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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过留痕》作者：容膝

　　简介：
　　【金主对小情人真香的全过程实录】
　　因为一纸合同，稽雁行成了阮钰的情人，阮钰把稽雁行当快消品，他说：
　　“会腻？”
　　“连接吻都不会？”
　　“三个月的合同是有些久了。”
　　合同到期，阮钰却没腻，他找了个借口，放低姿态，续上了合同。
　　再后来，阮钰乱了心神动了真情，披着包养合同的皮，谈起了人生头一次恋爱。
　　可变故、旧情人、家族联姻，重重误会把稽雁行越推越远，他不顾阮钰挽留，毅然结束关系，直到——
　　在雪山脚下，阮钰找到稽雁行：“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吗？”
　　在夏威夷的海滩上，阮钰告诉稽雁行：“你从来都不是替身，无可替代。”
　　在西西里的小镇，阮钰问稽雁行：“能不能去见见……我的父母？”
　　稽雁行x阮钰
　　帅气演员攻x美人金主受
　　高度敏感很容易缩回壳里的天赋型演员攻
　　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结果阴沟里翻船的大佬金主受
　　娱乐圈文，有搞事业，有戏中戏，还有谈恋爱。
　　*全文预计35w字
　　*本文不适合控党
　　*去留随意，阅读不适请及时止损，无需告知
　　——
　　记录设定：
　　稽雁行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刚入学时因为太好看上过一次热搜，大三的时候，稽雁行被名导从两千个学生里挑了出来，演一部大制作电影的男二，那位名导夸稽雁行：“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
　　电影大卖，拿了很多奖，稽雁行第一次见阮钰，是在电影的庆功宴上，阮钰穿着改良唐装，整张脸都美极了，像是某个投资方带的小情人，没想到竟然是电影最大的投资方。
　　那位鼎鼎有名的大导演陪着笑给阮钰敬酒，他们这些主演自然也是一一敬了酒的。
　　——
　　庆功宴结束后，阮钰的助理找上稽雁行，直接甩出一份合约，用看商品一样的眼神看着稽雁行说：“阮先生看上你了。”
　　那份合约的有效期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稽雁行会得到一辆超跑，一栋市中心的房子，一个电影男主，以及一份品牌代言，唯一的要求是，三个月之后乖乖走人，用助理的话说：“阮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你浪费不起。”
　　稽雁行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助理就笑着说：“阮先生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
　　第一次见面，助理把稽雁行领到一个私人园林，阮钰依然穿着改良唐装，面前摆着茶具，正在泡茶，稽雁行等了半晌，才等来阮钰一句：“坐。”
　　第二次见面，阮钰脚边坐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阮钰只是笑笑说：“你在浪费我的时间。”那个美人被保镖拖出去了，阮钰抬眼看着稽雁行说：“我喜欢乖的。”
　　——
　　三个月的合同到期，稽雁行也拿到了合同允诺的东西，彼时阮钰正在国外谈生意，还特地给稽雁行带了礼物，他送过过往的情人许多礼物，只有送给稽雁行的礼物是阮钰亲自挑选的。
　　可是回国之后，阮钰发现稽雁行已经离开了，还留了一封信，感谢他这三个月的关照，信里有一句话是：“您放心，我不会再打扰您的。”
　　阮钰捏着那份信，手都捏白了，最后还是把信展平，放进柜子里。
　　一个星期后，阮钰的助理敲开了稽雁行的家门，这次助理的态度恭敬了许多，甚至用上了敬词，助理说：“阮先生想和您再签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的期限是三年。
　　——
　　再后来，阮钰红着眼圈对稽雁行说：“我会听话的。”
　　容膝

　　纯虚构，没有原型
　　标签：主攻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戏中戏 后期追夫 HE


第1章 他拒绝了
　　“前面不给通行，您就在这下吧？”
　　“好。”
　　稽雁行从绿色出租车上下来，跟着导航走了三百米，在一座停满豪车的高楼前止住脚步。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搅碎黑夜，拔地而起的高楼像座迷宫，人带着旧的欲望走进去，又带着新的欲望走出来。
　　“先生，我们实行会员制度，请出示您的会员卡。”身穿制服的安保手牵杜宾犬，面容严肃地守在旋转门前。
　　“我有邀约，616号包间。”
　　走完核查流程后，稽雁行踏入一楼大厅，宴会厅金碧辉煌，每个角落都写着纸醉金迷，稽雁行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在他脸蛋帅气、气质卓然，把普通西装穿出了高定的效果。
　　电梯缓缓上升，稽雁行抬起手腕瞥了眼时间，“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六楼打开，他跨出轿厢，迈开长腿快步往前走。
　　包间里正聊得热火朝天，稽雁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聊天声戛然而止，主创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稽雁行硬着头皮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无人应声。
　　片刻后，导演翁丰出声解围：“没事儿，知道你学校离这远，来来来，快点坐下。”
　　稽雁行点头应好，他走近男主身边的空位，礼貌地喊了声“谢哥”，才在一旁坐下。
　　主演已经到齐，翁丰清清嗓子，开始发言：“刚刚得到消息，《传声》票房突破7亿，连续五天实现逆跌，感谢各位的辛苦付出，有你们的付出，才有《传声》今天的成绩。”
　　“导演的功劳最大。”女主演柳谷云脸上带着明媚的笑，甜声说道，“翁导出品，必属精品。”
　　柳谷云话音刚落，氛围突然尴尬起来，翁丰成名已久，早年导的爱情悬疑片斩获国际大奖，可近年来，翁丰的作品多是粗制滥造的商业片，口碑断崖式下跌，这在电影界已是人尽皆知，柳谷云这话虽是夸奖，却像讽刺。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推门而入，主演们连忙起身问好，唯独翁丰稳坐原位，笑着招呼道：“王总，张总。”
　　这两个中年人是《传声》的投资商，一个挖矿的，一个做影视剧的。
　　投资商的到来缓解了尴尬，谈笑间，气氛逐渐升温，可包间迟迟没有上菜，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十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推开，来者身穿黑色西装，主演们仍旧起身迎接，可翁丰却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走错了？就在稽雁行犹豫是否要坐下时，一个身穿月白色改良唐装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踱进来，他表情淡淡，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阮总来了。”翁丰开口，声音透着热切，他竟是离开座位前去迎接，“阮总能够拨冗出席，是我们《传声》剧组的荣幸。”
　　“翁导客气了。”那人声音冷清，宛如珠串落玉盘。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稽雁行小心地抬眼望去，一张年轻精致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阮钰向后扫视一圈，正好对上稽雁行的目光，阮钰眯了眯眼睛，稽雁行连忙低下头，避开阮钰的视线。
　　直觉告诉稽雁行，阮钰是危险的存在。
　　阮钰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推杯换盏间，包间再次热闹起来，不少人脸上染上醉意，王总尤甚，他摇晃着站起来，朝胡卉的方向举起酒杯：“来！小胡，我们喝一杯。”
　　胡卉连忙给自己倒酒，她双手捧着酒杯站起来：“王总，我敬您一杯。”然后喝净杯中的酒。
　　王总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齿：“酒量不错啊，小胡，我们再喝一杯。”
　　胡卉脸上的笑僵住，她是电影的女三，本不在这场庆功宴的受邀名单中，但女二因为重要的拍摄任务赶不过来，这才换成她来参加。
　　眼见胡卉愣在原地，王总开始发难：“小胡是看不起我，不愿意陪我喝这杯酒吗？”
　　胡卉哪里经得起这话，她只能再次倒满酒杯，强颜欢笑道：“王总说笑了，我再敬王总一杯。”
　　王总脸上的笑加深，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故意为难胡卉，翁丰也面色难看地注视着这场闹剧，但王总毕竟是受邀前来的投资商，翁丰只能沉下气，静观其变。
　　“爽快，我就喜欢爽快的人，俗话说‘喝酒喝三杯’，小胡，酒倒满，我们喝最后一杯～！”
　　听到这话，胡卉脸上的笑几乎要崩塌，她的酒量不算好，两杯酒已经接近她的极限，如果再喝下第三杯、第四杯，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王总，我也敬您一杯。”
　　坐在胡卉身旁的稽雁行站起身，他端起酒杯朝王总的方向敬了一下，仰头喝下，接着说：“刚刚得到消息，《传声》的票房破7亿，《传声》能有今天的成功，离不开王总的鼎力支持。”
　　稽雁行借用翁丰的话，把王总捧上高位，如果王总不喝这杯酒，不仅拂了《传声》的面子，更是——
　　借着酒杯的遮掩，王总偷偷瞥了眼主位，见阮钰神色依旧，这才勉强挤出笑，道：“我也就是出点小钱，还得仰仗阮总关照。”随后头一仰，“咕噜咕噜”地喝完酒，讪笑着坐回原位，不再为难胡卉，只是狠狠地剜了稽雁行一眼。
　　稽雁行避开王总的视线，脸上笑容不变。
　　片刻后，胡卉低声谢道：“谢谢你。”
　　稽雁行轻声说了句“不用客气”。
　　《传声》上映后，作为电影的二番，稽雁行参加过不少次庆功宴，也并非第一次见到“强取豪夺”的戏码，尽管稽雁行担心引火烧身，但他也不愿袖手旁观。
　　毕竟他曾有过类似的遭遇。
　　“万觉？”阮钰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从庆功宴开始到现在，阮钰始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还是他首次主动开腔。
　　被阮钰点名的稽雁行僵住，万觉是他在《传声》中饰演的角色，这位要做什么？
　　尽管他不清楚阮钰的来头，但从翁丰的态度来看，这位投资商绝非泛泛之辈。
　　稽雁行给自己倒满酒，再次站起来，双手举起酒杯朝阮钰的方向敬道：“今天很荣幸能和阮总一起吃饭，我敬阮总一杯。”
　　阮钰撩起眼皮看了眼稽雁行，没应声，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
　　包厢里陷入诡异的死寂，稽雁行维持着敬酒的动作，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额头渗出冷汗，僵硬的手几乎要端不稳酒杯，包间里明明开着空调，他却觉得异常燥热。
　　稽雁行摸不清这位大佬的意思，更不确定阮钰是否会像王总刁难胡卉一样刁难他。
　　“我看了电影。”阮钰淡淡开口，稽雁行的神经瞬间绷紧。
　　阮钰坐在原位，端起酒杯，朝稽雁行的方向轻点了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贯耳之势：“你演的万觉不错。”
　　原来不是要为难自己——稽雁行如释重负，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风波过后，庆功宴接着进行，觥筹交错，其乐融融，散席之前，翁丰再度起身：“我和主演们再敬阮总一杯，感谢阮总对《传声》的支持。”
　　这番话的分量不言而喻，主演们连忙跟着起身，就连心情欠佳的王总都赔着笑脸。
　　稽雁行不由得想，这位投资商到底有多深的背景，又究竟往电影里砸了多少资源，才能让翁丰拿出这么恭敬的态度来。
　　他还在想，如果刚刚阮钰没有回应他该怎么收场，得罪一个王总无关紧要，总归还有刘总李总，但得罪阮钰的后果……
　　稽雁行没有再想下去，他何必要杞人忧天，今后是否会和阮钰再有交集都未可知。
　　阮钰唇角一勾，五官蒙上妖冶的美感，像摄人心魂的鬼怪，又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缓缓开口，依旧是那句客套话：“翁导客气了。”
　　整场庆功宴上，阮钰只开口说了数十句话，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庆功宴结束，投资商和翁丰先行离场，主演们也接二连三地退场，稽雁行正欲离开，却发现胡卉仍然呆坐在角落里，她脸颊绯红，已然喝醉。
　　迟疑片刻，稽雁行不放心地开口：“胡卉，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没事，你走吧。”胡卉摆摆手，“我、我的经纪人到一楼了，今晚的事、多谢你。”
　　“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
　　刚走到六楼转角处，稽雁行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拦住，俨然是那位替阮钰开门的男人。
　　稽雁行内心警铃大作，他瞥了眼头顶的监控，高声问：“您有事吗？”
　　男人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您好，稽先生，我是阮先生的特助，姓严。”
　　“……您好，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阮总很欣赏你，希望能买你三个月。”
　　“什么叫……买我三个月？”
　　“简单来说就是包养，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稽雁行被严特助过于直白的话惊到失语，他沉了沉脸，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挥开严特助的手臂直接往前走。
　　但没走两步，稽雁行便被严特助拉住手腕，稽雁行用力地甩了甩，竟然挣不开。
　　“我想您误会了，稽先生。”严特助态度礼貌，吐出的话却相当冒犯，“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我只是在询问您的价码。”
　　严特助仿佛没有看见稽雁行霜打的脸色，语气平静地说：“阮总的意思是，三个月的时间，换一部院线电影、一个高奢代言加一辆跑车。”
　　“如果您不满足，再加一栋房子。”
　　“现金当然也可以。”
　　严特助用的是“满足”，而非“满意”，他把稽雁行当作商品，而非买家。
　　面对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饶是稽雁行这样好脾气的人，也难以接受。
　　“我拒绝，麻烦您让开。”稽雁行眉头蹙起，声音不悦，可严特助依旧擒着他的手，“您是听不懂人话吗？”
　　“很简单的一件事，对您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您没有拒绝的必要。”
　　“我也没有接受的义务，你再纠缠我，我就要喊安保了，这里还有监控，你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吧？”
　　僵持片刻，严特助松开稽雁行的手腕，被他攥住的地方出现了一圈红痕，可见严特助用力之大。
　　严特助退后一步，如同设定好程序的人工智能：“您可以考虑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带着合同再去找您。”
　　当然，严特助在心里默念，前提是三天之后，阮钰还记得眼前这个小演员。
　　“神经病。”稽雁行低骂一句，面色不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稽雁行根本没把所谓的“合同”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只是那位大佬的一时兴起，只要再过两天，甚至不需要两天，他就会被阮钰忘记。
　　“他答应了吗？”阮钰坐在库里南的后座，随意摆弄着柔软蓬松的头发，车窗外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漂亮的脸上，泛出玉一样的光泽。
　　“他拒绝了，阮总。”
　　“嗯。”阮钰的面色不改，只是抬眼看向车窗外，不远处，稽雁行正从大厦走出来。
　　阮钰的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挺拔的少年像一颗胡杨，灵魂自由，生命力蓬勃，只是那时的稽雁行还略带青涩……
　　阮钰收回视线，翻开膝上的文件：“他拒绝了，你就想办法让他答应。”
　　严特助低下头，应道：“我明白，阮总。”
　　作者有话说：
　　喜欢就点个收藏吧（叼花出现）（被刺到嘴）（匆匆退场）


第2章 包养游戏
　　“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
　　刻意拖长的尾音营造出悬念，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上罗列着五部电影和主演，【《传声》——稽雁行】赫然在列。
　　“拜托拜托，一定要是稽雁行。”守着直播的苏晓晓双手合十，她身前的墙壁上贴着稽雁行的角色海报，海报的右下角是一气呵成的签名。
　　苏晓晓回忆起在点映现场找稽雁行要签名的场景，无论是稽雁行出神入化的演技，还是他谦逊礼貌的态度，都给苏晓晓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让她垂直入坑稽雁行。
　　直播里稽雁行端坐在演员席，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额头饱满，五官立体，脸部线条流畅，带有几分的异域风情。
　　此时此刻，紧张如海浪般奔涌向稽雁行，毕竟这是他首次获得重要奖项的提名。
　　稽雁行不由得想，获奖意味着什么？ 意味的演技得肯定，也以为更多更好的演出机会。
　　——毋容置疑，新人演员稽雁行想要这项奖，也需要这项奖。
　　“《传声》——稽雁行！恭喜稽雁行获得第33届朱凤奖最佳新人！”
　　结果宣布，镜头对准稽雁行，大屏幕定格在少年毫无瑕疵的脸上。
　　稽雁行睁大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被念到名字了？周围的鼓掌声、关切的眼神以及对准他的镜头霎时间一片空白。
　　“稽雁行，上台领奖了。”坐在稽雁行身边的演员小声提醒道，稽雁行这才如梦初醒，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会惊讶到发呆。
　　所幸，他也不过愣了十来秒。
　　稽雁行掐了掐汗涔涔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感让他恢复冷静，他走出观众席，走上红地毯，走向颁奖台，每一步都平稳且坚定。
　　品牌方寄来了量身定做的西装，衬得稽雁行愈发英挺，十九岁的少年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颁奖嘉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演员，她手捧象征“最佳新人”的水晶奖杯，笑着递到稽雁行胸前，稽雁行双手接过奖杯，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由老演员颁发“最佳新人”是朱凤奖的传统，主办方给出的解释是：这代表电影人的薪火相传。
　　稽雁行手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如同捧住电影人的信念，他往迈一小步，走到话筒前，开始发表提前准备的获奖感言，三个机位的摄像机同时对准台上的少年。
　　“……感谢万觉，很幸运，我能够体验到万觉的人生……最后，感谢《传声》的导演翁丰，翁导是我演艺路上的伯乐……”
　　颁奖典礼结束，《传声》包揽多项大奖，在一片唱衰的声音中，《传声》异军突起，成为今年最大的黑马。
　　主创们站在颁奖典礼现场，被娱乐记者们围住，许多个话筒递到他们身前，现场几乎一半的记者都在这里。
　　“翁导，先说一句恭喜，您怎么评价稽雁行在《传声》里的表现？”
　　翁丰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他看着镜头说道：”稽雁行是万觉，万觉也是稽雁行，在《传声》里，他们是一体的。”
　　接受完采访，稽雁行离开颁奖厅，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时间还早。
　　稽雁行熟练地操作着打车软件，十秒后系统匹配了一辆三公里外的出租车，等车的少年站在路边，左手提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水晶奖杯。
　　作为娱乐圈小白，稽雁行还没有经纪公司，即使刚刚斩获新人奖，他依然是需要自己打车回宿舍的男大学生。
　　不过，在《传声》上映后，已经有三家娱乐公司向稽雁行抛出橄榄枝，只可惜都不是他心仪的公司。
　　忽然，一辆车出现在稽雁行身后，那辆车闪了几下车灯，引起了稽雁行的注意。
　　这么快就到了吗？软件上不是说还需要等待五分钟……稽雁行扭头回去看，看见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原来不是出租车啊。
　　他往前走了一截路，和身后的迈巴赫拉开距离，但没走多远，私家车再次跟了上来。
　　稽雁行顿时警铃大作，莫非这辆车在跟踪他，是狗仔，还是绑匪？他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走到一个死角，稽雁行转身变成防御的姿势，悄悄打开手机录音，同时抬眼看去，记下车的特征。
　　那辆车……是一辆迈巴赫，尾号888。
　　“碰”的一声，车门合上的声音响起，身穿正装面容严肃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竟然是那位自称“严特助”的奇怪男人。
　　严特助稳步走到稽雁行身前，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稽雁行头皮发麻地注视眼前的男人，算一算，距离上次的庆功宴正好过去三天，严特助这是“履行约定”，来找他签合同了。
　　稽雁行不知道的是，严特助同样对此感到意外，今天下午他把商业合同拿给阮钰签字时，阮钰居然主动问起稽雁行的情况，他的原话是“还没有把人带过来？你的工作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阮钰的话让严特助打了个冷颤，处理完工作他就赶忙来找稽雁行。
　　至于稽雁行怎么想的……严特助丝毫不在意稽雁行此刻的想法，他只在乎能否顺利完成阮钰交代的事。
　　“稽先生，又见面了，阮总找您吃个饭。”
　　稽雁行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好意思，我拒绝。”
　　“您已经拒绝过一次了，阮总不喜欢被拒绝第二次，如果您不接受的话，我不介意帮助您过去。”
　　“帮助我过去？法治社会，你想做什么？”
　　“法治社会，请您吃个饭而已，稽先生，我没有为难您的意思。”
　　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稽雁行知道自己争辩不过严助理，也难逃这场饭局。
　　依照严特助的态度，即使这次不去，也可能会有下一次，与其一次次地逃避，不如尽快解决问题。
　　稽雁行改变主意：“行，我跟你去。”
