐了下眉，偏头又支着手臂看他。
　　一副要耐心听故事的样儿。
　　“那玩意儿戴了好几年了，被一傻子扯走，搞得我心里难受。”闻炎那句傻子一出口，周景离眉头都皱了，一秒后又迅速抚平。
　　闻炎长叹一口气：“没就没了吧，就当喂狗了。”
　　周景离：“...............”
　　“操，都两点了。”闻炎低头瞄了一眼手机，抬头看周景离，“回去睡呗。”
　　“嗯，你上去吧，我把垃圾扔了。”周景离起身拿着塑料袋朝垃圾桶那边走。
　　走了几步发现闻炎还站在那儿，冲着他挥挥手，“回去。”
　　闻炎笑了笑，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乖乖回去呗。
　　他其实就是好奇周景离住哪儿，说不定在隔壁。
　　但据他观察，隔壁貌似住了一个老人，平日子门口放了个轮椅和拐棍。
　　闻炎上了楼，准备关门的时候，竖着耳朵还在听动静儿。
　　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周景离还没上楼。
　　“算了。”闻炎挂了门。
　　人家不愿意说，那他也没必要追着问。
　　刷牙漱口，直接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一肚子甜腻，明儿十公里已经提前预定了。
　　闻炎还是称得上自律，第二天早晨五点，套着背心短裤出门去操场晨跑去了。
　　空腹有氧二十圈没跑了。
　　明天学校开始上课，长跑短跑接力跑，他这就当提前进去训练状态了。
　　闻炎迎着清晨的阳光，跑完了八公里。
　　喘着气儿转身一屁股坐草坪上，全身连带着手心全是汗，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陈冰不出意外的给他发了个消息。
　　——下午聚餐别忘了。
　　“这么早啊。”身后有人冲着闻炎说话。
　　他一转头，和周景离碰了个正着。
　　汗水顺着额角流至下颌，滴落在手背上，闻炎勾着灿烂的笑，“昨儿托你的福吃的挺开心，这不一大早就还债呢嘛。”
　　周景离笑笑，“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搞班级聚餐。”闻炎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草坪上，“两瓶酒下去我这十几圈又白跑了。”
　　周景离站在闻炎脑袋边上，蹲下，挡了他半边的阳光。
　　闻炎睁眼笑着看他，“怎么了？”
　　周景离低头笑一笑，手臂搭在膝盖上懒懒的盯着他，食指弯曲，在闻炎鼻梁上刮了一下。
　　闻炎被这亲昵的小动作弄的惊了几秒。
　　周景离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在他肩头拍了下，“起来再陪我跑两圈。”


第6章 
　　周景离笑着冲他伸出手，闻炎盯着那双手盯了几秒，啪的一巴掌握了上去，周景离起身手臂向上一提，闻炎借力跳了起来。
　　“就两圈。”闻炎拍了屁股上的草，“跑完请我吃早饭。”
　　周景离笑，“好。”
　　闻炎跟个猴子似的，在原地跳腾，肩膀突然一热，周景离按着他肩膀，从脖颈上揪下来一根草，手指尖捻了两下，低头吹了。
　　“感觉你脾气挺好的。”闻炎边跑边说话，“也不咋呼，平时除了篮球还喜欢什么？”
　　“健身，捣鼓一些手工艺的小东西，还有音乐。”周景离顿了几秒，“以前外婆开了一家老式唱片店。”
　　闻炎转头睁圆了眼睛看他，步子放慢了些，有些惊讶，“我也喜欢这些。”
　　“我以为没人喜欢那些东西。”闻炎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附近有一家唱片店，我每次不写作业就跑人家店里躲着听歌。”
　　“我妈那时候找不到我气的要死，找到了能拿着扫把追我半条街。”
　　闻炎笑，“我这跑步估摸着是那会儿练出来的。”
　　太阳这会儿已经彻底升了起来，整片操场被阳光晒着，又泛起了一股淡淡的胶皮味儿。
　　跑步的人涌了进来，一波接着一波。
　　闻炎和周景离围着最外侧，慢慢的变聊边小跑。
　　汗水从小麦色的皮肤上渗透出来，在光下亮眼，结实的小臂轻轻摆动，闻炎转了个头冲着周景离，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家是哪儿的？”闻炎小点儿小喘。
　　“A市。”
　　“卧槽。”闻炎一嗓门嚎了出来，“老乡啊。”
　　周景离笑着看他，缓慢停了脚步，“好巧。”
　　他拍了闻炎的肩膀，示意去操场旁边拉伸。
　　“真是缘分。”闻炎脸上透着兴奋，他是真的觉得很神奇。
　　捡了对方的猫，住在一个单元楼，同一个学校，打架也能打一起，这会儿还是老乡。
　　是真的巧。
　　“咱俩这是天注定的缘分。”闻炎笑，汗水打湿了后背，整个人轻喘着气儿。
　　“是啊，我也这么觉的。”周景离盯他盯了好久。
　　闻炎缓过神儿来才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过，兴奋过头了。
　　“吃饭吧，饿死了。”闻炎撩起衣角擦了满头的汗，“门口小笼包挺好吃的。”
　　周景离仰头喝水，“他家馄饨也可以。”
　　“是嘛，那我等会儿尝一下。”闻炎笑，“他家次次店里人多，我每次都站路边儿吃。”
　　周景离没说话，笑着抬手在他后脖颈上捏了下，手掌在肩膀上搭了几秒。
　　说实话，闻炎当时浑身肌肉一僵，麻劲儿从脊椎冲上头皮。
　　瞪着眼吓得没敢说话。
　　平时和别人一起搂搂抱抱也没这样儿。
　　“想什么呢？”周景离侧头看问。
　　“我在想.....”闻炎嗓子发哑，“咳，等会儿吃几个包子。”
　　周景离听着笑了半天，手收回去插进了兜里。
　　走出校门的一瞬间扬起了一阵热风。
　　周景离的背心被风一兜，吹起，闻炎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点儿柠檬香。
　　他转头瞄了周景离一眼，就瞄了一眼，立马又把头转了回去。
　　心里面说不上的感觉，心尖被人轻轻挠了下似的。
　　周景离拍拍他后背，贴上发热的手掌，“先去坐吧。”
　　闻炎看见店里面就剩一个桌子了，迈着长腿也没敢耽误，拿着桌边的纸巾把桌子擦了一遍，周景离刚好端着碗过来。
　　馄饨冒着热气儿，一口下去烫人，里面包了整颗的虾仁，裹着清甜的汤汁。小笼包拿了两笼，还加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小店里的风扇在头顶转，吹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风。
　　闻炎找碗给周景离分了几个馄饨过去，自己又尝了几口别人碗里的汤，一顿饭混着吃谁也没嫌弃谁。
　　闻炎吃了满身的汗，出门站在阴凉处吹了吹风，骑着单车准备回去冲个澡，周景离准备朝反方向走。
　　“谢谢你的早餐，回见。”闻炎呲着牙笑了笑，挥了两下手，单手抓着把手，蹬着车冲进了校园。
　　“冰子！”闻炎猛地在教学楼门口剎住了车。
　　陈冰那小子手里拿着半个烧饼，蹲在石头上啃饼子吃，另一只手刷手机。
　　抬头看见闻炎，嘴里叼着的肉馅差点儿露出来，“吃了吗？”
　　“吃了。”闻炎指指居民楼，“上去坐会儿？”
　　“卧槽就等你这句话呢。”陈冰一点儿不客气，抬头跨坐在闻炎单车后面，嘴里还在嚼饼子，“大清早的一群情侣把亭子里的椅子霸占了，我他么跟猴儿似的蹲在石头上吃早饭。”
　　“不回宿舍？”闻炎问。
　　“空调坏了！”陈冰咋咋呼呼，声音跟炮仗似的，“昨儿晚上就坏了，维修师傅说是下午才能来，一晚上没睡着觉，这鬼天气没空调都得进医院。”
　　“得亏我身强体健，拿了个毯子跑楼道里凑合了一夜。”陈冰嘟囔，“早知道和你一起搬出来了，那破空调三天两头就坏一次。”
　　“去你那儿补个觉。”陈冰敲敲闻炎的后背，“行吗哥。”
　　闻炎点头，“行。”
　　单车拐弯儿骑进了小区，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这门这够有年代感的。”陈冰探着脑袋盯着那扇铁门看。
　　上面被贴了无数的小gg，后来又被撕，来来回回，黏了不少纸痕。
　　时间长了，铁门生锈，一开就吱啦响，平日里拿着砖头顶着，一群大娘大爷坐门口扇扇子唠嗑。
　　小木桌子白天支着放放茶水杯，晚上就收了回去。
　　就留下两把木椅子，昨儿晚上吃蛋糕用的那两把。
　　闻炎套出钥匙，踩着楼梯上了楼，灯泡也不灵，拍两下才响。
　　房门打开，里面还算亮堂，阳光这会儿照的屋里暖洋洋。
　　“里面倒是还可以。”陈冰转头，“就是外头走廊着实有点儿磕碜。”
　　“又不是睡走廊，没事儿。”闻炎笑着脱了鞋，指指里面，“卧室在那儿。”
　　陈冰笑着小跑进去，“好勒。”
　　“先睡吧，晚点儿叫你，小李说一起打车走。”闻炎一屁股坐沙发上，横躺着，闭眼眯一会儿。
　　陈冰在里屋答应了一嗓子，转头没一分钟就睡了，呼噜声震天响，闻炎起身过去把卧室门关紧。
　　自己坐沙发上，用平板找了个电影看。
　　刚才也没问周景离去哪儿，挺好奇的。
　　闻炎难得把心思挂别人身上，看了半个小时电影后，打开手机刷了两下朋友圈。
　　周景离发了张新照片，黑红相间的房间，手臂绷紧爆着青筋，汗淋淋的滴着水。
　　“拳击...馆？”闻炎把照片放大才看到墙面上的小字儿，“这人精力真够旺盛。”
　　他笑着点了个赞。
　　隔了十分钟，周景离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
　　一张蛋黄酥店面的照片，附近蛮有名的一家店，每天从早晨就开始排队，排到中午就卖完。
　　——给你带了一盒。
　　闻炎手当时就是一个哆嗦。
　　这人有毛病，出去打拳沿路还想着给他带吃的，情侣也没这么腻歪。
　　闻炎琢磨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憋了一句。
　　——麻烦你了。
　　他手机扔在桌面上，整个人熟虾似的浑身有点儿烫，脸他么都要红了。
　　周景离昨儿晚上说了，人家喜欢男的。
　　这会儿又送蛋糕又送蛋黄酥。
　　闻炎又不是傻子。
　　电影也没心思看了，就那么呆愣的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在琢磨事儿。
　　陈冰一觉睡醒来了，开门出来，闻炎压根没听见动静儿。
　　“想什么呢？”陈冰眯着眼，整个人犯迷糊，张嘴就喊。
　　闻炎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坐直了身子，“在想电影。”
　　陈冰从沙发后面谈过身子，扒着看平板，“这电影好看吗？”
　　“挺好看的。”闻炎眼神飘，嗓子干，起身去厨房灌了半杯水。
　　陈冰顺势躺在他刚躺下的地方，“这地儿被你坐的烫屁股。”
　　闻炎没搭话，“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出门。”
　　“行。”陈冰打了两个哈欠爬起来，“我去洗把脸。”
　　闻炎小声回了一句，“好。”低头盯着水杯，心里那颗心就是放不稳，飘着的。
　　陈冰从厕所出来，闻炎已经穿好了鞋，倚在门边上，双手插着兜在看手机。
　　“小李到楼下了。”他把手机收了放兜里。
　　陈冰照了两眼镜子，臭屁的拍拍屁股小跑出门。
　　门外一股热浪，拍的陈冰张口就骂，“这鬼天气没法儿让人活了。”
　　“我高中上学那地儿比这还热些，发闷，喘不上气儿，走路上连块儿阴凉地儿都没有。”闻炎笑笑，把门锁好。
　　陈冰：“那不得走两步中暑啊。”
　　闻炎笑，“成天泡冰里呗，待院子里不出门。”
　　“听着怪无聊的。”陈冰随口说。
　　闻炎笑笑，冲着街边的小李招了下手，小小声儿说，“其实挺有意思。”
　　这话陈冰没听见，他就顾着大喊大叫去了。
　　一伙人闹腾着去了聚会的地儿，一家连锁烧烤店，基本上每次班级聚会都在这地儿，熟门熟路。
　　一群男生围在一起，属于菜还没上酒已经灌了三分之一。
　　一个儿个儿喝的晕头转向。
　　闻炎也不例外。
　　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说话，数桌上的牙签，一遍一遍的数。
　　“哥你数几遍了？”陈冰说话舌头打圈圈，眼睛发红。
　　“不知...道，好像第...三遍。”闻炎趴在桌上，眼前晕乎乎的冒星星。
　　他数完牙签开始数啤酒瓶盖子。
　　一个一个摆放整齐，排成一排。
　　强迫症，用指尖一点儿一点儿的挪，稍微挪错一点儿位置都不愿意。
　　一顿饭吃到了半夜一点，差不多该散了。
　　陈冰还算靠谱，拍拍闻炎肩膀，“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好。”闻炎整个人趴在桌上，脑子里一点儿理智都没了。
　　红着脸任由陈冰那个醉鬼把自己搀下楼。
　　陈冰打了车，开车门把闻炎像塞衣服似的胡乱塞进去，扶着门大喊一句，“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
　　“你上不上来！”司机扯着嗓子吼。
　　陈冰摆摆手，脚底下前后倒了两步，嘴里那句，上，还没说出口。
　　车唰的一溜烟，飞了。
　　“操，老子说上！是上！”陈冰一个人在路边喊，炸毛了，“你跑个屁啊！”
　　马路上都是回音，夹着留给他的车尾气。
　　闻炎迷迷糊糊的在车里啥也没听见，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胃里这会儿恶心的想吐。
　　“还有多久....”他拖着嗓音问。
　　“到了。”司机刚好一脚剎车。
　　闻炎被晃的身子往前一顶，差点儿吐车上。
　　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走s形。
　　眯眼看到了单元楼门口一个1。抬脚就走了上去。
　　可谓是一路闭着眼上楼，上到第几层都不知道。
　　感觉差不多了，抬脚对着401的门哐哐两下。
　　“不对，屋里没人，我...应该拿钥匙。”闻炎从兜里掏了将近一分钟，拿出来一把钥匙。
　　弯着腰，眯着眼，脚步晃着，对着门锁捅了好几下。
　　捅不进去。
　　闻炎皱眉：“什么...破门。”
　　他晃了下脑袋，再次把钥匙朝着门锁戳进去。
　　咔嚓——————
　　“啊！开了！”闻炎傻乐呵的笑。
　　钥匙没拿稳，唰的一下戳到了前面。
　　有点儿发软，不像门的质感，滚烫，仔细看看，是一男子裸.露的腹部。
　　闻炎把钥匙戳人家腰上了。
　　他缓慢的抬头，对上了周景离的眼睛。
　　那人有点儿吃惊，稍微愣了下，估计已经睡了，光着膀子，肩膀上一道红色压痕。
　　“你....怎么在我家啊。”闻炎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傻乎乎的笑，“你走...错了。”
　　他的腰下一秒被人猛地揽了一把，腰间手臂一用力，将他勾了进去。
　　闻炎闻到了屋里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像淡香水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
　　他脚底没站稳，被人搂着，推向了沙发的扶手，一屁股坐下去，后背没有支撑，整个人上半身向后倒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周景离的衣领，用力一拽。
　　周景离就那么压在了他的身上，一起跌到了沙发上。
　　闻炎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像一个滑梯，头往后仰着，脖颈牵出了一条漂亮的线。
　　周景里鼻尖顶在他的锁骨上，呼吸烫人。
　　他的手臂支起些身子，盯着面前人的脸，脑袋突然向下埋在了闻炎脖颈上，小声道：“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
　　“景....”闻炎皱眉，含糊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周景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沾到了闻炎浑身的酒气儿和热度。
　　“我想.....”闻炎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周景离的脑袋，偏头对着地面呕的一声，吐了。
　　“对...对不起。”闻炎这会儿清醒了些，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听着怪可怜的。
　　周景离叉腿跪坐在他身上，手指插进他的发丝向上推了一把。
　　闻炎狼狈不堪，被迫仰了头看着上方的脸，眼睛肉眼可见的发红，带着点儿水，整个人难受的神经抽着疼。
　　屋子里黑，没开灯，透过窗户透进来一点儿微光。
　　周景离半边身子被月光照亮，俯下身子低头盯着闻炎，手指在发丝里捏了两下，安慰似的说：“没事的。”


第7章 
　　闻炎躺在沙发上缓了两秒胃里还是难受，猛地一抽，呕了一声又差点儿吐出来。
　　周景离大半夜刚睡着，被一酒鬼敲醒，这会儿酒鬼躺沙发上还吐了一地。
　　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气死。
　　周景离倒是没多大反应，找了个外卖的塑料袋给闻炎兜着，他那架势也去不了厕所。
　　好在吐了两下就停了。
　　“喝点儿水。”周景离拿了瓶温水递过去。
　　闻炎闭着眼接过，乖乖喝了半杯进去，“不好意思，我回...去。”
　　他翻身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脚步一晃，撞垃圾桶上了。
　　哐的一声儿，周景离拖着他，重新跌坐在了沙发上。
　　“在这儿睡吧，没事。”周景离把垃圾收拾了，起身开了个窗户。
　　洗手间里的漱口水还剩最后几口，周景离拿了给闻炎递过去。
　　那人低头漱口，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没了动静儿。
　　“睡床上去。”周景离站在旁边，用膝盖顶顶他。
　　闻炎拖着声音小声说，“不用了。”
　　蚊子哼哼似的。
　　“没事。”周景离笑笑，蹲在面前，还是重复那句话。
　　他沉着声儿补了一句，“你睡没事，干什么都没关系。”
　　闻炎听着，傻乎乎的闭眼笑了下，被人扛着慢慢走到了卧室，一滩泥似的，仰头就躺上了柔软的床。
　　闻炎腿抬起来，砸在被子上，偏头把脑袋捂进了枕头，闻到了一股香味。
　　“你喷香水啊。”他小声含糊道。
　　周景离收拾好床坐在旁边，后背靠着床头看他，“洗衣液。”
　　闻炎小孩儿似的，张张嘴，“奥.....”
　　“景离.....”他突然小声，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景离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出个声儿吓一跳。他翻了个身子，侧头看着闻炎。
　　那人闭眼就露出了上半张脸，小小声儿呼着气，带了一点儿酒气。
　　哑着嗓子说梦话似的，“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周景离愣了几秒，勾着嘴角笑，笑的挺开心的，扬着调，“昂。”
　　闻炎突然长呼了口气，叹气似的，“我就知道。”
　　“我才认识你....”闻炎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迷糊能看清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脸，“没几天啊。”
　　“我认识你很久了，你忘了。”周景离盯着他。
　　闻炎不说话，一双眼睛含着些迷惑，盯着人。
　　“睡吧。”周景离突然开口。
　　闻炎又叹了口气，转了身子，沉沉睡了过去。
　　闻炎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闻着饭香味儿才醒来的。
　　宿醉后头疼，他翻身后睁眼，望着陌生的房间反应了半天，大脑乱成一锅粥，只能记起些零星的片段。
　　走错了门，跌在沙发上，吐了，之后迷迷糊糊的躺上了床，还说了什么.....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闻炎眼睛瞪得溜圆，坐起身儿望着窗帘半天没动静儿。
　　都中午的时间点了，外头太阳大，晒得整间卧室亮堂，空调风从客厅拐着弯散进来，带了一丝丝的凉意。
　　深蓝色的床单被套，整齐的书桌，上面摆放了一张单人照。
　　周景离旅游时在山上拍的照片，一身黑色工装带着墨镜。
　　闻炎盯着照片，脑子里跟放炮似的。
　　昨儿晚上迷迷糊糊说的话他还记得。
　　周景离说对他有意思。
　　他这会儿又睡上了别人的床。
　　离谱。
　　“醒来了。”周景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穿着拖鞋，宽松短裤黑背心，倚在门上看着他。
　　“嗯...醒了。”闻炎这会儿看见他，浑身烧的慌，觉得丢人，不知道该干什么。
　　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光脚磕在了木柜上，疼的在原地跳腾。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闻炎抬头看了一眼周景离，几秒后又把眼神躲了。
　　不太敢看对方。
　　“没事，过来吃饭吧。”周景离淡淡笑了下。
　　“我去洗个脸。”闻炎低着头朝洗手间钻。
　　整栋房子的构造，厕所，厨房上下楼都是一样的。
　　闻炎进了厕所立马关好了门，手臂撑着水池，死死皱了下眉，捂着脸闷声叹了口气。
　　绝望。
　　抬头往镜子里看，整个人显得都有些憔悴，没那么精神了。
　　今儿还要训练，挺折腾人的。闻炎看了一眼表，还有一个小时。
　　低头匆匆洗了个冷水脸，顺带着把头发一起洗了，出来的时候清爽精神了不少。
　　周景离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冲厕所门口的闻炎招了招手，“来吃饭。”
　　“谢谢。”闻炎跟那拘束的小媳妇似的，乖乖坐下，埋头吃面前的牛肉饭。
　　甜味的照烧酱加温泉蛋，加了足量的牛肉。
　　闻炎偏头看见垃圾桶里的漱口水和纸巾。
　　一口饭憋得差点儿没咽下去。
　　太丢人了。
　　周景离起身去了躺厨房，回来时手上提了一整盒的蛋黄酥，“这个给你的。”
　　闻炎把勺放下，抬头看着人又呆了半天，还是憋了一句，“谢谢。”
　　“太客气。”周景离笑着，伸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
　　闻炎低头慌忙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去，拿着垃圾慌张开了大门，“回头请你吃饭。”
　　“好。”周景离站那插兜冲着他笑。
　　闻炎这辈子没这么狼狈，不好意思过，等下了楼，关了房门，靠在门上跟做梦似的，还没醒。
　　嘟————————
　　电话响了。
　　陈冰：“马上训练了，你中饭吃了吗？”
　　“吃了。”闻炎把蛋黄酥放桌上，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滑了两下。
　　“昨儿回去还顺利吗？”陈冰扯着嗓子，“大晚上连个车都没有，我硬是蹲在马路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闻炎笑：“听着嗓子哑了，吹的？”
　　“那可不是嘛，蹲路边跟流浪儿童一样。”陈冰在吸溜面，呼哧呼哧的响，含糊道：“等会儿操场见。”
　　“好。”闻炎单手打开了那盒蛋黄酥。
　　伸手拿了一颗出来，盯着那焦黄泛着油光的甜点勾唇笑了会儿。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倒是经常做，他妈妈是做甜品的好手，闻炎跟着学，家里每天充斥了浓厚的甜品味道。
　　上大学之后倒是没怎么买过。
　　他低头咬了一口，外酥里糯，淡淡的甜味，浓厚香醇的蛋黄，黄油和奶味。
　　闻炎吃了一颗，闹铃突然就响了。
　　关好盒子放进冰箱，急匆匆穿好鞋出了门。
　　大中午操场被晒得滚烫，树上的蝉发了疯的叫，一点儿阴凉处都看不见。
　　一脚踩上去，就跟人上了烤盘似的，浑身烫，疯狂冒汗，阳光照得眼睛睁不开。
　　一群小子穿着背心聚在操场中央，闻炎刚才在屋子里没什么感觉。
　　这会儿估计是太热了，一晚上没睡好，整个人被太阳晒的有点儿晕。
　　一伙人儿都宿醉了一晚，一个个像蔫了的萝卜，皱眉蹲在地上掐眉不说话。
　　“食堂风扇又坏了。”陈冰说这话的时候挺绝望的，这小子热的满脑袋汗，一屁股坐草坪上。
　　“操。”陈冰猛地蹦起来，“烤熟了！”
　　闻炎笑着，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教练吹了声口哨，低头看着名单点了一遍人名。
　　闻炎喊一声道，下一秒就跑了神儿。
　　今天基本上都是训练第一天，操场上跑步几公里这事儿免不掉。
　　这会儿操场各个角落围了不同专业的人，闻炎环视扫了一圈。
　　扫到周景离了。
　　那人光着膀子在做拉伸，所有人衣服搭在栏杆上，排成了一排。
　　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和线条，宽肩窄腰，高个长腿，站那儿太显眼。
　　“先五公里。”教练抬头，“准备好就开始。”
　　一群人扬手脱了上衣，没那么讲究，直接朝那观衆台的椅子上一扔，堆成了一堆。
　　闻炎在队伍前面，旁边一声口哨，抬腿就跑。
　　周景离那边也开始了，两支队伍隔了半个操场。
　　闻炎跑了半圈，全程盯着周景离的后背。
　　那人跑步时后背肌肉被牵动，线条有规律的起伏变化，肌肤在阳光底下泛起了汗珠，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健壮，诱人。
　　闻炎自己也没意识到，脚底下速度越跑越快，无意识的在追逐周景离，想离近一点。
　　可以打个招呼。
　　就这么活生生和后面拉开了十几米远。
　　“闻炎！”陈冰忍不住了，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闻炎那会儿才反应过来，回过神儿，脚步放慢了，等后面的队伍跟上来。
　　“你属兔子的啊，能不能省点儿力气，你比赛呢。”陈冰小喘着气儿，“我不喊你，你准备冲别人队里去了。”
　　闻炎敷衍了一句，“跑忘了。”
　　他这速度一慢，和周景离他们就彻底拉开了距离。
　　估计是陈冰刚才喊的嗓门太大了，前面的队伍听见了。
　　周景离在拐弯的时候很明显的回头看了闻炎。
　　两个人眼神一对，闻炎浑身汗直往外涌。
　　周景离冲着他笑了笑，轻轻扬头，算是打招呼了。
　　闻炎回了个笑容，后半程跑步，心思全溜了。
　　几公里跑完算热身，之后是短距离的加速跑。
　　浑身被火里烤一般，嗓子干哑发痛，大口粗重的呼吸下肺抽着疼。
　　最后一组跑完。
　　“我他么看见天堂上的老头....冲我打招呼。”陈冰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跑道上。
　　这会儿也没工夫嫌弃烫屁股了。
　　闻炎也没好到哪里去。
　　操场上现在多出来一片阴凉地儿，成堆的人扎在角落，个儿个儿坐在地上扇风。
　　闻炎手里攥着瓶温水，曲腿靠在墙角喘气儿休息。
　　今天训练差不多结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阵凉风突然吹过来，怪舒服的。
　　上次书包上吊坠没了，这两天背着空荡荡，总觉得哪里怪。
　　闻炎寻思着要不重新买了一个长得差不多的。
　　低头逛淘宝的功夫，旁边光被人遮了。
　　周景离这人走路不带声，等闻炎反应过来了后，人家已经挨着他坐了下去。
　　“看什么呢？”周景离瞄了一眼，仰头喝水。
　　“吊坠，挂包上。”闻炎拿着手机给他看。
　　两个人浑身汗淋淋，没穿衣服，胳膊蹭在一起，粘腻滚烫，呼吸间全是灼热。
　　周景离凑过脑袋看手机屏幕，突然笑了下，“不逗你了。”
　　“啊？”闻炎抬头，俩人鼻尖差点儿碰上。
　　他没懂。
　　周景离起身去栏杆那边拿了衣服，走回来按原样儿坐好，手掌握成拳头放在闻炎面前，“送你个礼物。”
　　“突然送我礼物？”闻炎笑，“恶作剧？”
　　周景离盯着他没说话。
　　闻炎犹豫了两秒，笑着把手掌摊开，挨着周景离的手，“什么呀？”
　　“你想要的。”
　　周景离突然盖住了闻炎的手心，手掌捏了他的手。
　　闻炎手心感受到了冰凉，很硬的物件儿，周景离的手掌滚烫带着点儿汗，捏的那两下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眼盯着他的双眼，愣了半天。
　　周景离笑着把手挪开。
　　闻炎掌心里是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吊坠。
　　“靠。”闻炎惊讶看着他，“你在哪儿捡的？”
　　“不是捡的。”周景里笑。
　　“不是...捡的吗？”闻炎眨着眼看着他。
　　两双眼睛不知道互相注视了多久，闻炎这会儿才发现，周景离眼睛很好看，脸型带着少年感，那双眼睛笑起来温柔，阳光，不笑的时候倒是显得锋利冷淡。
　　这会儿周景离看着他笑。
　　闻炎心脏都停了会儿。
　　“还没想通？”周景离左边眉毛轻轻抬了点儿，“你那脚印真够大的。”
　　闻炎那脸色跟那多云天的的太阳似的，唰的一下就暗了。
　　张嘴憋了半天没出声儿，突然眼睛一耷拉，低头捂着脸，“我错了哥。”
　　周景离看他那样儿，靠着墙使劲儿笑。
　　闻炎把捂着脸的手撤开，小心看着周景离，“三顿饭够吗？”
　　“行。”周景离笑着点头，而后接了一句，“我能去你房间坐会儿吗？”
　　“我房间？”闻炎呆了两秒，“我房间乱，我这人....不怎么收拾....衣服。”
　　这话说完莫名其妙又臊的慌，闻炎又把脸埋下去了。
　　“听歌。”周景离抬手，手掌盖在他的脖颈上捏了一下，“想听歌。”
　　闻炎抬头，和那双眼对视，忽然就笑了，“好。”
　　阳光这会儿又移了位置，阴凉处越来越小，周景离半边身子晒在太阳底下。
　　闻炎突然抓了一把周景离的手臂，朝自己这边拽了下，屁股一挪，挪出半边位置。
　　他冲着周景离笑，“靠过来点儿。”


第8章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闻炎手臂搭在膝盖上，偏头盯着周景离笑，“跟我印象里有一个人很像。”
　　周景离犹豫两秒，“有没有可能......”
　　“闻炎吃饭去嘛？”陈冰手里甩着件儿短袖，在空中一转，甩在了右肩膀搭着。
　　“一起去吃饭吧。”闻炎起身，对着周景离伸出手。
　　那人握了上去，两双滚烫掌心相对。
　　“啧。”闻炎突然咂嘴，紧盯着周景离，手臂用力一拉。
　　周景离猝不及防的向前迈了一步，两个人额头差点儿磕一块儿。
　　“你抬头的时候....”闻炎笑着，歪头盯着他，“太像了。”
　　周景离抬手在他脑袋上搓了一把，抬脚朝前走，“像什么？”
　　“像我高中一个朋友。”闻炎深吸了一口气，探着头想继续看周景离。
　　那人用手掌又捂住了他的脸，笑着说，“哪里像？”
　　“哪里都像，唉，过太久了，真记不清了，一张照片都没留。”闻炎摇摇头，抬步走上食堂，扬调儿，“吃拌面吧，冰子占个位儿！”
　　陈冰在里面跑得快，一眨眼没了，恶狼似的直冲着角落的位置冲。
　　周景离和闻炎垫着盘子有去窗口拿了两个小青菜。
　　最后一碗鸡蛋羹了，闻炎眼睛盯着菜，手没动，瞄了一眼周景离。
　　周景离离得近，他抬手放在鸡蛋羹叠上，隔了一秒，拿起来。
　　转手放在了闻炎盘子里。
　　“嗯？”闻炎还愣了下。
　　“你不是喜欢嘛。”周景离看他。
　　闻炎整个人僵在那儿，张嘴道：“谢谢。”
　　他确实喜欢鸡蛋羹，从小就喜欢。他以为周景离要给自己拿，鬼知道给了他。
　　猜他猜的挺准。
　　闻炎跟在他身后，眼睛没看菜，倒是一直盯着周景离的后背。
　　“青菜？”周景离突然转头。
　　闻炎吓得把眼神躲了，极其不自然的看回去，“好。”
　　周景离给他端了一叠放在盘子上。
　　点的葱油面好了，闻炎去端面，顺道拿了筷子。
　　周景离没去餐桌，转身去了冰柜，拿了三杯绿豆沙回来，给陈冰递了一瓶。
　　“谢谢啊。”陈冰看见那玩意儿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周景离是吗？”
　　“嗯。”周景离回。
　　“上次巷子里那个就是你吧。”陈冰坐在他对面，朝近凑了凑，“我听说过你，我当时还在想贺天完蛋了，都说你下手可.......”
　　“你能吃饭别说话嘛。”闻炎低头塞了两口面。
　　那事儿就别说了，怪尴尬的。
　　周景离低头嗦面，敷衍回了一句，“还好。”
　　“我隔三岔五就在表白墙上看到他名儿，桃花可好了，看太多次我都记住了。”陈冰对着闻炎打趣，“我这脑子都能记住，你就想吧，那得多少人提啊。”
　　闻炎其实不惊讶，周景离看着就是那种桃花好的人，大猛男，追的人肯定多。
　　陈冰张口接了一句，“还全他么是男的。”
　　闻炎一口面条差点儿呛嗓子里。
　　周景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冰偶尔说两句话，闻炎敷衍着答几句，周景离全程都在吃饭，一句话没说。
　　最后一口绿豆沙吸溜完，三个人把盘子收了，阿姨用塑料碗在红桶上死命的敲，整个楼层都荡着回声。
　　“回寝睡觉去了。”陈冰说，走到食堂门口打了个招呼，骑着单车跑了。
　　剩下两个人转头相互看了一眼，笑了笑。
　　食堂门口单车就剩一辆，闻炎说不骑了，走回去，刚好消消食。
　　周景离插着兜挺悠闲，俩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慢慢朝远处走。
　　学校的林荫道算不上宽敞，人也多，路人再怎么多，两个人始终没有离得太远，倒是越挤越近。
　　闻炎说：“一脾气一直都这么好吗？”
　　周景离摇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脾气一直没好过。”
　　闻炎不太相信的偏头看着他笑，“可我觉得你脾气挺好，爱笑，说话声儿也不大，温声细语的。”
　　周景离看他，“那是对你。”
　　炎夏的暖风吹动少年胸前的衣料，一瞬间后又变得燥热不堪。
　　闻炎话憋在嗓子眼，彻底说不出来了。
　　俩人一直走到居民楼底下，老头老太太照样在打牌，一声高过一声的王炸。
　　路边的小孩儿手里拿着两个火炬桶，舔的手指间流满了粘腻的甜水，滴在马路牙子上。
　　“吃吗？”周景离突然问了一句。
　　闻炎都没来得及说话，这人转身就去楼下小便利店买了两个回来。
　　闻炎觉得挺逗，手里拿了一个巧克力的火炬桶，一咬下去，巧克力脆皮掉到了衣领。
　　偏偏天气热，手指捏都捏不起来。
　　弄的衣领上全是巧克力渍。
　　周景离看着，在旁边小半天，“小孩儿一样。”
　　“回去洗洗就成。”闻炎脚步放快了点儿，“在不上去就化了，还没吃两口就没了。”
　　周景离跟在后面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秒，抬脚准备继续朝楼上走。
　　“你干嘛去？”闻炎抬头问他。
　　“嗯？”周景离脚步停了，转身看着他。
　　闻炎笑着转动门锁，一推，“过来啊，不是听歌嘛。”
　　“没收拾，你别嫌弃就行。”闻炎用脚拨开地上的拖鞋，弯腰脱了球鞋，走去厨房。
　　他这屋子倒是带了个冰箱，就是太旧了，但起码还是能用，平时冰个水还是够的。
　　“可乐。”闻炎一手递可乐，一手拿着冰激凌，最后两口了。
　　那玩意儿热的使劲化，吃还赶上化的。
　　空调开低，整间屋子被吹的凉飕飕。
　　“昨儿那蛋黄酥你不会就买了一盒吧。”闻炎去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盒糯米小团子，“昨儿同学给的，尝一下。”
　　周景离坐在沙发上，闻炎就蹲在旁边，低着头拆甜品盒子。
　　巧克力抹茶香草各两个。
　　闻炎用叉子查了一颗香草，抬手喂到周景离嘴边上，“没洗手，我给你叉。”
　　周景离张嘴咬了一口，不甜，里面内馅带着流心，是那种尝一口就能感觉胖一斤的味道。
　　说实话有点儿腻，周景离还是张口全吃了。
　　唇齿含到叉子。
　　闻炎不知道是看见还是没看见，抬手给自己叉了一颗抹茶，直接送进了嘴里。
　　周景离眼神暗了些，狼似的盯着人。
　　手掌没什么意识的就抬了起来，放在闻炎后背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能感觉到温度。，手指轻轻颤了两下，还是没放下去。
　　直到闻炎突然转头，“去卧室。”
　　这话说出来挺怪的，但他确实没多响，唱片机在卧室摆着，总不能搬出来，也没必要。
　　木门吱啦一声，一听就是时间久了。
　　“没椅子，直接坐床上吧。”闻炎笑着蹲在唱片机那边挑唱片。
　　他收藏了整整两箱的唱片，平日里其实挺少拿出来放的，最常听的也就是手边的那两张。
　　“衣服不干净。”周景离没坐。
　　“我昨儿邋遢成那样了你还让我睡你的床，这会儿坐一下，我怎么可能有脸嫌弃你。”闻炎仰头笑着看他。
　　“椅子上有我衣服，洗干净的，要不你换了？”闻炎指了指椅子，“直接躺着吧。”
　　周景离笑笑，拿了椅子上的一套背心和短裤，扬手脱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闻炎换好唱片，起身转头，和只穿了内裤的周景离眼神碰上了。
　　那感觉不知道怎么说，尴尬倒不至于，但也没多坦然。
　　闻炎坐在床边，仰头直接倒了下去，整个人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周景离换好了衣服，闻炎感觉到手边的床有了晃动，手边一阵滚烫的温度。
　　一转头，和周景离脸对着脸，鼻尖差点儿蹭上。
　　闻炎承认自己那会儿心脏快蹦了出来。
　　呼吸一瞬间加重了不少。
　　周景离很听话，真躺下了，和闻炎手臂蹭着手臂躺在床上，一转头，俩人中间隔了不到半拳的距离，气息明显，但这烫意。
　　唱片机出了动静儿，告五人的歌。
　　闻炎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儿，理智告诉他应该起身换个位置，但身子却半点儿没动。
　　两双眼互相看着，中间黏了丝，带了火。
　　“闻炎，你再好好看看我。”周景离缓慢张口，语气很平缓，近乎于温柔。
　　闻炎好好看着他，一直看着。
　　周景离突然用手臂支起了半边身子，翻身罩在闻炎的上方，低头近距离看着他。
　　客厅里的凉风仿佛并没有传进这间小卧室。
　　空气闷热，闻炎额角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周景离哑着嗓，沉声，突然小声吐着气儿问，“炎炎，今天糖饼店开门了吗？”
　　闻炎瞳孔放大些，愣了好几秒，凝固了很久过后，嘴角忽然勾了笑，“没有。”
　　他继续带着笑意道：“但我能给你做。”
　　居民楼的旧窗户没关紧，吱啦一声儿，慢悠悠打开了些缝儿，炎夏的风并不温柔，打在少年的后背，依旧滚烫，像那个海边的夏天。
　　闻炎经历过无数场闷热的盛夏，小阁楼没有空调的夏天，街道满是海腥味的热浪，还有路边带着大风扇的唱片店。
　　木桌上的唱片轻轻卡了两声，呲拉呲拉的响。
　　闻炎盯着头顶上方的眉眼，思绪拐回了那个海边，海边的岩石上，坐着一个脾气很臭的少年。