　　“好的，稽先生，我先给阮总发个消息。”
　　出租车已经在0.5公里外了，稽雁行取消订单，给司机打赏了相应的金额，这才坐进身旁的迈巴赫。
　　雅致的庭院里种满了中华木绣球，石板路旁的石灯笼散发出昏黄的灯光，石灯笼被青苔爬满，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稽雁行走过开满紫藤的长廊，在一间包厢前停住脚步。
　　“阮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不介意的话，您的东西我可以暂时代为保管。”严助理说。
　　稽雁行拒绝：“我介意。”
　　稽雁行对严特助的人品持怀疑态度，如果把水晶杯里交给他保管，说不定又会变成威胁自己的新筹码。
　　严特助沉默片刻，接着问：“您的手提袋里装的是？”
　　“奖杯。”
　　“您就直接把它带进去？”
　　“阮总对奖杯过敏？”
　　“……那倒不会。”
　　包厢里是古色古香的装潢，上好的黄梨木屏风后，阮钰正在沏茶，他修长翠白的手指搭在陶瓷茶杯上，往前轻轻一推，推到了稽雁行的手边。
　　“尝尝。”阮钰语气寻常，仿佛在同旧友闲聊。
　　“谢谢。”稽雁行端起茶杯小口地品尝。
　　“怎么样？”
　　“……我不懂茶。”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
　　阮钰接着问，“听说你收获了最佳新人奖，恭喜。”
　　“谢谢。”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什么？”
　　“作为新人奖的贺礼。”
　　稽雁行再次婉拒：“阮先生，这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你说错了。”阮钰淡淡道，“这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您是什么意思？”
　　阮钰低头，玉白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一个张扬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以及那个挥拳反抗的少年……
　　阮钰开口，说出的却是：“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三次见面。”
　　“我看到万觉，不也是看到你吗？”
　　听到阮钰的话，稽雁行沉默片刻，袅袅的茶香萦绕在他的鼻尖，稽雁行恍然大悟——阮钰对他的兴趣，说不定正是源自于万觉。
　　“……您对万觉很感兴趣吗？”
　　“算是吧，万觉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演得不好会很突兀，再差一点就能毁了整部电影，影响票房，也影响我赚钱。”
　　“可我并不是万觉。”
　　“你当然不是他。”阮钰神色平静，语气淡淡，“我只是在称赞你的表演。”
　　被认同演技对演员而言当然值得高兴。
　　如果阮钰只是普通的观众，稽雁行会道谢，会送出签名，但阮钰不仅是观众，他是翁丰敬重的投资商，是背景复杂的大佬，更是提出包养的男人。
　　阮钰的欣赏不纯粹，也太昂贵。
　　稽雁行放在桌下的手握紧又松开，不算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杀青宴上油腻的中年富商伸向自己的手，那个时候他怀着鱼死网破的心情反击，把喝醉的富商吓得清醒过来，可……
　　可稽雁行不觉得自己有和阮钰叫板的资本，中年富商除了钱一无是处，但阮钰不是。
　　他无法承担得罪阮钰的下场。
　　包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直到稽雁行的肚子不适时地“咕噜”一声，他中午吃得少，又没来得及吃晚饭，肠胃忍受不住饥饿，“咕噜”着开始反抗。
　　稽雁行尴尬极了，阮钰的轻笑声让他更想逃离包厢，好在阮钰只是说了一句：“没吃晚饭？我让严特助叫一些过来。”
　　桌上的茶壶被撤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还有一份合同。
　　稽雁行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那份显眼的合同让他坐立难安，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吃饱了？那就看合同吧。”
　　“阮总，我——”
　　“别急着拒绝，先看看，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阮钰的态度和严特助如出一辙，仿佛稽雁行只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有其他想要的，加上也行。”
　　“你不妨把它看做一场简单的交易，或者一个机会。”
　　阮钰的语气并不强硬，立场却很明确，稽雁行只能翻开桌上的合同，一行一行地看起来。
　　那份合同的每一行字都透露出四个字——“包养游戏”，阮钰付出金钱和资源，稽雁行付出时间和精力，玩一场不过几个月长的角色扮演。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作者有话说：
　　新文蜜月期（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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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柳暗花明
　　白纸黑字的合同明码标价，和一份正式的劳工合同相差无几，稽雁行的三个月值多少钱，都写在轻飘飘的几张纸上。
　　包养期间，稽雁行需要履行契约情人的义务，三个月一到，他就可以拿报酬走人。
　　“一辆超跑、一栋房子、一个电影男主以及一份品牌代言。”稽雁行一字一句地读着合同开出的价码，“三个月，阮总您出手真阔绰。”
　　这份合同性价比极高，更重要的是，如果签下合同，稽雁行就相当于暂时拥有了阮钰这个强大的后台，这比“最佳新人奖”的分量要重上太多。
　　“基本报酬。”阮钰语气平淡，神色平静，“能让我满意，再加一些也是小事。”
　　“缺钱吗？一千万，怎么样？”
　　一千万，比稽雁行拍《传声》的片酬还要多，而他花了四个月，才拍完万觉的全部戏份。
　　见稽雁行不应声，阮钰勾起嘴角，挑眉问：“不满意？觉得少？”
　　“没有，您给得很多。”稽雁行顿了顿，问出心中的疑问，“我只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找上我。”
　　阮钰抬眼，对上稽雁行不解的眼神，这张脸笑起来相当好看，换上愤怒的表情同样生动，数月前的两次偶遇让阮钰对稽雁行产生了模糊的印象，就在他几乎要遗忘稽雁行时，他们戏剧般地重逢了。
　　没错，重逢。缘分也好，巧合也罢，总之阮钰觉得所谓的“重逢”新奇有趣，稽雁行也合他口味，这就是理由，但阮钰懒得费心和稽雁行解释。
　　“没有理由。”阮钰说，“一时兴起，一时冲动，你怎么想都行，不重要。”
　　“您——”
　　“考虑得怎么样了？要签吗？”
　　稽雁行深呼吸一口气，这份合同的诱惑太大，大到稽雁行不得不权衡利弊，认真分析是否要签下合同。
　　如果拒绝，阮钰会一笑而过，还是会打击报复？稽雁行不清楚，他对阮钰一无所知。
　　如果答应，他要出卖自己整整三个月，而这三个月能为他换取巨额利益……
　　“你现在大几？”阮钰的问题打断了稽雁行的思绪。
　　稽雁行愣了愣，应道：“大三。”
　　“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
　　“有一部正在谈的电影。”
　　“电影？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差不多谈妥了。”
　　阮钰点点头，手背撑着下巴，显出几分慵懒，他思索片刻，抛出新的问题：“有签好公司吗？”
　　“还没有，毕业之后才能正式签公司。”
　　“考虑签哪家公司了吗？”
　　“暂时还没有。”
　　“我朋友有家影视公司，叫……洛金影视，你想进的话，让严特助打声招呼。”
　　背靠洛金地产，洛金影视规模大且资源好，对新人演员而言，进洛金绝非易事，被洛金捧更是天方夜谭。
　　“你的演技还行，但娱乐圈不只看演技。”
　　“想红，想成名，想在电影史留名，演技只是必要因素。”
　　阮钰声音不大，却有贯耳之势，稽雁行也听得真切，他当然阮钰话里的深层含义——徒有演技的新人演员，随时都可能会成为资本的弃子。
　　“怎么样？现在考虑好了吗？”
　　签还是不签？
　　两种不同的想法在稽雁行的脑海中斗争，他压下这些想法，尽可能平静地对阮钰说：“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请给我三天时间。”
　　“可以。”阮钰不缺这点时间，眼前的猎物已然徘徊在陷阱边缘，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等待，“我期待你的答复。”
　　又闲聊了几句，阮钰抬手看了眼腕表，打了个哈欠：“我还有点事，不陪你了，有事和严特助联系。”
　　阮钰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
　　稽雁行在原位静坐了一会，独自消化着今晚发生的事，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严特助推门而入。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稽雁行拎着象征荣誉的水晶奖杯和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坐上了严特助送他回学校的车。
　　两个声音在稽雁行的脑海中叫嚣了一整天，一个声音让他签下合同，抱上金主粗壮的大腿，另一个声音则让他拒绝包养，不要同流合污。
　　经过整整一天的纠结，稽雁行做出最终决定，他打开和严特助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我考虑好了，合同我不签了。】
　　接着，他果断删除严特助的联系方式，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余地。
　　稽雁行想法乐观，在同龄男演员中，他的外形条件和演技都算出众，娱乐圈终究是看重实力的地方，没有阮钰，他可能会走得慢一些，但不至于走不下去。
　　把合同丢进碎纸机，稽雁行翻开《穷途末路》的剧本——这部电影基本确定由他出演男二，目前处在最后的拉投资阶段。
　　在接下来的两天中，稽雁行一头扎进图书馆，他把大部分时间花费在研读剧本上，剩下时间用于观看经典电影，揣摩演员的表演艺术。
　　第三天，稽雁行收到了余导的消息，余导是《穷途末路》的副导演，也是《传声》的监制，因此对稽雁行颇为关照。
　　【小稽啊，电影钱够了，下个月开机。】
　　【那太好了！我已经熟悉完台词了。】
　　【但我跟你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
　　【这个角色有点问题。】
　　【余导，有什么问题您直说。】
　　【这个角色不能让你演了，投资商那边看上了这个角色。】
　　余导没继续往下说，但稽雁行听明白了，投资商要塞人进来，他被换掉了。
　　【这话你也别往外说，唉，我也就是私下和你说说，让你明白为什么会被换掉。】
　　稽雁行茫然无措地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冻住，良久，他抖着手打出一行字，【我明白的，谢谢您，余导。】
　　当天晚上，稽雁行扫到一条热搜，“姚元青官宣新电影”。
　　又是姚元青，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稽雁行长叹一口气，这个姚元青的资源真是让人羡慕。
　　三年前，姚元青参加选秀节目，按理说，唱跳一般的他最多只能拿到“卡位不出道”的剧本，但姚元青的脸拯救了他，那张精致的脸蛋为姚元青吸粉无数，把他推上流量的巅峰，这两年，炙手可热的姚元青更是摇身一变，成为资本的宠儿，影视资源好到令人发指。
　　只可惜姚元青的演技不尽如人意，演什么都像个榆木疙瘩，也因此他每次官宣新角色，都必定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抱着吃瓜的心态，稽雁行点进热搜，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僵住——姚元青官宣的新电影是《穷途末路》，而姚元青的角色，正是原定由稽雁行出演的男二号。
　　“嗡”的一下，稽雁行被残酷的现实砸得措手不及，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任谁都笑不出来。
　　点开姚元青的微博评论，粉丝们正欢天喜地庆祝着，前排的粉丝甚至换上了“恭喜姚元青出演《穷途末路》”的控评头像，好不热闹。
　　可热闹是他们的，稽雁行有的只是失落、迷茫和心灰意冷，也对，他没有资本，没有公司甚至没多少粉丝，有什么资格和姚元青竞争呢？
　　稽雁行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双手盖住脸，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书架上的“最佳新人”奖杯被防尘玻璃罩盖住，稽雁行昨天看它觉得满心欢喜，今天却觉得讽刺极了。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清晨六点，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稽雁行点开手机，他找出上周联系他的经纪公司，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直接签约算了，至少短期内，公司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曝光和资源。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新的聊天信息，竟然是余导发来的，稽雁行揉揉眼眶，不确定自己是否因为失眠产生了幻觉。
　　他揉揉眼，又拍拍脸，不是幻觉。
　　一条接着一条，稽雁行怀着紧张的心情点开聊天框，首先注意到了屏幕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新一条信息是，【你感不感兴趣？】
　　往上翻，是一条条带着红点的长语音，稽雁行正要点开，余导突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声叹息，紧接着响起余导的声音：“小稽，我刚刚发的语音你听了吗？”
　　“还没来得及，余导。”
　　“那我简单和你说一遍，我有个叫尚光飞的朋友，七年前，他拍的电影《西谷城西》拿到了银熊奖，你看过吗？”
　　稽雁行愣了愣，应道：“我看过的，余导。”
　　那可是《西谷城西》华语爱情电影中教科书般的存在。
　　余导“嗯”了一声：“尚光飞去年年初闭关，写了个新剧本，我看了，比起《西谷城西》也差不到哪去，你感不感兴趣？”
　　尚光飞写的剧本——稽雁行屏住呼吸，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紧张，也有期待。
　　余导接着道：“文艺片，讲农村的，你要感兴趣就去联系尚光飞，他的号码是xxx。”
　　“小稽啊，《穷途末路》是我给你牵的线，你被换下来这事，我心里也觉得不舒坦。”
　　“但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不应该被埋没，你去找尚光飞试试吧，怎么说都是个机会。”
　　稽雁行攥紧手机，冷汗渗出掌心，他颤声回道：“谢、谢谢您，余导，我去试试。”
　　巷间不起眼的苍蝇小馆中，老旧的电风扇“咯吱咯吱”地转着，稽雁行抬手拨开泛黄的塑料门帘，走进了面馆。
　　角落里，一个微胖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他头发凌乱，衣领洗得发白，这就是七年前获得银熊奖的尚光飞了。
　　看着尚光飞现今颓靡的背影，稽雁行不由得想起有关他的种种报道。
　　《西谷城西》后，尚光飞相继拍了两部电影，可惜都没掀起水花，在这之后，尚光飞一蹶不振，甚至销声匿迹了两年，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也有说他退出电影圈……
　　稽雁行甩甩头，把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出大脑，他快步走到尚光飞对面，小心翼翼地落座，缓缓开口道：“……您就是尚导吧，我是昨天联系您的稽雁行。”
　　闻声，男人抬头，锐利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稽雁行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稽雁行，才缓缓点头：“是我。”
　　“我看了您昨天发过来的剧本。”
　　“嗯。”尚光飞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不咸不淡道，“看得上吗？看得上就来演。”
　　稽雁行受宠若惊，他急声道：“我很喜欢您的剧本，您写得太好了，后劲很大，昨天读完后，我久久不能平复，就像……被困在了坪里村。”
　　“行。“尚光飞眯起眼睛凝视稽雁行，仿佛要把稽雁行看透，“一句话，你要不要演章安志？”
　　“我——”稽雁行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无数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您觉得我能演，那我就演。”
　　“你当然能，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能。”
　　“……谢谢您。”
　　“有什么忌口？”
　　“什、什么？”
　　“来面馆不吃面？”
　　“没，没有忌口。”
　　“老板，来两碗酱香牛肉面。”尚飞志扭头朝后厨大声喊道，“一碗正常，另一碗不放葱花和香菜。”
　　面端上来，刚吃两口，尚光飞从雾气腾腾的牛肉面中抬起头，他干咳两声，稽雁行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
　　“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有余导的先例，稽雁行已经对“心理准备”免疫了。
　　“现在吧，有剧本，有你，还有一个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尚光飞话说得直白，“没有其他演员，更没有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机，七年前意气风发的尚光飞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江郎才尽’的尚光飞，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着我拍电影吗？”
　　沉默良久，稽雁行笃定道：“我确定，我确定要跟着您拍电影。”
　　尚光飞没有演员，稽雁行没有粉丝，尚光飞没有钱，稽雁行没有资本，但他们有着相似的理想和追求。
　　年轻的稽雁行输得起，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尚光飞同样输得起，他们是两个在荒漠中相遇的旅人，注定要一起去寻找绿洲。
　　“行！”尚光飞咧嘴一笑，眼睛亮起来，“这次高低让你拿个影帝！先吃面，周六跟我去拉投资！”
　　稽雁行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拉、拉投资？”
　　“对，拉投资，没钱怎么拍电影！”
　　“我们……去哪拉投资？”
　　“有个局，我找关系拿到了进场资格。”
　　“找谁拉投资？”
　　“那群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评论求海星（叼着玫瑰花出现，被玫瑰花刺到嘴，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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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命运弄人
　　看到“云威马场”金光闪闪的招牌时，稽雁行几乎要以为余导和尚光飞合起伙来哄他玩，拉投资和骑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马能给他们送钞票？
　　可尚光飞衣冠革履，头发抹油，今天早上还五次三番地叮嘱他“穿好看点”，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两人站在马场外，尚光飞把稽雁行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叹道：“我让你穿好看点，你就穿成这样？”
　　“啊？”稽雁行右手无意识扯了下衣摆，“这已经是我最贵的一套衣服了。”
　　“算了算了。”尚光飞摆摆手，“也能见人，我们先进去。”
　　两人出师不利，刚走到马场入口处，就被安保拦住：“两位先生，不好意思，今天马场被包场了。”
　　尚光飞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卡片，沉声道：“我有邀请函。”
　　安保接过邀请函检查一番，让他们通行了，两人走进马场，在迷宫般的马场中绕了近二十分钟，最后在一间豪华包厢前停下。
　　“雁行，准备好了吗？”尚光飞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们要进去了。”
　　稽雁行被尚光飞的气质震慑住，他乖巧地点头，却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化身鹌鹑躲在尚光飞身后。
　　“别，你别往我身后躲。”尚光飞把稽雁行往前一拽，稽雁行踉跄一下，差点撞上门，“今天不仅要推销我，也要推销你，让人看见你这张写着‘票房大卖’的脸，他们才会愿意砸钱。”
　　稽雁行张嘴又合上，片刻后，他应了一声“明白”，尽管他并不明白尚光飞究竟打算做什么。
　　走进包厢，尚光飞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挨个问候包厢里的二代，稽雁行也跟着卖笑，那群二代态度不冷不淡，但比稽雁行预想得好一点——他以为他们会被直接赶出去。
　　两人走到不起眼的角落，落座后，稽雁行低声问尚光飞：“尚导，您和他们认识吗？”
　　尚光飞轻轻一颔首：“认识过。”
　　“认识……过？”
　　“十年前有个很出名的建筑公司，‘尚品建筑’，我家的，后来破产了，没破产之前，我和他们认识。”
　　稽雁行愣了愣，没吭声，他不知道怎么接尚光飞的话，好在尚光飞又挑起了新话头：“今天以后，说不定我和他们就又认识了。”
　　“您打算找他们拉投资？”
　　“对。”
　　“那我们现在不做点什么吗？”
　　“别急。”尚光飞气定神闲，“这些都是小虾米，投不了多少钱。”
　　稽雁行不解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来？”
　　“来钓大鱼。”尚光飞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祁良和洛立轩今天也会来，我的邀请函就是找洛立轩要的，我们等他俩。”
　　稽雁行再次疑惑道：“祁良和洛立轩……是谁？”
　　“我说雁行啊，祁良你不知道就算了，洛立轩你都没听过？”尚光飞难以置信，“洛立轩是洛金影视的副总，洛金影视你总知道吧？祁良家里是搞房地产的，钱特多，他以前还给我的电影投过资。总之待会等他俩进来了，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明白吗？”
　　稽雁行把尚光飞说的两个人名记住，随后认真地点头道：“我明白了，尚导。”
　　包厢里的二代们正在兴头上，有人唱歌跳舞有人喝酒划拳，没谁主动搭理尚光飞和稽雁行，两人也乐得清闲，直到包厢黑白色的大门被推开。
　　音乐按下暂停键，二代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先走进来一个带着墨镜的金发年轻人，他身穿夸张的宝蓝色西装，左耳的一排耳钉相当夺目。
　　稽雁行身旁的尚光飞正襟危坐起来，低声道：“他就是洛立轩，祁良应该也快到了。”
　　洛立轩笑着回头，朝身后说了句什么，很快，他身后的人也露出真容，是一个衣着休闲、身材高大的青年人。
　　“等会我去找他们，你跟在我身后，当机灵点。”尚光飞声音压得更低，“《雾起坪里村》能不能拍，你能不能拿到影帝，就看今天了，明白不？”
　　“好。”稽雁行轻声回应，“我明白，尚导。”
　　洛立轩和祁良都已经踏入包厢，按理说该关门了，但祁良单手撑着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只见一个黑发白衣的男人慢悠悠地走进来，那人有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右眼睑下缀着一颗泪痣，可他表情冷漠，瘦削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想来他身份确实不简单，毕竟能让祁良自降身份为他开门。
　　尚光飞狠狠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又轻轻推了推稽雁行，声音里是压不下去的诧异和兴奋：“得，今天不用钓大鱼了，我们直接网鲨鱼。”
　　和尚光飞的激动不同，稽雁行仿佛被冻住，他对尚光飞的话毫无反应，只是呆愣地看向门口。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冷汗不由自主地渗出额头，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个背光站在门口的男人，像来审判他的地狱使者。
　　——没人告诉他阮钰也会来这里。
　　“雁行，雁行？稽雁行？”尚光飞一遍遍地喊他，见稽雁行始终没有回应，他手一伸，在稽雁行眼前挥了挥。
　　稽雁行如梦初醒，他猛喘一口气：“啊？怎么了，尚导？”
　　“我说雁行啊，我知道阮少长得不赖，但你也不至于看呆吧？”
　　“没。”稽雁行摇摇头，“我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尚光飞不解，“你们认识？”
　　“不认识。”稽雁行否定，接受到尚光飞狐疑的眼神，他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他是《传声》的投资商。”
　　尚光飞又看了稽雁行两眼，点点头，算是相信了，他接着说：“《传声》成绩斐然，肯定替阮少赚到不少钱，他说不定记得你，你待会到他面前去刷脸。”
　　何止是记得啊，稽雁行算是体会到哑巴吃黄连的感觉了。
　　尚光飞继续排兵布阵：“他要是记得你，一切就好说，我先推销我的剧本，再重点推销你，只要阮少点点头，咱们今晚至少能拉完一半投资。”
　　别说点头了，他不把我们赶出去就不错了。
　　稽雁行好看的脸耸拉着：“尚导，咱们可以不找阮少吗？不是还有祁良和洛立轩吗？”
　　怕尚光飞起疑，他又补充一句：“我觉得阮少不太好相处。”
　　“祁良和洛立轩就好相处了？”尚光飞一句反问把稽雁行肚子里的苦水堵回去，“但阮少不一样，只要我们把他拿下，还用担心拿不下洛立轩和祁良？”
　　尚光飞话说到这个地步，稽雁行只能笑吞苦果：“我明白了，尚导，我跟您一起去试试。”
　　“这还差不多。”
　　包厢里，二代们分拨聚在一起，为首的自然是阮钰、洛立轩和祁良一党，而阮钰又在这个小团体中稳坐中心位。
　　“尚光飞人呢？怎么没看到他。”洛立轩往嘴里丢了颗干果仁，“他昨天拉着我说了好一通，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祁良皱眉：“你们还有联系？”
　　“偶尔联系。我是混娱乐圈的，离不开电影，尚光飞毕竟拿过银熊奖，在电影圈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那是七年前的尚光飞了，他后来拍的都是什么玩意，有一部我还跟着投钱，可把我给亏惨了。”祁良面色不虞，“他不是不拍电影了吗？今天怎么来了？”
　　洛立轩的耳钉折射出光芒，他漫不经心道：“说是写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剧本，但没钱拍，想要给我推销来着，他还说男主角都选好了，好像也跟着来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坐在中间的阮钰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洛立轩把话题引到阮钰身上：“阮少呢？你怎么看？”
　　“和我有什么关系？”阮钰态度冷淡，“没兴趣。”
　　“得，我看尚光飞今天是拉不到投资了。”祁良在一旁幸灾乐祸，他忽然“啧”了一声，“尚光飞带着他的男主角来了。”
　　尚光飞腆着笑脸，把稽雁行推到显眼的位置，自己却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还没待尚光飞说开场白，洛立轩先开了口，他看向稽雁行：“我认识你，《传声》，还拿了最佳新人奖。尚光飞说的男主就是你啊，那他确实有点底气。”
　　“是我——”稽雁行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嗓子眼里，阮钰投过来的眼神幽深如潭，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尚光飞“嘿嘿”两声，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场面终于不那么尴尬，接着他把话题往电影上引。
　　尚光飞口若悬河，把新剧本描述得天花乱坠，竟把洛立轩说得起了兴趣，眼见有希望，尚光飞加大力度，开始套近乎：“听说阮少投了《传声》，阮少的眼光还是那么好，我们《坪里村》要能得到阮少的青睐，那真是想不大卖都难。”
　　阮钰没理会尚光飞的吹捧，他语气淡淡：“剧本确实不错，看得出来尚导下了大功夫。”
　　听到阮钰的评价，尚光飞喜上眉梢，准备再接再厉，却听阮钰话锋一转：“文艺片，讲农村，题材冷门又小众，一个不留神，几千万就打水漂了，尚导不拿出点诚意来，我怎么敢投？洛立轩，你说是吧。”
　　洛立轩本来已经起了投钱的念头，但阮钰话撂在这里，他也只能点点头：“确实，阮少说得有道理，尚导多少得拿出点诚意来。”
　　至于阮钰口中的“诚意”是什么，洛立轩不清楚，尚光飞更不清楚，只有稽雁行明白，阮钰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
　　尚光飞讪笑着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祁良突然起身：“走，去赛马吧。尚导要不跟着一起来？还有你这位男主。”
　　祁良语气不善，拒绝的意思相当明显，但尚光飞视电影如命，钱又是电影的根，他脸上摆出笑，应了声“我们也去”。
　　“尚导，我们今天……还能拉到投资吗？”
　　尚光飞长叹一口气：“看阮少的态度，希望不大，你看洛立轩本来都打算投资了，阮少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给他堵回去了。”
　　“但没有希望，咱们就创造希望。雁行啊，你会骑马吗？”
　　“我会。”稽雁行点点头，“马在我的家乡是交通工具，我们那儿，很多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真是天助我也！”尚志飞右手成拳，往左手掌心上一锤，“你换身骑马装，和他们一起赛马去。”
　　“可我——”
　　“能不能拉到投资，就指望你了！”
　　尚光飞对稽雁行寄予厚望，迫于无奈，稽雁行只能去换装，他刚踏进换衣室，竟和换好骑马装的阮钰擦肩而过，阮钰右臂夹着头盔，不冷不淡地瞥了眼稽雁行。
　　“阮总，我——”情急之下，稽雁行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阮钰。
　　阮钰不着痕迹地躲开稽雁行的手，他后退一步：“有事吗？”
　　“阮总，您——”稽雁行顿了顿，“《雾起坪里村》一定能为您赚到钱。”
　　“赚钱？”阮钰冷嗤了一声，“你觉得我缺钱吗？”
　　“就算我要赚钱，好剧本多的是，我为什么要赌一个冷门题材？”
　　“尚光飞拍电影是为了冲奖，我是商人，我不在乎能不能拿奖。”
　　阮钰转身，只留下一句：“你们想让我投资，诚意呢？”
　　修身的骑马装衬得稽雁行愈发帅气，尚光飞双眼一亮，竖起大拇指夸了句“真帅”。
　　赛马规则很简单，最先跑完三圈的人获胜，驯马师把马匹牵上场，哨声一响，赛马比赛正式开始。
　　起初，马匹间的距离并不明显，但当比赛进行到一半时，稽雁行已经遥遥领先。
　　疾驰的骏马似流星似飞剑，马背上的稽雁行则像一阵轻快张扬的风，这风掠过马场的栏杆，掠过周围的人群，也从阮钰身旁掠过，阮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马背上潇洒的少年，随后又移开视线。
　　比赛结束，稽雁行毫无悬念地斩获冠军，他把马牵还给驯马师，在众人或惊讶或惊叹的目光中走向尚光飞，就在此时，洛立轩朝两人走来。
　　“洛少。”尚光飞打了声招呼。
　　洛立轩应了声“向导”，扭头看向稽雁行：“你确实有潜力，你们的电影，我可以投四百万。”
　　说完，他双手插兜，转身离开，没给尚光飞说话的机会。
　　洛立轩走远后，稽雁行面露喜色：“尚导，我们拉到投资了！”
　　“四百万哪够啊。”尚光飞苦笑，“雁雁行啊，你知道拍一部电影要多少钱吗？从前期的选角，到后期的宣发，哪个环节不是在烧钱啊。”
　　“那怎么办……”
　　“洛立轩怎么可能只有四百万，估计还是因为阮少。”尚光飞分析道，“要是能说动阮钰就好了，可是他说的诚意到底是什么啊，这人说话怎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我还有两百万存款，就算我把全拿出来，这样也才六百万啊，唉——”
　　说动……阮钰吗？
　　“尚导，麻烦您在这等我一下。”
　　“情况不容乐——什么？你要做什么？”
　　“去拉投资。”
　　稽雁行快走了两分钟，接着开始小跑，没看错的话，阮钰刚刚的确是朝这个方向走的。
　　……
　　“阮总——”稽雁行来不及平缓急促的呼吸，“请您等一下。”
　　阮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正眼看稽雁行：“有事吗？”
　　“有事。”稽雁行喘了两口，他弯下腰，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不知道您说的合同，还作数吗？”
　　阮钰瞥了眼稽雁行，没应声，车窗缓缓上升，遮住阮钰的侧脸，汽车低沉的引擎声响起，黑色保时捷渐行渐远，稽雁行僵在原地，恛惶无措，一片绿叶被风吹到他脚边，很快又被风吹走。
　　两天后，稽雁行接到了尚光飞的电话。
　　“你猜怎么着！阮少的助理竟然联系我了，叫严什么，他说阮少看了剧本，觉得本子不错，打算先投个两千万。洛立轩翻了一倍，八百万！还有祁良，他竟然也打算投五百万。”尚光飞的兴奋像决堤的河水，几乎要把电话这头的稽雁行淹没，“洛立轩还说，到时候制片挂上洛金的名字，洛金会配合宣发。”
　　“加上我的存款，还有零零碎碎的小投资，我们现在有将近四千万，电影可以开拍了！”
　　“那太好了，向导。”稽雁行语气平静，“向导，我接下来一周要准备期末考试，可能没什么时间看剧本。”
　　“不急，你先忙学习，我琢磨琢磨选角的事，等你考完试咱们再联系。”
　　挂断电话，看着手边签好字的合同，稽雁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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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经纪人
　　包养合同并没有给稽雁行的生活带来实质性变化，在成为阮钰的情人后，稽雁行只和阮钰见过一次面。
　　但对稽雁行而言，这倒也不算坏事，他索性一头扎进图书馆，为两天后的专业课考试做准备。
　　考试周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交完答卷的那一刻，期末话剧成了稽雁行本学期最后的任务。
　　期末话剧采取公开汇演的形式，届时京电学生及受邀人员都可以前来观看话剧，稽雁行此时演出的话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片段，稽雁行饰演罗密欧，同班同学程心如饰演朱丽叶。
　　考试前，稽雁行和程心如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此刻他们坐在校湖旁，商量着排练的事。
　　程心如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到进湖里，湖面泛起轻微的涟漪，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雁行，我们今晚开始排练怎么样？你有时间不？”
　　“有的，我最近都有时间。”稽雁行应道，“我待会预订排练教室，我们晚上七点开始排练？”
　　“行，预订好把教室号发我哈。”
　　“没问题。”
　　“你台词背了吗？我这几天一直在复习，台词还没背熟。”
　　“我也差不多，问题不大，我们今晚先把台词捋顺。”
　　“那太好了！”
　　晚上六点半，稽雁行达到排练教室，半小时后，程心如如约而至，对完台词后，稽雁行眉头微微蹙起，程心如哭丧着脸——正如女孩所说，她台词掌握得并不好。
　　“我总觉得怪怪的，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稽雁行思索片刻，缓声建议道：“心如，你念台词时能尽量避免京腔吗？”
　　程心如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大妞，说台词时偶尔会无意识地用上京腔，很是出戏——毕竟意大利少女朱丽叶没去过北京，更不会说北京话。
　　好在经过多次练习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善。
　　“练习之后感觉好多了，稽雁行，你台词好厉害啊，我突然想起来——”程心如眯起眼睛，端详着稽雁行，“你的台词专业课是满分吧！全系唯一一个满分！”
　　稽雁行愣了愣，点点头，尽管出生少数民族，但稽雁行的普通话相当标准，念起台词来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你演《传声》也用的原声吧？”
　　“对，不过后期重新配音了，现场音效不行。”
　　“还是很牛啊！我竟然也有被大佬带飞的一天。”程心如半开玩笑地说，“得，那咱们明天接着排练，后天从头捋一遍，大后天登台汇演，完美！”
　　“没问题。”稽雁行点头，“明天联系。”
　　“朱丽叶，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
　　“那是我的灵魂在叫喊着我的名字。恋人的声音在晚间多么清晰，听上去就像最柔和的音乐。”
　　……
　　“但愿我是你的鸟儿。”
　　……
　　稽雁行身穿蓝色戏服，头戴棕色假发，脸上画着妆容，刀削般五官让他更像是中世纪的欧洲青年。
　　程心如的话不假，稽雁行的台词功底的确出众，他吐字清晰，情绪饱满，时而带着热恋的甜蜜，时而显出的分别的忧虑。
　　两人的表演惟妙惟肖，从这几十分钟的演出中，观众得以体会到爱情强大的力量。
　　汇演结束，两人弯腰鞠躬，在鼓动的掌声中谢幕。
　　《罗密欧与朱丽叶》排在倒数第三场，卸完妆后，稽雁行和程心如干脆坐进观众席，看起了最后两场话剧《雷雨》和《家》。
　　在《家》即将开始时，台下的观众骤然增多，甚至有几个女生扛着专业摄影配备从稽雁行身旁挤过，差点撞到他的额角。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稽雁行低声问程心如，“还举着相机。”
　　程心如侧身躲过一台相机，解释道：“杭鸲待会要登台，这些估计都是他的粉丝和站姐。”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杭鸲童星出身，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三年前被京电表演系录取，是同届知名度最高的学生，他在学校的每一次公开汇演，都会被粉丝多个机位全程记录。
　　汇演结束后，稽雁行走回宿舍，他刚坐下来，舍友齐茂就扭头朝他大喊：“雁行，你上热搜了！你快去看看！”
　　“我怎么会上热搜？剧组买的吗？”稽雁行有些惊讶，他解锁手机打开微博，从下往上浏览了一遍热搜词条，“没看到我的名字啊……”
　　“不是，文娱榜热搜第三位，‘杭鸲同学’！”
　　稽雁行点进“杭鸲同学”的词条，置顶微博是一个红V营销号发的：“看我在杭鸲站姐发的视频里发现了什么！这位是杭鸲同学吗？怎么会这么帅啊！他是混血吗？”
　　更让稽雁行惊讶的是，这条微博的热评第一竟然在安利他：“《传声》中饰演万觉，朱凤奖最佳新人，京电大三在读生，脸蛋天才，演技超灵，欢迎入坑00后藏族演员稽雁行 艾特稽雁行。”
　　热评第二则来自于杭鸲粉丝：“只认识杭鸲，不认识杭鸲同学，蹭杭鸲的人都糊了。”
　　“好家伙，已经文娱榜第二了！”齐茂惊讶道，“稽雁行，你要火了！”
　　“没那么夸张吧。”
　　但稽雁行的确体验到了“火”的感觉，他点进微博主页，发现粉丝已经涨到一百万了，最新一条微博点赞破两万，评论也高达五千。
　　要知道，他以前的微博都只有三千点赞和五百评论。
　　“但杭鸲粉丝在骂你……”
　　“嗯，我看见了。”稽雁行翻到了骂他的评论，无一都顶着杭鸲的头像。
　　【蹭杭鸲，你也配啊？】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脸，以为演部电影就飞升了，你离你鸲哥还有亿点点距离。】
　　【你也只配叫“杭鸲同学”了，连自己的姓名都不配拥有。】
　　但这些恶评很快就被夸赞稽雁行的评论刷下去，而这些评论大多源于路人——在娱乐圈，颜值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雁行，你要不发条微博解释一下？”齐茂建议道。
　　“不用，我什么都不发。”
　　稽雁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上这条热搜有颜值的缘故，但更多是因为杭鸲的热度，如果词条没带上“杭鸲”的名字，很多人或许都不会点进来。
　　他是利益既得者，在这种时刻，他说任何话都会被认定为“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有沉默，才是唯一的正解。
　　一只蝴蝶轻松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在两周后引发一场龙卷风，那条热搜不仅为稽雁行带来了热度和粉丝，还为他带来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
　　“差不多就这样，今晚七点，洛金影视十五层。”
　　“好的好的，尤老师，我会准时到达。”
　　晚上五点，稽雁行换上了第三套衣服，第三次问齐茂“这身怎么样”，齐茂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好看。
　　“这套怎么样？茂茂你再帮我看看。”
　　齐茂忍无可忍：“稽雁行，你是要去约会吗？这已经是第四套了！就穿第一套！”
　　稽雁行放下手里的第五套衣服，眨眨眼：“那就第一套吧。”
　　“你真要去约会啊？”
　　“不是。”稽雁行摇摇头，“我要去见尤以欣，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尤、尤以欣，你说洛金的王牌经纪人？”
　　“对。”
　　“不是吧，你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
　　“我也觉得最近运气爆棚。”
　　也可能是某种守恒吧——失去《穷途末路》的男二，被迫成为阮钰的情人，为他换来了尚光飞的男主、微博热搜和洛金影视的橄榄枝。
　　晚上六点，稽雁行在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五十分钟后，仰望着眼前的摩天高楼，稽雁行深感自己渺小如草芥。
　　“你就是稽雁行？”身穿白西装脚踩红高跟的尤以欣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稽雁行，“外形不错，气质尚可。”
　　“尤老师，您好！”稽雁行九十度弯腰鞠躬，“我是稽雁行，谢谢尤老师的夸奖。”
　　“嗯。”尤以欣点头，语气公式化，“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有火的潜质。”
　　“洛总欣赏你，我也看好你，洛金也需要新鲜血液，综合考量后，我们选中了你。”
　　“合同在拟订中，不出意外的话下周能签约，我在电话里说得很详细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没有问题了，尤老师。”正如尤以欣所说，她在电话里和稽雁行解释得相当清楚。
　　“行，那我就先说到这里。”尤以欣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随后是一道清亮的女声：“尤总，我可以进来吗？”
　　“进。”
　　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走进来，尤以欣把女孩往稽雁行身前一推：“她就是夏彤，你以后的经纪人，剩下的事你们聊，我就不陪了。”
　　“尤老师再见。”
　　“尤总慢走。”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尤以欣离开房间后，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噗嗤”一声。
　　“您好，彤姐，我是稽雁行。”
　　“彤姐？”夏彤挑了挑眉，“好久没被喊姐了，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没事，就喊彤姐吧，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你也不用和我说敬语，随意点，既然你叫稽雁行，那我就喊你雁子吧？”
　　稽雁行点头：“没问题，彤姐。”
　　“尤总应该和你简单说过我，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彤，今年是我来洛金的第四年，我带过几个艺人，有比较丰富的经验。”
　　“几个艺人？”稽雁行提炼出重点，“您现在还在带他们吗？”
　　“没有喽，你是我现在唯一的艺人。”夏彤耸耸肩，“我以前带过的艺人，有一个因为诈骗进去了，有两个退圈了，还有一个又糊又不听话的公司不管了，所以我可能有点扫把星体质。”
　　稽雁行心头一沉，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你不用担心。”夏彤安慰道，“你和我以前带过的艺人都不一样，你有一张能火的脸。”
　　“我看过《传声》，你演的万觉很出彩，甚至盖过了男主的风头。”
　　“年龄小、身材好、颜值高、科班出身、演技过关，该有的你都有了，所以我挺期待带你的，说不定你就是天降紫微星，刚好能冲掉我的扫把星。”
　　被夏彤的说法逗笑，稽雁行露出轻松的笑。
　　“但有些话我要提前和你说清楚。”夏彤表情一变，严肃起来，“咱们内娱的底线，一个睡一个税，谈恋爱可以，不要乱搞关系，赚钱可以，按规矩交税，明白不？”
　　稽雁行点点头，郑重道：“我明白，我一定守住底线。”
　　“那就行。”夏彤朝稽雁行伸手，“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合作愉快。”
　　稽雁行回握住夏彤的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雁子（搞事业版）
　　8.19更新版


第6章 连环热搜
　　在稽雁行的预想中，他的热度很快就会消散，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两日后，他再度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