第9章 
　　周景离是个北方人，高一刚开学没一周，被家里人扔去了海边小镇，和年过七十的外婆住在一起。
　　都说高考后是波离婚潮，周景离觉得扯淡。
　　结果他家没熬到高考，中考完就开始闹离婚，周景离跟了他妈妈，离婚，搬家，换学校，折腾的这本来就青春期叛逆期的小子，变成了真正的炸药桶。
　　这小子当时没那么高，瘦一些，也不黑，倒是有股小白脸的气质，总之就是个长相帅气脾气坏的高中少年，成天冷着个脸。
　　要跟现在放一起比，一时半会儿还真认不出来。
　　北方的夏天没有那股闷热劲儿，太阳晒的人刺痛，但也没到蒸桑拿的地步。
　　周景离那年九月第一次踏上这个小镇，下车的一瞬间直接在原地愣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海味儿，一脚从空调房踏进了桑拿房，还是放满了海鲜的桑拿房。
　　小镇的车站拥挤不堪，背心大裤衩，两边窗口都是海鲜特産，嘈杂混乱。穿着短袖长裤的少年在车门前站立两秒后。
　　拔腿跑了。
　　“小离！”女人抬头的一瞬间没看见人，冲着远处急匆匆朝安检口走的男生大喊一句，“你自己选的。”
　　刚到站的人群沙丁鱼般涌出来，各地旅行团举着红旗，手拿大喇叭在不大的大厅喊叫不停。
　　周景离的大脑快要炸裂了般，他突然蹲下，蜷缩身子在人群中蹲了下去。
　　女人拿着行李依旧站在门口，就那么远远看着他。
　　周景离缓了四分钟，突然起身，朝女人那边走过去。
　　面无表情的提着那箱行李，跨步朝门外走去。
　　太阳依旧照得烈，周景离板着脸，没什么好脾气，出了门照样被一群司机围着。
　　“到哪儿啊？”那人光头，锃亮的额顶冒着汗。
　　“丽沙。”周景离皱了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抬头望了一眼天。
　　确实不一样，蓝的过分，画似的。
　　车里没看空调，四面窗户摇到了最底端，车跑起来，一股一股潮湿的风打在身上，路边成排的椰子树。
　　周景里后背的衣服紧贴住肌肤，他闭了眼，闻到了空气里陌生的味道。
　　“新学校适应一下。”女人浑身的汗，“等我那边办妥了，就把你接回去，不会太长时间。”
　　“嗯。”周景里敷衍，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我们这边水果甜，环境也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周景离笑，“小伙子从哪儿来的？”
　　“北京。”周景离回了一句。
　　“那还是我们这边空气好。”司机笑笑，“过段时间就不想回去了。”
　　周景离偏头看着窗外，嗯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他的外婆在这个小镇住了很多年，养老，很清净，说是环境好。
　　确实不想回去了。
　　周景离对美景不敢兴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些游戏，这小城镇里没有。
　　其实怪无聊的。
　　车子开了一路，沿路是一片海，远远就闻到了海腥味，路上人也少，偶尔穿过一辆单车，周景离这会儿被风吹的心情好了不少，支着脑袋朝外面看，面上表情依旧板着。
　　“闻炎！！你屁股后面湿了！”
　　周景离听到了声音，好奇寻着声儿朝窗户外面望。
　　红绿灯下一秒变了颜色，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开了出去。
　　周景离没来得及看到声音的来源，转身朝外探了些脑袋。
　　只看到三四辆单车，还有一群穿着白衬衣黑色运动短裤的少年。
　　“是学生？”周景离难得开口。
　　“对，这边儿学校的学生，三中。”司机回。
　　“你过两天就过去了。”女人接了一句。
　　周景离没搭话，继续靠在座椅后背上，偏头望着窗外。
　　刚才风太大的，别的没听清，就听清了一声，闻炎。
　　出租车停在了一片安静的街道上，周景离朝窗外望去，盯着眼前的双层小复式楼。
　　他倒是一次也没来过。
　　就连里面的那个老人，周景离说实话都没怎么见过，
　　车门咔嚓一声开了，周景离去后车厢拿了行李。街道上的热浪猛地扑过来，吹的他透不过气儿。
　　叮咚——————
　　等了一分钟。
　　“妈？”女人张口叫了一声。
　　没人答应。
　　“去市场买菜去了。”路边院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拿着蒲扇的大爷，笑呵呵的样子，大门牙掉了。
　　“大概什么时候去的您知道吗？”女人用手背遮了些太阳。
　　“十分钟，再过十分钟就回来了。”大爷笑着说。
　　“好，谢谢您。”女人回。
　　下午，应该是热闹的时间段，结果这街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俩人暴晒在太阳底下，心烦意乱的燥。
　　周景离坐在行李箱上，头顶太阳，脸却冷的厉害，“我去买瓶水。”
　　他突然起身朝街道外面走。
　　这条路还算宽阔，沿着一路走下去就是一片海，偶尔能听到远处电车的喇叭声儿。
　　周景离沿着墙角插兜朝那边走，路上踢了两颗石子，咚的一声，撞在了垃圾桶上。
　　估计是旅游産业很好的地儿，垃圾桶都显得干净漂亮。
　　这片倒是没什么游客，老人多一些。
　　平时在拥挤城市的地铁里挤惯了，就连逛街都是胳膊擦着胳膊。
　　这会儿周景离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怪不适应的。
　　路边有家淡蓝色装潢的刨冰店，头顶挂了三个小风扇，老板躺在摇椅上，脚踩人字拖，白色老人背心，盯着电视看还珠格格，偶尔笑一下，很悠闲。
　　“你好。”周景离站在铺子外面喊了一声儿。
　　“小伙子要刨冰吗？”老板翻身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两个蓝莓的。”周景离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扫码。
　　太阳太大，码都扫不出来，折腾了半天。
　　周景离付好钱抬头，瞅着老板手上硕大的刨冰盒子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玩意儿原来这么大.....
　　不亏本嘛。
　　冰山似的。
　　“拿好。”老板把两个盒子递到周景离手里。
　　周景离就那么手顶两个巨大的刨冰，站在路边，面上有点儿茫然。
　　这玩意儿一个拿起来，感觉比他头都大。
　　冰化的快，路上也没人看。
　　周景离这辈子第一次端着冰蹲在路边啃，街道走到头有个阴凉地儿，有颗树挡着。
　　他走过去，把头大的刨冰放地上，蹲在地上抱着另一个盒子。
　　拿勺子咬了一口，冰的牙疼，稍微有点儿甜，上面淋了足量的炼乳。
　　太甜腻，周景离吃了一半有点儿腻得慌，但还是硬塞了进去。他偏头看着脚边剩下的大盒子，这会儿已经化了不少，他叹了口气，皱眉望着眼前的小公路，愁人。
　　他妈也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
　　看见这种带工业糖的食物估计还得骂他两句。
　　“明天见！”
　　是个男生的嗓音。
　　小路旁边围了一排栏杆，栏杆后就是一片沙滩，衔接着海。
　　周景离蹲着地儿风挺大，但都是热浪，一股接着一股。
　　他抬眼的瞬间，眼神放在了这片区域唯一一个人身上。
　　闻炎那时候没多高，没到一米八，皮肤倒是没差多少，天天在海边晒，小麦色身子精壮，一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这个人就是标准的阳光少年。
　　能在学校里拍迎新片的那种男生。
　　穿着一件儿短袖宽松白衬衫，一条黑色到膝盖上方的短裤。
　　估计是刚耍完，浑身蒙的汗，靠在一辆单车上对着海吹风。
　　周景里刚好45°角对过去，能看到侧脸。
　　闻炎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夹了肉松油条和香肠，手心那么大，很普通的吃食。
　　周景离看楞了。
　　长这么大没见过吃饭团吃这么香的。
　　不做吃播可惜了。
　　一口一口嚼的腮帮子圆鼓鼓。
　　估计食感受到了目光，闻炎突然一个转头，对上了角落阴凉处的周景离。
　　周景离瞬间把眼神躲了，也不看人，拽的要死，盯着远处的电线杆子。
　　闻炎当时那个年纪就是个自来熟。
　　车子也不要了，满脸堆笑的盯着周景离看，跨步走过来，在周景离面前蹲了下去。
　　闻炎嘴角还粘着一粒米，“我没怎么见过你。”
　　周景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闻炎张口就来，笑出声了，“哑巴？”
　　周景离冷着声儿，皱眉嫌弃看他，“能把嘴角擦擦嘛。”
　　闻炎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把米粒蹭掉后，抬头又盯着周景离看。
　　就跟那动物园看猴子似的，看的周景离浑身不舒坦。
　　刚想张嘴骂。
　　“你的刨冰还吃吗？”闻炎低头瞄了一眼，“再不吃就化了。”
　　周景离正发愁这事儿呢，伸手就把那灌刨冰递了过去。
　　闻炎额角的汗在阳光下闪了光，嘴里塞着刨冰勺子，扬扬下巴，拽拽的冲着周景离，“住哪儿啊？”
　　周景离皱眉，“关你屁事。”
　　闻炎脸上的笑就那么消失，顿了几秒后，低头噗嗤一声又笑了。
　　周景离跟看傻子似的，真觉得这货有病。
　　他这人嘴贱惯了，张嘴对着闻炎道：“滚。”
　　闻炎听完真滚了，起身跨上了单车，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风似的，没了人影。
　　周景离算算时间，外婆应该回来了，这会儿说不定饭都做好了。
　　太阳落山，海面被照的金黄，连带着这个小镇一起被笼罩在了暖光中。
　　咸鸭蛋。
　　像饭团里的咸鸭蛋。
　　周景离想起来闻炎吃饭团时的样子。
　　饿了。
　　外婆家的院门一推吱啦响。
　　“小离回来啦。”一个年老但有力的声音，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开心。
　　周景离对外婆没什么印象，这会儿看见一个白卷发腿脚利索的和善老人，心里那股子烦躁下去了不少。
　　“外婆做了饭。”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拉了周景离一把，“好几年没见我孙子了，上次见还是小时候，外婆住这儿你也不方便过来。”
　　“以后就好了，能天天见了。”
　　老人的笑容让周景离心抽了下，没几秒就软了。
　　一天了，脸上终于挂了点儿笑。
　　“蒸了虾，螃蟹，还有粥。”外婆拉着周景离，让他坐在了餐桌上。
　　那是一张及其小并且复古的木桌子，上面铺了一张白色镂空花纹的桌布，桌面最角落摆了一束郁金香。
　　菜式清淡，清淡到周景离都吃不出盐味儿。
　　他一口一口的缓慢咀嚼，称不上多喜欢。
　　从小到大没怎么吃海鲜，最常吃大概时小龙虾，大多都是油锅里炒出来的。
　　这会儿满桌子的菜没有一点儿油腥，对这小子简直是要命。
　　“不喜欢吗？”外婆探着头问。
　　“喜欢。”周景离笑笑，“我吃饭慢。”
　　“喜欢就好。”外婆笑笑，抬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的鱿鱼腿。
　　周景离现在满脑子都是腌萝卜，他想嚼一口咸的，就一口，一根都行。
　　“惠奶奶！”
　　“谁啊？”周景离的妈妈抬头朝院子离望了一眼。
　　“小炎。”外婆嘴角乐的合不上，“这小子又给我送吃的来了。”
　　“惠奶奶！”闻炎没抬头，拎着东西笑着就进来，低头用脚跟脱了鞋子。
　　“我给你拿了.....”这会儿才抬头，看见餐桌上的两个陌生人，闻炎呆愣着没说话隔了将近半分钟，“你们好。”
　　“好好好，都好，这是我女儿和孙子。”外婆笑着看闻炎手里的玻璃盒子，“这什么呀，你自己腌的？”
　　“嗯。”闻炎笑的很灿烂，走近餐桌，眼睛一直盯着周景离。
　　倒是那个人，这会儿尴尬劲儿犯了，嘴里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粥。
　　“我腌了萝卜！”
　　“哐！”
　　周景离跟被电打了似的，唰的就站了起来。
　　把椅子给不小心踢倒了。
　　闻炎被他吓死，眨巴两下眼，笑着看他，没说话。
　　“咳....”周景离眼神一飘，极其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外婆，“我....想喝水。”
　　“水在这儿，都是凉好的白开。”外婆还是热情，倒了一杯水给周景离递过去。
　　周景离拿着水杯，对着墙仰头使劲儿的灌。
　　结果眼睛斜着偷偷瞥闻炎手底下的腌萝卜。
　　那可是腌萝卜啊！
　　腌萝卜。
　　腌萝卜。
　　咸的腌萝卜。
　　外婆突然问：“小离你明天早晨想吃什么？”
　　周景离张口就来，“腌萝卜。”顿了两秒，“不是，我说....鸡蛋饼。”
　　操，说错了。
　　闻炎在喝水，噗嗤一下就喷了，喷了刚好转头的周景离一脸。


第10章 
　　闻炎边笑边道歉，“对不起。”转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桌子似的在周景离脸上抹了两圈，笑的肩膀和后背一个劲儿的颤。
　　周景离被他气死，憋着气儿也不好发泄，哐的一下坐椅子上，埋头啃碗里最后一个螃蟹腿。
　　怒气太大，一不小心还把嘴唇戳破了，疼的直皱眉。
　　闻炎这会儿笑够了，蹲在地上从下往上看周景离，小狗似的。
　　“你又干嘛？”周景离皱着眉，没什么好语气。
　　“你生气的时候跟小葵长得有点儿像。”闻炎笑着起身，对着外婆挥手，“惠奶奶我回去吃饭了。”
　　“留这儿吃点儿啊，还有很多。”外婆抬手想拉闻炎。
　　“家里做好了，等会儿我回去晚了我妈得念叨。”闻炎推门进了院子，转头貌似是冲着周景离，“明天见！”
　　周景离没搭理他，转头问外婆，“小葵是谁？”
　　“小葵？”外婆愣了下，重新坐回餐桌上，一拍手，“啊，他养的乌龟。”
　　周景离：“...........”
　　混蛋。
　　“小离不吃了？”外婆抬头看见周景离起身在收拾碗筷。
　　“吃饱了。”周景离顿了下，看着依旧很满的饭菜，“我....吃得少。”
　　其实就是不对味儿，但这话不能说。
　　已经是晚上的时间段，但这屋子里依旧闷热，热的浑身像被蚂蚁爬着咬似的。
　　周景离站在门槛边上想吹会儿风，结果一丝风都没有。
　　他抖了两下衣服，伸手在前胸抹了一把，全是汗水。
　　“外婆，这屋有空调吗？”
　　“空调？”外婆笑了下，“有风扇，在院子里，搬进来就成。”
　　周景离一听没空调，那心都沉到海底去了，难受死了。
　　风扇，有了总比没有好。
　　他掀开门帘走去了乌黑的院落，打着手机灯光在院子里找了两圈。
　　在角落的树底下看到了一个风扇，很复古的那种旧风扇。
　　一吹起来乌拉乌拉的响，后背有个按钮，得拔起来，风扇才会摆头左右摇。
　　周景离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玩意儿，平时家里那个都是按钮，声音也不大。
　　这玩意儿很大，都快赶上他的个头了。
　　得亏底下装了一个小轮子，还能推着走。
　　周景离把风扇扛回了屋子，找了个对着沙发的地儿，开了风扇。
　　那一股凉风吹过来的时候，周景离仰着头长呼了一口气儿，终于舒坦了。
　　“小离啊，去洗澡，现在还有热水，过一阵儿就没了。”外婆冲着他喊。
　　周景离点点头，起身朝浴室走。
　　这没一会儿的功夫，小腿和胳膊上已经背蚊子咬了四五个包，肿的厉害，这边蚊子太毒。
　　周景离起身走了没两步，一瞬间又被闷热包裹，风扇就这样，不吹的时候感觉比吹之前还要难受。
　　吱——————
　　浴室的木门推开的时候响了一声儿。
　　这是周景离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愣住了。
　　那浴室也就他家厕所一半的大小，很挤，还挺旧，墙上的瓷砖都泛了黄，没有马桶，还是那种蹲厕。
　　洗澡的地方也就一个跨步的距离。
　　“小离，有热水吗？”外婆在外面问。
　　周景离这会儿才缓过神儿来，慌忙开了水，“有！”
　　外婆笑笑，“有就行。”
　　周景离心里说不上的难受，就是那种适应不了但还得硬着头皮上，得憋着不能说，说出来让别人伤心。
　　将就用吧。
　　沐浴露也没有，他用香皂打了一手的泡沫，就那么洗了。
　　穿着拖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熄灭。
　　都回卧室睡觉了。
　　周景离用毛巾随便擦了头上的水，慢慢晃悠到了卧室，那是一个极其小的单人间，只有一个吱啦响的床铺，上面铺了牡丹花的喜庆床单。
　　他仰头直愣愣的跌了下去，撞的床吱啦响。
　　天花板上的灯刺眼，周景离抬手挡住，有挪开，就这么来回的变，闪的自己眼睛发酸了才停。
　　窗外溜进来的蚊子在耳边响，周景离爬起身，大半夜的在卧室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蚊子。
　　海边小镇的第一天。
　　非常的糟糕。
　　这一晚上折腾的周景离没睡好觉，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随便用冰水扒拉了两下脸，穿了鞋就准备出门。
　　“去哪儿啊小离？”外婆起的也早，一大早在院子倒腾花。
　　“去跑两圈。”周景离早晨有个晨跑的习惯。
　　外婆点了头，把院子的大门顺手帮他开了。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周边安静，有只几声鸟叫。
　　简单做了几个拉伸，周景离沿着街道朝海边那条公路上跑。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来，只有一点点的微光，平静的海面偶尔冲出浪花打在沿岸的礁石上。
　　其实挺舒心的。
　　周景离耳机里放着跑步用的动感歌曲，沿着平整干净的小路跑了将近两公里。
　　然后在拐弯的地方，碰见了另一个同类。
　　闻炎也在晨跑，光着膀子，浑身的汗如瀑布，额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挂着水。
　　他抬头对上了迎面而来的周景离。
　　“好巧啊！”闻炎喊。
　　周景离尴尬的瞧了一眼他，“嗯。”
　　“第几圈了？”闻炎突然转了个方向，跟着周景离一起跑。
　　“第二圈。”周景离看了他一眼。
　　闻炎没说话，两个人并排一直跑，跑了将近快十圈的时候，周景离才停下来。
　　他喘着气儿偏头看闻炎，这小子浑身的汗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滩，“你之前跑了几圈？”
　　“六。”闻炎冲着他做了个手势。
　　这小子累瘫了，一屁股坐地上，低头缓着劲儿，隔了两秒抬头望着周景离，“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人，陪陪你。”
　　周景离愣了下，弯腰坐地上，“没人让你陪。”
　　闻炎不在意，露着口白牙笑，“吃糖饼吗？”
　　“嗯？”周景离偏头看他，没听清。
　　他的手臂猛地被一双汗淋淋的手握住，闻炎的指尖竟有些发凉，关节和小臂绷着青筋，死抓着他的手臂朝反方向跑。
　　周景离就那么懵着脑袋被人一路拽到了一家路边铺子门口。
　　一阵香甜的焦糖味儿混着烤面包黄油的甜腻味。
　　“阿婆，我要两个糖饼！”闻炎探着脑袋朝布帘里面喊。
　　隔了两秒，里面出来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婆婆，手里颠着锅，“锅还没热呢，来的真早。”
　　“带朋友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周景离，“这副英俊模子之前没见过。”
　　“惠奶奶孙子。”闻炎低头用手指尖捻了一颗糖，偷摸放在嘴里。
　　老婆婆眼尖，瞄了一眼，“没洗手。”
　　闻炎嘿嘿笑了两声儿，装着没听见，把头偏过去，刚好看着周景离。
　　这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里头的锅，第一次见多稀奇似的。
　　面糊在锅里一烤，满空气飘的都是甜腻香味儿，焦糖在一边烘烤，很厚的一片，看着嘎奔脆。
　　切片草莓一片一片摆在焦糖片上方，夹了些蓝莓，淋了一层很薄的奶油。
　　“一大早吃这个。”周景离嘴巴扒在闻炎耳边小声问，“腻吗？”
　　闻炎看着他笑，“不腻啊。”
　　周景离耸了下肩膀，没说话，两个饼刚烤好，还热乎。
　　闻炎打了声招呼，慢悠悠的晃到了小路栏杆边上，手臂支着，面对那泛着波光的海水，低头咬了一口糖饼。
　　这小子一吃甜的就开心，嘴角都勾太阳穴上去了。
　　周景离看他吃东西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很香，看着就很满足。
　　闻炎鼓着半边腮帮子，“你吃啊。”
　　周景离把眼神挪回来，低头在饼上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
　　里面的焦糖片碎了，脆甜，但不齁，外面的那层饼很松软，只有淡淡奶香味儿，中间草莓汁水渗透进嘴里，其实挺清爽。
　　“好吃吗？”闻炎笑。
　　周景离盯着手里的食物，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嗯。”
　　清晨的热被海风轻轻带走了些。
　　周景离发誓，这辈子没跟一个同龄人做这种事儿。
　　下一秒。
　　闻炎突然抬手，食指抬起周景离的下巴，拇指在他嘴角抹了两下。
　　“蹭上了。”闻炎把那点儿奶油用手指碾了两下，全化了。
　　周景离呆楞了半天没动静儿。
　　太阳升起的光略微有些刺眼，打在闻炎半边脸上，他低头啃手里那半个饼，睫毛上沾了水蒸汽，在光底下一闪一闪，耳朵后面的汗珠顺着脖颈留下，滴落在手臂上。
　　“你还吃吗？”闻炎突然转头问他，“看你一直愣神。”
　　“吃饱了。”周景离心里乱，一盘弹珠在心里乱飞，他心脏莫名其妙跳的有些快。
　　周景离没谈过恋爱，别说恋爱，两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性格不好，没那么阳光，在学校出了打篮球和体育，其余的都提不起兴趣。
　　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少年叛逆期，脸上写满了：我不喜欢人类，请离我远一些。
　　闻炎不一样。
　　满脸刻了一行大字：快来招惹我，我脾气很好。
　　小火山碰上冰山似的。
　　“不吃别浪费啊。”闻炎把脑袋凑到周景离脸边上。
　　周景离吓了一跳，没明白要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躲。
　　下一秒手底下一热。
　　闻炎低头咬了他手里的半张饼。
　　滚烫的鼻息触碰到周景离的手指尖，闻炎头发还算不上硬，挺浓密。
　　他低头吃周景离的饼的时候，脑袋顺带着一起蹭到了对方的下巴。
　　发丝勾的痒，周景离心彻底乱了。
　　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洗发露味道，很像他家衣柜里放置的香薰，叫什么海洋之泪。
　　周景里的手一抖，指尖下意识的松开了不少。
　　闻炎反应快，吓得一把攥住了周景离的手腕，把他手上的饼接了过去，张嘴叼着。
　　也没管那是不是对方刚啃过的。
　　周景离看着他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下，手腕上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他想斥责两句。
　　你这人什么毛病。
　　没有一点的界限。
　　认识才一天。
　　这都要吃口水了不成。
　　“你......”
　　“这边饭吃不惯可以来我家吃。”闻炎咬着最后一口饼，把袋子攥在手里，“我不怎么吃海鲜，平时自己做，口味重一些，你应该能喜欢。”
　　闻炎继续，“就在你外婆家左手第二个屋子。”
　　周景离把话彻底憋了下去，肩膀一松，心也软了，“谢谢。”


第11章 
　　闻炎吞了最后一口饼后跟着周景离朝屋子那边走，两家勉强也算个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周景离进院子前偏头朝闻炎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那人低头撩起衣角擦脸上的汗，站在电线杆子底下看了几眼手机，突然站在自家大门口哈哈笑了两声儿。
　　傻子似的。
　　周景离皱眉，“神经病。”
　　抬腿就进屋了。
　　掀开那道门帘，屋里一股鸡蛋饼的香味儿，外婆记性挺好，全记着。
　　客厅没人，桌上放了一碟煎好的鸡蛋饼。
　　“妈？”周景离坐在餐桌面前喊了一声儿。
　　角落里的卧室叮呤哐啷的响，有什么东西掉了。
　　周景离手里端着豆浆，径直走过去。
　　他妈妈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最后两件儿衣服塞进去，吱啦一声拉了拉链。
　　“你要走？”周景离语气平淡，意料之内的事情。
　　他爸和他妈的离婚手续还没走完，一堆分家産的破事儿还要处理。
　　“12点的高铁。”他妈妈起身，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对了，这是你的校服，刚才去学校拿回来的。”
　　周景离接过去，低着头回了声儿，“谢谢。”
　　女人盯着他没说话，突然伸手把周景离脑袋压在自己肩膀上，“一个夏天，我肯定把你接走，之后你就过你之前的生活，别担心。”
　　周景离鼻头发酸，硬是憋回去，低着声儿在她背上拍了下，“好。”
　　女人松了手，“外婆买菜去了，你试试校服合不合身，我差不多要走了。”
　　“行。”周景离拿着豆浆回到餐桌，低头用筷子夹那半张鸡蛋饼，“路上小心。”
　　女人在门口拿着行李又看了他几眼。
　　转身走了。
　　周景离连头都没回，一个劲儿机械式的往嘴里塞鸡蛋饼，听着外头院门咔嚓一声，突然把筷子放了。
　　心一沉，一口长气叹下去。
　　鸡蛋饼没放盐。
　　可能放了，但周景离尝不出来。
　　一个吃惯了重油重盐的人，弄不惯。
　　屋子里静悄悄没一点儿声音，周景离呆愣的在桌子面前坐了有十分钟，失落，空落落的难受。
　　这地儿安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饭菜也没味儿。
　　最后眼睛看向了冰箱。
　　起身去把闻炎做的那罐萝卜干拿了出来。
　　闻炎用筷子挑了一些在碗里，没抱多大希望，就想着能有个咸点儿的东西就着吃。
　　他坐会椅子上，夹了一根送进嘴里。
　　咔嚓一身脆。
　　酸甜味儿，但不腻，很清爽，简直就是就饭吃的神仙配置。
　　周景离很没出息的盯着萝卜干愣了。
　　然后把那一盘鸡蛋饼吃光了。
　　“小离我回来啦。”外婆在外面轻轻喘气，带着笑意，手里的塑料袋摩擦生响。
　　周景离跑出门接了她手里的菜。
　　他又闻到了海鲜味儿，象是虾的味儿。
　　“都吃完了。”外婆转头冲着他笑，“昨儿吃那么少，我还怕你晚上饿着。”
　　“挺好吃的。”周景离笑笑，把菜放在了厨房桌子上。
　　顺便把他那罐宝贝萝卜干收好，给它找了个专属冰箱宝座。
　　“中午做蒸虾吧，给小炎拿点儿过去。”外婆突然转头看着他，“我刚碰见他了，他说和你中午约了吃饭。”
　　“啊？”周景离坐沙发上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啥时候说了。
　　“他说中午做麻婆豆腐。”
　　周景离立马变脸：“啊！对，约好了。”
　　“那你去他那儿吃，刚好拿点儿虾过去。”外婆打开冰箱，“我中午做点儿粥。”
　　周景离嘴上说好，偏头看着窗户外面。
　　院落里面种了一片小西红柿和辣椒，还有几颗向日葵。
　　两颗大树刚还在角落对称长着，外婆说是买房子的时候就有的，树挺大，懒得倒腾就那么放着。
　　还能乘凉。
　　周景离脑子里心思多，抬腿就朝院子外面走，站在两颗树中间观察了好一会儿。
　　“外婆，麻绳有吗？”周景离喊。
　　“对面张伯家有。”
　　“好。”周景离拔腿就朝外面冲。
　　十分钟后，提着一捆麻绳和工具箱回来了。
　　两树距离不算太宽，周景离大概量了下，刚好一个人的距离。
　　能做个吊床。
　　周景离从小就喜欢折腾这些玩意儿，家里乐高，手工艺成堆的放。
　　外婆那么大把年纪，看着周景离拿着刀和钻具，吓得心都乱颤。
　　翻箱倒柜找了副手套给他戴着。
　　周景离手被绳磨得擦破了皮，红彤彤的一片。
　　满身的汗不停的流，衣服上折腾出了一堆灰，看着脏兮兮。
　　他扬手把上衣脱了，直接挂在了树枝上，蹲在地上捣腾最后一点儿工程。
　　“惠奶奶！”外头闻炎突然在喊。
　　推门就进来了。
　　周景离下意识的抬头，和闻炎对上了。
　　那小子刚洗完澡，头发丝还在滴水，穿了双拖鞋和米色短裤，白色短袖。
　　望着周景离手底下的东西嘴巴张大了一圈。
　　“你干嘛呢？”闻炎凑过去。
　　脑袋上的水甩了周景离一脸，带着一股浓郁的洗发水香味儿，和周景离浑身汗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床。”周景离汗淋淋的转头看他，突然勾了个笑，“你快试试。”
　　“你给我做的啊？”闻炎这傻子也信了。
　　周景笑的嘴都合不上，扬着下巴，“昂。”
　　“那......”闻炎看了一眼吊床，“挺不好意思的。”
　　“上去。”周景离起身拍了身上的灰，浑身着了火似的冒着汗珠，胸口上下起伏的喘气儿。
　　闻炎这小子倒是不怕，莽撞的要命，说上就上了。
　　不是小心翼翼的坐，而是翘着腿直接往上躺，狠不得直接砸上去。
　　吊床明显就支撑不住这么折腾，周景离自己心里其实都没普。
　　床上下晃了两下，吱啦一声响，听着像马上要断了似的。
　　吱————————
　　“操！”周景离被吓死，一个激灵冲过去，下意识从下面托着闻炎。
　　真怕这小子摔下去。
　　高度不算低，摔下去八成屁股得疼一个星期。
　　“有你这么往上砸的嘛。”周景离看傻子似的盯着他。
　　闻炎还躺在吊床上，整个人被周景离从下抱着，公主抱似的，就是中间隔了个网状的吊床布料。
　　周景离皱眉，额头上的汗滴落在闻炎肩膀上。
　　胸腔的热度在闷热的夏天显得更加燥热，闻炎鼻尖贴在了周景离的胸前，蹭了滚烫的肌肤温度。
　　“那个......”闻炎咳了一声，声音都哑了，“你手.....别托着我，换，换个地儿。”
　　周景离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了，手底下一捏。
　　空气尴尬了两分钟。
　　闻炎突然跟被蛇咬了似的，唰的就朝上蹦，嘴里面骂了句变态。
　　吊床这会儿是彻底支撑不住了。
　　头那边唰的一下就掉了，同时掉下去的还有闻炎，外加一个被拖下水的周景离。
　　闻炎就跟那兔子似的，下意识，手勾着周景离脖子，腿使劲朝他身上跳。
　　周景离一时间没站稳。
　　哐的一声儿。
　　跪地上了。
　　外婆听到动静儿赶紧跑出来，结果就看见闻炎抱着滚在地上的周景离。
　　“祖宗啊，玩儿什么呢这是？”外婆被这两个臭小子折腾死。
　　周景离那脸色黑的都能当煤炭使。
　　闻炎小心翼翼的试探，凑到他耳朵边上，“我那个.....麻婆豆腐做好了。”
　　周景离没理他。
　　闻炎笑：“你吃豆腐吗？”
　　“吃个狗屁的豆腐。”周景离低头瞪他，手一松，闻炎唰的坐在了地上。
　　“你真不吃啊？”闻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屁股上的灰。
　　“吃。”周景离进屋，皱着眉去洗膝盖上的灰。都他么磕破皮儿了。
　　厨房锅里的虾蒸好了，外婆赶紧用夹子夹了几只装在盘子里。
　　闻炎进屋看周景离的腿，走到厨房被外婆抓着，“拿着，你们过去吃。”
　　“谢谢奶奶。”闻炎笑。
　　周景离沾着满身的水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闻炎，没搭理他，抬腿就朝外面走。
　　闻炎端着虾，低头闻了两下，挺香的。
　　“你爸妈在家吗？”周景离偏头问。
　　“不在，上班去了。”闻炎贱兮兮的伸手捏着虾尾巴，提起来看。
　　周景离抬脚就踹他，“你洗手没？”
　　“没有。”闻炎说完笑着跑了，一路跑进了院子。
　　闻炎家的院子没外婆的大，但屋子是个复式，两层楼，一楼看着比外婆整间屋子都宽敞。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略微有些呛鼻的辣椒味儿。
　　周景离低头打了两个喷嚏，抬头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辣椒，真爽。
　　终于看到红油了。
　　他就那么一路跟着闻炎走到了厨房，看着拿一锅红彤彤的豆腐，真他么口水要留下来了。
　　“你平时都自己做？”周景离看着他问。
　　“对，我爸妈上班忙。”闻炎把豆腐装了盘，盛了两碗米饭。
　　还有一个锅里炒了酸辣土豆丝。
　　周景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闻炎。”周景离端着餐盘放在桌子上。
　　“啊？”闻炎低头在剥虾。
　　周景离把椅子移到闻炎旁边，手臂蹭着他，笑眯眯的，“我能天天过来蹭饭吗？”
　　闻炎一愣，张口道，“不能。”
　　周景离嘴角一耷拉，“为什么？”
　　“我有什么好处？”闻炎一本正经看着他。
　　“我......”周景离盯着他，嘴巴张开合上，气急败坏的来了句，“我...我能，帅哥陪你吃饭你还不乐意？！”
　　闻炎：“............”


第12章 
　　周景离说完这话自己都想笑，闻炎憋了半天，憋的嘴角都抽筋，噗嗤一下口水喷出去老远。
　　“哪里好笑了？”周景离还得故意黑着脸看他。
　　“我看看帅哥长什么样儿。”闻炎笑着用食指抬起周景离的下巴，俩人一瞬间离了两指不到的距离，仔细盯着。
　　闻炎从他的下巴看到了眉眼，硬是把周景离给看的脸红心跳。
　　“确实挺帅的。”闻炎扬着笑，冲周景离挑了个眉毛。
　　周景离撇开脸，一巴掌甩开了他的手，“用得着你说。”
　　闻炎撇撇嘴，低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包在嘴里含糊骂，“脾气真臭。”
　　周景离没跟他继续闹，心全被麻婆豆腐勾走了。
　　整整挖了一勺，在米饭上堆成了山。
　　吓得闻炎转头瞪着双大眼睛，嘴里鼓着土豆丝喊，“你这样我养不起啊！”
　　周景离一口豆腐呛嗓子里，嘴里也鼓着大喊，“谁他么让你养了！”
　　“你能别喷我一脸嘛！”
　　“你把你土豆丝咽下去再说话！”
　　闻炎：“呛不死你啊！”
　　继续道：“吃饭不闭嘴，晚上尿裤子！”
　　周景离：“..........”
　　周景离不说话了，埋着头往嘴里使劲儿塞米饭，等咽完了最后一口米饭，筷子一放，对着闻言，“你幼稚！”
　　说完起身，一屁股坐客厅沙发上去了。
　　闻炎自己一个人低着头笑了半天，转头看他，“还不走？”
　　“洗碗。”周景离一副冰山酷哥样儿，嘴里却说着，“快吃，我要洗碗。”
　　闻炎被他逗死，肩膀笑的一直颤，颤到吃完饭了才停下。
　　“你玩吉他啊？”周景离突然正儿八经儿问了一句。
　　“嗯？”闻炎转头，瞄到了自己家角落的吉他，“那是坏的，好几年了，我看着挺好看就一直留着。”
　　周景离过去用手指轻轻拨了琴弦，很沉的声音，弦还断了几根，确实是坏的很彻底。
　　吉他旁边的木桌上还放着一个透明收纳盒，里面装了成堆的唱片，看那样子应该是很久之前的唱片，角落稍微.....
　　“我吃好了！”闻炎突然把碗一推，两手放在脑袋后面，仰头倒着看周景离。
　　“奥。”他把眼睛收回去，乖乖过去拿了碗，端去厨房洗。
　　客厅外面没几秒就安静了。
　　周景离擦干手上的水滴，探着脑袋朝外看了一眼，闻炎没了。
　　“人呢？”他在一楼转了一圈，仰头看着二楼。
　　他也不方便上去。
　　“闻炎我走了！”周景离大喊一声。
　　“走哪儿去啊？”闻炎的脑袋突然从窗户外面探进来，怪吓人的，这人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的在嚼东西。
　　“你又吃什么呢？”周景离推门。
　　外头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闻炎家里安了空调，一脚迈出去跟跳进火焰山似的，脚底都烫。
　　闻炎没说话，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放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
　　抬手就往周景离嘴里塞。
　　“什么啊？”周景离直往后退。
　　“你吃！”闻炎往死里塞。
　　周景离拗不过，一口包在了嘴里。
　　酸甜的小西红柿，一瞬间就在嘴里爆汁。
　　“我种的。”闻炎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甜吗？”
　　“嗯。”周景离插着兜靠在那儿盯着闻炎看。
　　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子。
　　“你可以走了，我准备午睡。”闻炎抬脚进了屋，留周景离一个人在门外骂骂咧咧的说他没良心，大好青年全浪费在睡觉上，有这时间不去看两本书。
　　嘴上这么说着，周景离进了自己屋，风扇一开，伴随着乌拉乌拉的声儿，自己也睡
　　窗外知了有节奏的叫，风扇吹的周景离衣角向上掀起，落下，他梦到了原来的家。
　　一个压抑不透光的屋子。
　　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叫，周景离睡了半个钟头又被咬醒。
　　气的自己在客厅转圈，没招。
　　瞄了一眼表，觉得闻炎也该醒了。
　　他掀开门帘朝闻炎家走，对着那扇门哐哐敲了两下。
　　“闻炎！”周景离在院子里喊。
　　喊了将近十分钟还没人。
　　他都琢磨这小子是不是睡死了。
　　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门咔嚓一声开了。
　　闻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是没睡醒的那种难受，是眼神故意躲闪，故意摆脸色的那种。
　　周景离觉察出不对，戳着闻炎后背凑上去，“干嘛呢？”
　　闻炎扭了下身子，“睡觉。”
　　“睡觉呢？”周景离朝他裤子底下一瞄，“奥~睡觉呢。”
　　闻炎转头就瞪他，“你要干嘛？”
　　“有花露水吗？蚊香也行，那蚊子折腾的我睡不着。”周景离没逗他，但眼睛没忍住，使劲儿往下看。
　　“你没蚊帐吗？”闻炎问。
　　周景离瞄着他□□，“没有。”
　　“再看把你眼睛戳了。”闻炎吼他。
　　周景离撇撇嘴，不看就不看。
　　闻炎憋着气儿去卧室翻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瓶花露水，甩在周景离腿上，“拿走。”
　　“谢了。”周景离笑着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贱兮兮望着闻炎，“你也不怕你撸.的时候你爸妈回来？”
　　“滚你大爷的！”闻炎揣起脚上的拖鞋冲着周景离屁股扔了过去。
　　那家伙闪的快，哐的一声，鞋子砸门上了。
　　门外周景离的笑声恨不得传的整条街都听到。
　　等笑完了，笑累了，平静了。
　　周景离站在那街道上，抬眼便是闪着金黄微光的海平面，平静没有波澜。
　　在这儿待了两天，空气里的潮湿劲儿都习惯了。
　　像浑身泡在温水里，大脑放空，全身在广阔的水面浮动，没有城市嘈杂的车喇叭声，吵架声，打碎碗碟的声音.....
　　周景离听到了海浪在沙滩冲刷，涌动，退去，拍打每一块礁石。
　　外婆的院子里有个老旧单车，坐儿很高，周景里抬腿就跨了上去，站在但这上朝外骑。
　　热风把宽松背心兜了起来，整个人像挂了线的气球。
　　太阳照得睁不开眼，周景离眯眼，沿着那条跑步的公路朝岔路口奔。
　　单车剎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整个热撒了疯的朝海水里冲。
　　他脱了浑身的衣物，脚尖触碰温热的海水，像一只鱼，低头憋气钻了进去。
　　几秒过后，跟那从山上放下来的野猴子似的嗷了两嗓子。
　　发丝贴紧头皮，被他用手指一把撸上去，嘴里吞了两口齁咸的海水。
　　路上站着一个提着菜包的老大爷。
　　周景里抬手冲着人，“下来玩啊！”
　　人老大爷没工夫跟他玩儿，摇摇手，骑着车晃悠着走了。
　　周景离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鱼缸里，豪华鱼缸，但终究还是鱼缸，外玻璃比那小破玻璃鱼缸还要坚硬。
　　他家太热闹了。
　　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就跟那家庭伦理电视剧似的，放学回来家门口总是喊叫声不断。
　　周景离小时候喜欢蹲在门外面等，等吵闹声没了再回去。
　　后来大点儿了，直接不回家了，在学校操场上待着，等门卫赶人了再回去。
　　臭脾气像他妈妈，忍耐力又像他爸爸。
　　结果就是臭着脸憋气儿，见谁都爱答不理。
　　周景离很想一个人静静，他把脑袋埋在水里的瞬间，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安静，周遭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周离！”
　　“周离！”
　　周景离在水里猛地睁开了眼睛，唰的一下把脑袋从水里抬起，猛吸了一口氧气。
　　憋得脸都红了。
　　“周离！”
　　还有人叫他。
　　周景离朝后一瞄，看到闻炎站在那儿冲着他挥手，手里拿了个巨大的冰激凌甜筒。
　　“长得不胖，怎么那么能吃。”周景离自顾自嘟囔了两句。
　　他上岸，那会儿才发现没穿衣服，突然转身，有些尴尬的在礁石后面套衣服。
　　闻炎早看见了，扬着头笑。
　　“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周景离在石头后面喊。
　　闻炎慢慢踩着沙子走过来，嘴里嚼着淡蓝色的冰激凌，吃的舌头上都染了色。
　　“不然干嘛？”闻炎好笑的看他，“你成天不也是吃了睡，发了脾气接着吃和睡。”
　　“爆炸桶似的。”闻炎冲着他咂嘴。
　　“跑这儿干嘛？”周景离从他身边擦过去，低头在找鞋。
　　“买冰激凌啊。”闻炎无语，“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老子鞋呢！”周景离气的在沙滩边上大喊大叫。
　　果然这好脾气维持不了几秒。
　　闻炎指指他对面的礁石，“在那儿。”
　　周景离看见了，跨开步子朝那边走。
　　结果走了没两步，突然皱眉啊了一声，整个人蜷着半边身子倒吸了一口气儿，站那不动了。
　　“怎么了？”闻炎吓着了，跑过去一看。
　　周景离脚被石头割破了，挺深的一道口子，那会儿使劲的往外冒血，滴了几滴在沙滩上，一阵风后又被埋了。
　　“你这人真该去买个彩票，我在这儿踩了十几年也没这样过。”闻炎嘴里含着冰激淋，伸手去扶周景离。
　　结果嘴里冰激凌使劲儿的话，他就一个劲儿的吸溜糖水。
　　怪忙的。
　　“你能不能把你冰激凌吃完再扶我。”周景离一脸嫌弃的皱眉看他，“跟个抽气筒似的再耳朵边呼哧呼哧的吸。”
　　闻炎没说话，两大口把冰激凌给包进了嘴里，整个人塞的像个金鱼。
　　“也不怕噎死。”周景离三句里没一句好话。
　　闻炎吞了嘴里的东西，牙都冻麻了，“你在这儿滴血，我还不是想快一点儿别耽误时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良心！”
　　“我要是脚破了，你估计能在旁边跳个舞在扶我走。”闻炎拽了一把的他的手臂，挺生气。
　　手底下力气很大，故意的。
　　周景离看他那样子就觉得逗，一路上也没继续气人，乖乖被扶着回了家。
　　“惠奶奶。”闻炎推开大门。
　　“小炎来啦。”外婆从里屋出来，看见周景离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吓得不轻。
　　“我的乖乖。”外婆一直在念叨这一句，念叨了好几分钟。
　　周景离偏头勾着嘴角笑，一群人逗死了。
　　外婆在药箱里翻腾半天，“只有这个了。”
　　“酒精？”周景离这边嘴角还没放下去，转头看见外婆手上的白盒子，吓得手脚都抽抽。
　　那是真的抽抽，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这要涂上去，简直要命。
　　“怕什么啊。”闻炎就是个看热闹的，“我给你涂！”
　　“涂你个狗屁。”周景离张嘴就骂，骂完发现外婆还在旁边，显得没礼貌。
　　他低了声儿，“那个.....不用，我用水冲冲就行。”
　　“那不行啊！”外婆拿着酒精棉球朝沙发这边冲。
　　周景离吓得往闻炎背后躲。
　　闻炎笑的肩膀一个劲儿的逗，周景离这会儿也没空骂他，“我自己来吧。”
　　“好好好。”外婆把酒精棉球给他。
　　周景离看着手里夹子上的棉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不敢下手。
　　“我来！”闻炎一把夺了去。
　　都没管周景离什么反应，把周景离脚掰到了自己大腿上，低头，手里拿着棉球就往伤口上戳。
　　力气很小，他还没莽到那个程度。
　　但周景离莽啊。
　　一声杀猪似的叫声。
　　哐————
　　脚跟弹簧似的，唰就朝上踹，一脚踹到了闻炎脸上。
　　这小子疼的曲腰，把脸埋腿上，缓慢抬头，可怜兮兮的样儿。
　　“惠奶奶，我...流鼻血了...”
　　“周离你个杀千刀的！”


第13章 
　　周景离这辈子第一次把眼睛瞪的那么圆溜，眼瞅着闻炎拿着手边的枕头朝他头上砸。
　　哐的一声，砸的脑袋脖子咔嚓响。
　　外婆一把老骨头也劝不动，在旁边急的手舞足蹈，没招。
　　“你就是个混蛋。”闻炎鼻子里的血还在往外冒。
　　周景离脚还在他腿上，这会儿想跑也跑不掉，被打了也没说话，看着闻炎那凄惨委屈样子觉得好笑。
　　“拿纸去。”闻炎一拳砸在周景离小腿上。
　　“你抱着我脚不撒手我到哪儿给你拿纸。”周景离说话声儿抖，笑出来的。
　　外婆匆匆拿来了一叠抽纸给闻炎塞过去，“纸巾，纸巾在这儿。”
　　“堵着点儿，哎呦。”外婆看的心疼，“去拿水洗洗？”
　　闻炎一把推下周景离的腿，“把你臭脚拿走。”
　　“你自己愿意抱着。”周景离笑着把腿收回去，“我脚哪儿臭了，瞎说。”
　　闻炎他么要被这货气死。
　　自己跑厕所冲了十分钟才把血止住。
　　周景离拿着手里的酒精棉签一点一点擦伤口，疼的倒吸气儿，抬头看到闻炎，又开始笑。
　　那人鼻子上堵了两个纸巾，牛魔王似的，这会儿气的两个大眼睛使劲儿瞪人。
　　周景离煽风点火，“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惠奶奶！”闻炎气的大喊。
　　“啊？”外婆一脸无措的望着他。
　　“我.....”闻炎气势没了，低着头，“我回家了，我妈要回来了。”
　　“我上午买了点儿桃子你拿去吃。”外婆慌忙去翻冰箱，从里面拿了两个拳头大的水蜜桃递给闻炎。
　　“谢谢奶奶。”闻炎笑着回完，转头还不忘看一眼沙发上还在笑的周景离。
　　嘴巴里做着滚的口型，周景离看出来了，更乐了，躺沙发上满脸笑意的盯着闻炎出门。
　　“小离你明天还是给小炎道个歉吧。”外婆冲着周景离，“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小炎这孩子挺好的。”
　　周景离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外婆又道：“明儿早晨9点到校，让小炎带你过去，你俩一个班。”
　　“我自己去就行。”周景离压根不打算拉下脸皮找那小子。
　　外婆进卧室前嘱咐一句，“别迟到。”
　　“好。”周景离唰的躺在了沙发上。
　　校服躺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试，他偏头瞄了一眼。
　　白衬衫和米色短裤，比他以前的校服确实强了不少，没那么丑，很青春的一套衣服。
　　他想起来之前闻炎穿着这身衣服在海边吃饭团。
　　挺好看的。
　　“操。”周景离跟被电打了似的从沙发上蹦起来，抬手就往脑袋上敲了两下，“真是吃多了。”
　　还觉得那臭小子好看。
　　周景离起身进了卧室，拿着从闻炎家要来的花露水，唰唰两下，半瓶都快喷没了，喷的自己一个劲儿的咳嗽。
　　人是个神奇的动物，尤其是适应力，比如周景离刚来的第一天看哪儿都不顺眼，成天咳声叹气，现在能吹着口哨趴在卧室阳台上逗那些花花草草。
　　海边夜晚的风吹进窗户，温柔细腻，抚在脸上碰的人心软。周景离翻身躺在了有些发硬的枕头上，长腿长胳膊呈现一个大字形，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愣神。
　　有时候冥冥之中的安排虽是意料之外，但却能带来惊喜。
　　周景离在想自己的惊喜在哪里。
　　结果脑袋里下一秒蹦出来了闻炎那张脸，吓得这小子侧身，慌忙闭眼睡觉，没敢多想。
　　外婆起早起惯了，每天七点多就穿好衣服在院子里折腾花草。
　　有时候花盆挪动的声响大了，周景离也就被吵醒了。
　　他踩着拖鞋去厕所洗了两把脸，出门的时候和手里满是泥土的外婆撞了个正着。
　　“去学校的路上有一排早餐店，你去路上吃？”外婆笑着问他。
　　周景离揉了一把还没怎么睡醒的眼睛，“好。”
　　校服昨儿晚上睡前随便套了两下，大小还算合适，就是裤子稍微有点儿短，在膝盖上面一点。
　　周景离就是个旁听的。
　　他妈妈之前答应了，就待一个夏天，但起码也得几个月，不读书天天在家躺着也不像话。
　　找了校长，让他进去当旁听生去了。
　　周景离这会儿连个书都没有，甩着空手，把院子里那辆老旧自行车拖着，转头冲着外婆，“走了！”
　　“路上慢点儿。”外婆直起腰，手里捧了一束花，挥挥手。
　　周景离骑车的时候低头瞄了一眼手机，8点半。
　　时间有点儿紧。
　　他这人认路认的准，方向感好，一路上倒是没迷路，在靠近学校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排早餐店，大清早冒着整齐，水煎包在锅里呲拉响，整条街透着炸饼的香味儿。
　　周景离没时间在店里坐着吃，路上要了一笼水煎包和豆浆，踩着车疯狂朝校园里奔。
　　学校和他以前的建筑设施没法儿比，很小，看着也旧，好处就是进学校用时短，对周景里这种快迟到的学生相当的友好。
　　他基本上是踩着最后一分钟的点儿从班级后门溜进去的。
　　周景里喘着气儿，额头上渗出了星点的汗珠。
　　他就那么提着包子弯腰支着膝盖，抬眼朝教室里扫了一圈，眼睛一瞬间黏在了最后一排靠窗户的男生身上。
　　闻炎在睡觉，整个人后仰在椅子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脖颈和锁骨连接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双腿搭在前方的桌面上，整个人拢在阳光底下，慵懒，称得上是勾人，把周景离的心勾走了。
　　周遭太过安静，闻炎轻轻睁开了眼，偏头，那双眼直对上了门口愣神的周景离。
　　他勾着唇角冲着周景离笑笑，将脚从桌面放下去，站起身子一步步的朝他这边走。
　　浑身还带着阳光照射后的暖意，早晨刚洗的头发挂着浓厚的洗发露香味。
　　周景离看着他，抬手抹了下颌角的汗水，“你.......”
　　“你买了水煎包？”闻炎打断后，低头盯着他的包子笑。
　　冲着周景离扬扬下巴，那颗小虎牙倒是可爱，周景离眼睛一直盯着看，也没听闻炎在说什么。
　　直到手里的水煎包被人拿了去才反应过来。
　　闻炎捏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提着袋子就朝课桌那边走。
　　“闻......”周景离追过去，站桌边还没来得及说话。
　　“新同学吗？”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周离是吗？”
　　周景离转头，恭恭敬敬的点头，“是。”
　　老实瞄了一眼还在嚼包子的闻炎，“刚好你就坐那儿吧，他旁边没人。”
　　周景离愣了两秒，“好。”
　　闻炎满嘴塞着包子，转头用胳膊肘捣捣周景离，“你还@#￥”
　　“啊？”周景离把耳朵贴过去。
　　闻炎咽了嘴里的食物，“你还吃吗？”
　　“我他么还没吃呢。”周景离抬手弹了他脑壳，疼的闻炎瞪他。
　　周景离看他那样儿就想笑，嘴角勾着盯了他几秒。
　　“你那么看我干嘛？”闻炎还在吃，把手里剩下的三个给周景离塞过去。
　　“不让看？”周景离低头瞄了一眼袋子，“真能吃。”
　　闻炎仰头灌水，含糊回着，“长身体。”
　　周景离：“也没见你长多高。”
　　闻炎：“别人说了，我明年个头就能窜起来，长一米八没问题，倒是你.....”
　　“后面的别说话了。”
　　闻炎一瞬间就把嘴闭了，把手边的书本立起来，遮了整张的脸，埋头开始睡大觉。
　　周景离第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不听课的，啧了一声儿。
　　自己却抬头听了没两秒，心思就跑了，偏头盯着窗外的篮球场。
　　这会儿太阳晒得热，操场上半个鬼影子都找不到，周景离却想出去，想去那滚烫的土地上踩两脚，顶着烫人的阳光打一场球。
　　愣神的功夫，他的大腿被人握住，使劲捏了一把。
　　闻炎埋着头，露出双眼睛贼兮兮的看他，“打球吗？”
　　周景离没犹豫，点了下头。
　　这话问他心头上了。
　　学校不是什么重点高中，班里就二十几个学生，都是从小穿开裆裤看着长大的，老师学生没那么多隔阂，放学了互相串门吃个饭也是常事。
　　午休铃声一打，闻炎猴似的窜起来，扬声喊了一嗓子。
　　山头的猴霸王，一吼能有十几个人窜起来，周景离吓了一跳，被一群人拉着扯着从教学楼里跑了出去。
　　外头热，出了楼，浑身的汗流水似的往下淌。
　　周景离被闻炎扯着成了一队，午后空无一人的球场上这会儿热闹了。
　　一群小子咋呼的吼叫，饭也不着急吃，就顾着打球，衬衫后背贴紧肌肤，湿了一片，背后全成了透明。
　　烫手的篮球在手中传送，拍打，周景离被几个人堵在线外，手臂上透着汗，脑袋冒烟，一瓶水泼在头顶恨不得兹拉响两声。
　　打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球了。
　　闻炎抬头视线对上了远处的周景离，那小子眼神死死盯着他，点了下脑袋。
　　手上的篮球箭一般冲了出去，牢牢的接在了周景离的手里。
　　漂亮的抛物线。
　　球在球筐边缘转了足足两圈，一个转弯儿，进去了。
　　周景离开心，但这人激动的时候反应稍微有点儿慢。
　　眼神刚从球筐上挪下来，转身连一秒的功夫都没有，一个巨大温热的物体突然向他奔来，一个跳跃。
　　周景离下意识的伸手接了一把。
　　接住了闻炎。
　　那小子这会儿笑的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叉着腿夹住周景离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手在周景离脖颈上胡乱揉了一把。
　　周景离抱着人，仰头在那么近的距离下看着人。
　　他这会儿才发现闻炎的眉骨那儿有个很小很小的痣，比芝麻粒儿还小，但极其的圆。
　　少年的汗从额头流向了下巴，有两滴落下，滴在了周景离的鼻尖上。
　　闻炎高兴劲儿还没过，手搂着周景离的脖子，顺手捏了他的耳朵，笑着说了句牛逼。
　　周景离也就是笑笑，没听清他说什么。
　　手腕一动，碰到了闻炎的小腿肚子，平时看着细，摸起来却硬梆梆的都是肌肉。
　　这人吃那么多也没怎么长肥肉，八成就是这么折腾没的。
　　疯起来跟个猴子一样。
　　“吃饭去！”同学喊了一嗓子。
　　闻炎笑着拍拍周景离肩膀，“放下去，吃饭了。”
　　周景离一点儿想撒手的念头都没有，但这么抱着不像话，终究还是放了手。
　　闻炎落地，周景离转身插兜，“食堂在...”
　　话都没说完，闻炎有一个跳跃，挑到了周景离的背上。
　　那人一个踉跄才站稳，吓得转头喊，“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儿。”
　　“说一声没惊喜。”闻炎趴他背上笑，“食堂往前走左拐。”
　　周景离把他往背上兜了兜，跨步朝前走。
　　“你今天怎么不生气了？”闻炎趴在他肩膀上突然问。
　　“我......”周景离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憋得红，“我心情好。”
　　闻炎奥了一声没说话，手搭在周景离的脖颈前面，偶尔手指勾到周景离的喉结，碰到他的耳朵。
　　碰的周景离莫名其妙紧张，浑身肌肉绷得僵硬。
　　等到了食堂，落了地，闻炎一撒手，周景离有种解脱般的放松感。
　　但又有点儿舍不得。


第14章 
　　这学校食堂连周景离以前学校食堂的一半都比不上，总共就一排米饭菜，面在单独的一个小窗口，买的还是清淡汤面。
　　闻炎跑去打了饭菜，周景离绕了一圈没看到想吃的菜，去面条窗口勉强买了一份汤面。
　　“有辣椒吗？”周景离问闻炎。
　　“有，我给你拿去。”他起身去了靠角落的一个窗口，从里面拿了一灌红油辣椒。
　　周景离笑着接过去，“谢谢。”
　　闻炎说不客气，低头继续往嘴里塞米饭，中间抬眼瞄了一下。
　　“大哥你直接喝辣椒水算了。”闻炎吓的米都在喷。
　　周景离一勺一勺的往面条里放辣椒，硬是把汤面嚯嚯成了辣椒拌面。
　　“你这辣椒没有一点辣味。”周景离还在放，辣椒堆得像山。
　　“你再这样放就要单独收费了。”闻炎偷摸朝阿姨那边望了一眼。
　　人家正好看着他，估计也是吓坏了。
　　周景离毫不在意的用筷子搅了两下，低头吸了一口，“好多了。”
　　闻炎看着嘴角都抽筋，不敢相信的用筷子夹了周景离碗里的一口面，放在嘴里嗦了一口。
　　直接把辣椒水溅到嗓子眼里了。
　　一个劲儿疯狂的咳嗽，咳的肺都要出来，眼泪水使劲飙。
　　“不至于吧。”周景离把手边的水递过去。
　　“不辣。”闻炎仰头使劲儿灌，嗓子说话声儿哑了，“我就是呛着了。”
　　脑门上全是汗珠，眼睛也红了，看着怪可怜，使劲喘了两口气。
　　周景离看着他，笑得开心。
　　“你的水啊？”闻炎看着手上的水瓶。
　　周景离一愣，刚才都忘了，随手拿的。
　　闻炎没什么反应，低头嘶着气儿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
　　周景离那碗面吃下去没什么感觉，过了几分钟，胃里火烧烧的烫。
　　辣椒还是挺辣。
　　之前的学校下课加上晚自习起码得到晚上十点以后。
　　这学校下午上完课就放了，太阳还没落山，教室里板凳桌子就开始吱啦响，提溜着书包，全跑了。
　　周景离戳了旁边还在睡觉的闻炎。
　　“啊？”闻炎睡了一个下午，眼睛眯着睁不开，脸上一大片红印子。
　　周景离觉得这人跟个大傻子似的。
　　“放学了。”周景离把桌上的书往摞好摆整齐，“他们说要打球，先下去了。”
　　“我还要打扫卫生。”闻炎抬手伸了个懒腰，“你先去，我今儿就不去了。”
　　周景离手底下动作顿了两秒，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闻炎，“好。”
　　他也没书包，早晨空着手过来，这会儿又空着手回去，大闲人一个。
　　篮球场上那群人已经聚好了，还是中午那几个，约好了放学在打会儿球。
　　周景离在运动场上不怕生，怎么样都行。
　　一群不太熟的小伙子在一起，没几分钟也就熟了。
　　周景离中场休息喝水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教学楼。
　　教室门窗是关的，估计闻炎已经回去了。
　　“周离！”
　　球场上有人喊了一声他，周景离没多想，转身跑了过去。
　　这场球一直到到太阳落山，外头的路灯在某一时刻突然亮了。
　　该吃饭的时间段。
　　球场上一群人骑着单车在灯光下穿梭，路口四处散开。
　　周景离俯腰骑着那辆老旧单车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驰，浑身的汗液在晚风中蒸发，吹散，浑身舒坦。
　　嘟——————
　　兜里的手机响了。
　　周景离放慢速度，单手扶着车把手，接了电话。
　　外婆打的，说店里有把院子仓库的钥匙忘拿回来了，让周景离帮忙拿一下。
　　“我没有店里的钥匙。”周景离把车停了，站在灯光底下，“店还没关吗？”
　　“应该是没有关吧，小炎过去了，但那小子每次回来的晚。”外婆小声琢磨，“现在好像还没回来。”
　　“我去看看。”周景离回。
　　店的位置他大概知道，但一直没去过。
　　是一家唱片店，很复古老式的装潢，开在一个巷子口的角落里，外头的墙壁上是正面的爬山虎和牵牛花，木门上挂了生锈的铃铛，门上贴了很早之前的那种花玻璃。
　　那附近流浪猫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喂，这边的野猫一个个都很肥，像家养的似的，圆乎乎一点儿不像没家的样子。
　　周景离把车停在店门外，靠着那面墙，抬头朝里望了两眼。
　　里面灯还开着。
　　估计闻炎还在，没走。
　　“喵————”
　　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直貍猫，很肥很亲人，猛地跳出来凑到周景离脚下蹭了好几下。
　　周景离又蹲地上逗了会儿猫。
　　进门的时候脚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猫粮盆，那盆子估计是外婆放的，周景离也没问过，瞎猜的。
　　木门吱啦一声响。
　　叮铃——————
　　很清脆的声音。
　　周景离脚步放的很轻，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面总怕会打扰到什么。
　　他没出声，轻着脚步慢慢朝里面走。
　　进门是一个柜台，桌子后面摆了一个复古架子，上面摆放销量比较好的一些唱片。
　　右手边是整整两排高大的木架，密密麻麻的磁带和唱片集。
　　周景离穿过两排木架，继续往后走。
　　他看见了最角落靠窗的地方放着一个老人摇椅。
　　柔软的薄毯快拖到了地上。
　　上面躺着一个闭着眼熟睡的男生，像一只猫咪，轻轻蜷着些身子，很平静。
　　手边的老式播音机里放着歌。
　　是首舒缓的钢琴曲。
　　周景里站在那里没敢动，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一切都很平静，进入了温柔乡，美好的不舍打破，透着窗外那点儿昏黄的灯光，闻炎的面容带着温柔暖意，睫毛在微光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周景离迈开步子站在椅子边，轻蹲下去，趴在椅子扶手上盯着闻炎看。
　　屋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响。
　　他盯着那人的眉眼，这才发现闻炎的睫毛那么长，鼻梁高挺，近乎与笔直完美的线条，嘴唇柔软，轻轻吐着灼热的气，脖颈上涨了一颗小痘，有点儿发红，估计是天天出汗长的。
　　周景离不自觉毫无意识的抬起了手指，食指轻轻在闻炎的睫毛上碰了碰，轻柔小心，手指都有点颤抖。
　　闻炎轻轻抖了下睫毛，喉结上下一滚，咂嘴又睡了过去。
　　“懒死了。”周景离小声在边上笑。
　　屋子里太热，闻炎转了下脑袋，脸侧过来，彻底面对着周景离，脖颈的喊从头发流向了锁骨。
　　周景离盯着那滴汗，伸手轻轻用拇指给他蹭了。
　　闻炎的嘴里吐着气息，全部喷在了周景离的脸上，一股薄荷糖的味儿。
　　某一瞬间心动下，人的动作不受控制。
　　周景离那会儿脑子发晕，血直往上涌，盯着闻炎柔软的嘴唇和近在咫尺，平静，称得上勾人的脸。
　　他就那么缓慢的将脸凑了上去。
　　想干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去蹭一蹭对方柔软的温度。
　　周景离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发了疯的跳动，鬓角渗出汗液，他感受到了面前灼热的呼吸，慢慢靠近，和嘴唇的温度越来越近。
　　在最后那一厘米的距离快要消失的时候。
　　闻炎突然打了个喷嚏。
　　噗的一声。
　　周景离被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直接往后靠了过去。
　　哐————————
　　后背撞到了柜子，身后小柜子上的弹力球啪的掉落，砸在地板上，哐哐的响了好几声儿。
　　闻炎这会儿被彻底吓醒了。
　　鱼跳腾似的从椅子上原地坐着蹦了一下，一脸惊恐的看着旁边站着的同样被吓到的周景离。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炎声音是哑的。
　　“刚，刚，刚进来。”周景离说话都说不利索。
　　他心虚，他这会儿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刚才要干什么。
　　他想亲闻炎，就差那么一点就亲了上去。
　　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我不小心睡着了。”闻炎支起身子揉眼睛，“几点了？”
　　“十点。”周景离长吸了一口气，把眼睛挪开，挪到了窗户外面。
　　对上了夜晚窗户上的倒影，紧盯着自己的脸。
　　他是那样的惊慌，像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周景离的胸口因为呼吸上下起伏，在自责的第五秒，他的肩膀被闻炎的手搭了一把。
　　“我饿了。”闻炎突然站在身后出声。
　　“好。”周景离猛地把神儿回过来，转身低头没看闻炎，装作自然的去前台柜子里拿外婆仓库的钥匙，“回去吃吧。”
　　“好。”闻炎把椅子上的毯子叠好，笑着小跑着跟出门，没事儿人似的。
　　周景离在里面关好了灯，出来锁门的时候，闻炎正蹲在门口喂猫。
　　手里颠着一大袋猫粮。
　　“你买的？”周景离低头看着他。
　　“嗯。”闻炎抬头，笑了下继续低头喂，“刚好有零用钱，就买了。”
　　周景离把锁卡好，笑着转头说：“我说怎么都长这么胖。”
　　“长胖点儿好。”闻炎笑，蹲地上看猫吃东西，没动。
　　周景离低头盯着他后脑勺，心一软，又干了件不该干的事儿。
　　他伸手用手掌盖在了闻炎头上，轻轻揉了两下，手指尖夹着柔软的发丝，轻捻了下。
　　很细很顺的发丝。
　　闻炎突然抬头瞪着眼看他，“我头上有东西？虫吗？”
　　周景离手一松，随便答了一句，“嗯。”
　　“我靠，还有吗？”闻炎把脑袋凑到周景离面前。
　　“没了。”周景离把头撇开，抬脚跨上车。
　　闻炎还在把他脑袋往周景离胸前蹭，“你看看，是不是还有。”
　　周景离被他烦死，脸上笑着，揽了一把闻炎的脖子，用臂弯夹着勾到了自己胸前。
　　闻炎被他勾的时候没站稳，脸和下巴磕在了周景离胸膛上，仰头看人。
　　前胸贴着前胸，一片滚烫，周景离盯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盯着闻炎那双眼睛。
　　这人的眼睛里反着路灯的光，映着周景离那张脸，透着满满的笑意。
　　他看东西眼睛里总是带着笑。
　　周景离心往下忽然一沉，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经意咽了口水，心脏越跳越快，紧张的浑身透着薄汗。
　　闻炎肚子突然一叫，咕的一声儿。
　　周景离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闻炎也在笑，胸膛和肩膀颤抖，轻轻摩擦碰撞。
　　路灯底下绕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小飞虫，那条街上安静的没有半点儿声音，只有单车上俩人压着憋着的笑声。
　　心动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可能就那么几秒。
　　周景离后来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闻炎，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真诚不虚假又满含笑意，把周景离万年没开过的花给浇开了。


第15章 
　　夜晚的街道上，两辆单车如风一般穿梭，闻炎扬声嗷了一嗓子，周景离偏头看着他笑，回音在空中不断延长，直至消失，回荡在这宁静的小镇。
　　周景离的单车剎在家门口，车子倒了也没来得及扶，反手拽着闻炎进了屋。
　　院子里飘着股炸鱼的味道，很香。
　　“外婆！”周景里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叫她。
　　外婆在沙发上看电视，被这小子吓了一跳，“满头的汗别吹感冒了。”
　　“这么热的天儿吹不感冒。”闻炎笑，伸手结果外婆给的纸巾，盖在自己的额头上随便擦了两下。
　　另一张盖在了周景离的脖颈上，手贱搓了两下。
　　周景离反手捉住了这人的手腕，笑着捏了一把。
　　“炸了鱼，还有豆腐，晚上都没吃吧？”外婆突然在旁边说话。
　　周景离慌忙把手松了，用纸巾擦后背的汗，“没有，他饿的一路上肚子都在叫。”
　　外婆笑了两声，拉着闻炎去厨房盛饭。
　　周景离从厕所探出头，“外婆，钥匙给你放客厅桌上了。”
　　“好。”外婆拿了钥匙，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了几声响，“我去看看。”
　　“你拿什么？我帮你。”周景离出来。
　　“就拿两个毛线团。”外婆笑着开门去了院子。
　　闻炎已经埋头吃上了，脑袋都没工夫抬。
　　周景离用筷子腿敲了他后脑勺，“吃货手都不洗。”
　　闻炎抬头冲着他笑了下，筷子上夹着咬了几口的带鱼，“还是脆的。”
　　周景离用筷子夹了一块儿尝了一下，确实还是脆的，鱼肉很嫩夹杂着油香味儿，两个人跟个馋猫似的，硬是把那一盘都给啃没了。
　　电视上放着不知道几几年的狗血玛丽苏泰剧，男女主站在火车旁边拥吻。
　　闻炎转头一脸好奇的盯着电视上两个人，用胳膊肘捣了捣周景离。
　　“啊？”周景离还在吃米饭，偏头看他，背对着电视。
　　闻炎盯着电视，嘴里嚼着鱼肉，“你说接吻什么感觉？”
　　“咳........”周景离一口米饭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问这个干嘛？”周景离瞪圆了眼睛看他。
　　闻炎指指电视，“我就是好奇，看他们一脸享受的。”
　　周景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转头瞄了一眼电视，小声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闻炎没说话，啃着嘴里拿点儿鱼肉，眼睛认真盯着电视看。
　　“有那么好看？”周景离看他侧脸。
　　闻炎一本正经的回，“我学一学。”
　　周景离脸一耷拉，弹了他脑壳，“你学了之后和谁亲去？”
　　闻炎转头盯着他，撇嘴啧了一声，转身乖乖埋头把碗里的米饭吃了。
　　周景离给他剥了几只虾放在碗里，闻炎几口就给吞了。
　　外头门吱啦一声响，外婆手里提着一小袋毛线球回来，门帘刚放下去，周景离跟被电打了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门口对着刚好飞进来的蚊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
　　“打到了！”周景离喊。
　　“他这是被叮傻了吧。”闻炎都惊了。
　　周景离背对着他，一把掀起了自己的后背，“你自己看看。”
　　闻炎哇了一声儿，不说话了。
　　确实咬的挺惨的。
　　闻炎起身收拾碗，嘴里随意说了句，“要不你到我那儿睡去，但估计你也不想去，我去给你......”
　　“去！”周景离突然吼一声，把闻炎吓死。
　　周景离：“谁说我不去。”
　　闻炎彻底愣那儿了。
　　“那......我那床挺小....”
　　周景离慌忙说：“我不占地儿。”
　　闻炎：“..........”
　　外婆受不了孙子受罪，招招手，“那你和小炎凑合两晚，昨儿我给张大爷说了，让他带了两个蚊帐回来，他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就好了。”
　　闻炎点点头说：“好。”转头看着靠在墙上一脸微笑的周景离，“那你....和我回去吧。”
　　“我去拿件儿衣服。”周景离进卧室。
　　手上拿了两件儿换洗的背心短裤，还有充电器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跟着闻炎回家了。
　　外头天彻底黑了，要是没有那点儿灯，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闻炎和周景离并肩走，旁边人偶尔转头看他两眼。
　　“你刚来，蚊子就喜欢咬你。”闻炎开了院子门。
　　周景离接了一句，“我香。”
　　“不应该是臭吗？”闻炎接的很顺嘴。
　　周景离抬手又要弹脑壳，被闻炎给躲了。
　　路灯底下还闹了会儿。
　　“妈，我回来了！”闻炎扬声喊。
　　屋里头的女人答了一句。
　　周景离进了门和客厅坐着的女人眼神撞了个正着，女人看着很温和，冲着周景离笑，“惠奶奶的孙子？”
　　“嗯，阿姨好。”周景离紧张，紧张的鞋都望了换，站的像木偶人。
　　“穿这个吧。”闻炎给他找了一双拖鞋。
　　周景离低头换鞋，旁边闻炎打了个哈欠，“在奶奶家吃的饭，你吃了吗？”
　　“在单位食堂吃的。”阿姨起身去倒了杯水给周景离，“路上买了个糖饼，估计你也吃不下去了，放冰箱了。”
　　闻炎张嘴就说：“能吃。”
　　“胖死你。”周景离在旁边幽灵似的来了一句。
　　阿姨在旁边笑，闻炎转头就开始瞪他，扬着声儿说自己长不胖。
　　“走错了。”闻炎拽了一把周景离，那人跨步差点儿走到浴室去。
　　“二楼。”闻炎牵着人上楼。
　　周景离走在后面，边上楼梯，边低头看着自己被人牵着的手，心里这会儿又跳动的厉害。
　　“你晚上别挤我。”闻炎还得嘟囔两句，把卧室灯拉开。
　　床不大，也就比单人床稍微大一点儿，两个大男生，估计挺挤。
　　“不挤你。”周景离笑笑。
　　卧室门关了。
　　周景离扬手把身上的衬衫脱了，想换身干净的背心。
　　闻炎还在低头找衣服，最后翻腾出来一件儿白色背心，伸手也脱了上衣。
　　周景离站在他身后，抬眼就瞄到了闻炎的后背。
　　这小子平时看着瘦，脱了衣服身材倒是好，估计平时没少运动，后背肌肉线条清晰，少年的腰背碰着发硬，精壮，靠近腰窝的地方有个小胎记，小拇指盖那么大，像个小桃心似的，
　　周景离就那么盯着看，看出了神儿。
　　直到闻炎换好了衣服转身，周景离才慌忙把眼神躲开，快速换了身上的衣服。
　　浴室也在楼上，倒是方便。
　　周景离先去冲水，闻炎说客人优先。
　　冲个水就几分钟的事儿，等周景离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闻炎正躺在床上。
　　整个人趴着，两条腿翘起，脚尖勾在一起，低头在看一本漫画书。
　　周景离不知道什么毛病，很想在闻炎屁股上拍一下。
　　幸好最后把手控制住了。
　　“我洗好了。”周景离咳了一声。
　　“那我去了。”闻炎从床上跳起来，进浴室前喊了一嗓子，“你直接睡就行了。”
　　周景离笑着望了他一眼。
　　卧室的窗户还开着，热风一股一股的朝屋里涌，周景离站在窗前，头发没十分钟就干了，空气里飘着一股花香味儿，很浓郁，周景离不知道是什么花，他分不清这些东西。
　　他站在那里，直到头发被彻底风干，转身刚钻进蚊帐里，闻炎就出来了。
　　头发被毛巾盖着揉了两把，踩着拖鞋，兔子一样从蚊帐外面蹦了进来。
　　半边身子不经意压到了周景里胳膊上，两个人闹腾的笑了会儿。
　　周景离躺在陌生的床上，偏头闻到了闻炎身上浓郁熟悉的洗发露味道，像包裹在他身上。
　　少年的心经不起撩拨，仅仅是闻着味儿就已经脸红心跳。
　　闻炎支起半边身子关了灯。
　　一片黑暗。
　　在几分钟后，周景离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偏头看清了旁边的闻炎。
　　两个人滚烫的手臂蹭在一起。
　　就那么一点儿床，肯定得挨着蹭着。
　　周景离故意朝里面挪了两下，挤得更紧，还装模做样的咳了一声。
　　“你又挤我。”闻炎小声说了一句。
　　周景离沉着声儿，“没有。”
　　闻炎下一面突然转了个身，侧身，脸对着周景离这边。
　　温热的呼吸就这么直直扑在了周景离的脖颈上。
　　他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问，“你干嘛？”
　　“这样不挤。”闻炎声音埋在枕头里，有点儿含糊。
　　周景离浑身僵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和蚊帐，压根没睡着。直到闻炎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彻底熟睡后。
　　周景离慢慢的侧了身子，和闻炎面对面。
　　没有光，他在黑暗中只能看见闻炎模糊的面孔，就那么隔着不到半拳的距离盯着看。
　　周遭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偶尔窗外传来几声狗叫。
　　周景离被子里的手指挪动了几厘米，触碰到了闻炎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的在上面点了点，食指缓慢的勾在了闻炎的小拇指上，玩弄儿似的磨了两下。
　　大半夜莫名其妙看着人笑了半天。
　　“闻炎。”周景离几乎没有发声，吐着气儿小声说，“你睡觉好像只猫啊。”
　　闻炎早睡死过去了，没反应。
　　过了几秒，估计是有点儿热，腿一抬，把被子掀开了一半，腿啪的搭在了周景里的大腿上。
　　周景离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躺下去看着人，脸又往前凑了点儿。
　　就离了那么两个指尖的距离。
　　“闻炎。”周景离盯着他，小声说，“我叫你炎炎好不好。”
　　闻炎没动静儿，脸突然朝被子底下埋了点儿。
　　周景离以为他是睡熟了做梦，刚准备闭眼睡觉。
　　闻炎含含糊糊的突然出了个声，“嗯。”
　　周景离眼睛大晚上瞪得圆溜，见了鬼似的，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小声趴在耳朵边，“闻炎？”
　　那人没动静儿了。
　　周景离觉得自己刚才听错了，但心还是跳得厉害。