　　起因只是一条微博：“稽雁行一个月前发博称‘下一部开始’，配图是模糊后的剧本，只能看清几段话，有人知道是哪部剧吗？”
　　稽雁行热度高，关注的人自然也多，很快有网友指出是《穷途末路》，并提出新的问题——《穷途末路》已经官宣定妆照，其中并没有稽雁行的身影。
　　对此，各路人马看法不一，有人认为稽雁行在硬蹭，也有人认为稽雁行只是客串。
　　当天晚上，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博称：“稽雁行差点出演《穷途末路》的重要角色”，并放出工作证和相关截图证明自己的身份。
　　微博发出后五分钟，该博主注销账号，但这条微博却如投入水中的巨石，荡起层层涟漪，并绵延开来。
　　最终有网友扒出来，所谓“重要角色”正是《穷途末路》的男二号罗青，可《穷途末路》已官宣由姚元青出演男二号。
　　就在网友纷纷表示疑惑时，一个公认有点人脉的电影博主称，她朋友的亲戚是《穷途末路》的投资商，朋友曾无意和她透露，有位投资商点名要姚元青出演男二，无奈之下，剧组只能换掉原定的男演员。
　　——这可了不得。
　　顷刻间，网友如同被点燃的火团，持续给该事件增加热度，最终引起了洛金影视的重视。
　　“公司打算利用这件事为你炒一波热度，让姚元青当你的跳板，买通稿拉踩姚元青的演技。”进入工作状态的夏彤仿佛换了一个人，“姚元青的路人缘一般，你又是完美受害者，很容易博得路人的同情和好感。”
　　“把姚元青……当跳板吗？”稽雁行还不太适应娱乐圈的明争暗斗，“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雁子啊，你真是傻得可爱。”电话那头的夏彤发出了一声夸张的笑，“这是腥风血雨僧多饭少的内娱，资源和流量就那么多，要么糊，要么抢，姚元青这块现成的板，不踩就是你的损失，明白吗？”
　　稽雁行紧紧握住手机，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翻腾，半晌，他压下这些情绪，妥协道：“我听你的，彤姐。”
　　“行，你提到的新剧本也是个机会，我待会联系尚导，麻烦他发条微博，你的任务是配合转发。”
　　“好的，彤姐，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稽雁行沉默良久，最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娱乐圈看似和谐，实则暗涌流动，每个人都是棋手，又是别人的棋子——这是夏彤教给稽雁行的第一课。
　　当天晚上，众多营销号发博对比稽雁行和姚元青的演技，稽雁行演技出彩、哭戏感染力极强，把五官乱飞、哭戏用眼药水的姚元青虐得体无完肤。
　　与此同时，尚光飞发博称期待和稽雁行的合作，并配图新剧本封面，稽雁行上线转发，表示很荣幸能出演尚志飞的电影。
　　在转发微博下，稽雁行自评道：“期末终于结束了，最近在看剧本，顺便重温《甄嬛传》”，配图是“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既回应了换角风波，也为尚光飞的新电影拉了波热度。
　　在持续的讨论下，稽雁行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为他赚足了关注和讨论，他的微博涨粉至一百三十万。
　　“近一周以来，你的微博热度指数高达79.88，在男艺人中排第五，微博大众印象是演技和帅。”夏彤半开玩笑道，“很不错的开端，真有紫微星的感觉了。”
　　“没有没有。”稽雁行惶恐否认，“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是多少艺人求而不得的。”夏彤失笑，她话锋一转，“下周公司会官宣签约你。”
　　“下、下周？这么快吗？”
　　“对，借着目前的热度，再度为你造势。官宣微博一发，会有很多工作找上你，综艺不考虑，剧本可以看看，代言和杂志如果合适就定下来。”
　　“以后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无心的话语会被恶意解读，你不经意的举动也会被放大无数倍，舆论可以成就你，同样可以摧毁你。”
　　“稽雁行，欢迎来到内娱。”
　　稽雁行不是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好运能够持续下去。
　　早上六点，稽雁行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脑袋昏沉，随手一划，尤以欣压着怒气的声音砸过来：“稽雁行，瓣瓣那篇帖子怎么回事？照片里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稽雁行还有点迷糊：“什么……帖子？”
　　“还在梦游吗？你给我去看看微博。”
　　微博上，知名营销号截图了瓣瓣某贴，标题是“最近很火的稽雁行有男友？”
　　帖子里是稽雁行和一个男人共进晚餐的图，图片并不清晰，但稽雁行五官辨识度太高，很容易认出来，男人则被打上马赛克，看不出来是谁。
　　和同性朋友聚餐倒无可厚非，但拍摄者利用角度，把他们的姿势拍得相当暧昧，几乎要亲到一起。
　　稽雁行瞬间清醒，他立刻否认道：“不是的，尤老师，我们不是情侣，我们——”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只关心你们在公众眼里是什么关系。”尤以欣赫然提高音量，“同性恋情是娱乐圈最禁忌的话题！”
　　“我明白我明白。”稽雁行语速急促，“但我们真的只是在吃饭，也真的不是情侣。”
　　尤以欣沉默片刻，语气恢复平静：“我相信你们只是在吃饭，可照片是怎么回事？”
　　稽雁行也冷静下来，他是演员，自然熟悉种种拍摄手法，思索片刻，稽雁行做出猜测：“应该是角度问题。”
　　“角度问题？”
　　“对，拍摄者利用角度，把我和阮、我朋友拍得很亲密，但我们只是在面对面吃饭。”稽雁行顿了顿，分析道，“尤老师，只要说明拍摄角度有问题，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尤以欣再次沉默，良久，她开口道：“我突然有个想法，先别回应，让子弹飞一会。这两天，公司会买你的恋情通稿，同时买水军黑你，我建议你暂时不要使用社交软件。”
　　“两天后，会有博主发帖证明你们只是面对面吃饭，当公众相信并开始同情你时，再把话题引到LGBT群体上。”
　　“最终，把娱乐事件过渡成社会事件，同时为你刷一波好感。”
　　按照尤以欣的计划，微博微博轰轰烈烈地声讨了稽雁行两天，第二天晚上，事情迎来转机。
　　一位数码博主发帖质疑照片的角度问题，并给出详细分析，证明稽雁行和友人姿势正常，但被有心者泼了脏水。
　　与此同时，知名同性博主发长文讨论稽雁行事件，并在结尾处写道：“截止目前，全球已有27个国家及地区同性婚姻合法，性取向不是任何形式的疾病，Love is Love。”
　　舆论彻底反转，一部分人发帖声援LGBT群体，另一部分人心疼稽雁行遭受的无妄之灾。
　　就在“稽雁行男友”风波即将划上句号时，那位瓣瓣帖主重出江湖，他贴出五张照片，并发问：“这是稽雁行的车吗？他拿了富二代勇闯娱乐圈的剧本？”
　　那五张照片中，稽雁行先是和友人站在路边，随后一辆豪车驶到他们身前，稽雁行为友人拉开车门，等友人坐进车里，他才上车，友人和车牌号全程被打上马赛克。
　　没过多久，有网友扒出稽雁行只是普通家庭，同时提出新的问题：“请吃饭附加豪车接送，他朋友是人间财神爷吗？”
　　“什么朋友，是金主吧。稽雁行最近在下血本营销，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公司，那是谁在给他砸钱营销？而且楼主全程给另一个人打码，是不是顾忌他的身份？”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上来，“稽雁行金主”也冲上了热搜。
　　“稽雁行，你出息了？找金主，还是同性金主，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尤老师，我——”
　　“给你三天时间，说服你的金主帮你出面解释，证明你们只是朋友关系。”尤以欣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否则的话，洛金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让金主出面解释？电话这头的稽雁行不由得苦笑，他有什么资本和立场让阮钰为他解释。
　　半晌，稽雁行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尤老师，我想想办法，先给我三天时间。”
　　在接下来三天里，稽雁行彻底领悟了夏彤那句“舆论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摧毁你。”
　　最开始是恶评、辱骂私信和掉粉，“稽雁行 光速塌房”甚至上了热搜，杭鸲粉丝、姚元青粉丝及部分路人持续为词条加温，最终词条稳居第十位。
　　“雁行，我待会去食堂吃饭，我帮你带一份回来？”
　　“好，谢谢茂茂，我等会把钱转给你。”
　　“嗨，客气什么。”
　　稽雁行以前常帮齐茂带饭，如今他们身份互换，这是舆论给稽雁行带来的第二层影响——他不敢出现在公众场合，甚至不敢走出宿舍。
　　“他是不是稽雁行啊，听说他有金主，还是个男的。”
　　“难怪他前段时间频频上热搜，蹭完杭鸲蹭姚元青，还蹭了一波同性恋，金主给他买的吧。”
　　“蹭什么同性恋啊，他不就是吗？”
　　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无休止的议论像一张巨大的网，把稽雁行困在其中，他越挣扎，网就越紧，他越逃脱，就陷得越深。
　　宿舍门被推开，稽雁行正准备和齐茂道谢，却看见臭着张脸的沈生，沈生手里拿着传单，他扭着腰走到稽雁行身旁，“啪”地把传单甩到桌面上。
　　沈生竖起兰花指，尖着嗓子控诉：“稽雁行，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402的正常生活了！上午是白菊花，这会是传单，下午又是什么？”
　　稽雁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等沈生怒气冲冲地走开后，他低头看向传单，脸色“唰”地变白。
　　传单充斥着大量辱骂和诅咒他的话，甚至牵扯到他的家人，那句“你父母知道你靠男人上位会不会羞愧得抬不起头？”深深地刺痛了稽雁行。
　　等齐茂把午饭带回来时，稽雁行依旧惨白着一张脸。
　　“雁行，你还好吧？”齐茂瞥了眼正在照镜子的沈生，压低声音道，“沈生又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稽雁行摇摇头，扯出一个笑，“茂茂你去休息吧，钱已经转给你了，记得收。”
　　“和我客气什么。”齐茂拍拍稽雁行的肩膀，“那我先去休息会，有需要再和我说。”
　　“好，谢谢茂茂。”
　　吃完午餐，齐茂和沈生已经午睡，稽雁行却接到了尚光飞的电话，他犹豫许久，在通话即将自动挂断时，他走到阳台，按下接通键。
　　“雁行——”尚光飞顿了顿，“我最近在琢磨选角，没怎么上网，今天上去一看，怎么、怎么才几天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啊？”
　　“尚导我、我、”稽雁行想解释，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对不起您。”
　　“唉，网上的事真真假假，谁知道呢，但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才拉到投资，眼见能拍电影了，又发生这事，对电影的冲击太大了。”
　　“……对不起，尚导，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后，稽雁行合上双眼，右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感让稽雁行愈发清醒，他开始回想这几天听到的话。
　　【稽雁行靠金主上位。】
　　【你能不能搬出宿舍？】
　　【他父母肯定抬不起头。】
　　【洛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对电影的冲击太大了。】
　　彷徨、恐惧、痛苦甚至是委屈，潮水般涌上稽雁行的心头，他的心脏仿佛在被锉刀凌迟，无数双手共同举起了这把刀。
　　不知过了多久，稽雁行再次睁开眼，他的眼睛带着血丝，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他把桌角的传单狠狠揉成团，再用力丢进垃圾桶里。
　　稽雁行当然想过当缩头鸵鸟，不回应不发声任由事情发展，可这件事波及范围太广，受到负面影响的也不止是他，他别无选择，只能面对。
　　稽雁行解锁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停留在电话界面，他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动，半晌，他抬起手，拨通了电话：“严特助，请问阮总现在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8.20更新版
　　可怜的雁子，欢迎来到内娱～


第7章 求您帮我
　　严特助说老板在忙，阮钰大概真的很忙，稽雁行从艳阳高照等到残阳如血，严特助终于给他回了电话。
　　“……事情就这样的，阮总有时间见我一面吗？”
　　“您稍等，我问一下阮总。”三分钟后，严特助带回了消息，“阮总说可以，我现在派车去学校接您，司机还是小王，上次送您那位。”
　　“……我最近住酒店，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严特助语调毫无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祝您和阮总用餐愉快。”
　　没多多久，小王到达酒店停车场，稽雁行戴上鸭舌帽和墨镜，用口罩遮住下半张脸，换上一套全新的夏装，坐进了黑色奥迪的后座。
　　小王看着后视镜的稽雁行，疑惑中带着恐慌：“您是稽先生吗？”
　　“是我，我最近不太方便露面。”稽雁行摘下口罩，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我们现在去哪？
　　见状，小王松了口气，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解释道：“一家餐厅，私密性很好，您不用担心。”
　　餐厅设在一处幽深的庭院，坐席均为包间，在进入庭院前，安保会确认用餐预约，通过后方可入内，正如小王所说，这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稽雁行和阮钰几乎是同时到达，精致的菜品一道道上桌，阮钰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菜肴，动作相当优雅，稽雁行却很少动筷，他现在满门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再美味的佳肴都索然无味，可他又不敢打扰正在用餐的阮钰。
　　直到阮钰放下刀叉，慢悠悠地沏了一杯大红袍时，稽雁行才鼓足勇气开口道：“阮总，我有事想求您帮忙。”
　　“略有耳闻。”阮钰端起陶杯递到嘴边，语气从容：“来的路上，严特助和我简单说了一遍，你似乎深陷舆论漩涡？”
　　稽雁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本来无意麻烦您，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掌控了。”
　　阮钰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网暴吗？习惯就好。”
　　“不止是网暴。”听到阮钰随意的回答，稽雁行的心瞬间沉下去，但他依然决定和阮钰全盘托出，只要阮钰能有丝毫的动容，“我的正常生活和尚导的电影都受到了影响，我和洛金影视的签约也可能会失败，我的职业生涯遭到了彻头彻尾的打击，所以我想寻求您的帮助。”
　　阮钰眯起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好半晌他才道：“你和洛金的签约？洛立轩要签你？”
　　“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洛立轩帮你？旗下艺人出了负面新闻，难道公司不帮着公关？”
　　“因为我还算不是洛金的艺人，洛总没有帮我的义务。”
　　“哦？”阮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掀起眼皮看向稽雁行，“我也没有帮你的义务。”
　　“您没有任何帮我的义务，我也没有立场和资格要求您帮我，所以我在恳请您的帮助。”
　　“有些事，挺一挺就过去了。”
　　“阮总，挺不过去的。稽雁行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如果任其发展，我会丢掉洛金的合同，丢掉尚导的电影，丢掉我为数不多的粉丝，最后丢掉我演员的身份，这些都对我至关重要。”
　　“你说的，好像都和我没关系。”
　　“有关系的，您是我上一部电影的投资商，也是我下一部电影的投资商，是我演艺路上的伯乐。”稽雁行说着好听的话，他顿了顿，又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而我是您包养的情人。”
　　情人——这些天以来，阮钰对稽雁行的兴趣已消减许多，他开始觉得，稽雁行和他包养过的情人们没什么两样。
　　如果稽雁行哭闹着求阮钰帮忙，阮钰会起身走人，再提前终止合同。
　　如果稽雁行用爆出金主来威胁阮钰，阮钰会笑稽雁行自不量力，再封杀他。
　　但稽雁行没有，他依然像阮钰印象里的那棵胡杨，不屈不挠，不畏不惧，这很好地取悦了阮钰，也让阮钰重燃了对稽雁行的兴趣。
　　半晌，阮钰悠悠开口：“你说的对，我可以帮你。”
　　稽雁行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星辰点亮，他开口道谢：“阮总，谢——”
　　“不过，我从来不帮免费的忙。”
　　“您放心。”稽雁行保证道，“只要是我能给的。”
　　阮钰矜持地点点头，至于报酬……年轻情人汤鲜肉美，稽雁行能给他的报酬，还能是什么。
　　阮钰的办事效率很高，他当着稽雁行的面给洛立轩打了电话，廖廖几句，洛立轩便表示洛金会和稽雁行签约，同时会协助稽雁行解决绯闻。
　　电话刚挂断，阮钰接到一通电话，便匆匆离开了，稽雁行坐上小王的车，准备回酒店，可车越开，他越觉得不对劲。
　　“小王，我们这是去哪？
　　小王声音响亮：“去川临小区，那儿的安保性好，不会被狗仔偷拍，我待会把钥匙——”
　　“等、等等。”稽雁行打断小王的话，“川临小区是？我从来没去过，我在那也没有住处。”
　　小王面露难色：“这……严特助说您今后住在那里啊，要不您问问严特助？”
　　“行。”
　　稽雁行给严特助打了电话，被告知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学校和酒店都属于公开场合，被娱乐记者拍到的可能性很大。
　　川临小区是一梯一户，每一间房子都相当于一个大平层，稽雁行走进房间时，他带到酒店的行李已经被放在沙发上了。
　　洗完热水澡，困意逐渐来袭，稽雁行也无事可做，他索性上床睡觉，为新一天的风波做准备。
　　清晨的阳光透窗而入，缓缓攀上大床的角落，最后洒在稽雁行身上，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也一并染成金色，像一副色彩饱满的油画，稽雁行无意识地嘟囔了两句，他或许正在做一场美梦。
　　机械的电话铃声把稽雁行从梦中叫醒，接完电话，稽雁行连忙起床洗漱，稍作收拾，便匆忙出门了。
　　在去往洛金的路上，稽雁行内心忐忑不已，强烈的紧张感加重了空腹带来了头晕——尤以欣只说让他尽快到公司，却没说是什么事。
　　“来了。”尤以欣依旧是一副干练的打扮，她左手拿着杯冰美式，“跟我去会议室等人。”
　　稽雁行点点头，跟在尤以欣身后走进会议室，他刚合上玻璃门，就听尤以欣开口道：“洛总昨晚联系我，说要洛金签下你，还要尽一切可能帮你公关。”
　　“我连夜联系了洛金长期合作的金牌公关，他正在来的路上。”
　　“能让洛总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的身份，我几乎要怀疑你是洛总的亲属。”
　　稽雁行被尤以欣审视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响，一个背着黑色背包的高个男人走进来，笑嘻嘻地朝尤以欣打招呼。
　　“翟文柏，他是这次事件的公关。”尤以欣介绍道，“稽雁行，你此次的公关对象。”
　　稽雁行忙招呼道：“翟哥好，我是稽雁行。”
　　翟文柏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回了句问候。
　　“小翟，初步公关方案带来了吗？”
　　“当然。”翟文柏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舆论的源头是那几张照片，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找出拍摄者，防止他进一步爆料，如果他是为了钱，那一切好说，就算不是为了钱，也有办法解决。”
　　“找出……拍摄者？”稽雁行觉得不可思议，互联网有那么多人，要想找出拍照片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翟文柏应道：“对，我研究了那几张照片的拍摄手法，拍摄者非常熟悉各种角度的偷拍，所以他要么是狗仔，要么是代拍，这样一来，范围就小很多。”
　　一旁的尤以欣赞同道：“有道理，但范围还是太大了。”
　　“所以要进一步缩小范围。”翟文柏用大拇指抵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转头问稽雁行：“你是哪天被拍到的？”
　　“嗯……”稽雁行垂眸想了想，“刚好是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前？一个星期前你还没什么热度，而且你去的餐厅位置偏僻，不管是狗仔还是代拍，都没有专门去蹲你的理由啊……”翟文柏再次陷入沉思，突然，他抬头问尤以欣，“尤姐，仲长宽被爆出隐婚是一个星期前吗？”
　　“稍等。”片刻后，尤以欣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影帝仲长宽隐婚且育有一女’，怎么？”
　　“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仲长宽带妻女去吃晚饭被拍到了？”
　　“没错，你是说——”尤以欣顿了顿，做出猜想，“稽雁行和这件事可能有联系？”
　　“我不确定，只是想碰碰运气，同样是一星期前，同样是吃晚饭，拍仲长宽的时候顺便拍到了稽雁行，逻辑上说得通。”
　　翟文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框，“尤姐，麻烦您把图给稽雁行看一下。稽雁行，有熟悉感吗？是你吃饭的那家餐厅吗？”
　　稽雁行仔细看着那几张图，试图辨认出模糊的餐厅背景，过了一会，他惊讶道：“我去的的那家餐，厅门口有两只石狮，图里的餐厅也有也有，好像真是同一家。”
　　“Bingo！如果是就太好了！”翟文柏打了个响指，他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甩，“这条新闻是浪浪娱乐独家报道的，下一步，我们要找到报道记者，再说服他配合我们公关。”
　　“办法可行。”尤以欣评价道。
　　稽雁行有些担心，他不确定道：“报道记者……会配合我们吗？”
　　“会的，洛金是浪浪娱乐的股东。”尤以欣脸上终于浮现笑意，“稽雁行不能出面，小翟你去联系记者，有任何进展，随时和我们联系。”
　　“好的尤姐，我待会就开始行动！”
　　就在翟文柏去联系记者时，一条新闻悄然爬上热搜，并慢慢登顶，最后呈现出爆的趋势。
　　热搜词条赫然是，“姚元青 恋情”。
　　作者有话说：
　　8.22更新版


第8章 所谓公关
　　一边享受粉丝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流量，一边用粉丝的钱养女友，姚元青的恋情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沉寂已久的娱乐圈掀起惊涛骇浪。
　　“这算是好事，现在网友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姚元青身上，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操作空间。”翟文柏在姚元青的名字下画上两道线，“记者我联系过了，那些照片确实和他有关。”
　　闻言，稽雁行往前走了几步，在翟文柏身旁坐下，问道：“照片是记者拍的吗？”
　　“是又不是。”翟文柏解释道，“他临时知道仲长宽带人去餐厅吃饭的消息，但他在外地出差，就委托了做代拍的好友去蹲点。”
　　“你是说……照片其实是他朋友拍的？”
　　“对，仲长宽的照片是他朋友拍的，但他不清楚你的照片是谁拍的，所以我要到了他朋友的联系方式。”
　　稽雁行点点头：“我们接下来去联系他朋友？”
　　“不用，我已经联系过了。”翟文柏扶了扶镜框，锋利的目光被厚厚的镜片削弱不少，他半开玩笑道，“如果我在一天内连这点事都做不完，那我离失业也不远了。你的照片是他朋友拍的，以下简称她，女字旁。”
　　“你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不愧是尤姐认证的金牌公关。”稽雁行称赞了一句，“我突然没那么担心了。”
　　翟文柏笑了笑，从文件里抽出两张纸：“结合她给的信息，我做了思维导图。”
　　“她本来是去蹲仲长宽的，结果有了你这个意外收获，但她只是代拍，对娱乐新闻的敏感度不高，一星期前你也不火，所以她干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你的照片挂在代拍超话出售。”
　　“前三天无人问津，在第四天，有人用小号买下了你的照片，买家信息不详，所以我在这里标注了问号。”翟文柏用红色水笔圈出问号，“突然买下你的照片，你觉得是为什么？”
　　稽雁行思索片刻，喃喃道：“第四天，也就是三天前，我被姚元青换角的事被扒出来，全网都在对比我们的演技，我也因此涨了几万粉丝……”
　　“你觉得是粉丝买的？”
　　“不是，至少不是我的粉丝。”稽雁行眉头蹙起，嘴巴抿成一条线，“如果是我的粉丝，这些照片压根就不会出现在网络上。”
　　“你说得不错。”翟文柏认可地点头，他接着往下梳理，“这些照片出现在瓣瓣娱乐组，最终变成了泼向你的脏水，最有可能这么做的，是姚元青粉丝。”
　　“他粉丝确实有理由这么做，可是我们……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不急。”翟文柏语气从容，“我对买家账号进行了追踪，他有任何动静，我都能知道，只要他不注销账号，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稽雁行仍有顾虑：“如果买主被惹急了，放出没打码的照片怎么办？我、我朋友不方便露面。”
　　“不会，她卖的照片就是打码的，买方没有做过处理。”
　　夜幕降临，稽雁行回到阮钰为他提供的住所，翟文柏的话给稽雁行指明了一条路，姚元青的绯闻为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他终于能沉下心，索性翻开了《雾起坪里村》的剧本。
　　深夜十一点，稽雁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几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来，他抹去眼泪，合上剧本，正准备去洗澡，忽然动作一顿。
　　他是不是应该和阮钰道声谢？思索片刻，稽雁行给严特助发消息【严特助，麻烦您替我向阮总道声谢，多谢阮总的帮助。】
　　等稽雁行洗完澡陷进柔软的床上时，严特助回了两条消息【好的，稽先生，我会转告给阮总。】
　　【阮总最近很忙，如果您有其他事，也请直接联系我。】
　　言下之意是不要打扰阮钰。
　　稽雁行不由得失笑，他当然会先告诉严特助，毕竟他还没有阮钰的任何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是他这个情人当得不够格，还是阮钰这个金主当得太随意。
　　不过严特助没有撒谎，阮钰最近的确很忙，因为一位久违的客人。
　　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进庄园，路两侧的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轿车驶过草坪和湖岸，最终停在一栋宫殿般的欧式建筑前。
　　通过后视镜，严特助看见了正闭着眼睛的阮钰，他有些犹豫是否要叫醒雇主。
　　好在阮钰并没有睡着，严特助刚开口说了句“阮总“，阮钰便睁开眼睛，他抬起右手捏了捏鼻梁，问道：“她呢？到了吗？”
　　严特助点头：“已经到了，听说一大早就在这里了。”
　　阮钰淡淡道：“她倒是别来无恙。”
　　走进一楼客厅，一个身穿高定裙装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阮钰抬脚走到女人对面，泰然自若地坐下。
　　“还有三分钟，你就迟到了。”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开口，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细长的高跟在羊毛绒地毯上点了一下。
　　“但我没有迟到，母亲。”阮钰端起瓷盘上的咖啡杯，尝了一口，皱着眉对佣人吩咐道：“换一杯热茶。”
　　阮淑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阮钰，缓缓开口道：“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谢谢夸奖，但我并不想成为他。”阮钰顿了顿，把话题引入正轨，“您这次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谈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需要您亲自谈？”
　　“官方合作。”
　　“那您说不定会遇见他。”
　　“我不会，我在国内待不了多久，收尾工作或许还需要你代劳。”阮淑穆不为所动，“顺带一提，摩尔根希望你抽空回趟西西里岛。”
　　“我会考虑，摩尔根近况如何？”
　　“老样子，等你回去当他的接班人。”
　　“等我回去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他应该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也是。”阮淑穆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虞，在商场混迹多年，她早已练就了隐藏情绪的本事，“你在国内的产业越来越多，的确很难抽身走人，但我没想到你会对娱乐行业感兴趣，因为安阳夏？”
　　阮钰没有回答阮淑穆的问题，反而问道：“您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我偶尔也会关注你的私生活，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阮淑穆勾起红唇，调侃道，“况且，你们的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想忘记他都难。”
　　“恋情？”阮钰嗤笑一声，黑色的眼睛沉且冷，“没有封杀他，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
　　与此同时，写字楼的会议室里，稽雁行正和翟文博商讨公关事宜。
　　“其他细节吗？好像没有，我们只是去吃了顿饭。”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遇到粉丝合影留念之类的。”
　　“我想想……”稽雁行垂眸沉思，他的大脑开始自动播放那天的场景，从走进餐厅到站在路边等车，忽然，稽雁行抬眼和翟文柏对视，“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洛总。”
　　二十分钟后，翟文柏放下手机，面色凝重。
　　稽雁行心头一沉，惴惴不安道：“洛总没去吗？那我可能是看错了。”
　　“恭喜你，也恭喜我。”翟文柏表情一变，眉梢眼角挂满喜色，“洛总那天和家人去吃饭，临时有事提前离场，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
　　“接下来，找营销号放出洛金要签你的消息，再让人指出那天在餐厅偶遇洛总，这样一来，事情就变成了洛立轩和大佬朋友吃饭，顺便推销新员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眼前这位公关看似老实敦厚，实则睿智机敏，稽雁行深感人不可貌相，“但我有两点疑惑。”
　　翟文柏点点头：“你说。”
　　“那天被拍到的只有我和、我朋友，洛总并不在。”
　　“洛总有事没吃饭就走了，具体是去当颁奖嘉宾，公开行程，可以查到，第二个问题。”
　　“……好，但怎么说明我朋友是洛总的大佬朋友呢？”
　　“这个好办，代拍会配合我们。”
　　“配合我们？”稽雁行一字一句道，“怎么做到的？”
　　“十万封口费，算在公关费里。”
　　当天下午，有网友“偶然”发现了售卖稽雁行晚餐图的微博，并留评问：“博主知道稽雁行的友人是谁吗？为什么要给他打码，他是稽雁行的金主吗？”
　　越来越多的网友发现代拍微博，并纷纷留评，更甚者直接私信，迫于压力，代拍发博解释【我只是代拍，不是狗仔，当天晚上我无意拍到了稽雁行。
　　给另一个人打码，是因为我看见了洛金影视的副总洛立轩，那个人和洛立轩交谈密切，直觉告诉我，我惹不起他。
　　我没想到偶然拍到的照片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也不会再回应此事。】
　　很快，有营销博主爆料【可能是洛立轩带稽雁行去吃饭，我听圈内朋友说，洛金准备签下稽雁行。】
　　这条爆料微博下，有一条评论被顶上去：“我那天也去了那家餐厅，因为我是柳菲菲的粉丝，所以对洛立轩的脸很敏感，我好像也看到他了。”
　　于是网友转移火力，到洛金影视官博下求证，当天晚上，洛金发出微博【我们的确要签下一位潜力新人，敬请期待。】
　　至此，大多数网友已经把“稽雁行金主”当作乌龙事件，但仍有部分网友表示质疑，不过无伤大雅，就在一切看似结束时，几张动图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说：
　　Let's公关
　　剧透一下，安阳夏是后期重要的工具人
　　8.23更新版


第9章 深夜来访
　　浪浪娱乐独家报道【姚元青深夜会面女友，两人拉拉扯扯好恩爱，但小浪怎么感觉，他女朋友和上次长得不太一样？】
　　尤以欣点开姚元青的恋情微博：“这条新闻是我朋友负责的，他们正在挖姚元青两位女朋友的身份。”
　　“两位、”稽雁行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位女朋友？”
　　“你没听错。”尤以欣勾起笑，“姚元青劈腿了，准确说是脚踏两条船。”
　　“这对我们非常有利，姚元青恋情已经引起粉丝不满，不过他粉丝粘性大，不少人选择留下来。”一旁的翟文柏接道，“但如果姚元青脚踏两条船，那对他而言将是致命的打击，对我们来说则是难得的机会，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照片买家吗？”
　　稽雁行点头：“记得，你说过你在追踪他的动态，是有消息了吗？”
　　“对，他上线过六次，平均在线时长十分钟，他点进过姚元青的超话，点赞过你微博下的恶评，点到脱赞为止，还手滑关注了姚元青大粉，很快又取关了，这些足以说明他是姚元青粉丝。”
　　“逻辑没问题，但我觉得不够严谨。”尤以欣眉头蹙起，提出质疑，“姚元青粉丝可以说他是反串黑。”
　　“关键的来了，我翻看了他误关的大粉微博。”翟文柏扶了扶黑框眼镜，镜片下是深不可测的目光，“大粉在五天前发了一条粉见微博，内容是‘我要干票大的，各位青叶敬请期待’。青叶是姚元青的粉丝名，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会议室陷入沉默，稽雁行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视线落在地板上，显然是在思考翟文柏的话，半晌，他恍然大悟道：“照片是那个大粉发的，他就是买家本人。”
　　“或者买家把照片私信给了他。”翟文柏道，“娱乐圈不是非黑即白，网友自有判断，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
　　这天下午，稽雁行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小稽啊，有时间吗？咱们聊聊。”
　　“有的。”稽雁行朝翟文柏露出歉意的笑，转身快步走到阳台，带上身后的磨砂推拉门，“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余导。”
　　“那我就直说了。”余成长叹一声，“原来点名要姚元青的投资商，这会又要求换下姚元青，否则他就撤资。”
　　稽雁行皱眉，不解道：“我知道投资商话语权大，但也不能这么随意吧。”
　　余成苦笑道：“我和贾导也不明白，但他出了近30％的投资，所以我们只能换下姚元青。”
　　“那您就换吧。”听到这里，稽雁行心下已了然，余成这通电话的目的无非是……
　　“姚元青被换下，罗青就没人演了，电影下周开机，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余成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我知道你可能有点心结，但是小稽啊，你愿不愿意再来演罗青？”
　　挂断电话，回想起这些天的起起落落，稽雁行也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
　　如果不是被姚元青换下，他就不会和尚光飞去拉投资，更不会再见阮钰，签下包养合同。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余成介绍，他就无缘《雾起坪里村》，更不会得到洛立轩的赏识，踏进洛金的大门。
　　命运的齿轮随时都会转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判，谁都无力抗拒。
　　至于要不要应下余成，稽雁行也不确定，当务之急，是把身上的跳蚤甩干净。
　　“《穷途末路》官博没有艾特姚元青，他粉丝正在官博底下抗议。”翟文柏分析着最新进展，“在姚元青劈腿被爆出来之前，我们要放出他粉丝买你照片的消息。”
　　稽雁行点点头，对翟文柏的安排表示赞同，他的眼睛往右上方一转，提出新的问题：“粉丝是私信代拍买的照片，这……”
　　“我明白你的疑惑，互联网嘛，总会出现一些技术问题。”
　　翟文柏话音刚落，屋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随后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稽雁行多日未见的夏彤。
　　夏彤先是朝翟文柏点点头，又笑着说了句：“雁子，好久不见啊。”
　　“彤姐？好久不见。”稽雁行惊喜道，尽管相处不多，但他对夏彤印象不错，夏彤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和力，这让稽雁行感到舒适，“我本来还担心不能和彤姐一起工作了”
　　“尤总说她要亲自跟公关，所以给我放了几天假，不过我也没闲着，给你做了份短期规划。”夏彤停了停，接着道，“公关到哪一步了？”
　　翟文柏接过话头：“等今晚的大戏演完，就只剩收尾工作了。”
　　大戏如约而至，当天晚上，代拍发出购买稽雁行晚餐图的私信截图，网友顺藤摸瓜，发现买家点赞过辱骂稽雁行的评论，还浏览过姚元青超话。
　　微博下的高赞评论是：“很显然，姚粉丝被稽演技整破防了，想往人家身上泼脏水，稽雁行实惨。”
　　但也有评论提出质疑：身为一名代拍，保护买家隐私是基本的职业道德，代拍姐的做法虽然合法，但很缺德。
　　没过多久，代拍再次发博，称自己账号被盗，并附上异地登录和安全提醒的截图，同时怒斥盗号者，代拍有理有据，最终堵住了质疑的声音。
　　大戏落幕，公关进入收尾阶段，稽雁行的工作重心再次回到电影上。
　　“你猜怎么着，我最近把自己关在房间改剧本呢！”尚光飞语气兴奋，嗓门比平时还要大，“结合你的性格特点，我对剧本进行了调整，这版《雾起坪里村》为你量身打造！”
　　被尚光飞的话惊到，稽雁行一时有些失语，片刻后，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尚导，谢谢您的厚爱，前段、前段时间的事……是我对不起您。”
　　“嗨，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而且我后来也想了，男主就得是你，要是真解决不了，大不了放弃国内市场，到国际上冲奖去。”
　　尚光飞的话透出他对好演员的爱惜和对好电影的追求，在商业片横行市场的当下，这样的品质难能可贵。
　　稽雁行也不由得被感染，恍惚之间，眼眶竟有些发热，他发自内心道：“尚导，我会好好演的，我们去拿国际大奖。”
　　“就等你这句话！”尚光飞嘿嘿一笑，“过两天，电影得开始选角工作了，到时候你也参与进来！”
　　“我、我可以吗？”
　　“你不可以谁可以！”
　　“好！正好我这两天没什么事，我再琢磨琢磨剧本，陪您好好选角。”
　　接下来两天，稽雁行过上了喝咖啡看剧本的养老生活，但城市另一角的姚元青大概忙得焦头烂额。
　　出轨、丢掉角色和女友发文指责——接二连三的负面热搜把姚元青推到了悬崖边上，两位女友的身份也被扒出来，一位是活跃在短视频中的网红，还有一位是京圈大小姐，她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姚元青事件持续发酵，最后演变成恶劣的“偶像失格”事件，粉丝大规模脱粉，代言纷纷宣布解约，主演的影视剧也惨遭下架，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昔日的盛况终究落幕，只留下满地鸡毛。
　　啨賰懙桄吖
　　翻过一条条微博，稽雁行的心情复杂起来，他无意中扫到一篇脱粉宣言，那句“我用四年的时间、精力和钱，换来了三年欺骗、两个嫂子和一无是处的你”让稽雁行唏嘘不已。
　　尽管如此，对稽雁行而言，这样艰难的“公关之战”划上句点，他得以拨开阴霾，继续追求演员梦。
　　稽雁行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喝水，客厅突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夜已深沉，川临小区又是一梯一户，会是谁突然闯入，亦或是……来访？稽雁行顿在原地，犹豫着是锁门还是走出房间。
　　敲门声打断了稽雁行的思绪，随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稽先生，您在里面吗？”
　　是严特助。
　　“在的。”稽雁行快步上前打开木门，门后是一身正装的严特助，还有那张不变的扑克脸，“您找我有事吗？”
　　严特助点头道：“阮总今晚要过来，大概半小时，您提前准备一下。”
　　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严特助便转身走人，留下稽雁行暗自忐忑，分针转过一百八十度，电梯门缓缓打开，阮钰那张矜贵冷淡的脸出现在稽雁行的视线中。
　　稽雁行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讪笑着打了声招呼：“阮总，晚上好，您吃过晚饭了吗？”
　　阮钰抬脚跨出轿厢，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他扫了眼衣着整齐的稽雁行，淡淡道：“还没洗澡？”
　　“还、还没有。”
　　“严特助没告诉你，我今晚要过来？”
　　“他告诉我了。”稽雁行声音有些僵硬，“您今晚要留宿吗？主卧已经整理好了。”
　　这几天以来，稽雁行一直睡在次卧，听到阮钰要来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把主卧收拾好。
　　阮钰又瞥了一眼稽雁行，稽雁行的慌张肉眼可见，可他到底是演员，一时之间，阮钰无法确定稽雁行是真不懂，还是在和他玩装纯。
　　他们是什么关系？金主和小情人。
　　金主晚上见情人还能是做什么？
　　在稽雁行无措的眼神中，阮钰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厅中央，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悠悠开口道：“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给不知所云的读者解释一下\^O^/：
　　原来的感情线有点快，事业线有点虚，所以从第三章 开始，我重写了本文，建议重新看一遍(?>?<?）
　　考虑到下载机制，需要：我的——个人设置——清除缓存——清除下载作品
　　现在也不是俩人一起去海边，是俩人还不熟。


第10章 所谓报酬
　　这句话把稽雁行牢牢钉在原地——阮钰是来做什么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金主自降身价为他解决麻烦，他理所当然要付出报酬。
　　至于报酬——稽雁行想，对阮钰而言，他的一切都乏善可陈，只有年轻的身体勉强称得上“报酬”。
　　“您、您、”稽雁行的嗓子像被堵住一般，干涩难忍，半晌，他挤出一句，“您是、来做什么的？”
　　话刚脱口，稽雁行就觉得后悔，他这样明知故问，仿佛在欲擒故纵，经历短暂的思维停滞后，稽雁行慌忙补充道：“这是您的房子，您想来做什么都可以。”
　　但这句话似乎更像暧昧的邀请，稽雁行深感彷徨，他的双臂垂无力地下来，僵在原地等待阮钰的反应。
　　阮钰斜睨了眼稽雁行，眼神淡淡，他迈开长腿，缓缓朝稽雁行走去。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稽雁行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近到阮钰能够看清稽雁行眨动的睫毛，像被风吹动的合欢花。
　　直到稽雁行踉跄着退后一步，阮钰才顿住脚步，左侧的灯光照在阮钰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影子，稽雁行刚好被笼罩在阴影里，他一抬头，就直直地撞进阮钰黑色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依旧像一汪潭水，深不可测，幽冷寂静，附骨的凉意从稽雁行的脚底扩散到头顶。
　　阮钰则从容地注视着稽雁行，情人的眼神清澈透亮，带着雪域高原滋养出来的灵气，阮钰定下结论——稽雁行没有在和他装纯。
　　他是真纯，像未经打磨的玛瑙，阮钰心中升起久违的探索感，他不介意花一晚上或者三个月的时间，把这块玛瑙雕刻成型。
　　阮钰弯起嘴角，心情愉悦地问：“你既然明白，还问我做什么？”
　　“我、我——”稽雁行想说他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没有理会支支吾吾的稽雁行，阮钰自顾自地接着道： “主卧不是替我整理的，是我们。”
　　“我建议你现在去洗澡，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阮钰用柔软的毛巾擦着半干的发尾，抬起的手臂鼓起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白且细腻，处处都透着矜贵。
　　“咚咚咚”，规律敲门声响起，带着犹豫和试探，一如稽雁行面对阮钰时的状态。
　　阮钰擦拭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沉声道：“进。”
　　木门被小心地推开，门后的稽雁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他的眼中氤氲着潮湿的水汽，像刚从大雨里走出来，又要走进另一场雨里。
　　“阮总。”稽雁行顿了顿，两米之外的的阮钰堪堪用浴巾围住下半身，稽雁行移开视线，轻声说，“我过来了。”