第16章 
　　闷热的夏天还没有空调，窄小的一张床塞了两个大男孩，晚上睡觉蹭了一身的汗。周景离半夜被热醒来两次。
　　第一次是闻炎把手搭在他小腹，整个人跟个螃蟹似的伸着腿儿。
　　第二次是凌晨五点多，他浑身热的冒汗，尤其是脖颈间，汗珠如瀑布一般落在了单薄背心的领口。
　　周景离睁眼，只觉得侧脸和脖颈那块灼热，偏头撞到了闻炎的额头。
　　那人把自己的整个脸埋在了周景离的脖间，呼吸的温度烫的周景离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知道闻炎睡觉没有一点儿睡相，像个小孩，喜欢搭着腿把脸埋在枕头和被子里。
　　周景离没有动，也就只是抬手把被子稍微掀开了点儿。
　　他从未和一个人靠的如此近过，近到亲昵，却又没有反感。
　　最后的几个小时，周景离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在海边栏杆旁，闻炎吃饭团，蛋黄掉在地上，这小子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喊叫。
　　梦里笑得很开心，梦外什么情况倒是一点儿没发觉。
　　直到自己的脸颊被东西戳了戳，周景离缓慢的睁开眼，迷糊中看见闻炎的脸。
　　闻炎在脸上方盯着他，“你梦见什么了笑那么开心？”
　　周景离一个激灵突然蹦了起来。
　　哐的一脑袋磕闻炎额头上了。
　　“你诈尸啊？”闻炎撞得脑门红了一大片。
　　周景离抬手掰着他脸看了下，“对不起。”他低头稍微缓了两秒，“没梦见什么。”
　　“奥。”闻炎揉着脑门起床，拖着拖鞋往浴室走，“快迟到了。”
　　周景离拉开蚊帐，钻了出去，换好衣服后站在浴室门口。
　　闻炎还在刷牙，转头冲着他招手，含糊吐着牙膏沫说让他来洗脸。
　　周景离站在洗脸池的镜子面前，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还在刷牙的闻炎，那人眼睛盯着洗发水瓶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在眼神转回来的时候，周景离慌忙挪开脸，低头泼了两把冷水。
　　闻炎站在边上要吐嘴里的牙膏沫，肩膀手臂蹭着周景离，把他往旁边挤了挤。
　　“等下骑你的车行吗？我的轮胎没气儿了。”闻炎问。
　　“好。”周景离点点头。
　　“小炎？”楼下的女人喊了一声。
　　“来了！”闻炎擦了嘴角的水跨步冲了下去，冲到楼梯口刚好撞见了人。
　　“我先走了，早饭你在路上买吧。”女人肩膀垮了单肩包，“钱放在桌上了。”
　　“好，路上小心。”闻炎看着她出门后，抬脚又回了卧室。
　　昨儿的校服没洗，这会儿没衣服穿了，闻炎套了件儿自己的白衬衫，和校服有点儿像，颜色稍微偏米色一些。
　　“我去拿车。”周景离抹了一把手上的水珠，下楼小跑回外婆院子，把那辆大单车骑了过来。
　　闻炎速度很快，周景离骑车等在门口的时候，这人已经在低头锁门了。
　　单间挂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发梢上的水没有擦干，湿漉漉的挂在额前。
　　闻炎笑着抬腿跨上了单车后座，周景离只觉得腰间一热，闻炎一条手臂搂着他。
　　他有那么几秒僵在那里没有动。
　　“还早，我们吃个馄饨在去。”闻炎在后座叨叨，“昨儿水煎包一般般。”
　　周景离笑着侧头，“那你还吃那么多。”
　　“怕你吃不完浪费。”闻炎笑笑。
　　周景离骑车的时候心里觉得暖，被清晨的风一吹，整个人像个飘在空中画着笑脸的粉色气球。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手。
　　闻炎手腕上挂着一串红色的小珠子，朱砂，左手的手腕上还挂了一个彩色的编织手绳。
　　“你自己编的？”周景离在他手腕上弹了一下。
　　“我哪里会这个啊。”闻炎回，“去庙里请的，大师给我开过光，幸运绳。”
　　周景离低着头一直笑。
　　“你也想要？”闻炎把脑袋探过来，“我给你也搞一个。”
　　“这玩意儿还能随便搞？”周景离问。
　　“能吧。”闻炎这话说的有点儿心虚。
　　周景离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车子停在了马路的路口。
　　路上太阳晒得慌，车子刚好停在了树底下的阴凉处，闻炎把手收回去，在后座悉悉索索的动，周景离也没当回事儿。
　　后来单车继续骑，骑到学校那条街道上的时候。
　　闻炎突然把手伸出来，手指尖捻了朵白色栀子花。
　　插在了周景离胸口衬衫的口袋里。
　　“刚掉在我包上的。”闻炎在后座说，“送给你。”
　　周景离低头看了胸前的那朵花，白色花瓣包裹的极为漂亮，透着淡淡的香味。
　　闻炎在后座拍的后背，说快到馄饨店了。
　　周景离那天的心情说不上的愉快，一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使劲贪婪的闻着胸口那朵花残留的香味。
　　小镇的街道上人很少，他从未那么畅快的骑过车，迎面是温柔的风，闻炎的手指在腰间勾的他发痒，轻轻缩了下肩膀。
　　街道上没人，馄饨店门口却围满了学生，店里早没了座位。
　　闻炎挤进去买了两碗馄饨，两手端着碗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单车站在树底下把那一碗小馄饨吃了下去。风一吹，树上几片花瓣叶一起落进了碗里。
　　闻炎抖抖碗里的塑料袋，绑个结扔进了垃圾桶。
　　周景里吃着碗里的最后两口，抬眼看到了街上学生一人手里拿了一个桶。
　　“今天大扫除？”周景里把袋子绑好扔了，抬腿跨上单车。
　　“操。”闻炎突然喊了一嗓子，“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周景离一脸懵，“我.....提醒什么了？”
　　“快快快！”闻炎拍的周景离背哐哐响，那架势跟世界末日逃难似的。
　　周景离就那么懵着脑袋骑车，狂奔进了学校。
　　车还没放好，闻炎反手拽着他朝教学楼里冲，一路百米冲刺，进了教室差点儿没剎住。
　　“盆！还有盆吗？”闻炎喊。
　　钻进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整个人像在掏金子，翻腾了半天，突然抬头一声大喊，“没了！？”
　　“没了！”前面的男生笑着喊。
　　闻炎那嘴巴张的能塞下橘子，嘴里一个劲儿的说完蛋了。
　　周景里是一点儿没明白，“什么完蛋了？”
　　闻炎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怜悯，可怜兮兮的把脸一耷拉，“还好有你陪我。”
　　周景离：“？？？？”
　　下一秒。
　　周景离突然浑身一凉，被从天而降的冷水泼了个全身湿透，头发衬衫疯狂流水，教室后面湿了一片。
　　天降大雨，还他么是在室内。
　　这辈子没这么离谱过。
　　“泼水节快乐！！”
　　周景离脸黑的要死，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感受着头顶发丝冰凉的水流，“快乐你大爷个腿。”
　　闻炎在旁边笑疯了。
　　蹲在地上浑身抽搐似的，说自己肚子痛。
　　教室里一瞬间像炸开了花。
　　周景离听到了外面篮球场上的尖叫声，他像个水鬼，慢悠悠的晃到窗户边上。
　　楼底下已经玩儿疯了。
　　拿着盆往脑袋上扣。
　　周景离一转头，教室里他么没人了。
　　“操。”周景离抬头瞄到了角落里不知道谁落下的小红盆，拿在手里就往外冲。
　　闻炎那个倒霉蛋没盆，出门就被人泼了个全身湿透，落水小狗没处躲，只能缩在角落里被人泼。
　　“闻炎！”
　　一男生手里拿着桶冲着闻炎追，那么大半桶，刚准备撒出去。
　　周景离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一盆水扣在了那男生头上。
　　酷暑的篮球场上，满空气飘着潮湿水汽，泥土地面的水在几秒后被晒干。
　　人身上的衣服却是一点儿没干。
　　闻炎扯着周景离帮自己挡水，他毫无防备完全依赖着周景离。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被周景离从头泼到了脚。
　　“你混蛋。”闻炎笑着骂了一句，转身从身后男生手里抢过了盆。
　　从大桶里盛了半盆水追着周景离跑。
　　额前湿透的发丝眯了双眼，像站在淋浴头底下冲澡，周景离睁眼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到闻炎像他跑过来。
　　周景离突然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闻炎在举起盆的一瞬间停了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少年的衣服湿透贴在精壮的身躯上。
　　他笑着问周景离，“你怎么不跑。”
　　周景离站在原地粗喘着气，看着逆光的闻炎，眼睛里眯了不少水，发酸。
　　他走近，咬了嘴里的皮肉，长吸一口气。
　　周景离喜欢闻炎。
　　那一刻感觉格外的强烈。
　　想和他贴近，贴近后大脑又是空白，也许是冰水和阳光的刺激让他头脑发昏，眼睛发晕，乃至于没有一点儿的理智。
　　他们站在热闹的球场角落，远看像一场谈判。
　　周景离盯着闻炎，长这么大从没有觉得说一句话是如此的困难。
　　他向前跨了一步。
　　周边的人在尖叫，在追逐，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周景离：“闻炎。”
　　闻炎的手轻微的哆嗦了一下，很小的动静儿，他平静的看着周景离。
　　这人胸前的花瓣被水浇得湿透，却没有掉落，紧贴在周景离的胸前。
　　“我觉得我....”周景离胸口上下起伏，眼睛认真盯着仿佛已经呆愣的闻炎，“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还是觉得我喜欢....”
　　“泼水节快乐！”
　　“唰——————”
　　周景离被人从背后从头浇到了脚。
　　他闭着眼，长呼了一口气，脑袋上的水泼撒了下来，砸在地面，汇成一圈。
　　闻炎在对面笑的晕厥。
　　周景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小声说，“我觉得我喜欢你。”
　　闻炎当时拿着手里的盆子在追着刚才泼周景离的那个男生跑，什么也没听见。
　　太阳依旧很烈，一阵暖风吹过来，周景离打了个哆嗦，心里一瞬间就松了。
　　什么都没变，但又变了。
　　他平生第一次说这种话，也是离开闻炎的最后一次。


第17章 
　　泼水用的都是冰水，闻炎自称自己身体康健免疫力极好。
　　结果下午待在教室，坐在窗边使劲儿的打喷嚏。
　　纸巾用了整整一大包。
　　周景离转头看他，“要不去医院开点儿药？”
　　“不用。”闻炎两个鼻孔塞了两团纸巾，鼻头擦得发红，整个人病蔫蔫的靠在窗户边上，说话声儿也哑，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儿。
　　“杯子给我。”周景离把手伸出去。
　　闻炎乖乖把自己杯子递了出去。周景离出门给他打了一杯热水回来。
　　“喝了睡会儿。”周景离给他拧开递过去。
　　“好。”闻炎说话声儿哑着，鼓起腮帮子使劲吹热水，蒸汽烫的眼睛睁不开，噗嗤一下又打了个喷嚏。
　　鼻子里塞好的纸巾差点儿飞出去。
　　一个下午埋着头趴在桌面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周景离生怕他翘辫子，隔十分钟就趴着脑袋瞧一眼。
　　他小声凑到旁边叫闻炎，那人含着嗓音嗯一句。
　　“干嘛？”闻炎拖着音，嗓子哑的有点说不出话。
　　“怕你死了，叫你一声。”周景离笑笑。
　　闻炎睁开一只眼，“贱死了。”
　　周景离就是笑笑，脸挨在闻炎的脸边，侧着脑袋面对面看他。
　　他伸手捏了一把闻炎的耳垂，软乎乎的像个小肉球。
　　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放学，周景离桌子都收拾好了，闻炎还是趴着不动。
　　“晕了？”周景离捏了他的脸颊。
　　闻炎捂着声儿，脑袋埋在底下回，“不想动。”
　　周景离倚在旁边笑，“你在撒娇吗？”
　　闻炎不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儿。
　　“可怜样儿。”周景离帮他把桌面的书收拾好装进包里，抬手跨在了自己身上。
　　“你起不来我抱你？”周景离开玩笑。
　　闻炎吸了下已经不通气的鼻子，闭着眼僵尸一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晃了两下，周景离一把扶住了人。
　　“小祖宗你可别晕在路上，去医院吗？”周景离扶着他肩膀朝外走。
　　闻炎低着头，摇摇脑袋，“不去。”
　　下一秒整个人被用力扛了起来，周景离背起了他，手臂夹着闻炎的两条腿向上使劲儿兜了一下。
　　闻炎被用力一颠，拍了两下周景离的肩膀，“你有毛病。”
　　“有什么毛病？又不是没背过。”周景离偏头，侧脸蹭到了闻炎的嘴唇。
　　柔软亲昵的动作，带着点儿湿漉漉的处决。
　　蜻蜓点水般的沾了沾，一秒的功夫罢了。
　　周景离却从红了整张脸。
　　闻炎迷迷糊糊的估计也没在意，脑袋一偏，靠在了周景离的肩膀上，闭眼睡了过去。
　　书包肩带慢慢下滑，周景离最后像脖子上吊了根绳子似的在路上走。
　　“周离。”在走到单车旁的时候，闻炎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嗯？”周景离难得耐下性子，柔着声儿说话。
　　闻炎跟小孩似的，嘴唇压在周景离的肩膀上说，“我想吃糖饼。”
　　“都这样儿了吃什么糖饼啊？”周景离就是在感叹。
　　闻炎听错了话，“吃巧克力的吧。”
　　“我没问你吃什么味儿的。”周景离被逗的笑，蹲下身子让闻炎下去，扶着人坐上了单车后座。
　　闻炎就跟摊烂泥似的，整个人趴在周景离的后背，手臂搂着他的腰肢。
　　周景离伸手摸了一下闻炎的手，这会儿有点儿烫人。
　　“你屋里有药吗？”周景离骑车的速度快了很多。
　　闻炎迷迷糊糊的顿了很久才说话，“有。”
　　单车在街道上飞驰，周景离的肩膀一瞬间蹭上了路边的花，打落了一地的红色。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十分钟。
　　周景离剎车猛地停在了闻炎家门口，后背上的人冒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病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药在哪里？”周景离扶着闻炎，放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电视下面，抽屉里。”闻炎侧了身子，整个人缩在柔软沙发里，闭着眼摸到了脑袋上放的小毯子，随意披在上半身。
　　周景离在柜子里翻腾了半天才找出来一盒退烧药。
　　还是新的，没拆过。
　　看来闻炎确实不怎么生病。
　　他找了厨房的水杯，接了杯温水给他端过去。
　　闻炎支起身子喝了药，皱着眉又一脑袋埋进了沙发枕头里。
　　周景离把小毯子铺好，从上到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回去吧，我睡会儿就行了。”闻炎说梦话似的。
　　周景离在旁边盯了他两分钟，“那我走了。”
　　“嗯。”闻炎从嗓子里含糊蹦出来一个字。
　　周景离真的出了门，站在落日下的街道上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糖饼，这会儿估计都关门了。
　　周景离又骑着那辆小破车，一路骑去了海边，去找上次街边那家小小的糖饼铺子。
　　意料之内。
　　铺子上挂了个红色木牌，上面清楚刻着：休息中。
　　周景离靠在单车上叹了口气，转头望着金黄的海平面，不知道脑袋里发什么疯。
　　他像一只箭原路飞了回去，一路冲到了家里。
　　外婆那会儿还在坐晚饭，手里搓着米，“小离回来啦。”
　　“外婆。”周景里说话喘着气儿，“那个.....甜品底下的那个饼...怎么做？”
　　外婆眼睛瞪得圆，半天没反应过来了，“我也没做过。”
　　“那....”周景离拿着碗就去掏地上的面袋，“我试试。”
　　就是瞎胡搞。
　　面和鸡蛋加点儿水搅了半天，看着差不多，周景离直接往那锅里一铺。
　　成功铺出来一张鸡蛋饼。
　　“小炎会做。”外婆看着饼都无语了。
　　周景离嘴巴张开又闭上，他知道闻炎会做，那小子要是能起来做，他也不用在这瞎折腾了。
　　“我再试试。”周景离不死心。
　　最后折腾出来将近十张鸡蛋饼。
　　“其实....也差不多吧。”周景离又开始熬糖。
　　成功把外婆家的一包白糖给折腾没了。
　　折腾出来一个并不好看的焦糖片，但尝起来倒是还像样。
　　“鸡蛋饼加....糖片？”外婆琢磨了半天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感觉差不多。”周景离还挺认真的把饼摆好看，切了两片苹果放进去。
　　“可以了。”周景离拍了两下手里的面粉，捧着作品，揪了之前的半张饼朝院子外面跑。
　　他又开了闻炎家的门，那人在沙发上睡得很香，半张脸都埋进了毛毯里。
　　周景离用手背碰了一下闻炎的额头，退了不少。
　　这人贱兮兮的把饼放在闻炎鼻子底下转了一圈。
　　闻炎吸了两下鼻子，缓慢的睁开了眼睛，“你又来了....”
　　“什么叫又。”周景离坐在沙发扶手上弯腰看着他笑，“猜猜我给你做什么了？”
　　闻炎眨巴了两下眼，突然一笑，“你买了？”
　　周景离回：“关门了。”
　　“奥。”闻炎脸一耷拉。
　　“我做了。”周景离把那鸡蛋饼拿出来，“差不多。”
　　闻炎差点儿把口水喷出来，抬头小心瞄了一眼周景离，深吸一口气，还是捏着放在嘴边很够意思的尝了尝。
　　“可以吗？”周景离贴着脸问他。
　　“甜味的鸡蛋饼。”闻炎老实说。
　　周景离把他手里的饼拿过去尝了一口，“有的吃就不错了。”
　　闻炎笑着掀开身上的毯子，踩着拖鞋准备站起来。
　　“你干嘛去？”周景离看着他。
　　“想吃东西。”闻炎说。
　　周景离嘴里叼着饼去拉他的手，“这不是给你做了嘛。”
　　“我想吃带奶油的。”闻炎看他。
　　“你........”周景离憋了半天，“你事儿精。”
　　闻炎笑笑，抬步去了厨房。
　　周景离倚在边上看他倒腾，抬手又在闻炎额头上摸了一把，“好了。”
　　“嗯，退了，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饿。”闻炎低头认真的在用筛子筛面粉。
　　周景离看稀奇玩意儿似的，“这么麻烦啊。”
　　“昂。”闻炎笑着侧头看他一眼，“谢谢。”
　　周景离愣了几秒，眼神一飘，“没事。”
　　闻炎做糖饼做了一个小时，整个人安静，估计也没力气说话闹腾，周景离就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站着看。
　　看着闻炎切好草莓一片一片摆进去，看着他挤奶油，又看着他挖了一勺奶油递到自己嘴边，说让他尝一下。
　　周景离张嘴尝了一口奶油，含了半个勺子，就尝了一点。奶油不甜，很醇厚。
　　闻炎把手里的勺子收回去，就着那勺里的一半奶油，张嘴把勺子含进了嘴里。
　　“好像可以了。”闻炎低头盖最后那片饼。
　　手腕突然被周景离攥了一把。
　　他茫然的转头，看着周景离的眼睛，就那么盯了很久。
　　他的手腕被人攥得发疼。
　　“你是不是故意的？”周景离看着他。
　　闻炎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手里的勺子一抖，跌在奶油碗里。
　　他突然冲着周景离笑，“你介意这个？”
　　周景离皱了下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盯着闻炎，“你平时也这样？”
　　“哪样？”闻炎转了身看他，靠在厨房料理台边上，嘴角勾着笑。
　　周景离大脑空白了那么几秒，他抬手轻轻捏住了闻炎的下巴，脸压了过去，隔着过于近而暧昧的距离，他扫了一下闻炎的嘴唇。
　　拇指在闻炎嘴唇上反复磨了很久。
　　闻炎稍微愣了些，睁圆眼看着周景离。
　　这人像喝多了，没了意识一般。
　　周景离眼神从嘴唇扫了上去，盯着闻炎的眼睛，沉着声儿，“我说叫你炎炎，你答应了。”
　　闻炎愣了。
　　“我也很好奇。”周景离嘴巴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一般，捏着闻炎的下巴，“电视里那些人接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闻炎的手突然在料理台上滑了一下，呲拉一声。
　　周景离额头快抵了上去，小声在闻炎耳边，“炎炎，我.......”
　　“小炎？”门口咔嚓一声，“你在做饭吗？”
　　阿姨回来了。
　　闻炎像被电打了一般猛地推开了周景离，整个人无措，抹了一把额角的刘海，周景离看到他拿盘子的手稍微有点儿抖。
　　“在....”闻炎冲着外面喊，“在做...东西。”
　　他声音低了很多，转头看了一眼周景离，说话结巴着，“你......”他端了手里的糖饼递过去，“吃点儿吗。”
　　周景离盯着他，低头呼了一口气，点点头，把那盘子接了过去。
　　“欸，小离也在啊，刚好阿姨带了炸鸡回来。”阿姨在厨房看着周景离笑。
　　“我，我去洗澡。”闻炎出厨房门的时候，半边身子撞在了椅子上，差点儿狗吃屎跪地上。


第18章 
　　周景离已经很久没见到炸鸡这种食物，按平常的习惯，早就闻着味儿上手了。
　　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倒是一点儿没胃口，手里颠着闻炎刚做的糖饼，切了些放嘴边咬了两口。
　　很甜腻。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将近半个小时。
　　“小离你吃啊。”阿姨把炸鸡推过去，周景离扯着嘴角笑了笑，准备伸手拿一个。
　　浴室的门吱啦一声响，门缝里扑出来一股热气儿，闻炎的脑袋被毛巾裹着，穿了条短裤背心从里面低着头出来。
　　整个人散发着热气儿，刚蒸完桑拿似的。
　　“今儿怎么洗这么久？”阿姨在厨房倒水，转头看了他一眼。
　　闻炎没搭话，踩着拖鞋朝沙发那边走，扯下脑袋上的毛巾挂在脖颈间。
　　他抬头对上了周景离的眼睛，略显尴尬的顿了顿脚步。
　　在阿姨从厨房出来的一瞬间又转身挨着周景离坐了下去。
　　“你们俩吃啊，怎么这么客气了？”阿姨一脑袋问号，端着水杯，“我去洗澡了，你俩作业写完也早点儿睡。”
　　“好。”闻炎答了一声，低头拿了一个炸鸡安安静静的嚼着。
　　客厅里一瞬间又静了下去，浴室里隔了几分钟传来水声。
　　周景离这才转头看旁边的闻炎，闻炎感受到目光，顿了几秒后也转头看他，咽了嘴里的鸡肉，把手边的炸鸡给周景离递过去，“你吃吗？”
　　周景离犹豫了两秒，接了。
　　估计闻炎是想装傻，那他也跟着装算了，当什么都没发生。
　　电视里又开始放狗血爱情偶像剧，周景离低头吃带着甜味的炸鸡腿，两个人把那一盒全部吃了光。
　　“我上楼了。”闻炎看着周景离，低头收拾了桌上的餐巾纸和盒子，走了两步到楼梯口，突然又回头，“那个......你要不要上来。”
　　周景离笑笑，“我吃多了，出去转一圈。”
　　闻炎看着他点了头，“好。”
　　客厅里就剩周景离一个人，他闭眼靠在沙发背上，手边还压着闻炎刚才睡觉的毯子，都凉透了。
　　手指尖在上面搓了几下，周景离长叹一口气，起身朝外面走。
　　这会儿天也黑了，外头除了蝉叫就是海边的水声。
　　周景离沿着街边的路灯朝远处的海边走，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那么木着脑袋走到了海边的栏杆处。
　　晚上风还是大，吹的周景离额前的头发像后扬。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周景离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闷热的风，带着海水味儿的空气，清淡没油水的菜，无人的街道和单车，每天黏在一起的闻炎。
　　他吓到了闻炎，那小子反应还不算过度，看样子还在努力消化。
　　周景离也没打算真的要怎么样，他不属于这里，就待一个夏天，摆摆手就走了。
　　闻炎不搭理他才是对的，要是真的发生点儿什么，才是真的麻烦。
　　夜晚的海边沙滩看着神秘，周景离蹲在栏杆处的沙子边上，用小木枝在沙子上乱画。
　　画了一个又一个圈，用手一抹，全部消失。
　　他就那么在晚风里蹲了将近半个小时。
　　腿要麻了。
　　树枝被扔在角落，周景里低头看着沙子上的字。
　　安稳度过这个夏天。
　　安稳，毫无波澜的度过这段时间才是对的。
　　他拍了手里的沙子，起身的时候后背薄汗被风吹的发凉，又沿着路灯慢慢走了回去。
　　闻炎已经上床了。
　　依旧趴在床上看手机，留了半边的位置。
　　听到身后的动静儿，他转头望着周景离，“你去哪里了？”
　　周景离笑笑，“海边，转了一圈。”他转身去了洗手池那边洗脸，闻炎就那么扭着头一直看他。
　　“怎么了？”周景离擦了嘴角的水珠，笑着钻进了蚊帐里，掀开闻炎旁边的小被子，躺了下去。
　　闻炎在旁边趴着没动，身子朝他这边挪了些，“我们还是朋友吗？”
　　周景里噗嗤一笑，“是啊。”
　　“好。”闻炎支起半边身子把床头的灯关了。
　　整个人朝被子里钻了进去。
　　两双手又碰在了一起，在被子里，暖烘烘的烫人。
　　闻炎难得像个僵尸一样盯着天花板不说话，周景离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待不了多久。”
　　闻炎手指抽筋似的缩了一下。
　　周景离侧了身子，背朝着闻炎那边，“你不用担心。”
　　闻炎什么表情他没看见，周景离心里还是堵得难受，闭着眼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那是他和闻炎睡觉的最后一个晚上。
　　隔天外婆就拿着蚊帐把他叫了回去。
　　周景离又单独睡在了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晚上再也没被蚊子咬过。
　　闻炎还和往常一样，偶尔端着酱菜过来给外婆，和周景离坐在餐桌上吃鸡蛋饼。
　　放学的时候途径饭团店，闻炎喜欢停车买咸蛋黄的饭团。
　　周景离每次吃饭团都得盯着他看，就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小镇没多大，骑着单车就能从头到尾逛一圈。
　　刨冰店的刨冰依旧很大，他得和闻炎一起分着吃。他吃下面的冰，闻炎吃上面腻人沾了糖水的冰。
　　后来外婆家对面的大爷在某一天买来了两个西瓜，给周景离他们分了一个。
　　周景离拉着闻炎，骑车去远处山脚的小溪边，用山里的冰水凉那熟透的西瓜。
　　没有刀，周景离徒手掰，掰的满手都是甜渍。
　　闻炎说他力气小，掰个瓜那么费劲儿，周景离说以后会把块头和力气练大了。
　　一个夏天，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罢了，没多长。
　　那天晚上十二点，周景离给闻炎发了一条消息，叫他来家里看电影。
　　闻炎那会儿都准备睡觉了，顶着满脑袋问号，踩着拖鞋穿着背心一路小跑过来。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外婆已经睡了。
　　闻炎就跟那大半夜的贼似的，整个人压着嗓子冲周景离打手势，让他开院子的大门。
　　周景离看他那副样子差点儿笑晕过去，过去小声开了大门，拉着闻炎进了卧室。
　　“看什么？”闻炎直接上了周景离的床，躺在了他的枕头上。
　　周景离用膝盖顶顶他，“往里面。”
　　闻炎虫子一般，挪了些位置。
　　周景离拿了手机出来，闻炎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往手机上凑着看看。
　　“什么啊？”闻炎瞪圆眼睛趴着看，周景离突然把视频点开。
　　一张鬼脸猛地窜出来。
　　闻炎被吓得一哆嗦，一脑袋磕在了周景离肩膀上。
　　那人笑的后仰。
　　“有病。”闻炎抬脚踹了他。
　　“不闹了。”周景离把笑收回去，反手将枕头挪好，两个人靠在一个小枕头上盯着手机里的电影看。
　　“你拉我过来陪你看鬼片啊？”闻炎偏头看他。
　　两个人鼻尖都快顶上了。
　　周景离笑着，“不然你想看什么？”
　　闻炎撇撇嘴不说话。
　　“怎么，鬼片不够刺激，你还想来点儿别的？”周景离坏笑的看着他。
　　他就是像逗一逗闻炎罢了。
　　结果那小子直接冲着他，“你有啊？”
　　周景离：“？？？？”
　　“也不是不行。”闻炎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操。”周景离手臂卡着闻炎脖子往底下压，两个人摔跤似的又闹腾半天，差点儿从床上滚下去。
　　“我找找？”周景离躺在枕头上，笑着偏头看旁边的闻炎。
　　那人点点头，“好！”
　　周景离真就蒙着脑袋找那玩意儿，找的自己脸红心跳，看了几个动图就不行了。
　　闻炎望着天花板望了有十几分钟，瞧着旁边人没动静儿，突然凑过去趴在周景离耳朵边，“你找到没？”
　　周景离一个哆嗦，唰的就把手机收了，扭头看着闻炎，“没有。”
　　“没有？”闻炎扬着调，笑着看他。
　　“没有。”周景离嗓子哑了，起身下床准备出卧室。
　　“你干嘛去？”闻炎问。
　　周景离：“上厕所。”
　　卧室门一关，闻炎大晚上在床上笑的快抽过去似的。
　　等周景离低头黑脸的回来，闻炎贱兮兮的凑过去，“你去那么久啊？”
　　“水喝多了。”周景离不理他，背对着用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你不回去？”
　　“这么晚回去没人开门。”闻炎说完钻进了周景离的被子，使劲拽了一把，“你给我分点儿。”
　　周景离松了松手，屁股往后挪了挪，靠上了闻炎的手臂。
　　“你挪这么近干嘛？”闻炎笑。
　　周景离急了，扭头冲着人，“你屁事儿怎么这么多。”
　　闻炎笑两下，转身对着墙闭眼睡了过去。
　　两个人没像以前那样面对着面，这会儿背对着，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却隔着点儿别的。
　　早晨起床的时候闻炎揉着眼睛出门，把客厅做早饭的外婆吓了个半死。
　　“小炎什么时候来的？”外婆笑。
　　“昨天和他看电影，睡着了。”闻炎凑过去，“做的什么好吃的？”
　　“糍粑。”外婆给他夹了一块，闻炎低头咬了一口。
　　“你刷牙了吗？”周景离那么大个人突然杵在那儿，吓人，闻炎被抓的一个哆嗦，被红糖呛着了。
　　闻炎嘴硬，“你管我。”说完冲厕所刷牙去了。
　　“我今儿有事。”闻炎低头吐牙膏沫。
　　周景离站在旁边挤他，用屁股一顶，冷漠道：“哦。”
　　“我下午才回来。”闻炎接着说。
　　周景离脸上挂着水，抬头看他，“奥。”
　　闻炎被气死，瞪人转头跑了。
　　周景离洗漱完出来发现那小子没了人影，转头笑着问外婆，“真跑了？”
　　“嗯。”外婆抬头，“骂你来着。”
　　“骂我？骂我什么？”周景离笑，低头吸了两口米粥。
　　外婆说，“没良心。”
　　周景离低头笑的肩膀颤，他觉得自己挺有良心，倒是闻炎没良心，变脸跟玩儿似的。
　　“你妈妈打电话了。”外婆突然出声。
　　“嗯？”周景离那一瞬间有点措手不及，心里面一紧，害怕了。
　　“说什么？”周景离说话速度很快。
　　“她说她过两天就回来。”外婆看着周景离，叹了口气，“让你收拾好东西。”
　　周景离手指那一瞬间软了，有种筷子都要捏不住的感觉。
　　来的时候恨不得赶紧走，这会儿倒是不愿意了，难受了，心里憋得慌，吐一句话都难。
　　周景离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盯着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小离。”外婆突然叫了一声卧室门口的周景离，“常过来玩儿。”
　　“好。”周景离转身就把卧室门关了。
　　来的时候有多难受，现在就有多难受，或许比来的时候还要难受。
　　他又从一个熟悉的地方离开，重新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见不熟悉的人，变成以前那个不爱说话冷淡脾气差的周景离。
　　闻炎。
　　大概遇不见第二个和闻炎相似的人了。
　　周景离躺在那还有余温的单人床上，手臂朝旁边摸了一把。
　　就剩最后一点儿温度。
　　周景离翻了个身子，趴在另一半的枕头上，闻到了不属于他的味道，但又格外的熟悉，那是属于闻炎的味道。
　　说好的一个夏天，周景离算算日子，明明还没到夏末。
　　天还是那样热，跟刚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拿着手机，点开闻炎的微信消息，关闭，又点开，来来回回的重复。
　　最后发了一句，能帮我带个饭团吗。
　　闻炎隔了好半天回他一句，好。
　　周景离脸埋在枕头上，一瞬间呼吸被压制，憋着一口气，直到大脑嗡嗡响的时候才猛地抬头，使劲吸了一口氧气。
　　——我在店里等你。
　　闻炎：好。
　　——你去哪里了？
　　闻炎没有回他。
　　一直持续到下午五六点。
　　周景离当时刚冲完澡，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儿，闻炎说，我到了。
　　周景离连鞋都没穿，踩着拖鞋，穿着大背心和短裤直接开单车奔了过去。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外面停电，路灯都没开。
　　街道上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周景离开了手机手电筒，照着车轮前方不远的路，拐弯的时候没注意，差点儿撞上垃圾桶。
　　唱片店里还露着一点儿光，窗帘被拉住了一半。
　　“闻炎！”周景离把单车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门口的猫咪喵了两声儿，周景离着急的推开大门，叮铃一声响。
　　“来啦。”闻炎站在唱片架那边，低头在挑唱片。
　　“来了。”周景离喘了一口气儿，反手关了门，“你上午.....”
　　“去忙了。”闻炎笑着用手指尖拽了一张唱片出来，十几年前的一张，周景离都没听过的名字。
　　闻炎指指后面角落的椅子，“你坐。”
　　“好。”周景离倒是像来做客的客人，拘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躺在了闻炎之前躺着的那张椅子上，躺了两秒又起身，还是找了把正常的高椅子坐。
　　闻炎去前台放了歌，整个店里飘荡着轻柔的钢琴曲，周景离靠在身后的木柜上看他。
　　“我有东西给你。”闻炎跑过来，躺在了那张躺椅上，仰头看着周景离，“手伸过来。”
　　周景离茫然，把手伸了出去。
　　闻炎在短裤口袋离掏了下，从里面拿出来一串手链。
　　和他手腕上的那条一样。
　　彩色绳子编制出来的手链。
　　“我又去庙里求了一条。”闻炎低头把手链带在周景离的手腕上。
　　手指尖和细绳的轻轻触碰，有些发痒。
　　周景离惊讶的低头盯着闻炎，顿了会儿缓慢开口，“为什么？”
　　闻炎抬头，眸子说不出的清透，冲着他笑笑，“看你喜欢。”他停了下，“你不是说自己要走嘛，给你个礼物。”
　　周景离没说话，后背被柜子硌的发疼。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说话的声响，钢琴曲从唱片机中缓缓流出，闻炎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熟睡，周景离眯着眼，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脑袋看，看闻炎的侧脸。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放松。
　　他这根弦绷了十几年，现在彻底松了，在住在这个小镇的时候就松了。
　　他抬眼望了头顶上方的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
　　“闻炎。”周景离小声试探呼唤着他的名字，闻炎没有反应。
　　周景离蹲在椅子旁边，又小声的唤他炎炎，叫的自己浑身肉麻，趴在旁边笑了两下。
　　“我上次没有做的事，现在想做了。”周景离小声蹲在在旁边自言自语，“看在我要走了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周景离静静的盯着闻炎的睡颜，向上探了些身子，紧张的手指渗出了汗珠，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低头，慢慢盖住了闻炎头顶上方的光，和轻缓的呼吸越靠越近。
　　像蜻蜓点水一般，在闻炎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如果冻，带着温热，周景离蹭到了他脸颊的皮肤，光滑，有些发烫。
　　周景离撑着闻炎椅子扶手俯身看了很久。
　　他想在亲一下，但又深知自己太过分，只能注视了人压制了那点儿冲动。
　　在指针转向十二点的时候。
　　周景离叫醒了闻炎。
　　那人揉着眼睛从椅子上坐起来，走路的时候没站稳，晃了好几下，周景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
　　闻炎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睡迷糊了，没有看周景离。
　　小声说，“困了，想回去睡觉。”
　　“好。”周景离关了灯，出门锁门。
　　闻炎靠在单车上，站在黑暗的街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景离走过去喊了一声，闻炎象是受了惊吓一般抖了肩膀。
　　“我骑？”周景离问。
　　“我骑吧。”闻炎笑。
　　“好。”周景离坐在了后座。
　　单车向前开，周景离的手放在了闻炎的腰上，他本不需要扶，但就是因为那点儿私心，这会儿能正大光明的碰人，机会怎么能错过。
　　闻炎的腰突然变得梆硬，象是紧张憋了一口气没呼出去似的。
　　全程绷着自己的腰。
　　周景离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在后座没出声，勾着嘴角笑了笑，手指故意在闻炎腹上戳了戳，闻炎抖了肩膀，偏过头想说两句周景离。
　　就是那么一转头，他意料之外的和周景离额头磕在了一起。
　　后面那人挨得太近。
　　俩人都是一愣，闻炎手底下的车把手歪了，单车晃了两下，吓得周景离探着身像去抓，笑着拍闻炎的肩膀，“看前面。”
　　“好。”闻炎魂丢了，眼神也是木楞。
　　单车停在了闻炎家的院门口。
　　周景离拍了两下裤子上的灰，挥手说，“我走了。”
　　闻炎点点头，望着背影，在周景离准备进门的一瞬间，突然喊了一声，“要不要看漫画。”
　　周景离一愣，转头惊讶望着他。
　　两人隔着一根电线杆在黑夜里沉默。
　　“看....电影也可以。”闻炎突然弱了声音。
　　周景离那边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人语气里的笑意，他说好，鞋底和地面摩擦，运动裤布料的沙沙声越离越近。
　　闻炎在最后半步的距离看清了周景离。
　　那人抬手，手指夹在他发丝之间，缓慢的揉了两下，“可以不看恐怖片吗？”
　　闻炎一笑，“可以。”
　　周景离又窝上了闻炎那张小床，躲在同一条单薄的被子里，浑身被暖烘烘的热气包裹。
　　挑了一部喜剧爱情电影。
　　闻炎一直笑，大晚上捂着嘴的笑，浑身在颤。
　　周景离中途偷偷瞄着旁边的人。
　　少年的喜欢很纯粹，也仅仅就是喜欢。周景离看着闻炎笑比电影还要好笑，不经意的靠近心里打鼓面上还要装不在意，周景离已经过分勇敢，但总觉得中间隔了层薄纱。
　　那天的电影看到了凌晨三四点，闻炎已经没了困劲儿，整个人像打了鸡血。
　　瞪圆了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问周景离以前学校什么样儿。
　　“很大，人很多，街道很拥挤，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天不蓝楼很高。”
　　“那你以后还想在那里待吗？”闻炎转头问他。
　　“想。”周景离侧头，和他面对面，“在那里会遇到很多的人。”
　　“你喜欢人多热闹啊？”闻炎笑。
　　“不喜欢。”周景离把头扭回去，看着上方天花板，“但我们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闻炎笑一笑，“我还能找见你吗？”
　　“不知道。”周景离偏头看着他，“但我可以找见你，在哪里都可以，世界上只有一个闻炎，很独特，你不一样，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周景离又重复一遍，“我可以找见你。”
　　闻炎突然转了个身子，背对着周景离，隔了有半分钟，突然小声回了一句，“好。”
　　那是周景离最后一次和闻炎靠的那么近。
　　隔天早晨，他妈妈就敲响了院子的大门，手里提着一个白色行李箱，周景离瞄见她身后的奔驰，里面坐着一个眼生的男人。
　　“今天就走啊？”外婆开了门，慢悠悠去厨房倒水。
　　“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女人看了一眼刚起床的周景离，有些不自然的朝后面的男人指了指，嘴巴刚张开，周景离转头进了卧室，门一关，再也没出来。
　　卧室的窗台上有盆含羞草，周景离硬是给人家拔下来好几片叶子，失了神一般站在窗台边，站了一上午。
　　后来的卧室的门被人敲响，女人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周景离的名字。
　　有些东西发生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接受，对谁都好。
　　他深呼吸了不知道多久，再次打开那扇门，和客厅的三个人对视了不到三秒。
　　“我出去一下。”周景离弯腰穿好球鞋，跨步走到院子，提着那辆旧单车出了门。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周景离浑身像长满了刺，疼痛难忍，加快了速度，一路冲到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单车被扔在沙堆边上，周景离踩着沙滩朝清晨的海边走，一路走到了岩石边。
　　清晨太阳还不大，岩石那边被风吹的凉飕飕，周景离站在最大的一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的吹冷风。
　　他爬上岩石的顶端，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只是看着海平面的阳光，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刺痛了双眼。
　　闻炎这个时间估计还在睡觉。
　　沙滩无人，光秃秃，很冷清。
　　这么冷清的地方，周景离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清晨的花店刚开门，单车吱啦一声，从上面窜出来一位高个喘着粗气的少年。
　　他买了店里刚浇了水的玫瑰花，买了整整一大束。
　　周景离单手捧着花，骑着单车在那条无人的小路上奔走，再次将车剎在了沙滩边，单车倒了下去，和之前的姿势一样。
　　在沙滩上跑步太过费劲，周景离大跨步一步步的往刚才的岩石后面走。
　　蹲在地上，将那玫瑰花一株一株的拆开，走到了靠近海水的地方。
　　一枝一枝的插在海滩边，种了一小片玫瑰花田。
　　风吹的周景离手指有些僵硬，他站在无人的海边，手里拿着带着温热体温的手机。
　　给闻炎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
　　——在海滩，给你种了玫瑰花田。
　　——希望你起床能看到。
　　“小离！”小路上方的车突然打了一声喇叭。
　　周景离的妈妈做事一直很迅速，不拖拉，这会儿东西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车子里的人招招手，周景离转头望了一眼那一片玫瑰。
　　一时半会儿应该冲不走。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鲜红的玫瑰花插在无人空荡的沙滩上，阳光照射下，花瓣泛着水光和暖意，向着阳光，寂寞孤傲美丽。
　　周景离在上车前给闻炎发了那张照片，说了一声，“再见。”
　　闻炎后来只给他发了一句谢谢。
　　很客气。
　　让周景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城市，短暂的小镇生活就是一个插曲，周景离却记了好几年。
　　后来没过多久周景离的手机在同学聚餐的晚上丢了，换了新手机号，闻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把他删了。
　　闻炎就真的变成了周景离的一场梦。
　　闻炎删他这事儿周景离真是记挂了好久，把人家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商场的甜点都很花哨，周景离有时候会凑到玻璃旁看一眼，找个样式简单些的尝一尝。
　　怎么尝都没有闻炎做的好吃。
　　他惦记人惦记了太久。
　　闻炎穿着白衬衫骑单车的样子，周景离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
　　直到他在学校看见闻炎，看见窜高了将近一个头的闻炎，看见了熟悉的笑容。
　　他却没有胆量去靠近。
　　只敢搬去他的楼上，抛出一只猫咪，问他麻辣烫好不好吃，在闻炎和他说话的一瞬间，周景离才发现压制和胆量在心动面前力量微小。
　　吱——————
　　房间里的唱片突然卡了两下，那声音就像手指挖黑板似的，吱啦响。
　　居民楼卧室内的床上，闻炎笑着捂住了自己耳朵，手臂不小心打在了周景离的肩膀上。
　　他露着口白牙笑，那颗小虎牙现在还是明显。
　　床上的被子被揉到了头顶上方，两个那么高大的人躺平在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闻炎翻了身，支起身子压在周景离头顶上方，笑着看他，“你变了太多太多，我没认出来。”
　　“哪里变了。”周景离笑着，眼睛盯着他耳侧的发丝，被压卷了。
　　“变高了，又黑了。”闻炎笑着用手碰碰他的小腹，“变壮了。”
　　周景离盯着他笑，眼神一定，抓着闻炎的手腕死死攥了一把，“你删我干嘛？”
　　“我没有。”闻炎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的看着人，转脸又笑了，“亲戚家小孩拿我手机玩，不小心....删了。”
　　“你自己改了手机号，我找也找不见。”闻炎把问题抛回去。
　　周景离不说话了，盯着闻炎的脸，从眉眼扫到了嘴唇和脖颈，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吱————————”
　　又卡了。
　　“你这都放几年了？”周景离笑着拍了闻炎的侧腰。
　　闻炎翻身跳起来去关唱片机，床被震得吱啦响了一声儿，“好几年了。”
　　他蹲在地上，背对着周景离，在下一秒突然感受到了后背的温度。
　　周景离蹲在身后，用手从后背环住了他，下巴抵在闻炎的肩膀上，一口口热气吹在上面，闻炎的耳根都要烧着了，脊椎骨被人故意戳了似的，一瞬间发软。
　　窗外的太阳落下，屋里没了光。
　　周景离沉着嗓音，脸埋在闻炎肩膀的衣料里说，“我想你。”
　　闻炎手一哆嗦，手里唱片掉在地面，啪塔一声响，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和两颗心跳混杂在一起。


第19章 
　　闻炎没动，蹲得腿麻，轻轻转头蹭上了周景离的额角，“你改名字了？”
　　“嗯。”周景离把脑袋从对方肩膀上抬起来，“之前的不吉利。”
　　闻炎望着夜晚窗户上映衬出的影子，手指捏了用力一把自己，“我也....想你。”
　　周景离惊讶盯着他的侧脸，浑身的躁动按耐不住的往外涌。
　　他脸贴在闻炎的耳朵边上，蹭的那人耳朵发红发烫，张嘴又轻声唤了一句，炎炎。
　　闻炎几年了没有被人这么叫过，脖子没出息的一缩，麻劲儿泛上了脸颊，涨的发痛。
　　周景离的手慢慢放在了闻炎的腰侧，轻轻搭着，都没来得及干什么。
　　卧室外的门突然哐哐被人敲了两声。
　　两个人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吓得一起抖了下，闻炎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木楞，“我去，开门。”
　　“我去吧。”周景离说完起身走出了卧室。
　　闻炎看着人走了，一口气舒下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短袖胸前湿了一片汗渍。
　　“猫？”
　　闻炎听到周景离在门口还在说话，起身走了过去，看见门口站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怎么了？”
　　“猫丢了，我刚看一只猫在垃圾桶那儿转悠，看着眼熟。”阿姨指了指外面，“我前几天看你抱着的那只。”
　　闻炎愣了两秒，盯着周景离，“你没锁门？”
　　周景离想了想，貌似还真的没锁。
　　两个人往楼下跑的时候，闻炎问，“它会开门啊？”
　　“不会。”周景离叹了口气，“以前不会，估计是现学的。”
　　“还挺聪明。”闻炎一步跨了两个楼梯。
　　“它平时也喜欢溜出去玩儿，没事儿，走不远。”周景离出了单元门。
　　这会儿天黑了，只有路灯那点儿小破光。
　　“喵——”周景离掐着嗓子，手里拿着手机电筒往树丛里照。
　　闻炎弯腰在树丛里扒拉，突然转头看着周景离，“绝育了吗？”
　　周景离愣了两秒，“绝了，它公的。”
　　闻炎点点头，继续蹲在那儿扒拉草丛，扒拉完又去扒拉垃圾桶，大晚上跟翻垃圾的流浪汉似的。
　　两个人顺着路把整个居民楼都翻了个遍，压根没看见猫。
　　“不会真丢了吧。”闻炎热的浑身淌汗，低头撩起衣角摸了一把脑袋。
　　周景离指指外面，小跑出去，“我再去转一圈。”
　　“等会儿我。”闻炎拉了一把他的小臂，跟着往小区外面跑。
　　大晚上也就球场是亮的，十几个学生还在打球，篮球砸的地面咚咚响。
　　隔了不到十米远。
　　周景离转头就瞄见了他家蠢猫。
　　这会儿正摇着尾巴在篮球场里招惹人，一脸乖巧样儿，趴在一群篮球队男生面前被人顺毛。
　　小团宠，一脸享受，尾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闻炎在网格外面看着那画面都觉得逗，转头看着周景离，那人就跟抓见自己不争气儿子在外面勾搭小女孩一样，叉着腰一个劲儿叹气。
　　闻炎靠在网格外面笑着问，“你怎么想起来养猫了？”
　　“孤独，寂寞，没人陪。”周景离望着球场里面的猫，“养了它我还是没人陪，每周还得多一份猫粮费。”
　　他抬手冲着里面的猫咪吹了声口哨，那猫转头瞄见他，摇着尾巴缓慢出了球场。
　　周景离蹲下，在它脑袋上顺了一把，顺势坐在马路牙子上，叉腿逗着脚边的猫咪。
　　闻炎挨着他坐了下去。
　　周景离盯着猫，闻炎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奇妙，分开那么多年的人这会儿坐在身边，心里有成堆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陌生又格外的熟悉。
　　闻炎还在发愣，周景离却突然转头看着他，手里抱着猫，眼睛盯着人说：“我那时候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
　　闻炎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互相搓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太久，闻炎绞劲脑汁想说些打破尴尬的话，嘴巴张开又合上。
　　“回去吧，太晚了。”周景离突然起身，笑着朝闻炎伸了手，“别烦心，我不逼你。”
　　闻炎把手握了上去，对面手臂一用力，将他拽了一把。
　　那时候闻炎才发现，有时候人长大了，反而没以前那么勇敢。
　　他像以前一样，话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通往居民楼的路上俩人一路沉默，只有猫咪偶尔喵一声，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进了家门。
　　闻炎笑着说了一声再见，轻轻关了门。
　　他站在黑暗无人的屋子里，桌上还放着一盒吃剩下的糯米奶油团子，这会儿都化了。
　　闻炎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收拾垃圾。
　　手指在盒子边缘轻轻一顿。
　　对周景离不心动是假的，老实说现在的周景离就算是站在那里不动，都能把闻炎这颗心给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矜持什么劲儿。
　　就像几年前高中的那个夏天。
　　天知道闻炎一直是绷着忍着的，没有哪个人会不带目的对一个陌生人好。
　　闻炎不说，装模做样了一个夏天。
　　这会儿还要装下去。
　　闻炎把糯米团子放进了冰箱，想继续坐在沙发上，往后退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磕得屁股蛋生疼。
　　膝盖也撞在了茶几柜子上，划破了皮。
　　不知道为什么，闻炎当时脑袋里只有一句话，人生那么短，就别装模做样了，真的累。
　　闻炎转头看向了门口。
　　周景离的家门他太熟悉，上个楼就到了。
　　闻炎踩着一双拖鞋，出门的时候满脑袋就是一片浆糊，连钥匙都忘了拿。
　　他紧张的关了自家的大门，缓慢上楼，却在楼梯口犹豫了将近三分钟。
　　再次深呼吸站在周景离家门口的时候，闻炎脑袋嗡嗡的响。
　　手指关节对着门敲了标准的三下。
　　等待的过程最折磨人，尤其是闻炎这种连理由和谎话都没有编好的人。
　　在周景离打开大门的一瞬间，闻炎脑子彻底不转了，一片空白。
　　连自己为什么上来都忘了。
　　周景离估计是洗澡洗了一半，这会儿脑袋上还顶着一点儿泡沫，裸.着身子腰间挂了一条浴巾，还没来得及绑紧。
　　“你....”周景离愣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着是不是忘记看消息或者电话。
　　“我忘记说....”闻炎嘴巴张着不知道愣了多久，金鱼似的一张一合，“忘说晚安了。”
　　周景离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空气凝固了不知道多久。
　　“要不你先进来。”周景离侧身往里退了些。
　　闻炎低头尴尬的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进去了。
　　“你先坐一下，我把泡沫冲了。”周景离指指自己的头发，闻炎点了头，晃悠到窗户边看花去了。
　　心里像敲鼓，震得闻炎的理智粉碎。
　　他在努力的望着黑暗的窗外，想要将正常思绪拉回来一些。
　　可是天不遂人愿。
　　在闻炎快要把理智扯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后腰突然被人揽了一下。
　　周景离浑身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发间挂着几滴水，腰间依旧系着一条白色浴巾。
　　就那么从后背抓住了闻炎的腰。
　　滚烫的身躯挨在闻炎后背，烫的他没忍住，又是轻微的抖了两下。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周景离盯着窗户上的影子。
　　夜晚的窗户像一面镜子，闻炎看着正面的窗户，发现自己的紧张无措一丝不落的落在了上面。
　　周景离的脸清晰的映衬在窗户上，站在闻炎的身后，眼神里明显着了火。
　　“还有.....”闻炎张口，平时扯着嗓子喊的人，这会儿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耳朵下一秒被人含住。
　　周景离很莽他知道，但感觉这两年莽劲儿变本加厉。
　　他趁着闻炎还在琢磨说什么，低头含住了闻炎的耳朵上半部分，吓得前面人瞪圆了眼睛。
　　“还有什么？”周景离用牙磨了两下耳朵上那点儿软肉。
　　闻炎这会儿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也是彻底不转了。
　　腰间的手用力锁了一下，原本只是手握着，这会儿变成用手臂环着抱着了。
　　“你说不逼我。”闻炎突然张了口，气息有些不稳。
　　周景离松了牙齿，“可你自己找上门了。”
　　闻炎转了个身，整个人后背靠在了窗沿上。
　　周景离的皮肤这会儿依旧滚烫，哪怕没有穿衣服，水也没有擦干。
　　闻炎下意识的拉上了身后的窗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拉，只是暗自觉得拉上比较保险。
　　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
　　在闻炎将窗帘拉上的最后一秒，周景离伸手疯狗似的推了他一把，直冲着窗户边的沙发上推。
　　闻炎没站稳，猝不及防的倒向了沙发，整个人跌坐在扶手上。
　　周景离曲腿压了过去。
　　他们鼻尖互相顶着，两段呼吸变得急促不稳，唇似蹭不蹭的在最后的零界点上徘徊。
　　闻炎的手腕被周景离攥在手心里，死死的压在自己的大腿上。
　　周景离吐着滚烫的热气儿问，“我可以亲你吗？”
　　闻炎突然笑了，垂眼瞄着周景离的嘴唇，又看着他那双眼睛，“你又不是没亲过，装什么。”
　　周景离愣了好半天。
　　脸上突然挂了笑，俯身压了上去。
　　不像第一次的小心翼翼，担惊受怕，周景离这次得到了通行证，肆无忌惮的吸吮含咬着那片唇。
　　他们安静的靠在一起，轻柔的回应迟到太久的爱意。
　　周景离轻轻含了一口闻炎的下嘴唇，小声问，“你本来想说什么？”
　　“我觉得....”闻炎笑着看他，“我觉得我喜欢你。”
　　周景离愣了两秒，埋在闻炎脖颈上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他在少年侧面的脖颈上用唇轻柔碰了碰，“什么时候？”
　　闻炎被发丝勾的有些痒，笑着摸了一把周景离的后脑勺，“看你蹲在那里吃刨冰的时候。”
　　周景离笑，“然后呢？”
　　“然后我在想，哪里来的叛逆少年。”闻炎手心摸在周景离的后背上，“还长的挺标致。”


第20章 
　　“还挺巧，我也是那时候。”周景离翻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拉了一把闻炎，对方半条腿搭在他身上。
　　“这么早啊。”闻炎笑笑，换了个姿势，脑袋垫着周景离的大腿，曲腿在沙发上躺下。
　　周景离低头，鼻尖蹭着闻炎的鼻尖，没忍住笑了。
　　“我当时在想，你这人不做吃播可惜了。”
　　闻炎愣了两秒，手一抬，笑着推了一把周景离的脑袋。
　　有些暗的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去，闻炎轻挪了两下身子，沙发吱啦响了一声儿，他抬眼瞄着周景离，那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笑。
　　闻炎看着他小声说，“我要下楼去洗澡了。”
　　“好。”周景离手搭在闻炎腰上，嘴上那么说，手又用力往里锁了点儿。
　　闻炎觉得他挺逗，撑起身子作势想走，腰上的手臂突然使了劲儿，又将他按了回去。
　　“干嘛？”闻炎笑的胸脯一颤一颤的动。
　　“不干嘛。”周景离俯身低头，脸埋在闻炎的肚子上，安静了好久，张口说，“待着呗。”
　　“你床太小了。”闻炎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嘴角抽筋似的想笑。
　　“不小了，更小的你也睡过。”周景离抬头看他，灼热的呼吸喷在闻炎脸颊上，“你还害臊啊？”
　　闻炎侧身，脸蒙在周景离的小腹上，“就睡觉？”
　　周景离笑，手在闻炎腰上捏了一下，“不然你想干嘛？”
　　闻炎憋了半天，声音很小的埋在衣服里说了一句话，周景离没听清，笑着把耳朵凑过去。
　　“你说什么？”周景离嘴角勾的厉害。
　　这会儿心思纯洁不了，他现在满脑袋的黄.色废料，脑袋都飘到不该飘的地方去了，那爪子就在闻炎腿上乱捏，嘴里还得逗两句。
　　他脸埋在闻炎的锁骨上方，单薄的皮肉下能感受到很明显的心跳，越跳越快。
　　闻炎支支吾吾的张嘴又重复了一遍。
　　“看恐怖片吗？”
　　周景离眼睛一瞬间就睁开了，突然抬头看着闻炎，“没了？”
　　闻炎笑，“没了啊。”
　　周景离又愣了几秒，眨巴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憋住了。
　　闻炎抽空翻身从魔爪中逃了出去，踩着拖鞋朝浴室里走，“帮我找两件儿衣服。”
　　“不找，你裸.着出来吧。”
　　闻炎跟个地鼠似的，脑袋唰的钻出来，“啊？”
　　周景离笑着，“我说知道了。”
　　闻炎撇撇嘴，把脑袋收了回去。
　　周景离一个人坐在客厅，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隔了很久才缓过来。
　　感觉发生的太快，像梦。
　　跟以前一样的梦。
　　他其实在开学的时候就看见了闻炎，那小子当时在找房子，这边居民楼虽然破，但房子真的是很难找。
　　周景离当时还没琢磨好怎么和闻炎见面。
　　他怕那人删他是故意的，说不定就不在意，怕自己自作多情了。
　　闻炎的房子最后是从学弟那里找到的。
　　学弟是周景离认识的，本来想找隔壁间，但实在找不到，勉为其难搞了个上下楼。
　　请客吃饭倒是花了不少钱。
　　闻炎傻愣愣的什么也不知道，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神的儿子。
　　还有那个钥匙链，也是周景离买了转给他的，闻炎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景离朝卧室走，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结结实实的掐了自己一把。
　　掐的刺痛，红了一片。
　　他真的怕自己是在做梦。
　　闻炎在他心里大概一直就是美好阳光的样子，是个遗憾，和所有人一样有一个暗恋和青春期的遗憾。
　　当遗憾变得不遗憾的时候，不真实感太过于强烈。
　　周景离觉得闻炎不是幸运神的儿子，他才是。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止，周景离匆匆去卧室翻了一件儿短袖短裤，找了条洗干净的内裤。
　　闻炎没过几分钟，打开浴室的门，露出一条缝，把脑袋探出去。
　　浑身湿漉漉的挂着水，抬眼冲着门口倚着的周景离笑，“衣服。”
　　周景离把衣服递过去，强烈压制了想开门冲进去的冲动。
　　“谢谢。”闻炎笑着把衣服接过去，关了门。
　　浴室玻璃上的影子还算清晰，周景离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影子扬手套衣服，抬起单腿套内裤，对着镜子抹了一把湿漉的头发。
　　周景离的冲动几年来一直压着，这会儿要压不住了。
　　有些东西得到了，太爱了，恨不得挂在身上。
　　闻炎在开门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被一双手扯了过去，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被压在了墙面上。
　　周景离像疯魔的野兽，啃食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在闻炎脖颈和胸前印了无数个红痕。
　　闻炎被亲懵了，整个人呆楞着任人处置。
　　胸前不该啃的地方被人咬了一口，闻炎脸憋得通红，拍了周景离后背一巴掌。
　　周景离松了口，伸手抱住闻炎，近乎于揉进了怀里。
　　“我是不是在做梦？”周景离小声问。
　　闻炎愣了几秒，手轻轻抚着周景离的后背，挪开些距离，在周景离唇上使劲盖了个章，“没做梦。”
　　周景离抱着人，下巴抵在闻炎肩膀上，趴在耳边，“那天的玫瑰花你收到了吗？”
　　闻炎轻轻笑着握他的手臂，“收到了。”
　　他没说，其实周景离走后，海浪把那片玫瑰打翻，闻炎去的时候，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玫瑰花叶。
　　“啊。”闻炎突然抬头，看着周景离，“我做成标本了。”
　　“嗯？”周景离愣了下。
　　闻炎笑笑，“但是没带过来。”
　　周景离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下次去看看。”
　　夜晚的卧室里开了一盏小台灯，周景离一个人坐在床上找电影，身子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开了空调，手边的加湿器带着淡淡的香薰味。
　　浴室的闻炎还在折腾，周景离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他的思绪跑了几秒。
　　按照正常想象场景来说，闻炎应该笑着，安静的走到他身边，钻进同一个被子里，相互依偎着看电影。
　　但闻炎估计不会这样儿。
　　周景离刚想到这儿，门口突然哐的一声想，听那动静儿感觉象是摔倒了。
　　他吓得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起身，闻炎倒吸着气儿，揉着手肘出现在卧室门口。
　　刚磕在门上了。
　　“你手......”
　　“我来了！”闻炎兔子一样，原地直冲着床上蹦，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另一半床上，上下弹了两下。
　　“我不仅知道你来了，这动静隔壁都知道你来了。”周景离笑着挪了些位置。
　　闻炎钻进空调毯里，身子贴着周景离，笑着偷偷摸摸从手里拿出来一颗巧克力球，塞进了周景离嘴里。
　　他抚了抚身上的被子，眼睛盯电影，嘴里含糊不清有些兴奋，“这个我好像看过，看过一点儿片头，然后被陈冰那个孙子拉去.....”
　　闻炎嘟嘟囔囔的还没说完，下巴突然被人掰着转了个方向。
　　周景离探身，嘴唇贴了上去，甜腻的巧克力混着烫人的温度在唇齿间纠缠。
　　两人的纠缠持续了很久。
　　在唇齿分开的一瞬间，闻炎看着周景离开口道：“景离。”
　　“嗯。”周景离手还在闻炎耳朵上搓着。
　　闻炎说：“你爱疯我了吧。”
　　周景离没忍住，噗嗤一声儿，笑了半天，看着计算机屏幕点点头，“嗯，疯了。”
　　闻炎笑着无奈摇摇头，身子向下窜了点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旁边肩膀。
　　“你这样儿我怎么看得进去电影。”闻炎突然缓慢开口，眼睛看着计算机象是在自言自语，“我脑子里这会儿全是不健康的东西。”
　　周景离笑笑，突然关了个电影，换了个海绵宝宝。
　　“操。”闻炎转头笑。
　　周景离勾着笑，挺认真的在看动画，把闻炎脑袋扭过去，“想点儿健康的。”
　　海绵宝宝在屏幕里煎汉堡的时候。
　　闻炎小声问周景离，“你这几年淡过对象吗？”
　　周景离转头盯着他看，“没有。”
　　闻炎点点头，继续盯着屏幕，“那我算你初恋咯。”
　　周景离看着他就开始笑，手臂还搭在闻炎肩膀上，轻轻拢了一下，“我没人要呗。”
　　“就是啊。”闻炎叹了口气，“最后给我这个大怨种了。”
　　周景离被他气死，翻身就把闻炎压了，闹腾了半天，从左边滚到右边，差点儿摔下去。
　　周景离趴在闻炎身上，额头抵着他，“我惦记着你，怎么有位置容得下别人。”
　　闻炎没说话，手心抚在周景离侧脸上，“我问了惠奶奶。”
　　“我问他小离去哪里了，报了哪里，她说你在这里。”
　　“所以我来了。”
　　“你说我在你这里很独特，说我不一样，你说你能找见我。”闻炎笑了笑，“我也信了。”
　　周景离鼻子一酸，幸亏这屋里光很暗。
　　他低头在闻炎眼睛上吻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信我。”


第21章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要是还能什么也不干，估计俩人都能出家了。
　　两个眼神交织了不到一分钟，周景离松了手朝被子里探，闻炎这会儿也耸了，木头人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红着脖子和脸颊任人宰割。
　　周景离手刚攥上去，闻炎哆嗦劲儿都还没上来，手机微信视频嗡嗡的响。
　　闻炎偏头看了一眼，陈冰。
　　“大晚上的他要干嘛？”周景离把手松了，偏头瞄到了屏幕里的陈冰，火都降了。
　　“他什么都干。”闻炎举起手机露出脸，对着屏幕里的人，“怎么了？”
　　他就那么平躺在床上，也没管什么形象不形象。
　　“出去喝酒去吗？”陈冰在黑暗中踩着单车，“开门啊，我快到你房间了！”
　　闻炎：“.........”
　　他瞪圆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周景离果不其然黑着张脸。
　　闻炎摆着笑脸，“他就来过一次....”身子往前探探，“真就一次。”
　　“我也没说什么。”周景离突然看着他笑，“你那么心虚干嘛。”
　　闻炎偷摸一翻白眼，转头就跳下了床。
　　“操，这就走了？”周景离惊讶看着他，“别人是提裤子不认人，你这裤子都没脱就把我踢了？”
　　闻炎好笑的转身看着他，“大宝贝，我上厕所还要把你绑在裤腰上啊。”
　　周景离沉默着不说话了，闻炎走到厕所门口，听到周景离自己默默接了一句，“绑呗。”
　　闻炎进门就笑，笑的浑身都在抖。
　　陈冰又打了个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开门。
　　“我在厕所。”闻炎低头洗手，“你在单元楼门口等我。”
　　“我这刚上来你又撵我走，都不知道给我杯水喝喝。”陈冰自顾自嘀咕，看那样子是在慢慢下楼。
　　闻炎手里捏着纸巾从厕所开门出来的时候，周景离那么大的人就杵在门口，怪吓人的。
　　“衣服都穿好了？”闻炎笑，“太自觉了。”
　　周景离站在镜子面前理了两下衣领，“不自觉象话嘛，对象跟人大晚上出去喝酒还不带我。”
　　闻炎衣服穿到一半，转头笑着看周景离，开玩笑说，“我什么成你对象了？”
　　“你又开始装。”周景离出了厕所倚在墙上笑，“要不是那通视频，我俩现在都干到哪一步了？衣服裤子都.....”
　　闻炎迅速拿衣服盖在了那人脸上，“你知不知道害臊两字怎么写。”
　　“不知道。”周景离从背后抱了一下闻炎，“我倒是知道心口不一怎么写。”
　　闻炎背上拖了只熊似的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偏脸蹭到了周景离的鼻子，“你锁门，猫别又跑了。”
　　周景离笑着直起身子，转身把门锁好。
　　陈冰一个人在楼底下喂蚊子，喂的暴躁，看见闻炎张口喊，你这孙子是不是便秘蹲厕所了。
　　转眼又看见后面的周景离，一瞬间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一起？”周景离笑。
　　陈冰还没反应过来，声音低着木讷点头，“好。”
　　他这人在熟人面前像个泼猴，旁边有个稍微陌生一点的人，立马就收敛了。
　　大晚上校门都是关的，铁栏杆到底是封不住这群闹腾的小子。
　　后门附近的墙根这几年都已经踩出脚印了，墙硬生生被蹭掉了一大片。
　　三个人熟门熟路，话都没说，直冲着后门栏杆那边走。
　　动作行云流水，抬腿就翻了出去。
　　周景离速度快点儿，跳下去转身就准备接闻炎。
　　那小子蹲在墙头上看着他笑，伸手装模做样的冲着周景离要了个抱抱。
　　这边刚跳下来，还没来得及互相抱怀里。
　　陈冰哐的一声，直接一屁股砸地上了。
　　砸的腰直不起来，嘴里疼的直嘶气，缓了半天，“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地上洒水！”
　　“你也是够倒霉的。”闻炎过去馋了一把。
　　陈冰瘸着，扶腰缓了会儿，指指马路，“打车，我缓一下就好。”
　　周景离伸手招了个车，人刚坐上去，司机抬眼，“去哪个医院？”
　　陈冰：“......”
　　闻炎笑笑，说了个酒吧的名字。
　　“操，真是服了。”陈冰皱眉，嘴里骂着，顺势朝闻炎身上躺，半躺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周景离坐在前面副驾驶，从后视镜瞄到后面，眼神里藏了刀子似的，冷眼一个劲儿的瞪陈冰。
　　那货光顾着揉自己的老腰，半点儿眼色也没有，脑袋直往闻炎怀里蹭。
　　闻炎从上车就开始看周景离，看着那人臭脸朝后瞄，心里面觉得好玩儿。
　　手里嘟嘟响了一声儿。
　　周景离发了一条消息。
　　——把他脑袋挪开。
　　闻炎在后座快笑抽了。
　　陈冰抬头茫然看他，“我腰成这样了你还笑。”
　　闻炎摸摸他头，敷衍了一句，“不笑了不笑了。”
　　陈冰又把脑袋靠了过去。
　　闻炎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和周景离眼神一对，那人冲着他挑眉，拼了命的使眼色。
　　闻炎低头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那么可爱。
　　周景离：.........
　　十分钟后。
　　“到了。”司机一脚剎车。周景离在前面扫了码，开门下车的时候，陈冰还在念叨他的老腰，说是不是青了一块，非让闻炎帮他看看。
　　周景离受不了了，转手一把掀开了陈冰的衣服，在后背上瞄了一眼。
　　看完说了句，“有点红。”
　　陈冰那小子都傻了，莫名其妙不说，还有点儿害臊。
　　“快进去吧。”闻炎看这俩人跟演戏似的，自己转头朝里面走。
　　清吧里面还算清净，没那么吵，闻炎坐在角落那一桌，点了几杯酒，在昏暗的光线里偷瞄旁边坐着的周景离。
　　台上歌手在唱一首情歌，周景离慵懒靠在椅背上看着，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缓慢的搭上了闻炎的手背，交叉进去使劲儿握了一把。
　　“我俩加个微信呗。”陈冰本来背对着他，突然转了个身儿，吓了闻炎一跳。
　　周景离把手机推过去，“行。”
　　“前两天隔壁班的小男生还在问我认不认识帅哥。”陈冰探着头，“你有兴趣搞对象吗？”
　　周景离笑：“有。”
　　“什么样儿的啊？”陈冰找到兴趣点了，手臂压在桌面看着他，“软萌小奶狗？肌肉健身男？”
　　周景离手支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突然转头看着旁边喝酒的闻炎，“好像没什么特定的，你呢？”
　　闻炎瞄了一眼陈冰，不自然的把周景离的眼神躲了，“他问你，你问我干嘛？”
　　陈冰这会儿就笑了，“他喜欢脾气好的，温柔善解人意，斯文戴眼镜成功学术男人款，他之前自己说的。”
　　闻炎吓得汗毛炸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了？”
　　“大一聚会的时候啊。”陈冰回。
　　“那都.....”闻炎紧张瞄了一眼周景离，“好多年了，不算数。”
　　陈冰撇撇嘴，转了个身儿继续看舞台那边。
　　闻炎后背突然被手碰了下，周景离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侧身凑过去，贱兮兮的，“你喜欢戴眼镜的啊？”
　　“都说了，不算数。”闻炎这会儿注意力全被腰上的手吸了过去。
　　那人轻轻捏了两下，怪痒的。
　　“那现在什么样的算数？”周景离笑着。
　　闻炎被对方的热气儿喷的脑子发昏，手指尖转着桌上的酒杯，嘴里面张口说了句，“猛男....”
　　周景离愣了下，嘴角快勾到太阳穴去了，低头噗嗤一声，“多猛？”
　　闻炎笑着盯他，“你说呢？”
　　周景离笑意更深，眼神黏了丝似的盯着闻炎，手指在对方腰侧上轻轻点了几下，像在琢磨什么事儿似的。
　　台上歌手唱完了一首歌，在一片掌声中，俩人才缓过神儿。
　　幸亏人多，不然真能干出点儿什么。
　　在陈冰把头转回来之前，闻炎拍了周景离的手臂，让他把手先松了。
　　几杯酒，一喝就喝了三四个小时。
　　抬眼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说实话闻炎这会儿都有点儿困了，拍拍周景离的腿，说自己要去趟厕所。
　　陈冰已经趴在桌上迷糊了。
　　周景离抓了闻炎手臂一把，一起去了。
　　厕所没多大，闻炎迷迷糊糊的随便找了个位置，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那里洗手。
　　周景离站在旁边洗，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了镜子，眼神一对，憋了一晚上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闻炎被人拉着从后门出了厕所，外面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一个路灯亮着。
　　周景离沾着淡淡的酒气，转身搂着闻炎的腰贴了上去。
　　后脑勺蹭到了坚硬的墙壁，闻炎在酒气和灼热的吻中失了神，抬手搂上了周景离的脖颈，手心轻抚那人的侧脸和肩膀。
　　深夜一壶酒醉到了心尖上，两唇摩擦轻蹭的时候，闻炎勾唇笑了笑。
　　嘴都没张开说话，门吱啦一声响，俩人没反应过来，手没松开。
　　闻炎也没夸张到要在陌生人眼皮子底下接吻。
　　顺势刚把手松了，周景离也没说什么，偏头看了一下，是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那人偏头可能刚好看见了，擦身而过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了句难听的。
　　他说恶心。
　　闻炎愣了下，都没来得及发火。
　　突然脸边一阵风。
　　周景离反应速度太快，脾气发的也快，抬拳头直冲着那人脸挥了过去，力气大的都能听到对面咔嚓一声，真生气了。
　　对方踉跄了几步，哐的一声砸在了垃圾桶上。
　　闻炎这几天一直觉得好像周景离变了，被磨了棱角，好像没什么脾气。
　　到那会儿才感觉到，这人天生就是个暴脾气，看着一副顺从样，獠牙还是尖，莽劲儿也一直都在，故意收着。


第22章 
　　闻炎愣了不到两秒的功夫，周景离已经踹了好几脚出去，把人家鼻血给砸了出来，垃圾桶刺耳的声响在漆黑的巷子里无限回荡。
　　周景离就是个失了理智的猛兽，拎起地上那人的衣领，拳头抬起准备朝下砸的时候，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闻炎的手带着烫意，死死攥着空中爆了青筋的拳头，周景离突然就松了劲儿，抬头望了一眼闻炎。
　　那人低头用脚尖轻点了下地上男人，他翻身爬起来，跑的时候有些踉跄的拐了个弯。
　　闻炎也没说话，低着头用手指在周景离拳头上磨了磨，“疼吗？”
　　周景离直起身子，沉着声说，“没事。”
　　“你怎么反应那么大。”闻炎小声问，谈不上质问，就是随口说的。
　　周景离看他，“你受得了？”
　　闻炎抬眼瞄他，“受不了。”他的手捏了捏周景离，“但我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周景离愣了下，没说话，隔了两秒，泄气似的低了头，抱住闻炎，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小声说，“我做的过分了是吗？”
　　闻炎拍拍他背，安慰哄人似的，“有点儿吧。”他又笑了下，“但我还挺喜欢。”
　　“啊？”周景离离开他肩膀，额头抵着看他。
　　闻炎笑，“我喜欢猛男。”
　　周景离没憋住，偏头就笑了。
　　他那几拳头下去，关节处都破了皮，红彤彤的一片，还沾了点血，看着怪吓人。
　　进店后俩人去了洗手间，周景离手在冰水底下冲着，闻炎后背靠在洗手池台上，低头看着那双手，修长有力，手背上线条清晰，称得上性感的手。
　　“挺好看的。”闻炎突然来了一句。
　　周景离那会儿还在愣神，懵着脑袋抬头对视了一秒，“手好看啊？”
　　闻炎笑着点点头，“好看。”
　　周景离用手上的水弹了弹他，“好看也好用。”
　　“那我下次试试。”闻炎挑了挑眉毛。
　　“试什么？”陈冰刚好抬头，整个人喝的脸红脑袋晕。
　　“试试让你一个人走，能不能回家。”闻炎在他脑袋上重重的弹了下。
　　陈冰吃痛的趴在桌上揉额头，“困了。”
　　“找间房休息一下吧。”周景离低头划拉手机，订了一家附近的酒店。
　　陈冰被俩人扛着在街上走，硬是把这个醉的没了意识的大活人拖到了酒店大厅。
　　两张床，陈冰自己占一个，闻炎和周景离挤一个。
　　房间插卡后滴答一声，亮了几盏暖灯。
　　陈冰像没了骨头似的直朝床上扑，脸朝下就那么埋头睡了。
　　大半夜也没心思洗澡，闻炎扬手脱了身上的短袖，拿起遥控开空调。
　　周景离站在窗边，伸手拉了窗帘，留下了两掌宽的距离，侧身望着楼下。
　　酒店附近不少酒吧，大晚上还算热闹，底下灯光璀璨。
　　周景离的影子落在窗户上，闻炎慢慢靠近，面朝着他侧身倚在窗户上。
　　他手里转着一根烟，笑着给周景离递了一根。
　　那人笑笑，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吧。”闻炎笑，“一周也就两根，放心，不是烟鬼。”
　　周景离笑，低头极其顺溜的把烟点了，闻炎在旁边啧了一声，“一看就是个老烟鬼。”
　　“一周三根。”周景离用手指在闻炎鼻梁上刮了下，静静盯着看。
　　“我有事没跟你说。”闻炎看着窗外，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我妈知道这事儿。”
　　周景离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男的这事儿。”闻炎仰头看着他，“我之前看片被她撞见了。”
　　周景离烟灰掉了一身，信息量有点儿大，接不住。
　　“你妈还不知道？”闻炎接着问，平静望着人。
　　周景离掐着手里的烟，“不知道。”
　　闻炎也没说什么，继续望着窗外，只是缓慢的点了两下头，“不着急。”
　　周景离那会儿只是低头望着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闻炎变了，成熟了些，没那么像青春期的幼稚小男生了。
　　他转身拉了那点儿窗帘，抬手盖上闻炎的脑袋，手指夹着发丝将他头向上推了一下。
　　闻炎仰起头看他笑。
　　周景离低头盯着他，神色认真，开口道：“我明天就可以说。”
　　闻炎愣了两秒，拍了周景离的手笑着起身，“神经病。”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背对着周景离那边。
　　床突然向下压了压，他感觉到周景离躺了上来。一双滚烫的手臂压上了他的腰，后背一片温热，贴上了周景离的胸膛。
　　闻炎缩了下肩膀，看了一眼熟睡的陈冰，翻身面对面，脑袋冲着周景离胸前埋了进去。
　　“你想说的时候说，你家比较复杂，可能不好沟通，我不逼你。”闻炎小声说，听声音像睡着了自言自语似的。
　　周景离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他心揪在一起似的难受。
　　该担的责任没担好，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像个渣男一样。
　　他手心揉在闻炎的后脑勺发丝上，下巴嘴唇抵在那人额头，沉沉的说，“谢谢。”
　　闻炎突然笑了笑，热气扑在周景离脖颈上。
　　他抬头勾了一丝笑，“我想试试你的手好不好用。”
　　周景离也看了眼陈冰，那人睡的没意识，他抬手把被子掀开，盖过了俩人头顶。
　　被子里面闷着声儿，就听到周景离问了句，“别的不一起试试？”
　　闻炎没停顿的接了一句，“下次，便宜占多了不好。”
　　被子鼓起两个包，几秒后变成了一个。
　　他们像抽干了力气般，上下压在一起，帮对方脱了身上粘腻沾着汗液和污渍的上衣，随意扔在床边。
　　周景离抬抬手，关了屋里最后一盏灯。
　　赤.身裸.体的睡在一起，把旁边大活人给忘了。
　　陈冰早晨起来的时候往隔壁床望了一眼，差点儿吓尿，还以为做梦，一个大男生硬是飙出了女高音，吼的闻炎在梦里哆嗦了一下。
　　“操！你他么让人上了！”陈冰眼睛瞪得如灯泡，“谁上谁啊！”
　　“上什么上。”周景离支起半边身子，被闹腾醒了。
　　闻炎打哈欠伸懒腰，偏头望着旁边的陈冰，“太热了，就脱了，没地儿睡，就挤一起了。”
　　陈冰那脑袋不琢磨事儿，说什么信什么，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
　　“那也不至于.....裸.睡啊。”陈冰扫了一眼周景离，那人掀开被子在捡椅子上内裤，抬腿穿进去。
　　抬眼看着陈冰，笑了下，“太热了。”
　　闻炎转了个身，脑袋埋枕头里使劲儿笑。
　　他的后腰被人抓了一把，周景离膝盖压在床边，探过身子俯身盯着闻炎，“笑这么开心。”
　　闻炎偏头看他，望着头顶上方的脸，“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陈冰进厕所的时候还在往后看，总觉得哪里怪，嘴里面嘟嘟囔囔也听不清说什么。
　　浴室门一关，外头没人了，周景离又开始犯浑，手攥了一把。
　　隔着被子压在身上，鼻尖往对方肩窝里蹭，拱了一身的热气儿。
　　也就是趁着陈冰出来的最后两秒才起身，没有一点儿节制。
　　陈冰出了浴室，站在门口眨巴两下眼，死死盯着闻炎。
　　盯的闻炎心虚，浑身像针扎，“怎么了？”
　　陈冰歪了下脑袋，皱眉说，“你还不起来？”他走近，“等会儿有课。”
　　闻炎是彻底把这事儿给忘了，发愣的功夫，周景离已经站在浴室里面对着镜子开始刷牙了。
　　两个人钻进一个小空间，磨砂玻璃门关紧。
　　闻炎埋头，手捧冰水朝脸上扑了两下，肩头突然被人下压，一片温热，薄荷味儿冲进鼻腔。
　　周景离脑袋埋在闻炎肩膀上，笑着从后面环抱着人，小声趴在耳边说了句，“男朋友几点下课。”
　　“男朋友12点下课。”闻炎笑着抬了头，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人，“记得来接我。”
　　PS：没到最后一步。
　　中间删了，改不动了