　　阮钰随手把毛巾丢进筐内，转身看向稽雁行，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头发还是湿的？你打算这么睡？”
　　稽雁行摇摇头，从门后走进屋内，他的浴袍系得严丝缝合，只露出一截小腿，他小声回道：“还没来得及擦。”
　　“先把你的头发擦干。”阮钰皱眉，吐出来的话语像是命令，稽雁行在情事上过分迟钝，几乎要耗尽他稀缺的耐心，“我有轻微洁癖，不想躺在被沾湿的床上。”
　　“好、好的，我现在就把头发擦干。”
　　阮钰解开浴巾，套上一件浴袍，他穿得随意，只是用系带松松垮垮地系起来，轻轻一拽就能解开，他拿起手机在床边坐下，偶尔抬头看一眼稽雁行。
　　稽雁行从衣柜里抽出干毛巾，盖在湿湿的头发上揉搓起来，他动作用力，丝毫不怜惜自己的头发，偶尔有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稽雁行的颈侧，再顺着性感的锁骨滑进浴袍，消失不见。
　　擦完头发后，稽雁行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转身，看见了倚靠着床头的阮钰。
　　阮钰的浴袍散开，露出白净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出玉一样的光泽，如同圣洁的神祗。
　　阮钰刚发完一句语音，似乎是在交代工作事项，看见稽雁行茫然无措地走过来，阮钰放下手机，拍拍身侧的位置，说：“上来。”
　　稽雁行右手攥紧，手指不停地相互摩擦，他动作僵硬地走到床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上去”，摆在他身前的仿佛不是一张床，而是翻腾的岩浆。
　　“嗯？”阮钰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眉头微微蹙起，他瞥了眼稽雁行的侧脸，情人五官深邃，轮廓清晰，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怎么还站着不动？”
　　他们很快就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再把床单弄出一道道褶皱，稽雁行还一副清纯男大学生的模样，阮钰觉得好笑。
　　金主的话带着指令性，稽雁行不敢不从，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主卧的床真是软得过分，躺上床的瞬间，像陡然陷进深渊，稽雁行闭上眼睛，等待阮钰的下一步指示。
　　“你的事解决了？”阮钰的声音传来。
　　稽雁行一愣，阮钰的问题让他感到意外，片刻后，他点头应道：“已经顺利解决了，谢谢您的帮忙。”
　　从“杭鸲同学”开始，到“姚元青塌房”为止，稽雁行像坐了一场过山车，他先是达到一个小顶点，随后不可控地向下跌落，强烈的失重感几乎要把他搅碎，直到阮钰伸出援手。
　　“和洛金怎么样了？”
　　“已经定下来了，再过两天就签合同。”
　　“尚光飞的电影什么时候开机？”
　　“角色还没定下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以后遇到问题可以找严特助，他会帮你解决。”
　　“好、好的，我明白，谢谢阮总。”
　　“嗯，把衣服解开吧。”
　　“好、什、什么？”
　　“把你的浴袍解开。”阮钰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不然我们怎么继续？”
　　在经历漫长的等待后，今晚终于进入正题，稽雁行的心情却复杂起来，他既期盼赶紧结束，又希望永远不要开始。
　　男人和男人该怎么继续？稽雁行不清楚，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也没有过任何情事体验，他是一张完全的白纸。
　　稽雁行的手往下探去，他拉住系带的结，指尖不自觉地轻颤起来，想到阮钰的话，他一狠心，直接扯开系带，轻轻拨开浴袍，露出鲜活的身体，随后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以前的包养中，阮钰都是享受服务的一方，哪里需要像今天一样，手把手教导起来。
　　但念在稽雁行是初犯，阮钰也不和他计较，他靠近稽雁行，用眼睛和手指感受着情人年轻有力的身体。
　　稽雁行看着瘦，实则不然，他锁骨明显，胸膛微微鼓起，六块腹肌整齐地排列在腹部，高原的风和日光在稽雁行身上刻出痕迹，城市的水土又把痕迹洗刷下去。
　　他的皮肤像上好的绸缎，胸腔里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稽雁行的身上还带着薰衣草味的沐浴露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只可惜看不见那对乌黑的玛瑙，因为稽雁行闭上了双眼，再往下是嘴唇，稽雁行的唇看起来很软，吻上去可能像咬了一口棉花糖，但阮钰从不和情人接吻。
　　阮钰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开口，声音低哑：“你确定要一直闭着眼睛？我没有做一根木头的爱好。”
　　稽雁行的脸色“唰”得变白，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阮钰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相当漂亮，可稽雁行却无心欣赏。
　　他的指尖再次颤抖起来，阮钰的手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每一次触碰都会加剧稽雁行的颤抖，异常的抖动终于引起阮钰的注意，阮钰皱眉，语气带着不悦：“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没有。”炎热的六月里，稽雁行打了个冷颤，害怕惹恼阮钰，他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阮钰淡淡地地应了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们根本不像是情人，一个平静过度，一个慌张过头。
　　那只手继续着抚摸的动作，顺着脊柱往下去，稽雁行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巨大的恐惧几乎要把他吞噬，甚至逼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来。
　　不敢看阮钰的表情，稽雁行再次合上眼睑，他煎熬地等待着，却等到眼泪被两根手指轻轻抹去，随后阮钰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你竟然会害怕到流泪？”
　　稽雁行用力地摇摇头，那几滴眼泪是理智的叛徒，他根本就不想流泪，他明白自己应该摆正身份，做好情人该做的事，他和阮钰是纯粹的交易关系，这是他的唯一的筹码。
　　稽雁行鼓足勇气，睁眼和阮钰对视，颤声道：“您、您继续吧。”
　　阮钰沉默地凝视着稽雁行，眼中是稽雁行看不懂的情绪，半晌，阮钰伸手捞过床角的浴袍，躺回双人床的另一边，他没有选择继续。
　　稽雁行的眉梢眼角满是抗拒，脸白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稽雁行明天就会出现在社会新闻上——一男子深夜前往肛肠科就医。
　　退一步说，阮钰也没有强制情人的爱好，他过往的情人都热情主动，哪里像稽雁行这样，像榆木疙瘩，又像刀俎上的鱼肉，无趣极了。
　　此刻的阮钰失去了雕刻玛瑙的兴致，这颗玛瑙的雕刻难度略大，雕刻结果也未可知，如果玛瑙底下是块顽石，那他未免白费功夫、得不偿失。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阮钰甚至开始思索是否要丢弃玛瑙，毕竟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值钱。
　　“对、对不起，阮总。”稽雁行的声音打断了阮钰的思绪，阮钰扭头，看见了稽雁行眼中明晃晃的无措，“您、您今晚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睡，不打扰您了。”
　　不等阮钰回答，稽雁行抬腿下床，他快步走向房门，重重拧开门把手，正准备逃出主卧，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我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劝阮总以下六点：
　　……


第11章 终止合同
　　呼吸骤停，心跳加速，全身发麻，大脑一片混淆，在这一瞬间，稽雁行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艰难地转过头，清楚地听见了骨头咔嚓声。
　　“我让你走了吗？”阮钰下巴微扬，神态自若，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衬得稽雁行更加狼狈，“稽雁行，你有没有一点身为情人的自觉？”
　　“我今晚过来，不是为了找个房间睡觉。”
　　“我要睡的、”阮钰停了一下，声音蓦地变轻，“是你。”
　　稽雁行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喉咙钝钝地发疼，他哑声应了一句“我明白”，一步一顿地走回那张床。
　　他仿佛看见了美杜莎的眼睛，双腿不可控制地变成石头，每挪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我以为、我以为、您不打算继续了。”
　　阮钰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动眼珠，悠悠地端详起稽雁行，情人整张脸都布着细密的汗珠，反射着白晃晃的光，像被水浸润过的玛瑙，纯粹且好看。
　　就连阮钰也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养过的情人样式丰富，排成商品也算琳琅满目，但稽雁行这一款属实新鲜。
　　“如果我要继续呢？”
　　稽雁行僵了僵，声音有些发翁：“都听您的。”
　　阮钰矜持地颔首：“做准备了吗？”
　　“什、什么准备？”
　　“你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该怎么做？”
　　稽雁行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回忆起曾观摩过的经典同志片，主角们躺倒在一张床上，交织的流汗的滚烫的喷发的，开始和结束都不过如此。
　　男人和男人难道不是直接做？
　　“你——”阮钰顿了顿，稽雁行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他捏了捏眉心，最后的耐心和兴致已然告罄，“算了，你出去吧。”
　　稽雁行愣怔了两秒，在确定没有幻听后，他语速飞快地说了句，“阮总晚安”，头也不回地小跑出卧室。
　　走廊上漆黑一片，稽雁行轻轻合上沉重的木门，把门后的金主和灯光一并隔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稽雁行以为阮钰只是难以捉摸，但就在刚刚，他见识到了阮钰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这股压迫感剥夺了他的呼吸和理智，他别无选择，唯有遵从本能，唯有逃避现实。
　　走进次卧，稽雁行缓了缓，终于冷静下来，但他很快又后怕起来，他不清楚以后该如何面对金主。
　　或者说，他和阮钰的缘分可能已经到头了。
　　主卧和次卧仅一墙之隔，几米外的阮钰同样陷入了思考，他记忆中的胡杨逐渐枯萎，稽雁行鲜活的脸开始褪色，三个月，前所未有的三个月包养期，好像是有些漫长……
　　阮钰垂眸，纤长的睫毛半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两分钟后，阮钰拿过手机，给严特助发了一条消息【你准备一下，拟订一份提前终止包养关系的合同。】
　　稽雁行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晨光透过薄薄的纱窗照进来，驱散黑暗，也驱散稽雁行的困意。
　　彻底清醒后，昨晚的事瞬间入侵稽雁行的大脑，裸露的胸膛、轻柔的抚摸、失控的眼泪、中断的情事……
　　羞愧和担忧一起涌上稽雁行的心头，以及隐约的庆幸，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旧是完整的他。
　　至于今天该如何面对阮钰......稽雁行希望阮钰已经离开了。
　　趿着拖鞋走到主卧前，稽雁行正准备敲门，手又突兀地悬在半空。
　　不管阮钰在与否，直接敲门都不是明智的举动。
　　放弃敲门的想法，稽雁行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看见扶手上熟悉的西装外套，稽雁行心头一沉：阮钰还在主卧休息，他仍然需要直面金主。
　　“稽先生，您在做早饭吗？”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稽雁行差点没拿稳汤匙，他转头，一身正装的严特助站在厨房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严、严特助？早上好，您怎么来了？”
　　“早上好，您昨晚和阮总过得如何？”
　　稽雁行一愣，没有接上话。
　　严特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明星，他不明白，稽雁行分明符合老板的审美，老板甚至“大费周章”签下合同，怎么突然要终止合同。
　　不明白归不明白，身为阮钰的特助，服务阮钰是他唯一的义务。
　　“我来给阮总送早餐和西服，早餐在餐桌上，西服在客厅里，阮总在休息，我不方便进去，麻烦您把西服拿给阮总。”
　　“我做了早餐……”
　　稽雁行声音细弱蚊鸣，但还是传进了严特助的耳朵里，严特助面色不改，平静道：“阮总可能吃不惯您做的早餐，我带来的早餐份量足够，您可以一起吃。”
　　听到严特助的回答，稽雁行面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他短促地干笑一声，应道：“我知道了。”
　　严特助离开后，稽雁行鬼使神差地走到餐桌前，桌面摆放着五个精致的蒸屉，而稽雁行煮的早餐不过是鸡蛋面，两人份的鸡蛋面。
　　稽雁行有一瞬间的恍神，仿佛他也不过是廉价的、阮钰娇贵的肠胃吃不惯的鸡蛋面。
　　“咚咚”，稽雁行轻轻敲了两下房门，没有回应，过了一会，他加重力度，再次敲响木门，这才响起一声低沉的“进”。
　　推门走进去，稽雁行打了个冷颤，屋内的冷气开得很低，床上的阮钰裹着夏凉被，露出一个脑袋，主卧的窗帘相当厚实，只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严特助给您送的衣服。”稽雁行把叠好的西装放在床角，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退后两步，接着说，“严特助还送了早餐过来，您现在可以起床吃饭。”
　　片刻后，他又补充一句：“或者我把早饭端进来。”
　　“不用，我起来吃。”阮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凉被从肩上滑落下来，露出白净结实的胸膛。
　　稽雁行点点头，转身退出卧室。
　　阮钰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送入口中，他的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稽雁行吃着挂面，咬了一口的煎蛋是唯一的配菜，看起来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你自己煮的面？”阮钰随口问道。
　　稽雁行快速咀嚼了两下，说：“是我煮的，您——”
　　您要吃吗？
　　【阮总可能吃不惯。】
　　稽雁行低下头，挑起几根面送入口中，把没说完的话一并吞进胃里。
　　他们明明只只隔着一张餐桌，却好像隔着一片湖，这片湖深不见底、宽如银河，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
　　把陶瓷碗放进水槽里，稽雁行接了一杯温水，从医药箱中翻找出感冒药，他掰了两粒胶囊，静静地走到阮钰身旁。
　　阮钰抬眸睨了稽雁行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昨晚空调温度太低，您好像感冒了，最好吃点感冒药，不然发烧会很难受。”稽雁行的声音很轻，语速却很急，“当然，您也可以不吃。”
　　阮钰眯起眼睛，他的头的确隐隐作痛，但他只当没休息好，稽雁行不过和他说了几句话，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感冒了。
　　“给我吧。”阮钰接过温水和胶囊，手指相碰的瞬间，稽雁行触电般地缩回手，好在阮钰已经端稳了水杯。
　　阮钰咽下胶囊，玻璃杯被放在桌面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嘭”。
　　“这些东西——”
　　稽雁行抢过话头：“我来收拾就好，您去忙吧。”
　　阮钰“嗯”了一声，穿上西装外套朝门外走去，稽雁行缓步跟在阮钰身后，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等走到玄关处，稽雁行三步作两步跨上前，为阮钰按下电梯按钮。
　　眼见阮钰抬脚进入梯厢，稽雁行摆出微笑：“阮总再见，祝您工作顺利。”
　　阮钰面无表情，反应平平，只是淡淡地扫了稽雁行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阮钰的身影消失在稽雁行的视野中，他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头一次觉得冰冷的梯门亲切温暖。
　　他也再次生出庆幸——尽管阮钰态度冷淡，但至少没有生气的痕迹，转念一想，区区一个情人也不值得阮钰动怒。
　　“阮总，合同已经拟订好了，您现在需要吗？”
　　银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后座的阮钰单手撑着脑袋，目光锁定着屏幕里的英文文件，他没有立刻回答严特助，反而转头看向流动的街景。
　　稽雁行的脸取代街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阮钰的脑海中。
　　那张脸确实独一份的好看，否则阮钰也不会记了几个月，可昨晚的稽雁行属实无趣，像一朵没有香味的鲜花。
　　“暂时不用。”阮钰收回视线，重新读起文件，“但合同先备着，我随时可能需要。”
　　稽雁行算得上贴心，没有香味也无关紧要，左右不过打发时间，况且他随时可以叫停这段关系。
　　严特助点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专注的老板，迟疑着开口：“……安阳夏下星期回国，据说他要重新进军国内电影圈。”
　　“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联系了，想要您的联系方式。”
　　“和你联系？”
　　“绕了一圈人联系上我的，我本来不想搭理，但他实在……”
　　阮钰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厌烦：“不用理会他。”
　　“也不需要再和我汇报他的动态。”
　　“如果他还敢用我的名字炒作，直接封杀。”
　　严特助平声应道：“我会处理好的，阮总。”
　　作者有话说：
　　建议阮总更拽一点，咱就把自己坑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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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12章 湿身拍摄
　　“雁行，行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真要和洛金签约了？”
　　“对，我比较幸运。”稽雁行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T恤，整整齐齐地叠进行李箱，扭头露出一个笑，立体的五官生动起来。
　　“得，我算是知道洛金为什么会签你了。”齐茂嘴角往下一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这张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洛金不签你我都想开公司签你。”
　　话音刚落，宿舍最里角的沈生“切”了一声，稽雁行脸上的笑一僵，没吭声，反倒是齐茂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不像有些人，倒贴都未必有公司签。”
　　稽雁行的行李不多，半小时后，他合上黑色的行李箱，起身和齐茂道别：“茂茂，我先走了，开学见。”
　　“好嘞，开学再见，不过——”齐茂顿了顿，露出狐疑的眼神，“你开学还回来吗？应该会很忙吧。”
　　稽雁行“啊”了一声，小幅度地点点头，语气带着遗憾：“下学期没课，我还要拍电影，可能回不来。”
　　“没事，我也不一定回来，总有机会再见的。”齐茂安慰道，“我打算试试导电影，我哥给我投资。”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到时候你片酬得多贵啊，你可得给我打折。”
　　“友情出演，免费。”
　　“那就这么说定了！”
　　稽雁行朝齐茂挥挥手，拉着行李箱走出熟悉的宿舍，轮子划过白色瓷砖，发出“滋滋”的响声。
　　稽雁行心中酸涩，又涌上期待。
　　夏彤从保姆车上走出来，伸手掀开后备箱盖，腰一弯，正要把行李箱抬起来。
　　“别，彤姐，我来就行。”稽雁行快步上前，把背包撂进后备箱里，双手搬起行李箱，“我的箱子很沉，下次这种事我来就行。”
　　夏彤失笑：“你是艺人，我是经纪人，哪有让你干力气活的道理，要是让粉丝看到了，非得骂我失职不可。”
　　“不会的不会的，而且……我应该没什么粉丝吧？”
　　“雁子啊，你用的是3G吗？你现在已经有后援会了，昨天好像还多了个站子，叫什么什么Fly。”
　　“……站子？”稽雁行快速地眨动了两下眼睛，“那是什么？”
　　夏彤耐心解释道：“站姐，线下应援，算是明星和线上粉丝沟通的一个桥梁。”
　　稽雁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说，站子应该挺重要吧？”
　　“很重要，有些站子线下追得频繁，比狗仔还清楚你的八卦，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站姐的出发点是好的，没必要担心。”夏彤用力合上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引擎声响起，保姆车驶出校门，涌入车流，“我们先去吃个午饭，但你别吃太多，下午有拍摄活动。”
　　“好。”稽雁行应了一声，视线从窗外拽回来，“昨天晚上，摄影师还加了我的微信，他和我聊天，我们——”
　　“他加你微信，还和你聊天？雁子，你知道不，时尚圈十男九弯。”夏彤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也不懂，总之别和他聊工作以外的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稽雁行想起昨晚画风奇怪的聊天内容，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他的嘴张了张，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又慢慢合上，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车厢很安静，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稽雁行正翻着杂志拍摄进程，忽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前方。
　　“彤姐......”