第23章 
　　“你今儿没课？”闻炎抬手抽了一张纸巾盖在脸上随意抹了一下，转过身子，后腰靠在洗手池边上。
　　周景离双臂圈着人，笑的时候看着温柔，和那副硬朗英俊面孔有些不相称，“没有，等会儿去打球。”
　　“啧。”闻炎撇撇嘴，他还得在那阶梯教室里坐一上午，郁闷死。
　　两个人贴在一起开玩笑打诨的时候，陈冰冲着门哐哐咂了两下。
　　“再不出来就迟到了！”陈冰扯着破嗓子吼，闻炎隔了两秒推门出来，陈冰盯着他脸还想说什么，被他推着搡着出了房间门。
　　一楼大厅，周景离在办退房，闻炎站在外头的柱子那儿等，陈冰用胳膊肘捣了他两下，“啥情况？”
　　“嗯？”闻炎装傻。
　　陈冰继续，“你俩啥情况？”
　　“就....”闻炎就了半天也没就出来。
　　“你们先去上课，我直接去球场了。”周景离突然从后面走出来，盯着闻炎问，“吃早饭吗？”
　　“来不及了。”闻炎看看表。
　　周景离拍拍他肩膀，拿手机扫了路边的单车，“等会儿课间给你送过去。”他让开了些位置，笑着拉了一把闻炎手，“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操。”陈冰盯着周景离嘴里冒了一句，抬腿上车的时候还在转着脑袋看后面的人。
　　单车骑出去也就两米远。
　　陈冰转头盯着旁边的闻炎，“他么你俩谈了是吧！”
　　闻炎：“........您能别在大马路上吼嘛。”
　　“不他妈就是背着我谈了！”
　　笔直的校园大道上，陈冰那嗓门和吼叫传到了路边所有人的耳朵里，齐刷刷的盯着闻炎看。
　　闻炎脚底下速度快了很多，一路朝教学楼那边撒。
　　“你他么的心虚！跑那么快！”陈冰在后面追。
　　闻炎像被鬼追似的，放下单车转身朝教学楼里面冲，最后在进教室的最后两秒被陈冰扯着衣角抓住了。
　　“你跑什么啊？”陈冰大喘气儿。
　　“你追什么啊？”闻炎转头。
　　“你俩儿啥时候在一起的？”陈冰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一点儿没看出来啊。”
　　“前几天。”闻炎进了教室，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椅子上，“我也觉得挺快的，但是很合理。”
　　“合理？”陈冰瞪圆了眼不可思议的看他，“哪里合理了，你脑子被驴踢了？你了解他多少啊？”
　　闻炎手支在下巴上看前面椅子，“知道挺多的。”
　　陈冰一摆手，“没救了。”，隔了两秒，“不知道多少小0要心碎了。”
　　“对奥。”闻炎突然靠在后背上，眼睛一转，坏心思又出来了。
　　低头在校园表白墙上折腾了半天。
　　课上到一半，陈冰趴在桌上玩手机，随便刷了几下，嘴巴一张，鸡叫一般就叫了出来。
　　陈冰扯出笑脸冲着老师摆摆手，“不好意思。”转头拍了一巴掌闻炎，把手机递过去。
　　旁边人早就睡死了，这会儿迷迷糊糊的被人拍起来。
　　陈冰手机上晃着表白墙上的信息。
　　刚才闻炎手贱发的。
　　——表白周景离同学。
　　按理说也没什么，那人名字三天两头出现在上面，都习惯了。
　　这次底下评论却炸了。
　　周同学是我的。
　　日常表白+1.
　　如往常一般，底下一半评论都是这种画风，倒是没什么稀奇。
　　只是中间掺杂了一条：他没什么好喜欢的，喜欢哥哥我，哥哥爱你。
　　这条调侃的评论底下却多了一条。
　　周景离：这是我对象，勿扰。
　　那条消息算是彻底炸了，一路顶上了首页。
　　闻炎瞪着双眼睛这会儿知道羞了，仔细又看了两眼，笑着说了句操。
　　铃声一响，教室里声音突然嘈杂。
　　闻炎靠在椅子后背上闭眼晒太阳，隔了几秒，眼前阳光突然被人遮了，闻炎缓慢的睁开眼，对上了周景离的眼睛，那人笑着，手里拎了两袋早餐。
　　“一看就没听课，睡这么香。”周景离刚打完球，浑身的肌肉上渗着汗渍，在阳光底下发亮，泛着光。
　　额角的发丝黏在脸上，闻炎仰着头，用手帮他勾了发丝，抹去了几滴汗水。
　　角落里的光景吸引了目光，周遭都是一片逗趣起哄的声音，闻炎当没听见，伸手接了周景离的早餐。
　　小笼包塞得脸颊圆鼓鼓，周景离喜欢看他吃东西，总觉得有趣。
　　“不吃吗？”闻炎给他递了袋子。
　　周景离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半，陈冰一手拿一个，两口就全塞了进去，两袋包子还没两分钟就消失了。
　　铃声接着又响起，周景离没走，当旁听一节课算了。
　　陈冰这会儿倒是有眼色了，让了位置，自己移到最边缘，让周景离挨着闻炎坐。
　　英语课的老师凶，上课听不得吵闹的声儿。正午的太阳烈，闻炎拉紧蓝色的窗帘，整个人被拢在了淡蓝色的光线里，他趴在桌面上愣神，最后偏头闭眼睡了过去。
　　大概是他完全沉浸在放松和信任的状态下，脸没有藏起来，面朝着旁边的周景离。
　　周围安静，只有远处讲台上老师的话语声。闻炎的脑袋逐渐发沉，没了思考，彻底跌入了梦乡。
　　周景离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那人睫毛依旧还是很长，嘴唇在睡姿的挤压下看着倒是很好亲的样子。
　　平日里张扬，这会儿看着人畜无害，乖的要命。
　　周景离掏出手机，偷摸给闻炎拍了一张照片，只照了下半部分，没有露出眼睛。
　　照片被发在了周景离的朋友圈，加了个小彩虹的表情图标。
　　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闻炎那双好看的手搭在桌沿，周景离用手指尖轻轻碰了两下，闻炎咂咂嘴，周景离觉得好玩儿，嘴角勾的厉害。
　　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下课。
　　周景离轻轻挠了两下闻炎得手心，那人脑袋偏了个方向，没搭理他，咂嘴继续睡着。
　　直到教室里的椅子板凳被砸的咚咚响，闻炎被吵醒，迷迷糊糊的起身，脸边还带着两道睡印，呆愣的看照了一眼旁边的周景离，“下课了？”
　　“嗯。”周景离笑，“吃什么？”
　　闻炎伸懒腰，打着哈欠说：“火锅。”
　　大热天的吃火锅，周景离还愣了下，闻炎转头冲着他笑，露着白牙一脸阳光少年的样儿，“我做梦梦见了。”
　　周景离笑着点头，在他脑袋上抹了一把，“好。”
　　陈冰也不愿意当这大型电灯泡，下课打了招呼拔腿就跑。
　　火锅店倒是不远，学校对面就有一家。
　　空调冷气开的很足，锅底烧开后红油冒着蒸汽夹杂辣椒呛鼻的味道，闻炎偏头打了四五个喷嚏。
　　毛肚在锅里涮到第四下的时候，周景离冷不丁的来了句，“你在学校还挺受欢迎。”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闻炎毛肚都忘了捞出来，笑着说，“我发现你这人醋劲儿真够大的。”
　　“今天怎么想起来回评论了？”闻炎嘴里包了一口毛肚，嘎嘣脆，就是辣椒有点儿呛嗓子。
　　“迟早要说的。”周景离手里端着瓶可乐。
　　闻炎阴阳怪气，“那么多小男生要心碎哦。”
　　周景离愣了下，抬头笑着，“他心碎他的，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闻炎挑了下眉毛，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拿瓶雪碧。”
　　等人走了，周景离一个人低头挑碗里的辣椒，旁边的手机嘟了两声。
　　他妈妈发的消息。
　　给周景离发了一张截图，是朋友圈那张。
　　——同学？
　　周景离看了一眼，顿了将近一分多钟，抬手答了一句。
　　——对象。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直接扔在了座椅旁边。闻炎那会儿端着一瓶雪碧过来，脸上挂着笑，用冰瓶子在周景离脸上贴了一下。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闻炎笑，“偷拍啊。”
　　“嗯。”周景离看他，“要不是人多，我就亲上去了。”
　　闻炎愣了下，笑着靠在椅背上，“操，你现在脸皮怎么这么厚了。”
　　“脸皮这东西最没用了。”周景离用脚尖顶了对面的人，小腿冲着闻炎蹭了下，“放假有空的话想去哪里？我提前看一下。”
　　说实话他挺想和闻炎出去旅游，找个度假村一起待一段时间。
　　“想回去。”闻炎嚼着花生米，笑了下，“想回你外婆那里看看。”
　　周景离倒是没想到这茬，点点头说好，他也确实很久没回去过了。
　　一顿火锅吃了一个小时，全程周景离都没看手机，直到出了店面才瞄了一眼。
　　他妈妈没回消息。
　　周景离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妈妈脾气没多好，八成也接受不来了。
　　周景离这么久了，还是摸不清他妈的性子。
　　“去你房里？”闻炎骑上单车，转头问周景离。
　　“好。”周景离点点头。
　　外头烈日大，一路骑车奔回居民楼的时候，浑身衣服彻底湿透。
　　俩人小跑着上了四楼，开门时钥匙叮咚响。闻炎像进了自己家门，推门就朝周景离的衣柜那边走，脱了衣服，找了他的一件儿黑T恤套在身上。
　　周景离脱了上衣，还站在衣柜边上翻腾。
　　闻炎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了上去，这倒是他第一次主动抱人。像个树袋熊。
　　前胸贴着周景离布满汗珠的后背，滚烫潮湿粘腻。
　　周景离没动，他享受闻炎主动亲近。
　　他把环在腰上的手拉紧了些，手掌轻轻在闻炎小臂上蹭着，来来回回的抚摸，“怎么了？”
　　“我之前送你的手链你怎么不带？”闻炎小声趴在周景离背上问。
　　周景离愣了一下。
　　他确实很久没带了。
　　不敢戴。
　　“我想你，又见不到你。”周景离顿了下，“我怕我会一直想着。”
　　他走了两步，闻炎松开手臂半躺在床上，看着周景离在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摆着些证件，还有一条稍微有些旧了的彩色手链。
　　周景离笑着把手腕和手链一起递在闻炎面前，“帮我戴一下。”
　　闻炎笑笑，拉了一把周景离，那人躺在声侧，手搭在闻炎的腿上，手腕轻微的发痒。
　　闻炎绑好了手链的最后一个结，抬头笑笑，侧身躺在了周景离小腹上。
　　两人的手指在轻轻的缠绕，摩挲，屋子里称得上安静，心脏却跳的比谁都快。
　　闻炎想要翻身去倒杯水喝。
　　也就是一秒不到的功夫。
　　屋子里突然想起了陌生怪异的动静儿，隔壁的床在吱啦响。
　　闻炎竖起了耳朵，呼吸停了两秒，仔细听着。
　　隔壁的动静儿越来越大，喘息声和呻.吟逐渐放大，隔着一堵墙，全部传进了俩人的耳朵里。
　　这动静不动脑子都知道在干什么。
　　一声接着一声的宝贝，喊得闻炎鸡皮疙瘩浑身起。
　　闻炎趴在周景离身上笑，笑的浑身都在颤抖。
　　“你旁边是谁呀？”闻炎抬头望着周景离。
　　周景离这会儿都无语了，手捂了下脸，“好像是学生，没见过。”
　　“你每天都听着这动静儿睡觉啊？”闻炎越想越觉得逗。
　　“是啊。”周景离叹口气，“每天晚上十点开始，今天提前了，估计是吃多了。”
　　“你能睡得着啊？”闻炎脑袋趴在周景离锁骨那块儿，还在笑。
　　“睡不着。”周景离沉着声儿，“想到你在楼下更睡不着了。”
　　闻炎不说话了，隔了将近一分钟，抬头笑，“可怜死了。”
　　周景离垂眼，手指捧着闻炎半边的脸，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摩擦，摩擦那两瓣柔软称得上诱人的唇。
　　这会儿听着隔壁的声音，身上还趴着一个大活人，没感觉是假的，周景离都快疯了。
　　“真那么爽啊？”闻炎笑。
　　周景离刚才衣服还没来得及穿，这会儿光着膀子，身上趴着个滚烫的人。
　　忍得手指尖都发烫发红。
　　他看着闻炎笑，“我又没试过。”他手指磨着闻炎的下巴，“要试试吗？”


第24章 
　　大白天的，闻炎心里却发痒的厉害，呆愣着没动，直到下巴上的手用力捏了下，周景离支起身子将唇探了过来，对着他嘴角轻缓的印了一个吻。
　　“你再想想？”周景离突然笑着开口，“大白天的是不是不合适？”
　　闻炎这会儿回过神儿，脸埋在周景离胸膛上，蹭到了滚烫的肉.体,梆硬，倒是一点儿都不软，“不是不合适，是没东西。”
　　周景离的胸膛上下起伏，笑了会儿，手在闻炎背上下来回的顺，摸猫似的。
　　床突然向下陷了点儿，带着轻微的晃动。
　　猫跳了上来，蹭着周景离的手臂，睡醒又开始撒娇。
　　不大的一张床，硬是挤了两人一猫。
　　闻炎享受那种懒散悠闲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光，享受躺在周景离的身上看了一部电影，那人的手指在发丝间来回轻轻的抚摸，他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听到有力的心跳。
　　午后的刺眼阳光和热度慢慢消散，夕阳的光有着强烈的存在感，照得整间屋子拢在暖光里。
　　周景离靠在枕头上睡了一觉，闻炎静静的侧躺，看完了最后一点儿片尾。
　　中途周景离迷迷糊糊说了点儿什么。
　　闻炎也没听清。
　　他在起身的时候周景离突然睁眼，声音发哑，睡得有些迷糊，“你要走吗？”
　　他半支起身子看床边站着的闻炎。
　　闻炎被他逗死，说猫都没他这么黏人。
　　“我去上厕所。”闻炎笑，“我就住你家楼下，能跑哪里去。”
　　周景离那会儿还没完全清醒，起身站在窗户面前往外看了一眼，天有点儿暗了。
　　闻炎慢悠悠的哼着刚才电影里的插曲，心情还不错，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面前洗手。
　　门突然吱啦一声。
　　周景离推开了门，站在门前看他。
　　“你要上厕所吗？”闻炎问。
　　周景离说：“想洗澡。”
　　“那你洗，我去.....”闻炎侧身刚准备出去，前脚连门槛都没过，下一秒被周景离连推带搡的又推进了厕所。
　　门咔嚓一声脆响，关紧了。
　　闻炎被人圈在中间，后背靠着墙，他笑着看周景离，觉得这人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在一起之后就黏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是洗澡吗？”闻炎笑。
　　“一起洗吧。”周景离抓着闻炎两个手腕，额头抵着人，轻压在墙面上。
　　闻炎笑笑，“你家猫都比你独立，你黏死人了。”
　　周景离没说话，脑袋低下，贴在闻炎脖颈上，“我刚梦见你了。”
　　“你说你要走。”周景离小声说。
　　闻炎僵了半天，手抬起来抚在周景离后背上，轻轻笑了下，“我能走哪儿去。”
　　周景离不说话，就那么静静趴着。
　　他说话的话闻炎也不至于难受和无措，那么大的人，平时看着冷酷成熟，这会儿低头无精打采要人哄，闻炎其实挺想笑。
　　他想起来以前对面街的大黄狗撒娇的时候在地上翻肚皮，求抚摸的那副样子。
　　闻炎憋着没笑出来，手掌盖在周景离后脑勺上，嘴唇贴着他耳朵说，“我不回去了好吗？”
　　他手安慰似的在周景离侧腰上蹭了蹭，触碰到了结实的腰肢，皮肤上沾着星点的冷汗。
　　他低头在周景离肩膀上亲了亲，在底下手指一动，裤绳解开耷拉在腿边。
　　闻炎笑着推开了些距离，笑看着他，“你不是要洗澡吗。”
　　他扬手脱了身上的短袖，夏天的衣物没多少，三两下就扒了个干净。
　　窄小的浴室里没一会儿挤了两个人，滚烫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
　　隔着热气，水眯了眼睛，周景离有些看不清闻炎，只能用手抹了一把闻炎的头发，凑过去使劲儿在对方嘴唇上印了一下。
　　闻炎脑袋上堆满了泡沫，站在水里笑的时候呛了一口洗发水。
　　没开灯的客厅里很安静。
　　周景离的手机在沙发上突然响了五声。
　　猫咪转头翻身跳了上去，在手机附近转了两圈，爪子点了几下，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闻炎和周景离在浴室闹腾了太久，出来的时候用衣服挡着朝卧室跑，跌坐在床上。
　　闻炎脸上还挂着水，周景离翻身，从椅子上拿了两件儿衣服盖在闻炎脑袋上。
　　“你洗衣液味道好香。”闻炎趴在衣服上闻了好几下，扬手套在了身上。
　　“超市随便拿的。”周景离穿了一件儿黑色背心运动裤，站在床边搓闻炎脑袋上的头发，“我帮你吹。”
　　他转身从桌上拿了吹风机，插好线坐在床边，冲着闻炎拍拍大腿。
　　“干嘛？我蹲着啊？”闻炎问。
　　周景离无语，“让你坐过来，谁让你蹲着了。”
　　闻炎笑着，抬腿跨坐在了周景离的大腿上，面对面的瞧着。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周景离抬手给他吹，闻炎憋着，只会盯着面前的脸傻笑。
　　“你笑什么？”周景离吹脑袋后面的时候身子往前探，侧脸在闻炎嘴唇上反复蹭了好几下。
　　闻炎瞎编说：“痒”
　　周景离随口接：“那儿痒了？”
　　闻炎笑：“心里痒。”
　　周景离挑眉偏头看他，闻炎以为这人要说什么让人害臊的情话，结果脑袋上的吹风机突然偏了个方向，直对着他胸口吹。
　　“混蛋。”闻炎往后退，屁.股没坐稳，差点儿仰头栽过去。
　　周景离就那么用两个手掌托着，闻炎抬头就骂了一句，“你流氓啊。”
　　周景离手里捏了下，“又不是没托过。”
　　闻炎被他整的没招了，把周景离脑袋推开，抬腿就爬上了床，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说明天隔离学校搞什么体测活动，每个班了抓了两个人过去当苦力。
　　休息日没人愿意跑出去在操场上晒太阳。
　　那就抓阄呗。
　　看谁倒霉。
　　结果闻炎这个倒霉催的被抓上了。
　　“明儿你干嘛去？”闻炎看着门口的周景离，那人手里拿着手机，刚从客厅回来。
　　“训练。”周景离从床头趴过来，冲着闻炎身上压了过去，“过段时间比赛。”
　　“比赛？”闻炎点点头，他倒是知道这事儿，比赛得一周，在南方，离得有点儿远。
　　周景离低头看着手机，嘴里嗯了一声。
　　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妈妈的。
　　“我去打个电话。”周景离在闻炎脑袋上按了一下，踩着拖鞋去了客厅，顺便把卧室门给关了。
　　闻炎翘腿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在苦苦挣扎，想着明天有没有好心人代替他去晒太阳。
　　结果群里一群人不是装死就是在说风凉话。
　　让闻炎带着男朋友去，让男朋友撑伞.....
　　什么话都说，说的闻炎羞愤到想要退群。
　　卧室里热闹，客厅里周景里一个人站在窗户面前，电话滴滴响了很久。
　　他和闻炎的事儿要摊牌，迟早的事儿，没必要拖，早说对谁都好。
　　电话那头在一分钟后接通。
　　女人沉着声儿，喂了一句。
　　“妈。”周景离回。
　　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是事实，但他妈妈为他付出了很多，这也是事实。
　　周景离还没混蛋到可以完全忽视对面人的感受。
　　“刚才在洗澡，没有接电话。”周景离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我是哪里对不起你吗？”女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周景离有那么几秒是懵的。
　　“我这几年是哪里对不起你嘛你要这样。”对面的声音突然扬高了好几个调，听得出来情绪明显有些崩了，“我知道从小到大你......”
　　女人突然哽咽了几秒，在周景离准备开口说话的前一秒，吼了出来。
　　几乎是带着哭腔般的发泄，“所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惩罚我！”
　　“我做了什么？”周景离脑子里那时候就像被人用砖头恨恨敲了一下，发晕，手指贴着窗沿止不住的有些抖，他近乎克制平淡的语气，“我没有想要惩罚谁，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我高中时就发现我喜欢男生，以后也是。”
　　电话听筒里是无止境的哭声，把周景离那块心快要撕成了两瓣。
　　他就那么一直听着对面哭，哭到慢慢没了声音。
　　“所以都怪我。”女人突然像没了力气般，一直在念叨这一句话。
　　周景离掐着眉头，彻底掐红了。
　　“你对婚姻失望是吗？”女人小声问，“就像我和你爸爸一样，你害怕是吗？”
　　周景离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他顿了半天说：“不是。”
　　“如果可以，我愿意接受婚姻。”周景离盯着窗户外面漆黑的天，“只是依旧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对方一定是我想要的，也一定是闻....”
　　周景离说到一半没说下去。
　　女人擦鼻涕的时候整个人声音发哑，带着痛哭后的哭腔，“谁啊。”
　　周景离那时顿了很久，他在考虑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说出来他妈妈肯定有印象，大概能想起来闻炎的样子。
　　但有时候人的直觉又精准的可怕。
　　比如周景离极其的想要说出闻炎的名字，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妥，至于哪里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最终理智战胜了直觉的感受。
　　周景离说：“闻炎。”
　　对面女人愣了很久，估计是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闻炎在卧室里揪着脑袋上的毛和陈冰诉苦明天去晒太阳的事儿，骂骂咧咧了半个小时，气氛还算热闹，客厅外却是冷的像一间冰窖。
　　周景离这么久了，那天之后才知道他其实并不了解他妈妈。
　　如果再给周景离一次机会。
　　他大概会选择相信直觉。
　　理智有时候在感情面前，也并不正确。


第25章 
　　夏季的天气也依旧阴晴不定，连续一周的艳阳天，在那天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突然打雷闪电，准备下一场瓢泼大雨。
　　卧室和客厅的窗户晚上没有关，大半夜被吹的吱啦响，风带着潮湿土腥味儿和微弱的雨水刮进屋子。
　　闻炎睡觉挺死，一般动静儿只要不是特别大，都闹不醒。
　　风刮进卧室打在裸露在床边的小腿上，闻炎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把腿塞进了暖和的被子里。
　　在被子里又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人滚烫的小腿，轻轻在上面磨了两下，干脆搭在了对方腿上。
　　风越刮越大，掀起来窗帘，几滴雨水打在周景离的胳膊上。
　　终于还是闹腾醒了。
　　他睁眼对上了闻炎熟睡的侧脸，那人睡觉还是跟个螃蟹似的，恨不得把腿翘到床头上搭着。
　　周景离掀开被子，把闻炎的腿抬起来放在旁边，下床踩着拖鞋去关窗户。
　　猫咪趴在角落，听到动静儿抬了下眼睛，起身又挪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户在关闭的一瞬间，屋里变得异常安静，窗外的树枝被吹到倾斜，疯狂抖动，抖落了数片树叶。
　　周景离还困着，把客厅和厨房的窗户关紧后，缓慢的眯眼朝卧室走。
　　闻炎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
　　手臂搭在周景离那边的枕头上。
　　周景离站在床边静静的盯了一会儿，弯腰又将闻炎那条胳膊抬起来挪了位置。
　　“下雨了。”闻炎小声说，周景离还以为他在说梦话。
　　但嘴里还是小声答了句，“嗯。”
　　闻炎闭着眼，拖着声儿，称得上是软乎乎的调，嘴角勾着笑，“明天不用去了。”
　　周景离笑，“还想着这事儿呢。”
　　被子重新掀开，钻了进去，里面暖烘烘的温度倒是和刚才客厅的冷风截然不同。
　　闻炎像个猫一样扒拉着周景离的胳膊，伸手抱在怀里，朝里又挪了两下身子。
　　“希望明天下雨。”闻炎睡着前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这不过说的时候太小声儿了，周景离都没听清，老天爷更听不清。
　　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外头太阳大的几乎刺眼，仿佛昨儿晚上的雨就是再闹着玩儿。
　　闻炎一大早起来气的话都不想说，也不知道气谁。耷拉着脑袋趴在窗户上和太阳对视了几秒，晒的自己太阳穴抽着疼。
　　他的屁股上被人拍了一巴掌。
　　周景离起床早，刚从外面回来，取了头上的棒球帽，手里提了两袋儿包子，“吃早饭。”
　　闻炎转身儿拉着周景离手臂往外走，“要不咱俩儿换换，我帮你训练去。”
　　周景离笑，“行，今天负重跑。”
　　“那算了。”闻炎撇撇嘴，站在洗手池那边刷牙，满嘴的牙膏，“都是晒太阳，我还如找个轻松点儿的晒。”
　　闻炎突然把头探出来，“你昨儿给谁打电话，打了好久啊。”
　　周景离手底下一顿，抬头说，“同学。”
　　闻炎点点头，弯腰漱口，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也没来得及和周景离坐下一起吃，拎了另外一袋包子，在门口光速穿好鞋朝外跑。
　　“多喝水，别中暑了。”闻炎临走前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含糊不清的冲着周景离喊。
　　“好。”周景离伸手想抱下人，结果那小子闪的飞快，转身一路冲下了楼梯。
　　门口单车还算多，包子挂在扶手上，踩着踏板一会儿就没影了。
　　群里通知早晨准点在那所学校的田径场集合，闻炎知道学校在哪儿，但没进去过。
　　骑了十几分钟单车好不容易到门口，结果门卫保安给拦住了，说校外单车不让进校园。
　　闻炎当时着急，没空闹腾脾气，单车停在校门口，拔腿往陌生校园里跑。
　　那是一所师范院校。闻炎在体校待了几年，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女生。
　　群里的消息不断，已经到了集合时间点，闻炎还在路上狂奔。
　　那种不断被群消息单独@大名的感觉，估计也没人想体验。
　　闻炎训练冲刺跑的时候也就是这个速度，在宽阔的校园里像一阵风。
　　路上都是成群要去体测的学生，女孩子踩着运动鞋，在树底下乘凉，迟迟不愿去那要人命的操场。
　　闻炎这会儿是真的着急上火了，找不加路。
　　找人问的话其实快点儿。
　　但估计是在大爷们堆里待久了，闻炎成天嘴里张口闭口就是哥们兄弟，哪里喊过什么小姐姐，这会儿嘴巴秃噜了。
　　在校园拐角扬声儿冲着树底下小女孩喊了声，“哥们田径场在哪儿！？”
　　那女孩张嘴愣了半天，转头冲着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敢相信是在叫自己。
　　周围也是一群女孩子，哪里有什么男生影子。
　　闻炎隔了几秒才意识到喊错了。
　　赶紧摆手道歉，喊了句同学。
　　“这边拐过去，树后面就是门。”女孩冲着斜对面指指，表情还有点儿发懵。
　　“谢谢！”闻炎嘴里那句谢谢兄弟差点儿又脱口而出，幸亏憋了回去。
　　边冲刺跑边在群里发消息，活生生把自己搞得喘粗气儿。
　　最后迟到了十分钟。
　　回到操场队伍里的时候满额头全是汗，低头揪起衣角，撩起来抹了一把脑袋。
　　平时在学校操场上，光着膀子也没人管。
　　这会儿闻炎撩个衣服，露了前面的身子，抬眼和对面十几个女孩子眼神撞了个正着，对面是一愣，闻炎是尴尬，乖乖把衣服放下去，手握在一起放在小腹那儿，不敢乱动了。
　　“上午是田径，下午是室内的项目。”老师拿着块板子和笔在上面勾画，“就今天一天，这边人不够所以叫你们来，大家幸苦一下，结束请你们吃饭。”
　　闻炎那会儿脑袋又开始跑神儿，他在想周景离这会儿应该在拖着轮胎跑百米。
　　估计光着膀子惨兮兮的站在太阳底下。
　　闻炎又想起来周景离那副身材。
　　“啧。”闻炎自己低头偷摸笑了下。
　　隔壁的老师还在叨叨。
　　操场起点那边零零散散的站了几十号女生，估计心里十万个不愿意，谁愿意大太阳底下跑八百一千，想着都皱眉腿软。
　　“闻炎！”老师抬头喊了一声儿，“你和小林一组去那边测长跑，剩下还有.....”
　　闻炎抬手遮住脑袋上方的阳光，环视了一圈操场。
　　其实这地儿比他们的看着要新一些，橡胶跑道在太阳底下鲜红的泛着光，估计是昨儿晚上被雨水冲刷洗干净了。
　　老师一拍手，“不早了，快点儿开始。”
　　闻炎拖着步子，手里攥着只秒表，旁边人手里拿着表格。朝人群走过去的时候，闻炎有一种对面要拿着大炮轰死他的错觉，一个个耷拉着脸。
　　闻炎现在女孩眼里就跟个不受待见的瘟神似的。
　　一走过去就是一片叹气声，闻炎听着都想笑。
　　“这地儿也不搭个棚子，就这么干着晒啊？”旁边男生皱眉刚看了一圈。
　　“不然怎么会安排我们来这儿。”闻炎叹气，站在起点那儿让人家女孩子排队登记号码。
　　“学卡。”闻炎挨个儿把卡片收起来，从第一个往后收，还得抬头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闻炎这种脸盲人士也认不出什么一样还是不一样，随便水一下就过了。
　　一句学卡重复了十几遍，中途突然被人叫住。
　　人家女孩子说了句，“能加个微信吗？”
　　闻炎愣那儿了，还在琢磨怎么办。
　　“好了吗？”旁边小林问。
　　“先跑完吧。”闻炎那口气就仿佛是说，你要能跑第一我就给你。
　　这事儿他也没当回事儿，平日里在学校也偶尔会被要微信，都是男生，闻炎没给过，要不就是给了又不加。
　　他站在起跑线那里，看着小女生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的痛苦样儿，感觉下一秒要跪地上似的。
　　闻炎第一次拍着手，柔着声儿，鼓励别人还有最后一圈。
　　喊得嗓子都哑，尤其是那种在及格零界点徘徊的人，他恨不得拽着人领子把最后几百跑了。
　　第一轮结束，登记成绩，两个人蹲在原地埋头记数字。
　　“那个....”旁边女生喘着气，脸憋得红。
　　闻炎抬头，这要是再不给就过分了。
　　他这边刚扫完码，周景离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
　　闻炎手一哆嗦，那感觉就跟干了什么亏心事儿一样。
　　“还在忙吗？”周景离打的视频电话。
　　这人脖颈间挂着上衣，卷成了一条，上面很明显湿了一大片，镜头晃两下，模糊照到挂着汗水的身躯，腹部的肌肉线条雕刻明显。
　　闻炎盯着他下颌骨的两滴汗，嘴角勾着，直冲着人坏笑。
　　“嗯，太晒了。”闻炎那边还没开始第二轮，“你练完了？”
　　周景离把脖子上的衣服扯下来搭在观赛台椅子上，“没有，中间休息，看看你。”
　　“这么想我？”闻炎笑着，手里攥了一大把校卡，镜头稍微有点儿晃。
　　“想啊。”周景离回，坐在椅子上看他笑，“你这出去一趟被多少人惦记上了？”
　　“啊？”闻炎差点儿忘了掐表。
　　“照片都传我朋友圈上了。”周景离笑了下，给闻炎发了张图片。
　　估计是偷拍的，拍了个站立的侧面，还挺清晰。
　　闻炎原本就是那种阳光少年的帅气长相，轮廓清晰深邃，长得高，身板正，还上相，随便一拍看着也挺好看。
　　要命的是照片旁边刚好站了个要微信的女孩子。
　　一抓被抓齐活儿了。
　　周景离挑眉看他，闻炎笑着，“你这是生气打算怪我，还是只是吃吃醋？”
　　周景离认真想了下，“吃醋吧。”
　　自己还没憋住笑。
　　“那我哄哄人。”闻炎笑着凑近屏幕，“我只喜欢我家景离，一有时间就在想，满脑子都是他。”
　　周景离笑了半天，“然后呢？”
　　闻炎盯着他，“然后我在想你脱了衣服那副性感样子被人看去了，我有点不舒服。”
　　周景离笑着摇摇头，“那我不脱了。”
　　“脱，回去脱，脱给我看。”闻炎声音沉着，传到话筒里，听的周景离眼神发暗。
　　两双眼睛互相盯着，中间掺了不少欲.望。
　　闻炎看出了神儿。
　　“闻炎准备按表了！！！”
　　“操！”他像被电打了一般，猛地站起来，在第一名女生即将踩线的时候匆忙按了一下表，大喊了一句，“一！”
　　心里嘀咕了一句，谈恋爱真他么耽误事儿。


第26章 
　　闻炎上午在田径场上足足晒了四个多小时，整个人明显黑了一个度，早饭吃了一袋小笼包，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坐在草坪上死死盯着最后一组同学。盼着能快点儿结束。
　　周景离一个小时前结束训练，说准备去食堂吃个饭，闻炎点点头说好，继续掐着表晒太阳。
　　在最后一组跑完收拾东西的时候，闻炎转头瞄到了田径场门口的人。
　　周景离站在那儿，后腰靠在栏杆上冲着他挥了挥手。
　　闻炎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太累，眼睛花了。
　　“靠！”闻炎那动静儿，看着就像遇见了几年没见的异地恋恋人似的，撒开步子冲着周景离身上跳。
　　在衆目睽睽之下抱在了一起。
　　“你吃过饭了？”闻炎笑着，手臂搭在周景离肩膀上搂着。
　　“没吃，等你呢。”周景离歪头仔细瞧了瞧他，“黑了。”
　　“这就黑了？”闻炎双手捂着自己脸，“经不起晒了。”
　　小林冲着他摆手，闻炎瞧见了又跑过去，老师简单交代了两句下午的事儿，闻炎就是队伍里的猴子，窜的比谁都快。
　　“冷面行吗？我看隔壁有一家。”闻炎像打了兴奋剂，没精打采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周景离笑着点点头说好。
　　校门外的冷面店饭点人多，等了十分钟排到一张靠角落的小桌子。
　　雪碧易拉罐呲拉一声，汽冲的鼻子眼睛发酸。
　　冷面上来的时候碗里还晃着小半碗的冰块，西红柿酸甜，汁水充盈，闻炎低头咬了一口西红柿嚼着，夹了一筷子冷面捞起来放进嘴里，冰凉带着嚼劲儿，酸甜清爽。
　　闻炎一口面还没咬断，对面的周景离开口说了句，“明天约会吗？”
　　“咳！”
　　闻炎一口面差点儿喷出来，呛着了。
　　他瞪着双大眼睛抬头望着周景离，“我们....这不算约会吗？”
　　周景离也傻眼了，“这....算吗？”
　　闻炎哪儿知道算不算，他又没约过，傻不愣登的望着人，点点头说，“好。”
　　反正答应就对了。
　　答应之后闻炎也没当回事儿，直到下午在健身馆坐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约会岂不是还得收拾一下。
　　说实话闻炎糙惯了，一时间压力倍增，摸不着头脑。
　　一个下午都在琢磨自己小破衣柜里有什么衣服，上一次喷香水，大概还是在小学。
　　不小心打破他妈妈的香水沾到了。
　　充其量也算吧。
　　约会。
　　闻炎心里默默念了足足有一百遍。
　　约完会是不是还得干点儿什么。
　　上次说没东西，这次可以提前准备，套和润滑油什么估计还得备着点儿。
　　闻炎就那么使劲琢磨。
　　“几个了？”
　　旁边人问。
　　闻炎一回神儿，看着面前做仰卧起坐做得痛苦难忍的小女生，张嘴瞎说，“过了。”
　　女生一脸惊喜，起身跑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这都能过。
　　闻炎压根没数，脑子里这会儿全是黄色废料，大白天的都开始考虑姿势问题了。
　　也不知道周景离在下面会不会疼，他得轻点儿。
　　测试结束后老师请客吃饭，闻炎找了个理由推脱，在校门口骑着单车和大部队散了。
　　途经便利店，闻炎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才进去，第一次觉得进便利店还需要思想准备。
　　门上铃铛叮咚一声响。
　　闻炎站在冰柜那里又开始徘徊，偷摸瞄着付钱口，看着没客人了才敢走过去，手里拿了一瓶可乐。
　　员工：“三元，我扫你。”
　　闻炎没听见，眼睛一直瞄旁边的套套专区。
　　员工探着脑袋看他，抖了手里的机器，“您好。”
　　“还有这个。”闻炎没看，随手从里面抽了一个，直接扔进了袋子里。
　　付了钱匆忙出来，头都没敢回。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闻炎想起来要和周景离干，心里不自觉羞得慌。
　　闻炎把盒子直接塞进了口袋，骑着单车，路上灌了两口冰汽水。
　　手机嘟了一声。
　　周景离给他发了消息，一张图片。
　　——挂在你门把手上了，我晚上还有一节课。
　　闻炎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眼。
　　两盒蛋糕。
　　这种随时被投喂的事儿谁都喜欢，闻炎一路上笑的后槽牙全露了。
　　单车穿过校园大道，走到靠近小区的地方，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炸串串和麻辣烫的味道，夹杂着各家窗户里偷出来的饭菜味儿，车轮压过树叶，从一排取快递的学生身边路过。
　　闻炎骑到拐角处，买了一份煲仔饭，站在店门口等的时候，浑身湿漉漉仿佛用汗洗了个澡。
　　其实闻炎刚来的时候受不了重油重盐的食物，活生生闹了一周的肚子，后来适应了，吃的比谁都开心。
　　海边的小镇养出了单纯莽撞的少年，到了风沙干燥的北方，依旧是不拘小节。
　　闻炎回家的时候蛋糕还安全挂在门上，巧克力和榴莲味儿。
　　这两天赖在周景离家，屋子一直空着。
　　闻炎将手里的饭放在桌上，蛋糕塞进冰箱，脱了衣服跑去浴室洗澡。
　　水蒸气模糊了镜面，闻炎腰间裹了浴巾，用手擦了水雾。
　　手里揣着把剃须刀和刮毛刀，举着胳膊，嘴里哼着小调，把自己刮了个干干净净。
　　又从柜子里掏出来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沐浴露和香水，对着自己随便喷了两下。
　　结果呛得一个劲儿咳嗽。
　　咚咚咚——————
　　门铃响了。
　　“谁啊！”闻炎喊了一嗓子，按紧腰间浴巾，踩着拖鞋过去开门。
　　周景离站在门口笑着，抬脚直接朝屋子里进。
　　闻炎瞪着双眼睛，“你不是上课吗？”
　　“取消了。”周景离坐在沙发上，“老师临时有事儿。”
　　他抬起头，嗅了两下，看着闻炎，“什么味儿？”
　　“就.....沐浴露。”闻炎眼神飘了。
　　“换牌子了？”周景离自顾自的嘀咕，“闻着像舒肤佳香皂加孜然粉。”
　　闻炎：“........”
　　他转身又进了浴室，门一关。
　　周景离笑，“你干嘛？”
　　闻炎开水，“还没洗完。”
　　他又老老实实重新洗了个澡，把那瓶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水扔进了垃圾桶。
　　周景离坐在外面打了几个班里的消息，无聊的靠在沙发背上。
　　眼睛随便一瞄。
　　瞄到了闻炎扔在沙发上的衣服。
　　裤子里的东西露出了一半在外面，周景离好奇的看了下，差不多猜到了，手指一捏，把盒子拿了出来。
　　闻炎洗完澡，出了浴室门，抬眼就和手里那这套套盒子的周景离撞了个正着。
　　“操。”闻炎往后退了一步。
　　周景离逗他，“现在就.操？”
　　闻炎：“...........”
　　“我随便买的，打折，我那个......”闻炎憋了半天，“满减！”
　　周景离憋笑憋得嘴角抽筋，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盒子玩味看着。
　　认真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读，“超薄超润，无感裸.入，凸.点螺纹......”
　　闻炎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夺了过去，“就你认字是吧。”
　　周景离躺在沙发上笑，伸手拽了一把闻炎，闻炎坐沙发上不说话，周景离凑到他耳朵边上，“所以你喜欢刺激的？”
　　闻炎：“........”
　　周景离不逗他了，捏了他肩膀，“吃饭吧。”
　　“吃不下去了。”闻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周景离盘腿坐在旁边，揪了一把闻炎耳朵，“那我们干点儿别的。”
　　闻炎迅速起身把饭拿过来，低头说：“我现在饿了。”
　　过了两秒，转头看周景离，“你吃饭了吗？”
　　“吃了，刚才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儿。”周景离把盒子放进了客厅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备着。”
　　他抬头看闻炎，贱兮兮的笑了下，“东西我买了。”
　　闻炎白他一眼，嘴里塞了一口饭，“你还怪骄傲的。”
　　周景离笑笑，就那么坐那儿一直看着闻炎吃饭，一声没吭。
　　闻炎吃到一半转头看他，鼓着腮帮子，“要不你也吃点儿？看着我吃怪可怜的。”
　　周景离笑，探过身子在闻炎脸颊上使劲儿亲了一口，啾的一声，声音还挺大。
　　“不吃了宝贝，我上去洗个澡，明天见。”周景离起身朝门口走，开门出去了。
　　闻炎一个人坐那儿，脑子里还在琢磨两个字，宝贝。
　　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叫过，之前觉得炎炎够肉麻，这会儿叫宝贝，叫的闻炎脸涨得有些发烫，嘴里塞了好几勺米饭，懵着脑袋一下一下机械式的嚼着。
　　夜晚的屋子里没有的光，穿过卧室的房门，可以看到床上放亮着微弱的手机灯光。
　　闻炎塞着耳机，看了十几部真人动作片。
　　最后退出到浏览器首页，盯着屏幕愣神。
　　楼上的周景离刚洗完澡，头发吹了个半干，隔壁又开始闹腾，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周景里拿起耳机塞进耳朵，躺在床上同样打开了浏览器。
　　月黑风高的夜晚，某居民楼三楼和四楼的男生，在同一时间，用着同一种姿势，躺在床上输入了同样的文字。
　　第一次怎么能让他不疼。


第27章 
　　两个练体育的人出门约会选地也是很别致——爬山。
　　闻炎说，他俩这是不放松任何能够锻炼身体的机会，幸亏两个大男生不化妆，不然爬到一半妆全花，估计下山就能闹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闻炎晚上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空调，昏死过去后吹了一晚上冷风。
　　早晨起床嗓子哑了，洗个脸咳嗽了十分钟，一直在流鼻涕，鼻头被擦的发红。
　　感冒药还剩一些，闻炎随手抓了一盒，往嘴里丢了一粒。
　　周景离下楼敲门，看见闻炎那副样子还愣了一下，张口问，“哭了？”
　　闻炎磨了磨鼻尖，倒是无所谓，“可能感冒了，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他从沙发上拽过背包跨在肩上，转身冲着周景离跳。
　　周景离后背撞在墙上，伸手接住了闻炎，手臂挂着对方大腿向上抬了抬，“属猴子的。”
　　闻炎被人抱着下楼，小孩一样。
　　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在楼梯上碰到过人，今儿碰上了，楼下大妈盯着闻炎的后背和屁股愣了半天。
　　闻炎低头拍拍周景离的手臂，小声说，“放我下来。”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周景离笑着出门，眼看着闻炎木着脑袋朝远处走，喊了一嗓子，“车在这儿！”
　　闻炎回头，脸还是红得厉害，“你什么时候有车了？”
　　“好几年前买的，一直没怎么开。”周景离冲着闻炎甩甩手上的摩托车钥匙，跨坐上去冲着闻炎扬了扬下巴，“男朋友，上来，别害臊。”
　　闻炎想踹死他的心都有了，上车的时候默默翻了个白眼。
　　翻完还心甘情愿的把手伸过去抱住周景离的腰。
　　学校离爬山的地儿不进，摩托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路上飞驰倒是吸了不少目光。
　　头盔摘下去的瞬间闻炎感觉脑袋如释重负，脖间挂满了汗珠。
　　“约会还是受罪？”闻炎把头盔递过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借着约会的由头来报复我。”
　　周景离看着人笑了半天，觉得闻炎嘟囔瞪人的时候怪可爱。
　　他伸手牵了一把闻炎的手，跨步朝入口走。
　　山上树多，没什么太阳，但爬楼梯这种体力活走两步肯定得出一身汗。
　　闻炎沿着最边缘的扶手向上走，前半个小时都在树丛里穿梭，后来转头的一瞬间视野边开阔，俯视整片城市缩影，未到正午，山上偶尔一阵凉风倒是舒服。
　　周景离说休息一下，俩人坐在路边的岩石上，揪开衣领使劲儿扇了几下，妄图扇去浑身的热意。
　　旅客牵了两条狗，边牧浑身的毛看着顺溜，路过闻炎脚边的时候嗅了两下，主人停下休息。
　　闻炎的手在狗头上揉了揉，“我们养条狗吧。”
　　“现在？”周景离想起来两个人的那个小破屋子，他家猫都嫌弃，别说在增加一条狗了。
　　闻炎笑他，“当然是毕业啊。”
　　周景离笑着点点头说，好。
　　闻炎低头冲着狗弹舌，扬着笑脸逗乐了半天。
　　脖颈间的汗流个不停，没工夫擦，周景离盯着，用手抹了一下闻炎的脖子，轻轻捏一捏，“休息好了吗？”
　　闻炎说好了，起身莽着性子使劲朝上冲，一路冲的没了影子，等周景离跑上去的时候，发现那人正坐在一家茶店里喝茶。
　　老大爷似的。
　　山上的茶店贵，没人喝，整个店里就坐了闻炎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地方低头吹着嘴边的茶水，看着悠闲。
　　周景离就那么站在外面，透过全开的窗户，手臂支在窗沿上。
　　闻沿头都没抬，张嘴说了句，“有男朋友了。”
　　“是嘛？”周景离挑挑眉，倚在窗沿边上逗他，“你喜欢他什么？”
　　闻炎瞄他一眼，一点犹豫也没有，“身材。”
　　周景离脸色唰的就黑了，上一秒在笑，下一秒嘴角耷拉，“你就喜欢这个？”
　　闻炎抱着手臂笑着看他，“我肤浅，颜狗就看脸和身材，这不挺好的嘛。”
　　周景离没动静儿。
　　“我还喜欢看他吃醋和耍脾气的样儿。”闻炎噗嗤一下就笑了，从窗户上探过身子仰头盯着周景离，“你喜欢什么啊？”
　　周景离撇嘴，“我喜欢某些人贱兮兮还口不应心的样儿。”
　　说完转身就走了。
　　闻炎脸一变，茶也不喝了，边跑出门边冲着周景离喊，“你就喜欢这个？你能不能肤浅点儿，我脸，我身材，哪个不合你心意了？”
　　两个人快前后挨上的时候，周景离猛地转身，和闻炎鼻头磕上了，疼的发酸。
　　闻炎低头嘟囔，说他走路不看路。
　　周景离都无语，明明这货才是走在后面的那一位。
　　“喜欢。”周景离插兜笑着看他，“都喜欢。”
　　闻炎那会儿憋得不知道说什么，小声不好意思的说了句，好。
　　周景离眼神对着闻炎上下扫了一圈，不正经的笑了下，“晚上展示一下。”
　　闻炎没反应过来，还在琢磨展示什么。
　　隔了两秒，抬头笑着冲周景离骂了句死流氓。
　　山顶上也没什么人，零散四五个人，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闻炎掏出手机勾着周景离脖子，嘴里三二一喊了一声茄子。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闻炎看着照片，给周景离发了过去，抬头笑着说，“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张。”
　　山顶边缘围了一圈栏杆，闻炎支着手臂，弯腰慵懒的看着远处的风景。
　　周景离后背靠着，侧头看着闻炎。
　　他拉起闻炎的手，看着他手腕上的彩色手链，“这两天也开始戴了？”
　　“一直都想带，这次终于名正言顺了。”闻炎笑着，手指尖捻了露出来的一根线，“这次不取了。”
　　周景离点点头，笑着看看远处的数，手搭在闻炎后背上。
　　就那么吹了半个多小时的风。
　　晚上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办了音乐节，两个人赶着最后半个小时回到了山脚。
　　开着周景离那辆摩托在公路上奔，鼻腔里充斥着夜晚风中独特的沙尘味儿，没有清晨凉爽清香，但又吹的心里软。
　　音乐节的人很多，人群中却又没有拘束。
　　周景里大大方方的牵起闻炎的手，他们站在人群中等待音乐开场。
　　在吉他贝斯和鼓声中，周景离的手臂抬起，勾住了闻炎的脖子，将人几乎揽进了怀里。
　　激烈的音乐声总是能够轻易的调动情绪。
　　他们变得激动，变得热情，偏头对上眼神，满是赤.裸浓烈的情意。
　　台上的喇叭声响起。
　　“对此刻你最爱的人说一句话！”
　　“对着天空！”
　　“对着夜晚星辰。”
　　闻炎转头，脸颊在兴奋中泛着些红，夜晚之下又看不太清，舞台灯光的红色的蓝色在身上交替，做梦一样。
　　人群中是混杂听不清的叫喊声，每一丝声音显得微小，好像只能说给一个人听。
　　“我喜欢景离！”闻炎仰头喊，“我喜欢周景离。”
　　周景离看着他却又没有喊叫，说了一句，“我爱闻炎。”
　　闻炎笑的时候露着他那一口白牙，阳光，看着没心没肺，他凑到周景离耳朵边上说，“我也爱你。”
　　音乐已经不重要了，是否真的结束也不重要。
　　在最后一首歌曲快要结束的时候，俩人小跑着出了场地，笑的像喝多了似的，拽着拖着冲进了一家旅馆。
　　牌子上闪着蓝光，在夜晚格外闪。
　　开房开的急匆匆，闻炎后背撞的门锁咔嚓一声响，笑着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小腿磕在门口的木椅上，周景离伸手拉了一把。
　　房间只有门口亮了微弱的灯光，闻炎不知何时靠在了床边的柜子上，周景离凑的很近，近乎于压在他身上，“这么着急？”
　　闻炎笑着摇摇头，“你着急。”
　　他的手抬起缓慢放在周景离的后背，手掌滑到侧腰，用小臂轻轻的圈住，眼神安静的定在周景离的脸上，突然探头在他嘴唇上亲吻了一下，很轻的动作。
　　“刚才人太多了没听清。”周景离手搭在闻炎腰上，小声儿哄人似的趴在耳朵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着急。”闻炎笑。
　　“前面的。”周景离看着他。
　　房间里没开空调，有些闷热，昏暗的小角落两个身影缠绵在一起，耳边尽是吞吐下的热气。
　　闻炎盯着人笑了半天，“我说我也爱你。”
　　周景离大概是情绪涌上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竟然还愣了很久。
　　闻炎好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应该亲我？”
　　周景离笑着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好笑，“是。”
　　他的手掌托在闻炎的后脑勺，轻吻上去的时候将人朝旁边压了过去，他的单腿支在床上，俯身低头轻吻放松躺平的闻炎，那人接吻的时候还在笑，周景离说他能不能严肃一点，闻炎点点头说好。
　　闻炎的嘴唇很软，周景离试探性的深入，纠缠很久后抬眼看看底下的人，闻炎这会儿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笑了笑，抬头又把唇送了上去。
　　义务的玻璃顺其自然，等滚烫温度无隔阂相互贴近的时候，闻炎脑子里依旧有些恍惚。
　　周景离压下身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闻炎在周景离嘴唇上咬了下，转瞬又安慰似的吸吮，额头上布满了汗，在点拨中对着周景离耳边说了句，离不开。夜晚仿佛没有尽头,凶狠和温柔缠绕在一起，折磨又贪恋。


第28章 
　　闻炎后半夜累了，睡得很沉，一直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听到旁边人打电话的动静儿才醒。
　　周景离刚从洗手间出来，耳边边上夹着电话，运动裤松垮挂在腰上，看闻炎醒了，说话的时候冲着他杨杨下巴。
　　等电话挂了，周景离从床尾扑了上来，半个身子压在了闻炎腿上，闻炎问：“怎么了？”
　　“去比赛。”周景离抬头望着闻炎说，“不想去。”
　　“去吧，成天看着也烦。”闻炎脚在被子里冲着人顶了两下。
　　周景离愣了两秒，手塞进去抓住被子里的脚踝不让闻炎下床，扯着人说，“这就烦了？你提裤子不认人的毛病什么能改改。”
　　闻炎笑，用被子挡着，探身去拿椅子上的衣服，“我这不是裤子还没提呢嘛。”
　　“去半个月，你舍得吗？”周景离坐在床尾，话语很柔。
　　闻炎笑笑说舍不得，“这段时间和你黏习惯了，自己回那小破屋子的话挺不舒服。”
　　“我帮你养猫。”闻炎低头系裤绳，小声说，“多给我打电话。”
　　周景离安静看了他一会儿，等闻炎路过床尾的时候，伸手环着闻炎腰拉了一把。
　　“干嘛？”闻炎笑的浑身颤，一屁股坐在了周景离腿上。
　　身后那人的呼吸烫人，下巴和柔软嘴唇在脆弱的脖颈上来回蹭，蹭的闻炎感觉又痒又烫，腰间手环得紧。
　　闻炎笑着拍拍他得手臂，“吃了早饭估计得被你勒出来。”
　　“你乖乖等我回来。”周景离小声说。
　　闻炎当然要等他回来，他点点头，“就半个月，难不成等你回来我能直接毕业消失了不成。”
　　“哥我饿了。”闻炎转过脑袋笑，“我们去吃水煎包吧。”
　　踏出旅馆大门，人被烈日晒得睁不开眼睛，闻炎闭眼仰头对着天空，等睁眼得时候，整个人被晒得晕乎，步子往后退了半步，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他得后背。
　　昨天车子就那么停在了停车场，这会儿过去，座位上都能直接煎鸡蛋，闻炎屁股挨在后座的时候嘴里嘶啦嘶啦得说烫。
　　等车子开起来，兜起风，温度慢慢就降了下去。
　　周景离开车穿过街道，停在了一家水煎包店门口，这家生意好，大中午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余的包子。
　　闻炎张口问了一句老板。
　　老板说卖完了。
　　闻炎那脸耷拉的像小孩去游乐场，站在门口，结果游乐场关门了一样。
　　“上来。”周景离拍拍后座。
　　闻炎乖乖坐上去，就那么看着车越开越远，开进了小巷子里，车进去都嫌挤。
　　很小的一片老旧商铺，路边还算安静，椅子板凳收在店门口，估计都是夜宵摊。
　　周景离叫了一声老板，从小店门里站出来一个老阿姨，手里的塑料手套上还沾着面粉，看着周景离笑了笑。
　　周景离下车说一份儿，老阿姨走进去，隔了几分钟提着一袋儿包子和饼。
　　她递过东西说，“刚做的野菜饼，给你尝尝。”眼睛看到闻炎那边，“同学啊。”
　　“嗯。”周景离点点头，抬腿跨上了车，“走了，改天过来。”
　　阿姨摆摆手，转身又进了屋子。
　　等出了巷口，闻炎探着脑袋问，“你认识啊？亲戚？朋友？”
　　“我哪里来的亲戚。”周景离笑，把包子递过去，“之前经常去，认识了。”
　　“这样啊。”闻炎这会儿饿的肚子直叫，低头对着包子啃了一大口。
　　底部还是脆的，一咬下去咔嚓一声夹着汁水，闻炎说好吃。
　　然后就不说话了，一直埋着头只顾着吃。
　　周景离等红绿灯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可以，闻炎还给他留了两个，还算有良心。
　　“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周之后要一直下雨。”闻炎脸靠在他背上，“你带些外套。”
　　周景离点点头，笑着说好。
　　进单元楼后，俩人挨着一前一后就进了同一间屋子，都习惯了。
　　闻炎家离得近，但周景离这会儿要收拾衣服，他就跟着一起上去了。
　　进屋去厕所，喝水，仰头倒在床上，闻炎熟的像自己家，就差脱了衣服在床上打滚。
　　周景离站在衣柜面，手臂上搭了几件短袖，随便挑了些衣服带上。
　　行李箱好久没用，从角落里拿出来的时候吱啦一声响，倒地的动静儿不知道为什么，听的闻炎心里憋得难受。
　　他趴在穿上，脑袋冲着床头，看着周景离收拾行李。
　　衣服卷成一条，并排放进去。
　　闻炎盯着箱子嘀咕了一句，“要不你也把我塞进去。”
　　周景离蹲在旁边笑，“把人家安检员吓死。”他瞄了一眼闻炎上下乱晃的腿，“你这身高也塞不进去。”
　　闻炎不说话，叹了口气，可怜兮兮。
　　周景离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单腿蹲着，手撑在地上，冲着床探过去身子，重重的在闻炎嘴唇上亲了下，出了声响。
　　闻炎勾着嘴角就乐了，张开手臂趴展在床上。
　　行李收拾到一半，周景离起身去浴室拿洗发水那些东西。
　　等回来的时候，卧室的窗帘也拉了，闻炎脱了衣服靠在床头看着他，“最后一次，来吗？”
　　周景离不来都不是人。
　　手上洗发水扔在地上，扬手脱了衣服跨步走过去。
　　大概是马上要走了，两个人动作都带着些劲儿，没那么温柔。
　　周景离趴在后背上，手掌捏着闻炎下巴让他转头，混着汗水轻吻温热的唇。
　　闻炎腰红了一大片，自己也没低头看，等收拾完，都已经下午了。
　　折腾时间太长，闻炎没力气。
　　周景离还要下床继续去收拾东西。
　　“我去下厕所。”闻炎裹着衣服下床的时候不利索。
　　周景离在他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眼，闻炎腰上和小腿一大片红痕，捏出来的，估计明天都得青。
　　肩膀那块四五个牙印。总是要点儿痕迹才象话。但估摸着闻炎等会儿得凑他。
　　果不其然，隔了几分钟，闻炎在厕所冲着卧室里的人吼了句，“你个混蛋玩意儿。”
　　周景离这个混蛋玩意儿还偷摸着笑。
　　闻炎过了会儿倚在卧室门上看他，周景离抬头瞄到闻炎嘴角。
　　刚才被他又亲又咬的，这会儿嘴角红的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周景离走过去想抱闻炎，下一秒被人躲了，抱了个空。
　　他歪头无奈看着人，眼神明显标了一句话，你还说不是穿裤子不认人。
　　每次搞完都得冷几分钟。
　　闻炎突然笑了笑，伸手主动抱了周景离，鼻尖蹭到他胸前，隔着衣服在周景离肉上咬了一口。
　　行李收拾好放在旁边，闻炎侧躺在床上，搂着人搂了一晚上。
　　难得晚上睡觉的时候没踹人。
　　第二天周景离起的早，五点多天没亮就得拿着行李去集合，闻炎还在床上睡觉，没醒，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周景离出门前在闻炎手背上亲了下，房门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猫咪的猫粮猫砂也都放好了。
　　行李箱车轮声在夜晚的小区格外的明显，硌在石子路上，怪冷清的。
　　闻炎一瞬间又多了一把房门钥匙，财主似的。
　　早晨起来又是被猫咪踩醒的，差点儿一脚把他踩没气了。
　　迷糊踩着拖鞋从站在没人的客厅，有一瞬间有点儿恍惚，原地愣了半天，低头看手机。
　　他给周景离发了个早安的表情。
　　周景离那会儿已经在火车上吃早餐了，抬手录了一段外面的风景。
　　闻炎就是贱兮兮的劲儿犯了，坐在沙发上给周景里发了句——想你了。
　　他知道周景离大概什么反应。
　　估计会惊讶，心里痒的难受，狠不得飞回来。
　　结果手机对面半天没动静儿。
　　等闻炎哼着歌在浴室刷牙洗脸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景离：衣服在衣柜里，闻闻，干嘛都行。
　　闻炎瞪着双眼睛，嘴里含牙刷愣了半天，一句脏话还没骂出去，周景离又发了一条。
　　——那啥的话，弄完洗干净。
　　“操！”闻炎牙膏沫喷出去老远。
　　对着手机发了一句语音，“你龌龊！”
　　闻炎对着镜子使劲刷牙，唰的口吐白沫，一口泡沫吐下去，“比我还贱。”
　　过了几秒。
　　周景离：我说的是吃饭，你以为是什么【微笑jpg】
　　闻炎对着手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也说的吃饭！”
　　他出门，和脚边周景离的猫咪撞在了一起，那小家伙被闻炎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转圈。
　　“你主人是不是冷落你很久了？”闻炎举着它爪子，冲着无辜瞪圆眼的猫咪自言自语。
　　“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炎笑，“因为有我，他不要你了，他现在是我的。”
　　“是不是很生气？生气你就咬我啊。”闻炎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手里捏着猫爪子，“没事，他现在走了，你......”
　　下一秒。
　　“操你大爷的还真咬我！”


第29章 
　　周景离不在的日子，闻炎其实过的挺好的。
　　早晨起来喂喂猫，晨跑，上课，训练，晚上回去买完麻辣烫，贱兮兮的逗逗猫。
　　那猫待久了也开始变得贱嗖嗖，随主人了。
　　日子照常过，就是手里的手机成天黏在手掌心，上厕所也得拿着，周景离视频电话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闻炎有时候忘记接，那人就阴阳怪气的装生气。
　　闻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琢磨。
　　说这人谈了恋爱，智商行为秒速下降两个度。
　　以前走酷哥路线，现在一句话不对头就开始委屈要安慰，非要抱抱，嘴里说自己脆弱。
　　神经瞬间变得敏感。
　　就像小孩儿走路上摔倒，越安慰越上头。
　　后背有了支撑，旁边有了肩膀，再成熟都能变成小孩子。
　　那天闻炎下课和陈冰在一起吃饭，坐在食堂里，陈冰那货懒得动。
　　闻炎去打饭了，手机放桌上，刚好周景离打了个电话。
　　陈冰手贱，接了。
　　“最近怎么样啊哥。”陈冰还装熟。
　　周景离那脸色一秒就垮了，“闻炎呢？”
　　陈冰抬头看看，“装麻辣烫呢。”
　　周景离：“...........”
　　“让他装完给我回电话。”
　　陈冰笑晕过去，冲着闻炎招招手。
　　那人端着一碗满是辣椒的麻辣烫，顶着满脑袋问号坐在椅子上，“怎么了？你笑的脸抽筋了。”
　　陈冰把手机递过去，“你家那位查岗呢。”
　　闻炎笑笑，转手就把视频拨了过去，“最近怎么样？”
　　周景离张嘴一句，“磕着了。”
　　“磕破血了。”
　　听着挺委屈。
　　闻炎笑着看视频里面的腿，周景离小腿膝盖那儿掉了一整块儿皮，红的厉害。
　　“宝贝可怜死了，没涂药吗？”闻炎那语气就跟哄小孩一样。
　　陈冰嘴里叼着根面条，抬头，张嘴，唰的就掉回了碗里，一脸嫌弃加无语的表情看着对面。
　　“疼。”周景离把镜头移到脸上，手支着下巴瞧人，“想你了。”
　　陈冰默默对着话筒：“我他么吃饭呢哥。”
　　闻炎使劲儿笑，说可怜可怜陈冰，等会儿回屋子再打电话。
　　“你俩真黏糊死。”陈冰低头吸溜一大口面条，“越远越黏糊。”
　　“那倒是没有。”闻炎笑，“还是在一块儿住的时候黏。”
　　陈冰气死，恨不得踹他一脚，脚尖在闻炎脚尖上使劲儿顶顶，白眼翻上了天。
　　手机塞在兜里，闻炎端着碗往收碗柜那边走，路上陈冰还在叨叨说隔壁的某个班昨儿晚上打架。
　　闻炎听着，碗递给食堂阿姨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
　　食堂里面吵，听不见声儿，闻炎感觉到了震动，估摸着是周景离打的。
　　震动了一会儿就停了。
　　等出了食堂门，闻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知号码。
　　“哥我走了！”陈冰挥手，准备回宿舍打游戏去，闻炎抬头也挥了挥，慢悠悠的在校园大道上走。
　　低头点开号码，回拨了一个。
　　电话嘟了几声，通了。
　　“喂，你好，刚才没接到电话，有什么事吗？”闻炎说话的时候衣服挂到了树边的树枝，他低头捻了两下枝叶，顺势站在栏杆那儿开始吹风。
　　正对着底下的操场，大中午的一群男生在踢足球。
　　“闻炎是吗？”是个女声。
　　闻炎愣了下，茫然的又看了一眼手机号码，“是，你是.....”
　　女人说：“我是周景离的妈妈，我们应该见过。”
　　闻炎彻底僵在那儿了，木着脑袋，耳朵里嗡的一声，过了半天才结巴的回了句，“阿姨好。”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女人张口说话，说了很多很多，将近半个小时。
　　她说知道闻炎和周景离的事儿，说他们年轻冲动不懂事，说不管闻炎家怎么想，他们家不可能接受这种关系。
　　她没有骂人，但说得很直接，直往闻炎心里戳刀子，戳懵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衆能接受的事情，他对待这事儿一直很随和，周景离倒是很冲动。
　　如果换作周景离接电话，对方是闻炎的妈妈，估计那人早就扯着嗓子发毒誓了，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闻炎做不到对着女人吼叫，生气，大声宣告自己的爱有多真诚。跟何况那个人是周景离得妈妈。
　　相反，他倒是被说得心里愧疚，难受，仿佛自己真的就是的伤害别人孩子的罪魁祸首。
　　不是说他的爱不真诚，而是怕那个女人说得是真的，怕自己真的耽误了周景离。
　　闻炎手臂支在栏杆上听着，胸口起伏慢慢变慢，一口气憋在肺里半天没有呼出去。
　　手臂搭在滚烫的铁栏杆上，烫的皮肤通红压着印记。
　　他使劲儿的握了拳头，浑身绷得紧实，压着一股劲儿。头缓缓低下去，脚像站不住了似的，突然就蹲在了地上，蜷缩的将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你是个好孩子，我说这些你应该能明白。”女人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你们这个年龄太容易冲动了。”
　　闻炎张张口，声音憋住了一样，发不出来，他努力的张口，“我们没有冲......”
　　她突然打断，“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为景离考虑一下。”
　　“他爸爸上个月就去英国工作了，我没有过去是因为景离。”
　　“等他一毕业，我们就走。”
　　“他还有美好的未来和家庭。”
　　“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你们有什么？”女人顿了一下，“年轻时候的那些爱最不值一提，等面临现实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闻炎彻底没了声儿，一屁股坐在了栏杆底下。
　　他什么也说不了。
　　总不能像狗血电视剧离一样嘶吼着说我爱他，离不开他，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把我们拆散。
　　他和周景离称得上是幸运了，隔了那么久，还能聚一起。
　　估计是缘分到头了。
　　闻炎只能这么想，他连和对面女人顶撞辩论的资格都没有。
　　“阿姨就说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女人说完顿了几秒，“能答应我吗？”
　　闻炎一个人坐在地上愣神，愣了很久，他想说不答应，但嘴巴就像粘住了一样张不开。
　　正午的阳光很烈，闻炎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在太阳底下快要晒着了一样，后背用手指碰一下都烫的想躲开。
　　闻炎想起身，安安静静的回去，躺在床上问问周景离怎么办。
　　但他现在感觉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那么硬生生的在太阳底下晒，晒的皮肤滚烫，位置也没有挪。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理智和感性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决定都变得很难。
　　闻炎在阳光换方向，操场上没有人的时候，突然站起来。
　　箭步冲到了最角落的垃圾桶，头埋在里面吐了很久。
　　就是感觉一座山压在头上，情绪猛地混杂在一起，压的他喘不过气儿，胃里直犯恶心。
　　闻炎撑着垃圾桶半蹲在角落的时候，招了不少目光，兜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的震动。
　　闻炎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是周景离。
　　他按了接听，没有说话，手机贴着耳朵，坐在原地听着。
　　周景离听着挺开心，说今天比赛拿了第一，晚上和队里一起去吃烧烤。
　　“回家了？”周景离问，“我看看你。”
　　闻炎张口，发声的一瞬间把自己吓着了，沙哑的说不出来。
　　他听到周景离声音的时候就绷不住，鼻头发酸，低头，手里握着电话，迅速的就挂了。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周景离那性子肯定得和他妈吵，吵完了。
　　还是得走。
　　难不成一家人在国外，他为了闻炎一个人在国内待着。
　　他拖累不起。
　　周景离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直到闻炎走回家，上了楼，开了房门，低头一看，二十多个未接。
　　闻炎一路上难过累了，难受是真的，但大概也想通了。
　　世界上有很多伟大的爱，闻炎觉得自己那种人，也配不上。
　　他妈妈大概也没说错。
　　少年青涩的情动，不足以对抗世界的偏见。
　　大概现实也是这样。
　　闻炎站在卧室的窗户边上抽烟，抽了整整一盒。
　　他平时也不怎么碰，这会儿好像除了这事儿，没别的可以做了。
　　周景离在打第三十通的时候，闻炎接了。
　　对面那边有点儿吵，听着像在路边。
　　两个人接了电话又不说话。
　　沉默了好久。
　　“你怎么回事？”周景离生气了。闻炎听的出来。
　　“我就是....”闻炎憋了半天，掐了烟，仰头倒在了床上，“不舒服。”
　　周景离急了，“哪里不舒服？”
　　闻炎吐了一口长气，突然笑了下说，“不知道。”
　　“我想睡觉。”闻炎说。
　　周景离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半天叹气回了一句，“那你休息吧。”
　　闻炎翻了个身儿，把电话挂了。
　　有些话说不出口。
　　闻炎还得装。
　　等周景离嫌他烦，嫌他矫情有病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解决了。
　　闻炎是这么想的。
　　那感觉就跟硬生生在心尖挖了块儿肉似的，疼死了。
　　客厅里的猫咪跳上了床，这次没踩闻炎的胸口，倒是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手边。
　　闻炎抬手，用手指顺着他毛，“我错了，我上次说他身边以后只有我，没有你。”
　　“看来以后还得是你陪着他。”闻炎莫名其妙笑了下，脸捂在枕头里，“我大概是陪不了了。”
　　“你以后跟着他去国外，去住个大房子，认识很多朋友，家里有很多人，给你找个小母猫。”
　　闻炎抬头看着猫，眼角也红了，“我怎么突然有点儿舍不得你了。”
　　猫也听不懂，窝了下身子，乖乖趴在旁边盯着闻炎看。
　　闻炎躺平，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的他挺帅，好久没看见那么顺眼的男生了。”
　　“平时冷着脸，但真的很蠢，干什么事儿都不利索，莽撞冲动，脾气貌似也不好。”
　　“这几年好像变了很多，变温柔了，靠谱了。”
　　“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有个人记挂着的感觉真得很好。”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给我在沙滩上插的玫瑰花。”
　　“他说他惦记我很多年，我其实挺吃惊。”
　　“但其实我也惦记他很多年了。”
　　“我妈说我跑到这么远的城市找罪受，海边的风难不成把我的心吹野了。”
　　“我的心可能早就给景离了。”
　　“被他带走了。”


第30章 
　　从那天开始闻炎就像消失了一样，周景离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只是偶尔晚上的时候会接一通。
　　然后说自己训练累了要去洗澡，匆匆的把电话挂了。
　　就好像厌烦了他似的。
　　连句话都懒得和周景离说。
　　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气的周景离着急上火。
　　训练的地儿闷热，一天到晚浑身的衣服粘腻的站在身上，周景离站在操场上的时候就跟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似的，焦躁的不成样子。
　　队友在栏杆边上蹿下跳的大脑，周景离找了个阴凉地儿站着，拿起手机又打了一通电话。
　　没接。
　　周景离这会儿是真的炸了，转手给陈冰打了个电话。
　　那小子还在吃饭，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话，看到周景离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想起来给我....”
　　“闻炎呢？”周景离那语气冷的像要去干架。
　　“他刚吃完饭...”陈冰满脑袋问号，“吃完就回去了啊。”
　　“他最近怎么了？”周景离问。
　　陈冰瞪着双大眼睛，“最近，挺好的。”
　　“他不接我电话。”周景离声音弱了不少。
　　“最近确实没看他打电话，我还问他，他也没和我多说。”陈冰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花生，“话说他最近好像是有点儿不开心，没精打采的。”
　　“我昨儿骑车撞垃圾桶上，按平时早就指着鼻子笑我了。”陈冰口气倒是随意，“结果他也没笑，就面无表情站那儿，想什么事儿似的。”
　　“他........”周景离想说，闻炎有没有和别人走得近，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感觉说出来就过分了。
　　但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先挂了。”周景离说。
　　“好。”陈冰低头吸溜汤，也没功夫继续说。
　　“景离！”旁边人喊了一声儿，“下午去骑车，去吗？”
　　周景离点点头说去。
　　他这两天一直琢磨闻炎的事儿，琢磨的脑袋疼，今儿比赛最后一天了，但返程的票是后天，大家计划在这边玩儿两天再回去。
　　周景离这人没那么细腻，他想闻炎是不是生病了，最坏的情况就是看上别人了，至于他妈，他倒是也想过。
　　但他很自信的以为闻炎会和他讲，如果他妈妈真的找闻炎，闻炎一定会和他说。
　　周景离的比赛已经比完了，操场上坐满了人，他坐在观衆席最角落的椅子上，低头盯着地面，手指尖转着手机，风扇吹在后背，隔了几秒，他拿手机给闻炎发了第十条微信消息。
　　——吃饭了吗？
　　已经好几天了，他发十句，闻炎就回一句。
　　周景离也不是傻子，这摆明故意冷着他，但为什么，周景离真的就是琢磨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的划，就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屏幕上是微信消息，闻炎还是没回他。
　　周景离皱眉，有些烦躁，手指不小心点开了一个消息。
　　他妈妈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开学的时候，问周景离生活费够不够。
　　之后就那也没有过交流。
　　不知道为什么，周景离的手指就那么顿在那里了，半天没动。
　　他妈妈最近出差，周景离也是看朋友圈才知道的。
　　离这儿不远，做动车大概半个小时能到。
　　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可怕。
　　周景离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声教练，说自己要请个假。
　　后面也没比赛，教练摆摆手，放他走了。
　　周景离坐在观衆席上，人在心不在。
　　就等着最后散场。
　　他给他妈妈发了个消息，说等会儿去看她。
　　对面回消息倒是快，酒店消息直接就发了过来。
　　周景离订好了票。
　　等比赛彻底散场的时候已经下午。
　　他在人群中脚步快速的出了比赛场地，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直接去了火车站。
　　车窗四面全部打开，这边司机不愿意开空调，周景离感受到空气里的潮湿。
　　但没有以前那个小镇潮湿。
　　空气里夹杂这水汽。
　　周景离最后不抱希望的又给闻炎打了个电话。
　　对面这次竟然接了。
　　“闻炎？”周景离坐直了。
　　“嗯。”闻炎声音听着哑，感觉像刚睡醒。
　　“在睡觉吗？”周景离希望他说自己在睡觉，因为睡觉所以没有接电话，没有回消息。
　　闻炎那边顿了很久，“嗯。”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周景离问。
　　闻炎停顿了几秒说，“没有。”
　　周景离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闻炎你真的太混蛋了。”
　　闻炎笑笑说，“是嘛。”他起身去厨房拿了杯子，倒水的时候手在抖，“我也这么觉得。”
　　“这两天我在想....”闻炎在努力让自己声音听着不那么抖，手上的杯子举在空中没动，“你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也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很好，但我就是个小地方长大的混小子，我们差太多了。”
　　周景离几乎是在扯着嗓子骂，“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透过镜子往后看了两眼后座的周景离。
　　那人气的手臂绷着青筋，牙齿都快咬碎了。
　　闻炎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可能不合适，马上也要毕业了，你应该去别的地方。”
　　“我不适合，也拖累不起你。”
　　“什么地方？我去哪儿？闻炎你他么还没睡醒是吧！”周景离着急了，什么话都能说，气的想把车窗玻璃给砸了。
　　闻炎那边半天没说话，手指死死的攥着玻璃杯，嘴唇咬破了皮，“景离，我们....”
　　“嘟————————”
　　周景离给他挂了。
　　闻炎那句话还是没说出来。
　　玻璃突然哐的一声，从手指尖溜下去，砸碎了，落了一地的玻璃渣。
　　周景离在车上差点儿被气晕过去，刚好出租车到车站，下了车门，周景离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实心石柱上，把旁边扫地阿姨吓的一哆嗦。
　　他现在就想把火车票退了，然后冲到闻炎屋子门口，揪着那人领子好好问一问，他为什么那么没良心。
　　嘟——————
　　他妈妈的电话。
　　“景离，你上车了吗？”电话对面的女人问。
　　周景离硬生生把气儿憋了回去，“到车站了。”
　　“好，我下午还有个会，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女人说。
　　“好。”周景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妈妈这两年忙工作，就是别人眼里标准的女强人。
　　和周景离的沟通太少。
　　车站里的广播开始播报，周景里起身离开冰凉的椅子，走近了检票口。
　　人群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和特産，只有周景里两手空空，只拿了手机。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还算安静，周景里盯着外面快速移动的草木，想起了他离开闻炎时，就是他嘴里的那个小破地方，却让他一路上都舍不得。
　　闻炎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他觉得不值一提的东西，放在周景里眼里确实值得珍惜的宝贝。
　　或许真的差了太多。
　　周景离一路上，脑袋里乱成一团，想的太多，太阳穴抽着疼。
　　他偏头闭眼想要睡一下。
　　却在闭眼没多久的时间里，到站了。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排队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
　　前往一个陌生的酒店，去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当一个母亲在孩子眼里变得陌生的时候，应该是挺可悲的。
　　出租车吱啦一声，停在了一栋五星酒店门口。
　　周景离进门，闻到了空气里香水味，上了铺满地毯的电梯。
　　站在2432的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下去。
　　屋里隔了将近三分钟才开门，周景离在门口站的有些不耐烦。
　　“来啦。”女人开门，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偏头在戴一串耳环。
　　周景离又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你要出去？”周景离进门，靠在椅子上看她。
　　女人低头收拾包，踩着一双高跟鞋进了浴室，浴室门开着，“有个紧急的会要去一下，你在这儿自己待一会儿，或者去楼下吃个饭。”
　　周景离习惯了，他从来不为这些事情和女人争吵。
　　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陪伴这个词，永远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外面要下雨了。”周景离站在窗户边上。
　　外面天气乌沉沉的，没什么太阳光了。
　　“刚才还挺好的，怎么又下雨了？”女人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我带把伞就好。”
　　“天气预报说，今天北京也有雨。”周景离莫名其妙的接了一句。
　　“你又不回去，今天就待着这儿吧。”女人接。
　　周景离低头，喘不上气似的，“嗯。”
　　也不知道闻炎带伞了没，客厅窗户估计也没关好。
　　浴室门吱啦一下，女人关了门，估计是在上厕所。
　　桌上的手机嘟的一声响。
　　周景离思绪被拉回来。
　　他偏头瞄见了手边桌子上的手机，红色外壳，最新款的苹果。
　　屏幕上是个女人和一个对于周景离很陌生的男人的合照。
　　那个男人是周景离离开小镇那天见到的。
　　他妈妈和这个男人结婚了。
　　在周景离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他当时竟然也没闹，就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从小就这样儿，什么事儿都无所谓。
　　周景离手指在女人手机上点了下，密码他知道，他妈妈和那个男人的生日。
　　手机叮咚一下打开。
　　他的手指莫名其妙点开了通话记录。
　　他妈妈每天要打十几通电话，手机号连在一起看的人眼花。
　　周景离就那么划拉。
　　一只划。
　　手指在某一瞬间某的停住。
　　周景离记得很多东西，但从来没有用心记过。
　　但闻炎的电话，血型，生日，乃至于学号，周景离都记得一清二楚。
　　手机号码里熟悉的尾号出现的时候，周景离愣了一下。
　　低头仔仔细细的又看了很久。
　　他害怕的事情，随便瞎猜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周景离一口气松下去，突然就笑了。
　　他妈妈那口才，什么事情都能办成。
　　闻炎那个软耳朵。
　　听什么信什么。
　　“小离，我先走了，你自己....”女人出了浴室门，单肩挂着包，转头看见周景离手里的手机，踏着高跟鞋快速过来，“我说我手机跑到哪里去了。”
　　她伸手拿的一瞬间，周景离抬高手臂，躲了。
　　他手指尖攥着手指说，“你和闻炎说什么了？”
　　女人愣了很久，转身坐在椅子上。
　　这会，八成也不用开了。