　　“怎么了？”夏彤抬头瞄了眼后视镜里的稽雁行，“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是你的经纪人，咱俩是统一战线的。”
　　闻言，稽雁行直截了当道：“为什么要拍杂志呢？我不是演员吗……”
　　“演员的演技固然重要，但时尚表现力同样不容小觑，这会决定你的时尚资源甚至是奢侈品代言。”前方是红灯，夏彤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AERT》虽然二线杂志，但对现在的你来说，level已经足够了。”
　　“如果这次拍摄效果理想，一线是迟早的事。”
　　“总之好好表现。”
　　稽雁行刚走进摄影棚，迎面走来一个红发外国男人。
　　男人打着银色眉钉，走路时有习惯性的扭腰动作，他挑挑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招呼道：“Hello，小帅哥，我是Alex，我们昨天晚上已经认识喽。”
　　“Alex哥，您好。”稽雁行回了一个礼貌的笑，握住Alex伸过来的右手，又很快收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马上喽，等你化完妆，我们就开始拍摄。”Alex扭头，朝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说，“杨杨，你先带他去化妆。”
　　二十分钟后，打量着化妆镜里的自己，稽雁行惊叹一声：“哇哦，要涂这么白吗？”
　　他的脸涂着极白的粉底，右眼角缀有一颗泪痣，眼尾被红色眼线笔勾勒出上挑的形状，嘴唇是淡淡的樱红色，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对，为了符合拍摄主题嘛，你皮肤真好。”杨杨随口夸赞一句，拿起一罐白色粉底，“接下来，要把你的手和腿涂白，惨白的那种。”
　　又过了十五分钟，杨杨拍拍手说“大功告成”，稽雁行道了声谢，站起身走出化妆间，但姿势却有些别扭。
　　他觉得自己像一座雕塑，或者一具木乃伊，总之不是一个人，很不自在。
　　好在Alex很满意，看到妆后的稽雁行，他双眼放光，仿佛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我们现在去水池，今天的拍摄主题是‘湿身’，我要把你的头发和衣服打湿，拍你在水里的样子。”Alex领着稽雁行来到水池边，“性感又脆弱的神，这是我对你的期望。”
　　稽雁行的头发被打湿成绺，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落在他的眼角、鼻梁和双颊，亦或流入颈间和锁骨，纯白色的T恤也布上一层水色，胸膛和腹肌若隐若现。
　　他的五官带着少数民族的特质，眼窝深邃，鼻梁刀削一般，嘴唇薄且性感，原生的肤色被粉底盖住，呈现出无暇的莹白。
　　“换个动作，你的手很好看，待会重点展示手。”Alex连拍了数张照片，声音里是压不下去的兴奋。
　　稽雁行抬起右手，掠过额前的一缕湿发，再虚虚拢住左耳，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宛如易碎的陶瓷艺术品。
　　这只手浸过雅鲁藏布江的春水，抚摸过山脚下的格桑花，抓住过高原上的某一缕风，也曾被神女亲吻和祝福。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Alex今天竟然拍了那么久？内存都快满了吧？”
　　稽雁行这才注意到，晌午强烈的日光已经消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池水铺上金色，也给肌肤镀上蜜色，像裹着一层蜂糖，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拍摄终于结束，稽雁行被工作人员扶上岸，他刚换好干净的衣服，就被Alex招手喊过去。
　　Alex兴奋地给稽雁行展示他一下午的成果，赞美之词不绝于口。
　　“太完美了，稽，你简直是天生的模特儿。”
　　“看这张照片，你的瞳色是很纯粹的黑，阳光照进去，像发光的宝石。”
　　“你的身材很好，给修图师也省了不少麻烦，你知道吗，其实有些男演员的腹肌是P出来的。”
　　……
　　“那我们先走了，Alex，今天麻烦你了。”
　　夏彤背起棕色斜挎包，和稽雁行一前一后走出摄影棚，两人进入地下车库，她突然拍了拍艺人的右肩，欣慰道：“我本来担心你会不自在，没想到你表现得那么自然。”
　　稽雁行先是受了一惊，随后笑着说：“彤姐，我是演员，习惯镜头了。”
　　“导演和摄影师的镜头毕竟不一样，当然，你习惯就是好事。”夏彤把斜挎包扔在副驾驶座，再次发动保姆车，“我们现在回公司，洛总说要见见你。”
　　“什、什么？”稽雁行双眸睁大，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震惊，“洛总有说为什么要见我吗？”
　　“老板见员工不是很正常吗？放宽心，洛总又不会吃了你。”
　　这是稽雁行第一次踏进洛金影视的顶层，走廊两旁是单向钢化玻璃，朵朵白云飘在玻璃外，让他有种在云层间穿梭的错觉。
　　这也是稽雁行第二次和洛立轩打交道，顶层是权利的象征，对于这位洛金影视掌权人，他既敬畏又忐忑。
　　“请进。”
　　洛立轩身穿亮色西装，坐在宽阔的办公椅中，他身后陈列着一排排昂贵的收藏品。
　　“洛总。”稽雁行不敢和洛立轩对视，他的眼神飘来飘去，最后落在自己的脚尖，“彤姐告诉我，您找我有事。”
　　洛立轩转着钢笔，语气轻松：“别这么紧张，只是随便聊聊，尚光飞的电影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能开机吗？”
　　“还需要一段时间，已经开始筹备了。”
　　“行，让夏彤帮你挑挑剧本，总不能一直闲着。”
　　“好，我也有在和彤姐商量剧本的事。”
　　“第一次拍杂志感觉如何？”
　　“还挺好的，很新奇的体验。”
　　……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洛立轩抬起手腕瞥了眼时间，道：“我待会有个会，今天就说到这吧，和夏彤好好规划你的职业生涯。”
　　稽雁行松了口气：“好的洛总，那您去忙吧，我先走了？”
　　洛立轩微微颔首，稽雁行转身离开，他正要迈出办公门，身后再次传来老板的声音：“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件事，你和阮钰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大帅哥?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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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故人归来
　　“……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洛立轩拧着眉，转钢笔的动作停下来，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嘶”了一声：“我还没遇到过你这种情况。”
　　稽雁行的双唇像黏住一般，他嗫嚅道：“洛总，这段关系，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不仅结不结束的问题，只要爆出来就是洗不白的丑闻，没人敢爆阮钰的料，不代表没人敢爆你，上次的热搜就是教训。”
　　窗外飘过一大片云，房间里暗下一半，刚好以稽雁行的脚尖为分界线，稽雁行低下头，小声道：“我会非常小心的。”
　　“稽雁行，你胆子真大。”
　　“我——”
　　“算了，别解释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洛立轩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但我要提醒你一点，不要得罪阮钰。”
　　稽雁行离开后，洛立轩并没有立刻前往会议室，他在办公椅上静坐了一会，凝眸盯着刚刚收到的杂志拍摄花絮，下载保存，转手发给了阮钰。
　　“雁子？好巧，我正要找你呢。”
　　“彤姐，怎么了吗？”有了洛立轩的前车之鉴，面对明显有事的夏彤，稽雁行难免会紧张，他跨出轿厢，问道，“您、你找我有事吗？”
　　“是有点事，你猜谁联系我了？贾明德！”
　　石头落地，稽雁行轻轻“哦”了一声：“因为《穷途末路》吗？”
　　“没错，姚元青已经不能用了，他就又想起你这位老朋友了，我们边走边说。”夏彤话里有话，转身往里侧的办公室走，“其实我挺意外的，贾明德竟然会直接联系我，他问你有没有档期，要不要去演个男二，说了一堆好话。”
　　稽雁行有些纳闷：“贾导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没站到金字塔尖尖，但贾明德在电影圈也算有声望，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对稽雁行低声下气。
　　夏彤哼笑：“火烧眉毛了呗，《穷途末路》开拍在即，演员还没找，他贾明德不急谁急。这是次要的，我比较在意你的想法，考不考虑《穷途末路》？”
　　两人走进办公室，在落地窗旁的高脚凳坐下，稽雁行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搭在凳子上，简约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我不太确定。”
　　非常不确定。
　　对于半个月前的稽雁行而言，《穷途末路》和香饽饽无异，他渴求它、向往它、并把它视为珍宝，半个月后，稽雁行却犹豫了。
　　有洛金在，他不至于接不到剧本，有尚光飞在，他还有个好剧本可以赌，《穷途末路》仍旧是《穷途末路》，但对稽雁行的吸引力却没那么大了，不过——
　　“虽然我很期待和郁松对戏，但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夏彤赞同地点点头，手指摩挲着鼻尖，“确实，如果接下《穷途末路》，可能会受到姚元青粉丝的攻击，以及其他人的非议。”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这个角色本来就是我的，他们怎么说都不占理，我最担心的，是它和《坪里村》撞上。”稽雁行说，“这两个角色的跨度太大，要是轧戏，我可能一个都演不好，得不偿失。”
　　“如果没有冲突呢？你要接吗？”
　　“......我还是不太确定。”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那片巨大的云终于飘走，阳光热切地闯入房间，夏彤出声打破安静：“没撞上，那就接。”
　　稽雁行“啊”了一声，只听夏彤继续说：“你提醒了我一点，外界的非议不重要，还是那句话，咱身正不怕影子歪。”
　　“而且和郁松合作的机会难能可贵，你在和他对戏的过程中，能学到不少东西。”
　　“嗯......”稽雁行思索着夏彤的建议，她的话不假，郁松是成名已久的影帝，和郁松演对手戏，就相当于免费上一对一大师课。
　　几分钟后，稽雁行开口道：“有点心动，我和尚导商量商量，刚好我们明天要一起选角。”
　　“场地还挺不错的。”稽雁行环视了一圈海选房间，目光落在角落里举着摄影机的人，“那边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吗？”
　　尚光飞眉开眼笑道：“对，都是咱们的人，钱到位，一切好说。”
　　稽雁行跟着笑了一声：“只有我和您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导演和男主都在，这还不够？”尚光飞瞅了眼时间，“再等十分钟，咱先把男二选好，其他的都往后撩。”
　　一小时后，两人愁容满面，稽雁行苦笑着说：“尚导，选角怎么这么难，刚刚那个人真的是来试镜吗？他怎么说了段相声啊。”
　　尚光飞同样难以理解，他手掌扶着额头，盖住一只眼睛，像泄了气的皮球，“太不靠谱了，我以为至少有一两个能看的，结果……一个个的，都把这当乡村大舞台是吧！”
　　稽雁行低头看了眼名单上连串的叉，叹声道：“报名徐飞尘的都已经试镜完了，我们今天是选不出来了吧，要不先选其他角色？”
　　“也行，那就先看一下章——”尚光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还有一个人！不对啊，按理说他该来了，怎么还没到……”
　　“还有人来试镜徐飞尘吗？”稽雁行问，“谁啊？”
　　尚光飞故作神秘：“安、阳、夏，你听过没？”
　　稽雁行垂眸想了想，睫羽眨动，像蝴蝶的翅膀，他摸着耳垂道：“……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他在《旧事浮海》里演孟忻，想起来了没？”
　　“原来是他啊……不过，他好像很久都消息了吧，我还以为他退圈了。”
　　《旧事浮海》是两年前大爆的电影，孟忻是剧里的间谍戏子，和军官相爱相杀的戏份赚足了眼球。
　　“他两年前出国进修了，还挺突然的，谁会事业巅峰期去进修啊，说起来，我和安阳夏算认识吧，因为——不提也罢。”尚光飞咽了口茶，话题一转，“不知道他从哪看到我要拍电影的消息，上个星期联系上我，问我有没有合适的角色，我就让他来试试徐飞尘。”
　　稽雁行对安阳夏不了解，但对孟忻略有印象，他回忆着有关孟忻的模糊片段，说：“好像还挺合适的，他身上有徐飞尘的感觉。”
　　“你说得对。”尚光飞赞同道，“但他怎么还没到，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五分钟内，尚光飞打了三个电话，但都显示无人接听。
　　“这小子，该不会溜我吧！”尚光飞脸上已有愠色，“迟到就算了，还不接电话，没当上大牌就甩大牌是吧！”
　　稽雁行连忙把茶端给尚光飞，安慰道：“尚导您喝口茶消消气，说不定他有事耽误了，要不我们先选别的角色？也不能让其他试镜演员一直等着。”
　　尚光飞接过茶，消了气：“行，接着往下选吧。”
　　后面的选角还算顺利，稽雁行心头的阴云也消散不少，窗外却凝聚起几朵乌云，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丝，给炎热的六月送来凉意。
　　“差不多就到这里吧，咱们明天继续。”尚光飞话一撩，给今天的选角划上句号。
　　“好，尚导辛苦了。”稽雁行捞过背包，收拾起东西，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尚导，我有件事要和您商量一下。”
　　“啊？什么事啊？”
　　“就是、我们《雾起坪里村》什么时候能开机？”
　　“这事啊——”尚光飞拖长声音，表情认真起来，“这事还真急不得，保守估计，还要三个月，你应该也了解后面的流程。”
　　稽雁行心下了然，犹豫片刻，抛出另一个问题：“有个电影下星期开机，估计三个月能拍完，找我演男二，我——”
　　“接啊！演员的青春多宝贵啊。”尚光飞爽快地说，“我本来担心耽误你这三个月，这不正好。什么电影？什么角色？”
　　“还是《穷途末路》，还是罗青。”
　　“……这事闹的，余成找上你了？”
　　“对，还有贾导，他联系了我经纪人。”
　　“那你就接吧，补上这三个月空档期，还能顺便磨练演技。”尚光飞看得通透，“但是吧，我也不是没有顾虑的，你能及时走出角色吗？”
　　尚光飞的顾虑同样困扰着稽雁行，他没有立马给出答案，只是对尚光飞说了一句，您说得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两人聊完，正要挥手道别，大门忽然被推开，迎面走进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逆着光，身上裹挟着潮湿的雨气。
　　“对不起尚导，我飞机延误了，一落地就赶忙过来，没来得及联系您。”
　　赫然是失联的安阳夏。
　　“你、你这、算了，来试镜吧。”
　　“好的尚导，我要换身衣服吗？”
　　尚光飞打量一番安阳夏：“别换了，我看你这身挺适合徐飞尘的，就这样试吧。”
　　“好。”安阳夏走进来，朝稽雁行和尚光飞鞠了个躬，开始了他的试镜。
　　“雁行，你觉得怎样样吗？”
　　“可以，很有代入感。”稽雁行脸上带着笑，朝安阳夏说，“我觉得你挺适合徐飞尘的。”
　　“咱俩看法一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稽雁行，你以后的合作演员。”
　　这便是敲定了。
　　安阳夏摆出完美的笑容，假人一般，声音轻且细：“我看过《传声》，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安阳夏离开后，尚光飞盯着稽雁行看了好一会，直把稽雁行看得脊背发凉，他忍不住问：“尚导，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是。”尚光飞摇摇头，给出理由，“我怎么觉得安阳夏和你有一点点像。”
　　“啊？”
　　“不对，还是不像，只是某个瞬间有点神似，仔细看看就完全不一样了，说句不能外传的，他的脸经不起推敲，你比他更适合大银幕。”
　　作者有话说：
　　挂上V啦，激情更一章
　　安阳夏只是工具人，不要担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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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您喝醉了
　　“你决定接下《穷途末路》了？”
　　“对，我和尚导商量过了。”稽雁行接了杯热水，倒入咖啡粉，粉末溶解，无色液体逐渐变深，“我仔细想了想，它是填补接下来三个月的最佳选择。”
　　“尚导担心我走不出角色，我也有同样的担心，但我会尽量克服这个问题。”
　　“我想挑战一下自己，毕竟......身为一个演员，我不能贪恋舒适区。”
　　电话那头的夏彤沉默良久，最后缓声道：“我支持你的决定，也相信你可以做好。”
　　挂断电话，稽雁行端着咖啡走到阳台，极目远眺，天际边竖着鳞次节比的高楼，他想起《穷途末路》的剧本，想起从十九层坠落的袁乐生。
　　袁乐生跳下大楼的那一刻，疼痛和恐惧哪一个占据上风。
　　稽雁行慢吞吞地喝下一口咖啡，入口发涩，回味甘甜。
　　疼痛和恐惧已是身外之物，袁乐生只会觉得解脱。
　　“郁老师您好！我是稽雁行，在电影里饰演罗青，请多多指教。”稽雁行九十度弯腰，做出标准的鞠躬动作，“前段时间我去影院观看了您的新作，很震撼。”
　　郁松温和地笑笑，道：“你好，我是郁松，也是袁乐生，期待和你的合作。”
　　看着眼前的双料影帝，稽雁行有种不真实感，郁松本人和大银幕上的形象相差太多，很快，他亲身领会了这种反差。