第31章 
　　“你和闻炎说什么了？”周景离压制着怒火，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静静的看着他，手轻轻攥了下床单，顿了很久，“你们不合适。”
　　“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儿子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一起。”
　　“毕业你就跟我走，你爸爸已经在.......”
　　“我是你养的一条宠物狗吗！！”周景离几乎嘶吼出了声，手握成拳头使劲顶在桌上，肌肉和青筋绷起微微有些发抖。
　　声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
　　女人在一瞬间被吓得轻轻抖了下。
　　“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女人瞪圆了眼看着他，几乎拉着哭腔，扬着嗓也吼了出来，“我什么事没有想着你！我都是为你好！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有什么结果？他有什么东西，你又有什么东西？”
　　“对，我什么都没有！”周景离像疯了一样，眼睛发红的瞪着人，手指尖充血涨的痛。
　　周景离长这么没哭过，生气难过都是臭着张脸。
　　这会儿眼角红，里面泛了一层水雾，手指尖死死的抵着胸前，莫名其妙的扯着嘴角笑了下，“对我好？”
　　“我长这么大，喜欢什么你知道吗，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我的生活永远在你的掌控里，你闹离婚，说北京不好，让我去小地方待着，我去了，我快要习惯的时候又把我拎走，然后莫名其妙让我叫一个陌生男人爸爸。”
　　周景离笑了下，“我在想你开心就好，我无所谓，你让我叫我就叫，你让改名我改，小时候我说我喜欢猫但你觉得猫不好，那我就不要了，你说你忙不陪我，我说好啊，我自己玩，你说那些小孩没家教不学好，好，我自己玩，我就一个人也无所谓，所以我长这么大是你迁就我还是我迁就你？”
　　“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我自以为我懂事，不给你添麻烦就是最好的。”
　　周景离突然间说不出似的，顿了很久很久。
　　“可是，闻炎他不一样啊。”周景离站在女人面前，看着她哭，“我就喜欢这么一次，你也要告诉我不可以。”
　　“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你又擅自给我安排，拎着我去另外一个国家生活。”
　　周景离低头盯着她，“你还说我不是你的宠物狗吗。”
　　女人精心画好的妆容化开，在脸上模糊成了一团，只是捂着脸哭，抽泣中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周景离往后退了一步，手机重新捏起手机，“你说你难接受，可你强按在我身上的东西，我哪一次是轻易就能接受的。”
　　他跨开步子，拧开了房门把手。
　　哐的一声。
　　关紧。
　　他站在门外听见女人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听的周景离心跟着痛。
　　太阳这会儿已经落山，外面的路灯刚亮。
　　周景离在酒店门口搭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火车站。”周景离累了，累的脑袋这会儿像快要炸裂了一般。
　　手肘支在窗沿上，扶着额角就那么瘫倒在椅背上。
　　他偏头盯着路边的光，商场在晚上亮着闪烁的采光，等红绿灯的时候，路边有几对小情侣握着气球，低头吃手上快化了的冰激凌。
　　周景离面无表情的看着。
　　今天晚上注定就是不得安生。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火车站门口。
　　周景离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整个人无精打采，估计是刚才吼的太大声，这会儿说话声音也是哑的。
　　动车上空调开的足，周景离仰头靠在椅背上，被空调吹的浑身冷。
　　就那么扛着，没办法。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抬头发现快要到站了，嗓子一出声都哑的吓人，鼻子也不对劲儿。
　　估计睡觉那一会儿，吹感冒了。
　　广播响起，人群起身拿行李，周景离还是看似一身轻，实则脚底下每一步都重到抬不起来。
　　他像个机器人，重复着离站，打车这些反复的动作。
　　外头下雨了。
　　刚开始下的不算大，毛毛雨，不打伞也没事儿。
　　司机说到哪儿，周景离说到体校。
　　这个时间闻炎肯定在家。
　　等车走到半路的时候，雨突然下大了，劈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
　　周景离要是被雨淋一通还不感冒，那估计能当神仙。
　　“到了。”司机剎车，转头的时候看着周景离两手空空下车，“小伙子，没带伞啊？”
　　周景离摇摇头，把车门关了。
　　雨水疯狂的砸在发丝上，身体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上半身衣服全部湿了。
　　他从后门进了学校居民楼，全身的衣服粘在身上。
　　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周景离掏出手机，给闻炎拨了电话。
　　头发上的雨水滴落在手机上，周景离用衣服擦一擦，结果屏幕上沾了更多的水，全花了。
　　“喂。”闻炎接了。
　　“你下来。”周景离声音哑的厉害，说不出话了。
　　闻炎听着声儿也吓了一跳。
　　“我在楼下。”周景离继续说，他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上方被挡着，脚边偶尔被雨水溅到，拖着声儿说，“我没带伞。”
　　“没带伞你上....”闻炎低头叹了口气，“我下去。”
　　他拿了伞，领走前又拐回卧室拿了一件儿外套。
　　他并不想见周景离，闻炎知道，一见面就忍不住，怎么装都装不像。
　　下楼的时候闻炎还在琢磨这人声音，听着明显就是感冒了。
　　他一路冲到了楼下，被旁边坐着的周景离吓了一跳，这人跟个水鬼似的坐在那儿。
　　“你都到楼下了，你不赶紧上去，还坐在这儿？你是不是有.....”闻炎话都没唠叨完。
　　周景离突然起身，就那么浑身湿哒哒的抱住了闻炎。
　　闻炎被抱的心里一揪，半天说不出话，周景离身上烫的厉害，衣服透着冰雨水又湿又粘腻。
　　滚烫的脖颈蹭到闻炎的下巴和侧脸。
　　他的手停在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周景离说突然哑着声儿小声说，“我想你。”
　　闻炎彻底绷不住了，下巴抵在周景离肩膀上，手还是落了下去。
　　手掌盖在了滚烫的背上。
　　“你不想我吗？”周景离问。
　　闻炎不说话，低头咬着嘴唇，咬的泛出了一股血腥味。
　　周景离抬起头，两个人分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盯着闻炎说，“你之前想说什么，你说。”
　　闻炎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很无措的表情。
　　电话里咬咬牙就说了。
　　面对面的简直要他命，说出来就见了鬼。
　　周景离就那么静静盯着他，“你莫名其妙冷了我好几天了，闻炎。”
　　闻炎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就那么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和对方注视的勇气都没有，眼神也是飘的。
　　“你看着我啊。”周景离声音很小。
　　闻炎抬头看他，眼睛没忍住就红了，“你还好吗。”
　　“你看我好吗。”周景离扯着笑了下，往前走了点儿，鼻尖抵着闻炎。
　　烫人的气息合温度在雨天里也格外显著，烫的闻炎神志不清，脑子彻底乱了。
　　“我莫名其妙被你踢走，你觉得我能好吗？”周景离声音很小，想在哄人讲故事，“不接电话还说些奇怪的话让人琢磨，你觉得我能好？”
　　周景离顿了会儿，盯着闻炎，“你脑子到底装了什么？”
　　闻炎像被人骂了似的，偏头在那儿流眼泪，按平时周景离看到的话，早笑晕过去了。
　　周景离还是面无表情的站那儿看着他，整个人稍微往后仰了一下。
　　脑袋这会儿晕的太厉害。
　　估计路上就已经发烧了，刚才淋雨，扛不住了。
　　他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和闻炎说，“我去找她了。”
　　闻炎吃惊的抬头看他，在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周景离突然向前倒，整个人趴在了闻炎身上，说难受。
　　闻炎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浑身湿乎乎的，满脸混着鼻涕和眼泪，边难过边背着人往楼上扛。
　　扛进屋子还得伺候人。
　　自己湿漉漉的没脱衣服，手忙脚乱的把周景离衣服扒了，翻箱倒柜的找退烧药。
　　找到一盒没开封的，端着水杯又把周景离从床上扶起来，给他把药灌下去。
　　这人浑身烫的厉害。
　　浴室里本来挂着两条毛巾，闻炎嫌自己看着难过，把周景离那条给收了。
　　这会儿又翻出来，端着冰水和毛巾，蹲在床边给周景离敷上。
　　敷完又连滚带爬的去端热水，掀开被子把人身上雨水擦干净。
　　等忙和完都半夜二点多了。
　　闻炎做在床边像蔫了的茄子，偏头静静的看着周景离。
　　后半夜他是压根没睡着，隔一个小时起来摸摸周景离的额头，看看退烧没。
　　一直到晚上四点多，闻炎迷迷糊糊爬起来，摸了一把。
　　退了。
　　知道那会儿他才安心睡过去。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故意冷着周景离的是他，说要分开的也是他，这会儿忙着照顾人的还是他。
　　闻炎偏身睡在旁边，后背靠着暖烘烘的温度。
　　他就那么小心的又朝后退了点儿，偷摸小心的想要碰上那人手臂。
　　闻炎做了一晚上的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梦到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眼睛周围挂了一圈的水。
　　做梦还哭了。
　　闻炎说自己长这么最丢人的就是昨天晚上。
　　他早晨翻身起床的时候旁边没人。
　　周景离走了。
　　闻炎说不失望是假的，他那时候难受的想死，周景离不打招呼的就走了。
　　但明明赶人走的是他。
　　闻炎把头埋在被子里，里面还有一点点的温度，还有一个有些发硬的物件儿。
　　闻炎下床的时候脚不小心碰到，掀开被子，里面是他自己的手机。
　　他低头攥着手机，掐了掐眉心，“喵喵！”
　　习惯了。
　　他每天早晨都这么叫。
　　这次没人理他了，什么声音都没了。
　　闻炎在那一瞬间慌了，疯了似的在客厅里找猫。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希望和侥幸的情绪在，现在猫没了，那点儿侥幸和希望也跟着没了。
　　闻炎好像一直觉得至少周景离有个东西在他这里。
　　这下好像全都没了。
　　嘟——————
　　手机震动了一下。
　　闻炎蹲在客厅的沙发那里埋头找猫，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景离给他发了一条语言。
　　这人嗓音还是有点儿哑，沉着声儿但又好像温柔。
　　但每句话都在闻炎心里戳。
　　“闻炎你这次真的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你知不知还有个选项是可以告诉我，你没有，你自己脑补了一场戏给我判了死刑。”
　　周景离笑了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成熟，觉得我只会发疯暴力。”
　　语言里面的人叹了口气，“你自以为是的觉得为我好，你还要糟践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值。”
　　“我这种不成熟的方法，比你逃避要有用的多。”
　　手机声音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回荡。
　　闻炎整个人坐在地上曲着腿，脑袋埋在膝盖里，捂着声儿的哭，肩膀颤抖的厉害。
　　语音还没有播完，中间停顿了很久很久。
　　周景离最后用恳求沙哑的声音说，“所以你为什么要逃啊。”
　　闻炎埋在膝盖里的声音彻底放了出来。
　　清晨下完雨的天气很好，早晨气起来还能看到彩虹，朋友圈里都在发彩虹的照片。
　　好像只有闻炎，在那天，在那个小破屋子发了疯的哭。
　　他在想，如果没这些破事儿，他要是勇敢一点，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和周景里坐在楼顶上看看彩虹，然后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


第32章 
　　闻炎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顶着红肿的眼睛跑到了楼上，想去找周景里说清楚，道歉还是恳求什么都好，他想说自己受不了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
　　一晚上没睡，走路都在飘，跑到楼上拐角处的时候身子没站稳，哐的一下用肩膀撞到了墙角，疼的弯腰缓了好一阵儿。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很久后，抬手敲了那扇熟悉的门。
　　景离，我们和好吧。
　　之前是我胆小，没想清楚。
　　闻炎嘴里一直默默念叨这两句话，着急的等待着门打开。
　　过了将近一分钟，里面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
　　闻炎抬手又敲了几下，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
　　“那间退租了。”拐角处上楼的保洁阿姨冲着闻炎喊了一句。
　　脑子里爆炸是什么感觉，闻炎那时候终于感受到了，惊得腿都发软，感觉一不留神就能坐地上。
　　“退租？”闻炎又重复了一遍。
　　“对啊，昨儿还是我大扫的卫生，东西全搬走了。”阿姨说完拿着扫帚上了楼。
　　闻炎感觉脑袋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坐在门口，望着面前的墙一动不动。
　　他给周景离打了个电话。
　　对面不接。
　　闻炎发了疯似的一条消息接着一条，问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周景离一直没有回，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回了一条语言。
　　他说：我们冷静一下。
　　闻炎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是什么声音。
　　机场广播。
　　“您乘坐的.....”
　　“要吗？”周景离头上压着顶棒球帽，手里捏了一个没开糖纸的酸奶糖。
　　旁边小孩儿已经巴巴的看着他看了半个小时了。
　　就因为他吃了两颗糖。
　　“快谢谢哥哥。”旁边女人说。
　　那小孩乖乖说了句谢谢，剥了糖塞嘴里。
　　周景离手里的手机疯狂的震动，他又不敢看。
　　他怕看了，自己这飞机就不用坐了。
　　“开始检票了。”女人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两个人牵着手去排队。
　　周景离还是坐着没动，眼睛看着手机，心里痒的像被羽毛挠。
　　他最终还是点开看了一眼，看到闻炎一长串的问话。
　　就这么不理人，周景离实在做不出来。
　　他在排队前低头点开语音，说了句：我过一阵就回去。
　　然后删了。
　　又说了一句：我没事儿。
　　然后又删了。
　　最后就咬着牙回了那么一句：我们冷静一下。
　　那句话发出去，闻炎估计冷静不了，没发疯都不错了。
　　昨天早晨从闻炎家出来的时候，周景离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说他爸生病做手术，他妈妈那天订好票直接过去了。
　　他妈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儿无精打采。
　　周景离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接到女人打来的电话。
　　他妈妈就说了几句话，说他爸爸病了她要过去看他。
　　第二句是，“你来看看吧，以后你要想留在国内，可能也没机会见。”
　　周景离愣了很久，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家收拾了行李就准备过去。
　　搬家那纯属一时兴起。
　　闻炎这事儿惹的周景离挺难受，说不生气是假的，他这人狠起来也是挺过分，做事儿能做绝了。
　　他就是想学学闻炎，看看不理人故意冷着人什么感觉。
　　昨天搬行李，周景离路过闻炎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哭声，挺大的。
　　周景离一瞬间就心软，刚准备敲门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朋友打的电话，说车到了。
　　周景离又把自己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稍微冷这人两天，让他好好想清楚才行。
　　至于搬家这事儿，等想清楚了，直接住一间屋子，哪还需要两间。
　　东西暂时找了个朋友家放着，等过两天再搬出来。
　　周景离那算盘打的劈里啪啦响。
　　就是闻炎这傻子啥都猜不出来，伤心欲绝了一天，悔的肠子都青了。
　　感觉周景离要跟他恩断义绝，招呼都不打就散了。
　　差点儿把自己哭的晕过去。
　　机场登机口的队伍缓慢向前走，周景离把票递过去，滴嗒一声，迈开步子朝廊里走，嘴里还嚼着一颗糖，吃了将近半包了。
　　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闻炎没有继续给他发消息。
　　估计又坐门口难受呢。
　　周景离狠是狠，但心里又惦记那傻子会不会干什么傻事儿。
　　手里攥着手机，磨蹭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回什么。
　　快要起飞的时候，周景离实在没招了，还是没忍住。
　　发了一句：我去散散心，你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飞机要起飞，周景离迅速把手机关了。
　　闻炎那边确实如周景离猜测的一般，坐在他家大门口愣神，眼里都没光，木头人似的。
　　昨儿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饿的胃都痛。
　　陈冰给他打了五六个电话，闻炎一直不接。
　　那小子熟门熟路，直接上门来找人，结果没看见人，模模糊糊听到楼上有动静儿。
　　“我的乖祖宗，你坐人家门口干嘛呢？”陈冰被吓死。
　　闻炎看着跟没头似的，整个人像刺猬一样缩在一起。
　　“他走了。”闻炎嗓子哑的厉害。
　　“谁走.....”陈冰抬头看着周景离门，“不是，他能走哪儿去啊，这还没毕业呢，难不成退学啊。”
　　“你俩儿吵架了？”陈冰站在旁边很茫然。
　　“他不要我了。”闻炎说话跟小孩似的，“都是我不好。”
　　陈冰是啥也没听明白，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头憋了半天，“你，你吃麻辣烫吗？”
　　闻炎饿的浑身都没劲儿。
　　“要不....”陈冰手无措的指指外面，“咱们吃个饭去？”
　　闻炎不说话，陈冰直接上手将人拖下了楼，边走边在哪儿骂，说一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不就长得好看点儿有点儿身材嘛，明儿带你去健身房重新捞一个。
　　闻炎低着头就是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
　　“那种狗男人有什么好要的！”
　　“阿嚏！”周景离在转机，一出门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谁在骂我。”
　　他揉了一下鼻头，在机场吃了碗面，又匆匆上了另一班飞机。
　　天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周景离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就琢磨闻炎在干嘛。
　　手机关机，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多，估计睡觉了。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周景离扣着帽子，右手拉着行李，出门就看到了他妈妈。
　　说不尴尬是假的，两个人眼神明显都躲了一下。
　　“先去吃饭吧。”女人偏头看着周景离。
　　“好。”周景离回，“医院还好吗？”
　　“嗯，下午手术。”女人点点头，开了车门。
　　两个人一路上就是简单的寒暄，很客气，看着都不像亲母子。
　　车子停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口。
　　周景离下车，跟着女人朝饭店里走，快进门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料理店旁边是一家甜品店，巨大的玻璃里摆着彩色的甜品和奶油蛋糕。
　　周景离插兜站在窗户那看着，没动。
　　“想吃吗？”女人转头没看见人，走过来问。
　　周景离摇摇头说不吃。
　　就是想给闻炎带，但带回去八成都化成甜水了。
　　一顿饭吃的挺安静，周景离平时和他妈妈在一起就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倒是都习惯了。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坐在那儿等他妈妈吃完，冰水上挂了一层水汽，周景离用手指慢慢在上面划。
　　划拉了半天。
　　“走吧。”女人用纸巾擦完手，起身提前小包转身朝门口走。
　　周景离起身离开，杯子上划了个小小的炎字儿，过一会儿又被水汽盖住。
　　医院里人不多，那个男人其实算得上和善，跟他亲爸比的话确实是好了不止一个度。
　　对周景离说话也一直客气，从高中到现在，两个人不像父子，像亲戚家的叔叔，什么事儿都讲究度。
　　周景离推开病房进去的时候男人在吃饭，看见周景离，说了一句，“小离来啦。”
　　“嗯。”周景离关上病房门，“还好吗？”
　　“明天做完手术就行，没多大事儿，还麻烦你跑一趟。”
　　“没事。”周景离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妈妈在旁边削苹果。
　　“学校怎么样？”男人看着他。
　　周景离点点头，“挺好的。”
　　“吃点儿水果。”女人递过去一半，另一半给周景离递过去。
　　三个人在一块儿挺逗的。
　　朋友在一块儿也没这么客气。
　　空气凝固了很久。
　　“我去下厕所。”周景离起身，把那半苹果放在桌上，没吃，刚吃完饭也吃不下去。
　　厕所的门咔嚓一声关紧。
　　周景离算算时间，这会儿国内应该已经半夜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陈冰发了个消息，问闻炎怎么样了。
　　陈冰没几秒就回了一段语音。
　　“我说大哥，你俩儿是不是有病，他么闻炎今儿趴桌子上哭了一下午，别人麻辣烫店里的人还以为我他么打他了，一路又拖又拽的给拽回去了，老子脸都没处放了。”
　　又补了一句，“你跑哪儿去了？”
　　周景离被他一串语音轰的脑子晕，这小子估计大半夜还在打游戏。
　　“国外，我爸病了。”
　　“不是，那你退租干嘛？”陈冰问完顿了会儿，“你俩太让人难琢磨了，我这脑子转不过来。”
　　周景离：“你帮我看着点儿他。”
　　“我看着他有屁用。”陈冰张口说完，又叹气说，“我尽量。”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周景离还是补了一句。
　　陈冰那边拖着嗓子说了一句好。
　　挂了电话的一瞬间，周景离有点儿后悔，感觉自己这次是不是有点儿太混蛋了。
　　万一真把人惹毛了，搞没了。
　　那他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景离出了那个厕所之后，心里打鼓一样，一下一下敲的着急烦躁。
　　来都来了，总得看人把手术做完，等确定没事之后再走。
　　那两天周景离过的没比闻炎舒服。
　　真怕闻炎干出点儿什么事儿。
　　隔几个小时就给陈冰打电话，那小子就跟个间谍似的，藏着掖着汇报情报。
　　说自己电话费不够，非让周景离给他报销。
　　周景离爸爸做完手术，一切顺利，术后检查也没什么问题。
　　周景离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也该走了，路上还得耽误一天的时间。
　　这两天他一直住在家里，屋子挺大，离医院也挺近，打车十分钟不到。
　　那天他这边行李还没收拾完，陈冰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景离蹲在地上摆行李里的衣服，“怎么了？”
　　陈冰突然扯着嗓子吼。
　　“闻炎没了！！跑了！！”
　　周景离隔着半个地球，差点儿被吓吐血。
　　以为闻炎要不跳江了，要不就跟野男人跑了。
　　“跑哪儿去了？”周景离手底下快速关了行李箱，跨开步子就朝门外面冲。
　　“好像.....”陈冰顿了半天，“回老家了吧，看他姥姥。”
　　“你他么下次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周景离气的头疼。


第33章 
　　陈北在对面嘿嘿傻笑了两声儿，周景离一口气松下去，拖着行李箱打车去医院，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之前周景离问闻炎放假了想去哪里，闻炎说想去姥姥家，周景离那时候还答应说一起去。
　　结果现在让闻炎一个人跑过去。
　　周景离这绷了好几天的心还是绷不住，说要冷闻炎两天让对方受受罪，结果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医院走廊上走路的步伐快了很多，周景离进病房的时候几乎是冲着进去的。
　　唰的一声儿，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妈，我要先走了，过来打声招呼。”周景离缓慢的朝床边走。
　　这几天稍微有点儿冷，周景离短袖外面套了件儿黑色的风衣外套，行李滑向病房门口的角落。
　　“好，路上小心。”女人转头看着他，慢慢起身朝周景离这边走。
　　周景离已经去角落拉好了行李，看着女人，把脚步停了下来。
　　“你自己在那边.....”女人顿了下，“自己照顾好自己。”
　　“之前是我不好。”女人低头也没看周景离，一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他，“圣诞节，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周景离盯着她盯着好久，点点头说，好。
　　病房门吱啦一声，周景离提着行李走了出去，一路上也没回头，女人在门缝看着，看到他上了电梯后慢慢的关了病房门。
　　周景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死死攥了下行李箱的拉杆。
　　上了出租，偏头看着窗外的陌生景色。
　　如果能早点儿把话说开，估计也没那么多事儿了。
　　在登机口等待的时候，周景离对着窗户外面拍了一张照片。
　　意思很明显，他要回去了。
　　他就是想给闻炎看。
　　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挺折磨人，等下飞机的时候浑身明显都是疲倦，周景离头发睡的炸毛，用棒球帽压了下去。
　　出了机场脚底下还是飘的，等出了机场，又立马打车去了火车站。
　　十几个小时航班加几个小时的动车。
　　周景离被时差搞得脑子有点儿昏，感觉几天没睡觉似的，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偏头闭眼，但又睡不着。
　　闻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
　　是张海边的照片。
　　周景离低头把照片放大了仔细看，盯着一张静止图片看了很久。
　　那片海还是几年前的样子，没有一点的变化。
　　沙滩上依旧没什么人，就连周景离爬过的岩石也如旧竖在那里。
　　周景离看了一眼时间，还有最后一站。
　　心脏兴奋跳动的时候不受控制，从下而上涌起了鸡皮疙瘩，周景离屁股已经快要离开椅子。
　　在进站的最后两分钟，他已经提着行李守在了车门口。
　　噗嗤一声，广播混着嘈杂的人声，周景离一脚踏入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空气中依旧飘着一股海腥味，夏天依旧闷热潮湿，但又不像那个夏天般闷热到窒息的程度。
　　火车站门口依旧是一堆出租车和拉车的司机。
　　周景离第一次来的时候脸臭的要死。
　　这会儿倒是笑了，随手拦了辆出租钻进去。
　　“来旅游啊？”司机脖子上挂着一块白色毛巾，脑袋脖子上的汗疯狂的往下流。
　　周景离脱了外套塞在包里，浑身的衣服粘在肌肤上，整个人像跑进了温泉池里。
　　“来找人。”周景离笑一笑。
　　“找人啊，住几天啊？这边水果很甜，海鲜也可以，可以多留一阵儿嘛。”司机笑着从后视镜看他。
　　“嗯，准备多住几天。”周景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挺喜欢的。”
　　司机笑的挺开心，车子四面的玻璃全部打开着，热风涌入，周景离猛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了出去。
　　还是那条路。
　　好像也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周景离又听到了一阵嬉笑声。
　　他探头朝窗外望去。
　　三个穿着白衬衫米色中裤的男孩骑着单车在打闹。
　　周景离笑笑，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闻炎的时候。
　　还有窗外那声扬着调儿的笑声。
　　“到了。”司机把车子停在了外婆家门口。
　　“谢谢。”周景离笑着迅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下行李。
　　“玩儿的开心啊。”司机招招手，掉头走了。
　　周景离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街道依旧安静的没什么动静儿，只有远处偶尔的海浪声。
　　行李箱的车轮在马路上吱啦响，周景离敲了外婆院子的大门，“外婆！”
　　街道回荡着他的声音。
　　“出去买菜了。”对面的大爷扇着扇子走出来。
　　周景离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大伯你不认得我了？”
　　他指指门，“惠奶奶孙子。”
　　老头愣了半天，敲着手里的扇子说自己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算了，非要拉着周景离进去吃点儿点心，说昨天刚做的绿豆饼。
　　周景离笑着进去，手里拿着绿豆饼，心里还在惦记着别的。
　　也不知道闻炎还在不在海边。
　　“我能借下你的单车吗？”周景离指指门口的旧单车。
　　“行，去转转啊？”老头笑着给他把单车锁取了。
　　“嗯，转转。”周景离笑着跨上了单车。
　　他真的比高中的时候高太多了，那会儿这种大单车也就是刚刚能支着，现在腿能弯曲一大截。
　　海风扑面，周景离的衣服被风兜起来，他在那条无人的街道上肆无忌惮的骑行。
　　在快要到达海边旁的小路上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之前他蹲着吃刨冰的地方还在，一点儿没变。
　　他还记得闻炎穿着校服跨座在单车上冲着他笑的样子。
　　周景离的眼睛在海滩上扫了一圈。
　　最后在那块岩石上发现了一个身影。
　　闻炎其实挺高的，但这会儿离得远，坐在那么高的岩石上，整个人莫名看着有点儿瘦小的感觉。
　　周景离就是看着背影，心里面都揪着难受。
　　单车又被他扔在路边的沙滩上，他踩着沙滩一步一步的朝那边走。
　　下午海边的风不小，高处的风好像更大，闻炎的发丝吹的有些乱。
　　他在这里吹了两个小时了，中间打了无数个喷嚏。
　　他想看日落，就那么一直等着。
　　一个人等着，怪可怜的。
　　脚踩在沙子上没声音，周景离又故意放轻了脚步，步子跨的很大。
　　做贼似的从岩石的后面爬了上去。
　　风太大，偶尔一阵过来，吹的睁不开眼。
　　周景离悄咪咪的坐在闻炎后面的小岩石上，低头给闻炎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闻炎手机嘟了一声儿，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很久才给周景离回了一句。
　　——准备睡觉。
　　“你在这儿睡觉啊？”周景离突然出了个声儿。
　　闻炎真被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被电了似的，头转过来，见了鬼似的瞪圆了眼睛。
　　身子一抖，没坐稳，在岩石上晃悠了一下。
　　周景离被他吓死，猛地冲过去揽了一把。
　　“你干嘛？”闻炎仰头瞪着他，吓得眼睛半天都没眨，嘴里哆哆嗦嗦的憋了半天，“你....干嘛？”
　　“干嘛？难不成我大老远过来吃海鲜？”周景离看他，嘴角有点儿想上扬，硬是憋了下去。
　　闻炎眨巴眼愣了半天，问了句“那你吃了吗？”
　　周景离：“........”
　　就这么几天，怎么这人他么脑子就傻了。
　　周景离忍住了像抬手弹他脑壳的冲动，盘腿在旁边坐下去。
　　半个屁股都在外面，硌死了。
　　闻炎给他挪了点儿位置，周景离凑过去，胳膊挤着人家。
　　“你不是.....”闻炎看着前面，小小声儿，顿了好久，“你不是不要我了嘛。”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周景离偏头好笑的看着他。
　　闻炎转头盯着他，“你房子都搬了，也不和我说话，你要跟我恩断义绝啊。”
　　周景离张嘴一个字儿没憋出来，倒是灌了几口热风进去。
　　“难受了？”他偏头凑过去看闻炎。
　　闻炎没看他，继续望着海，“难受。”
　　周景离支着身子看闻炎，脸凑到对方侧下方仔细盯着。
　　闻炎突然眼睛就红了，吸了口气儿又憋回去了。
　　看着还怪委屈，周景离跟个罪大恶极的渣男似的，看着闻炎那样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不逃了。”闻炎看了他一眼。
　　周景离嘴角偷摸勾着笑，眼睛紧紧盯着人，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心里欣喜高兴，想着这人终于开窍了，他嘴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但你现在既然后悔了，那我也没办法，这两天我也想清楚了。”闻炎看着远处，长吸了一口气，“我没打算勉强你，这两天我一个人待着也适应了，你要想当朋友我觉得也.......”
　　“朋友你个头啊。”周景离被这人气的脑溢血，“我离开让你冷静两天的意思是让你感受你有多想我。”
　　“你他么还给我来一句，你适应了。”周景离跟个螃蟹似的，卡着闻炎肩膀在那儿叨叨，气的自己直哆嗦，“你想气死谁！”
　　闻炎被他吼懵的，坐那儿在风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等周景离气消下去一点儿，他偏头偷摸看了一眼，用手推推旁边气鼓鼓的周景离，“太阳落山了，你看不看？”
　　周景离抬头看了，夕阳的光撒满了整片海水，水面波光，沙滩拢在暖意里。
　　他偏头看着闻炎，那人安静的盯着夕阳看，轻轻笑了下。
　　闻炎突然出声儿说了句，“你生气怎么跟个河豚似的。”
　　周景离没招了，不看他了，安静盯着落日。
　　两个人盯了好久，看到阳光彻底消失，沙滩和海面笼罩了暗色。
　　“景离。”闻炎突然转头小声说，静静盯着周景离看。
　　中裤下的膝盖蹭在一起，时间久了，粘腻的互相蹭了一层汗。
　　周景离也转头看着他，轻柔答了句，“嗯。”
　　闻炎说：“我还是你的闻炎吗？”
　　周景离轻轻勾着笑，伸手把手掌覆在闻炎的脖颈上，向自己这边轻轻压了下。
　　他探身将唇递了过去，碰到了一片柔软，唇齿交缠，灼热的呼吸相互缠绕，周景离在闻炎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你永远是我的炎炎。”
　　夜晚的沙滩上没有人，没有发现那块高高竖立的岩石上坐着两个互相缠绵分不开的身影。
　　街边的昏暗小路灯闪着亮光。
　　小院子门锁啪塔一声响。
　　那年夏天，昏暗的街道里一个男生骑着单车，背着帆布包，里面装了新买的唱片，莽撞将车骑进了院落。
　　外婆站在屋子外剪着花叶说，“快点儿，小离一直在等你吃饭。”
　　男生停车的时候笑着说了句，“他真是离不开我了。”


第34章 
　　夜晚的风吹的有些冷，闻炎半边身子靠在周景离身上，贴到了一片温热，他挪着身子又往里钻了钻。
　　灯光太暗，看不清海面，他以已经在这块儿岩石上坐了三个钟头。
　　“想我吗？”闻炎笑着仰头看周景离，鼻尖碰到了上方的下巴。
　　周景离低头，鼻尖又蹭了上去，“我一直想你，比之前还要想，就是我好像不适合演戏，演得太累了。”
　　“结果你还信了。”周景离笑笑，搭在闻炎肩膀上的手拍了拍，“吹冷了，回去吧。”
　　闻炎起身从岩石上跳下去，头发被吹的乱飞，“你见到外婆了吗？”
　　周景离撑着石头一跃而下，拍了两下手上的灰，“还没有，下午的时候买菜去了。”
　　“她早晨还在问我，说小离这孩子去哪里了。”闻炎刚好走到沙滩边上，指着单车，“你又乱扔！”
　　周景离就撞傻充楞的笑，跨腿骑上去，闻炎坐在后座单手搂着他腰。
　　周景离偏头说，“我想吃蛋糕。”
　　闻炎头一偏不搭理他，装没听懂，“明天早晨自己买去，附近刚好新开了一家店。”
　　周景离手上的把手突然跟抽了风似的，猛地拐了个弯，吓得闻炎没反应过来，在后座差点儿没坐稳。
　　啪的一巴掌扇周景离背上了，“这么宽的道儿你走不稳。”
　　“做蛋糕吗？”周景离笑。
　　“你威胁我。”闻炎在那人腹上掐了一下，顿了几秒说，“行。”
　　车子骑到大门口，院子里的小灯亮着，透到外面，在安静无人的街道上显得温暖。
　　闻炎在门口吼了一声惠奶奶，跨着步子就跑了，周景离在后面扛着车放在树底下，裤子上蹭的全是沙子和灰。
　　“小离来了！”闻炎在里面喊，周景离在院子都听见了。
　　外婆声音听着明显苍老了不少，走路慢，慌慌张张的从里面出来。
　　“外婆。”周景离笑着走过去，弯腰抱了一下老人。
　　“这么久终于回来了，太久没见了。”
　　一双手在周景离背上来回的转圈搓，他手被人攥着，外婆手有些老茧，摸着很扎。
　　“我去热热饭。”外婆转身把人拉进屋子，让周景离坐餐桌上。
　　周景离跟个客人似的，自己都想笑。
　　“外婆，我晚上还睡那屋行吗？”周景离还是起身转了两圈，一直坐着感觉挺怪。
　　“行行行，那就是给你留的。”厨房里劈里啪啦的响，“中午小炎过来做了排骨，还剩一整盘，刚好你来了。”
　　周景离偏头看着闻炎笑，“你还跑过来做了顿饭？”
　　“嗯，我妈上班去了，屋子里没人，我在奶奶这儿吃的饭。”闻炎坐在周景离卧室的那张单人床上，手臂撑在后面，没两秒久躺了下去。
　　周景离笑着，正面朝下就趴了下去。
　　“你压着我胳膊了。”闻炎笑，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
　　那么小一张床，以前都得挤着睡，现在长高了，挤一起手臂都得压着。
　　周景离又挪了两下，整个人压在了闻炎身上，撑着手臂低头看他。
　　“门没关。”闻炎笑，腿抬起来把周景离顶走了。
　　“没节制。”闻炎嘟囔，起身把卧室房门关好，锁了一道，门锁咔嚓一声。
　　周景离几乎同时伸手拽了一把闻炎，将人拽的一个踉跄。
　　闻炎叉腿正对着周景离，坐在他大腿上，被人按着后脑勺往下压。
　　吻的一口气儿也喘不上来，脸憋得有些发红。
　　周景离轻轻咬了他的嘴角，用力含了一口，侧头又顺着耳垂下方一路吻下去，热气扑在脖颈上，烫的闻炎几个哆嗦，胳膊上汗毛要炸起来。
　　鼻息的热气从侧面脖颈顺到了喉结，周景离在那块留恋了很久，轻轻叼了一口肉，激的闻炎攥紧了周景离的衣角，另一只手碰到一只滚烫的手，指尖勾着周景离的手指，轻轻握上去。
　　两处呼吸变得滚烫沉重，周景离抬眼和闻炎那双眼睛对在一起，劈里啪啦的冒火星。
　　火星都点起来了的时候。
　　“小离快来吃饭！”门外面的外婆在喊。
　　周景离笑着扒开闻炎衣领，在脖颈上深吸了一口，转头起身开门跑了。
　　闻炎低头看着锁骨那块的红印，抬头想骂人的时候，周景离已经坐那儿啃排骨了。
　　“惠奶奶，我先回家了。”闻炎走到厨房那儿对着里面的人说。
　　里面老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景离先炸了，“你去那儿干嘛啊？”
　　闻炎倚在门上笑，“因为我，要回家啊。”
　　周景离站那儿望着错愕的外婆，看着坏笑的闻炎，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里的筷子一放，“我......送送你。”
　　闻炎出门的时候自顾自笑着嘀咕，“就两步路还送。”
　　周景离站在身后全听见了，出了院子门，直接扯着人胳膊压墙上。
　　外头黑，角落里面两个人影别人也看不见。
　　周景离抵着闻炎，“你故意的。”
　　“我回我家，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闻炎笑着弯腰从周景离胳膊地下钻过去，“宝贝明天见。”
　　周景离：“.......”
　　他还在琢磨，这正常逻辑之下，小情侣见面不得贴贴抱抱滚床单，这小子第一晚就把他踹出去了。
　　周景离气的牙疼，转头回卧室睡自己那张小单人床去了。
　　估计是换了床，周景离将近十二点了还没睡着，在床上烙煎饼。
　　枕头边上的手机嘟的震了一声儿，周景离动作的迅速的点开看。
　　闻炎：上来，天台。
　　周景离坐起来愣了几秒，转头看了下窗外。
　　外婆家屋子上面确实有个楼顶，上面种了些花，平时都是爬梯子上去。
　　闻炎那个属猴子的，大晚上学会偷摸爬别人家楼顶了。
　　周景离小声出了门，手里拿了条小毯子和外套，在院子里利索的爬上了木梯子。
　　闻炎不出意外的坐在楼顶上，仰着头在看星星。
　　“大晚上睡不着了？”周景离笑着走过去，挨着坐下，把毯子拿过去盖在闻炎身上。
　　“嗯，睡不着。”闻炎转身直接躺在了周景离大腿上，正面朝着天空，“这样看，好晕啊。”
　　周景离低头盯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发丝。
　　小镇夜晚的天空比城市里亮很多，星星分散在整片夜空，闪着光。
　　周景离没忍住，低头在闻炎嘴唇上亲了一口。
　　闻炎勾着唇笑，问周景离以后去哪里。
　　周景离说不知道，“未来太远，远到看不清，但我清楚的知道现在我在哪里。”
　　他低头看看闻炎，“身边还有闻炎。”
　　闻炎笑着说以后也有。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说爱你都显得没什么分量。”闻炎仰头仔细看着周景离，“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闻炎挪了下脑袋，在对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是我的朋友，兄弟，恋人，在未来的时光里，你也会是我的亲人。”
　　他冲着周景离笑，“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周景离盯着他，手抚了一把他额头上的头发，笑着说不会，“这也是我的愿望。”
　　今后我们会无限坦诚，互相接受，原谅，在某一天说一句我爱你，不再青涩懵懂。
　　繁星照亮了夜空，时光荏苒，小镇的海边，依旧坐着两个白衣少年。
　　他们说人生苦短，勇敢去爱，活得热烈莽撞，像初升的太阳。
　　“我们可以晚几天回学校吗？”
　　“为什么？”
　　“我想吃蛋糕，糖饼，要不你多做点儿我们打包带.....你跑什么啊！”
　　“老子不伺候你....”
　　“我动手做行不行？”
　　“谁愿意吃你的鸡蛋饼....”
　　小院子大晚上啪塔一声，开了一盏灯。
　　老太太举着扫把大喊，楼顶上进贼了。
　　————全文完
　　真的....好短啊好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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