　　随着导演喊出“第一幕第一镜”，稽雁行向前迈一步，走进了《穷途末路》的世界。
　　碧水湾，码头，汽笛声呜咽。
　　袁乐生额角爬着一道纵深的疤，黑色风衣被风吹鼓，他抖抖双指间的雪茄，凝眸端详罗青，声音低沉：“就是你救下的曹和光？什么来头？”
　　“我是孤儿，当过打手，看过场子。”罗青声音沙哑，好似手指划过剥落的树皮，他整个人高且瘦，像棵风雨中飘摇的树苗，“袁哥，我想跟着您做事。”
　　“跟着我？”袁乐生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扭头问曹和光，“查过吗？真的？”
　　“是真的，我在红场跟人起了冲突，他刚好在看场子，替我拦下一刀，身手不错。”
　　罗青站得笔直，他顺着曹和光的话表决心：“我会用木仓，也会砍刀，从小在港城长大，闭着眼都能从北走到南，港城的每一个码头我都知道，碧水湾，最适合在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运货。”
　　“为什么要跟着我？”袁乐生抽了口雪茄，升腾的烟雾遮住他的脸。
　　罗青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块深红色的印记，咬着牙说：“它跟了我十几年，我父母都死在条子手里，他们被抓之前把我塞进没插电的冰柜里，夹出了这道红印，红印在一天，我就恨那些条子一天。”
　　罗青抬眸，眼神阴鸷而决绝，他笃定道：“袁哥，我不想看场子了，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风声烈烈，呼啸而过，半晌，罗青听见一句，“青帮不做慈善，没有收留流浪狗的义务。”
　　罗青垂眸，挺直的脊背弯下去，他的手背突然一烫，竟然是袁乐生把雪茄按了上去。
　　“袁哥，我——”
　　“后天有批货你来负责，成了就留下来，没成，就把你的命留下来。”
　　“咔！这条过了！”
　　罗青喘了一口气，变回稽雁行，他朝郁松点点头，说了句“郁老师辛苦了”。
　　接过夏彤递来的保温，稽雁行笑着道：“郁老师身上的气压好强，我差点接不住戏，他的台词也好强，我要多和他学习。”
　　润完嗓子，稽雁行一转头，对上经纪人闪闪发亮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
　　“你也很厉害啊，雁子，你完全接住了郁松的戏。”夏彤情绪激动，语调高昂，“我本来以为你可能要适应适应，没想到一条过，我真的遇到紫微星了。”
　　稽雁行的食指在唇间竖起，轻轻“嘘”了一声，他环视了一周，开口说：“彤姐，咱们别在外面这么说，被听见了不好，而且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夏彤噗嗤一声：“你开始有艺人的自觉了，我很欣慰。”
　　“你上次拍的杂志已经上线了，我刚刚登录了你的微博，转发了《AERT》的官博。”
　　“这么快吗？我以为还要一段时间。”稽雁行拿过手机，打开微博。
　　“正常速度，我看了成片，摄影师很会抓你的优点，Alex估计挺喜欢你的。”
　　“真的挺好看的，Alex很会拍，修图师也很会调节光影。”稽雁行一张张地翻着《AERT》发的杂志图，“热评第一在问我是谁，有人说我是稽雁行，那人又问‘稽’怎么读。”
　　“噗，这算好事，问你是谁，就说明想了解你。”夏彤分析道，“你这次拍的是封面和内页，除了线上，实体杂志也已经发布了，《AERT》给我寄了一沓过来，我待会拿给你。”
　　“好，我把它收好，放在书柜里。”
　　“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填满书柜。”
　　两人刚聊几句，不远处的大喇叭传来导演的声音：“下一幕准备！各部门就位！演员就位！”
　　稽雁行起身离开座位，放下手机，对经纪人说：“彤姐，那我接着去拍戏了，辛苦你坐在这里等我。”
　　稽雁行入戏快，代入感强，当镜头对准他时，他俨然就是生在碧水湾长在碧水湾的罗青，一天的戏下来，稽雁行同时收获了贾明德和郁松的好评。
　　“和你演对手戏的感觉……挺享受的。”郁松正在卸妆，额角的疤痕逐渐淡去，“我记得你片段时间上了部电影，我会抽时间去看看。”
　　稽雁行受宠若惊，他摆摆手，急声道：“郁老师，您的评价太高了，和您演对手戏才是真正的享受，也是很宝贵的学习机会。”
　　郁松笑着摇摇头，招手喊来经纪人，添加了稽雁行的联络方式，说，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稽雁行连连点头，暗自庆幸自己接下了《穷途末路》，他低头，正准备给郁松改备注，嘴角的笑却突然僵住。
　　和严特助的聊天框被顶上来，头像旁跟着个鲜红的“3”，内容是【稽先生，我派了车去影视城接您，尾号xxx】
　　【阮总今晚有应酬，喝了点酒。】
　　【不过阮总酒品很好，您不用太担心。】
　　“我今晚……要去见个朋友，彤姐你不用陪着我了。”稽雁行声音不大，底气不足，但演员的身份让他不至于显得心虚。
　　身为经纪人，夏彤不好过分干涉稽雁行的私生活，她只是点点头，交代一句：“保护好隐私。”
　　片刻后，她还是放下不下，确认道：“你没谈恋爱吧？不是去见女朋友吧？”
　　稽雁行愣了愣，随后摇摇头：“没有，我没有谈恋爱。”
　　“那就好，虽然外界鼓吹演员恋爱自由，但你现在是上升期，谈恋爱对事业的打击不小，我直接说，事业稳定之前尽量不要谈恋爱。”
　　稽雁行在心底记下夏彤的话，口中应道：“我明白，我现在不会恋爱的，你放心彤姐。”
　　至于和阮钰的关系，那不过是份契约，和恋爱相差甚远。
　　今天的司机高大强壮，比起司机更像是保镖或者绑匪，稽雁行坐在后座，偶尔抬头瞄一眼气势慑人的司机。
　　比起上次，他内心的忐忑减少些许，可能有了实操经验，也可能是隐约觉得不会有实质性进展。
　　“到了。”汽车缓缓停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夜色漆黑，灯火通明的别墅宛如宇宙中发亮的恒星。
　　他的确喝酒了——这是稽雁行见到阮钰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阮钰穿着浴袍，双颊浮现出酒气和水汽蒸腾出来的薄红，像春日里的桃花，那双眼睛也褪去冷意，甚至带着几分酒后的不甚清明。
　　和阮钰对视了几秒，稽雁行的目光往右下方移动，落在阮钰单手撑扶着的桌面上，瞳孔蓦然放大。
　　桌面上散落着一本杂志，封面正是浑身湿透、双臂搭在池边的稽雁行，肉色隐藏在水色下，若隐若现，性感又禁欲。
　　稽雁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镇定被打散，阮钰家里……怎么会有他的杂志。
　　似乎是察觉到了稽雁行的疑惑，阮钰瞥了一眼杂志封面，不咸不淡道：“手挺好看。”
　　直到花洒的水顺着肌肤流入地漏时，稽雁行依然想不明白，那本杂志怎么会出现在阮钰家里。
　　阮钰绝不可能对他的工作感兴趣，更不可能会购买他的杂志。
　　还有那句【手很好看】，杂志内页确实展示了他的手，这证明阮钰有翻看那本杂志……
　　“唰”的一声，浴室的玻璃门被拉开，凉意侵袭而来，阮钰出现在门后，升腾的水汽成了两人之间仅剩的屏障。
　　阮钰扶着玻璃门，抬眸打量稽雁行，像在欣赏拍卖台上的展品，也像在思考如何吞吃猎物。
　　最后，阮钰抬脚跨进浴室，白色的浴袍被飞溅的水珠染深，他的视线下落，定格在稽雁行搭在胸膛的手上。
　　阮钰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手这么好看。”
　　稽雁行愣在原地，水簌簌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和拍摄杂志那天一样，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仿佛礁石旁的海妖。
　　稽雁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严特助那句【阮总酒品很好】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阮总，您是不是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禁止酒后耍流氓(;｀O′)o！
　　PS：本部电影采用片段式描写，结局是正义的


第15章 一个清晨
　　稽雁行一直留心金主的动作，见阮钰脚高步低，甚至踉跄了一步，他咬咬牙，提步上前，稳稳搀住阮钰的手臂。
　　阮钰顿住脚步，头一歪，眯起眼睛看了会稽雁行，像透过薄雾看水中明月。
　　酒精是麻瓜世界的魔法药剂，它能够暂时改变一个人，把寻常打碎，把不同寻常剖开给人看，譬如某部电影里的酒后乱情，再譬如此刻。
　　酒后的阮钰少了几分摄人的气势，只是沉默着往前走，担忧逐渐从稽雁行心头消退，平静悄然冒出头来。
　　也可能是他还没从戏中走出来，身上残留着罗青的莽撞和无所畏惧。
　　灼热的气息喷洒到稽雁行的颈侧，稽雁行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他低头一看，阮钰身体微微倾斜，鼻尖贴近他的右颈。
　　呼吸之间，气息交换，他们仿佛一对亲密的恋人。
　　从楼梯到卧室的路被拉长和扭曲，连简单的转弯都变得困难，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门前。
　　房门被推开，灯光赶走黑暗，床面下陷一块，阮钰躺倒在床上，他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找回一半清明。
　　“过来。”阮钰说。
　　稽雁行没有回应，他只是立在床边，重复了一遍：“阮总，您喝醉了，该睡觉了。”
　　“我只是喝了点酒而已。”阮钰撑起上半身，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喝多，他斜睨了稽雁行一眼，淡淡道，“怎么？你在给我下指令？”
　　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稽雁行僵了片刻，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您需要休息。”
　　需要休息，不需要做没所谓的和多余的事。
　　“我需要休息？”阮钰轻笑一声，“那你呢？”
　　“我——”稽雁行欲言又止。
　　感性在他耳边嘶吼，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理智同样在告诉他，他不能贸然抛下金主。
　　严特助让他过来，大概也是出于服务阮钰的目的，这是他份内的事，拿钱做事，没什么不合理的。
　　就在稽雁行发愣时，他的手臂猛然被阮钰拽住，阮钰力道极大，速度很快，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被带上了床。
　　反应过来后，稽雁行迅速坐直身体，一副警惕的姿态。
　　耳侧传来阮钰轻飘飘的声音：“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张图吗？”
　　“第三张。”
　　“你的手放在耳朵上，凸出来的青筋……很性感。”
　　很性感……稽雁行消化着阮钰的话，他不着调地想，金主莫非是手控。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张图，淡青色的血管宛如条条青蛇，在皮肤底下跳着神秘的舞姿，Alex同样对那张图赞赏有加，也难怪阮钰会觉得好看。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阮钰伸手盖住稽雁行的手背，醉酒的人体偏高，热意从阮钰的掌心传到稽雁行的手背。
　　有点太烫了。
　　稽雁行试着抽出手，阮钰却加重了力度，牢牢地按住了他的手。
　　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
　　“……我明白。”
　　“那就好，我不想在同一件事上失败第二次。”阮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稽雁行硬生生听出了隐晦的暗示，“接下来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吗？”
　　比起真刀实枪，这样的方式显然更易于接受，何况阮钰半醉着，明天醒来之后，也未必会记得今晚的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罗青的无畏，在合同的约束下，稽雁行选择了退步。
　　他低语道，我明白了。
　　阮钰满意地点点头，半阖上眼睛，拉着稽雁行的右手往下移，最后隔着浴袍，停在某个位置。
　　在手指和掌心的配合下，有一些东西正在苏醒。
　　他们的距离不断变近，阮钰的手指摩挲着稽雁行光滑的脊背，随着动作越来越激烈，阮钰的浴袍滑落，一块狰狞的伤疤显露出来。
　　喘息声骤然加重，在关键时刻，稽雁行脑子里想的是：阮钰的背上怎么会有一道疤。
　　醒来之后，稽雁行彻底从罗青的身份中抽离出来，他捂着脸回忆起昨晚的事，羞耻感像海浪般拍打着心头，他的手和阮钰、阮钰的手和他——
　　好在只是手。
　　半晌，稽雁行把手从脸上移开，他小心地看了眼呼吸平稳的金主，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在阮钰还在熟睡。
　　蹑足走进盥洗室，稽雁行往手心里挤了一大团橙色洗手液，用力地揉搓起来，直到手指都被搓得发红，他才关上水龙头。
　　情事的痕迹可以被洗掉，但记忆却不能。
　　昨晚，床上，阮钰身旁，他所有的怯懦都被罗青的勇敢替换，稽雁行生无可恋地想，尚光飞说得没错，走不出角色果然害人。
　　拿好自己的东西，稽雁行走到玄关处，准备逃离阮钰的房子，他打开叫车软件，同时习惯性地点开了社交软件。
　　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习惯感到后悔。
　　一个小时前，严特助发来一条消息【稽先生，阮总醒来后可能会头疼，您留心一下。】
　　稽雁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觉得严特助在逗他玩，明明可以一大早送来早餐和西装，送份醒酒汤又有什么难的？
　　他甚至不想回复，但又不得不回复，指间在屏幕上跳跃，聊天框多了一句【麻烦您过来吧，我没有照顾阮总的经验。】
　　严特助一如既往地秒回消息【我需要去一趟非洲，走不开。】
　　【五分钟后起飞，我先关机了。】
　　这两条消息接在一起，没给稽雁行任何拒绝的余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肩膀一点点地塌下去。
　　稽雁行转身，心乱如麻，脑子里也乱嗡嗡的——严特助究竟有什么魔力，每一条消息都能让他兵荒马乱。
　　中药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瓷碗里漂浮着陈橘皮和肉豆蔻，阮钰舀起一勺醒酒汤，递到唇边吹了两下，汤水轻起波澜，又落入口中。
　　“你煮的？”
　　“不是。”稽雁行讪笑了一下，如实回答道，“我不会煮醒酒汤，冰箱里也没有材料，所以我点了外卖。”
　　“外卖？”阮钰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又咽下一口醒酒汤，“还是烫的。”
　　稽雁行点点头，轻声解释道：“送来的时候有点凉，您洗漱的时候我给汤回了火，您的头还疼吗？”
　　“还好，不过——”阮钰放下瓷勺，凝眸打量起稽雁行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稽雁行猛地吸了口气，惊讶道：“不是，我、您、”
　　“什么？”
　　稽雁行睫毛轻颤，他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您让我来的，您昨晚喝醉了，可能不记得了。”
　　阮钰将信将疑，挑眉反问：“真的吗？”
　　“真的。”
　　“我还让你做什么了？”
　　“……您都不记得了？”
　　周遭陷入沉默，窗外的某片树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稽雁行的心被吊起来，半晌，他听见阮钰缓声道：“不记得了。”
　　心脏稳稳落回胸腔。
　　稽雁行撇去迟疑，他不假思索道：“什么也没有发生，您头疼，洗完澡就睡了。”
　　至于那些旖旎和过界，就入喉的酒精一起被分解吧。
　　稽雁行离开后，阮钰仍然坐在餐桌旁，他屈指敲打桌面，一下又一下，昨夜的事像不连贯的电影片段，走马观花般地浮现在他眼前，他记不全，但并非全不记得。
　　稽雁行在撒谎。
　　阮钰记得那本杂志，记得花洒后的稽雁行，记得稽雁行扶他上楼，记得那双紧紧包裹住……的手。
　　可稽雁行为什么要撒谎，阮钰垂眸，心底莫名地不悦起来，他轻轻“啧”了一声，稽雁行把他当什么，黑心债主还是吃人的怪物？
　　还有稽雁行走之前的那句，‘我要去拍戏了’，他在拍什么戏，是尚光飞的——
　　阮钰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尚光飞的电影名，他似乎对情人一无所知，静坐了一会，阮钰起身，走进办公室打开笔电。
　　满屏都是资料与合同，动辄千万上亿，阮钰点开一份文档，又点开助理的聊天框，在进入工作状态前，他敲下一句【稽雁行最近在忙什么？】
　　作者有话说：
　　阮总的背上怎么会有疤呢！这道疤是什么来历呢！
　　还是让你得手了！指指点点！（真“手”）
　　求评论求海星(?>?<?）


第16章 片场意外
　　“第五幕第四镜，Action！”
　　罗青藏匿在黑暗里，腰间有不明显的凸起，他紧盯着不远处的货轮，目光如炬，黑色的短发硬而直，像只伺机而动的猞猁。
　　一艘庞然大物冲开水面，缓缓朝岸边驶来，月光如泻，凌晨三点的碧水湾泛着幽幽的光。
　　夜晚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听见这哨声，罗青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腰的位置，他缓缓起身，从集装箱后走出来，面向弯刀似的弦月，在码头的风口处站定。
　　船上下来一个嘴里叼着烟的黄毛，他走到罗青对面，嘴一咧，露出发黄的牙齿：“新来的？脸这么生。”
　　黄毛身上的劣质烟草味太重，罗青锋利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来，他压低声音说出提前定好的暗语，接着手一伸，露出胳膊上繁复的青色符文。
　　“知道了。”黄毛点点头，声音沙哑难听，“钱呢？”
　　“先看货。”
　　“先看钱。”
　　“袁哥说了，先看货。”
　　“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是我们的地盘。”
　　黄毛浑浊的眼睛眯瞪起来，他狠狠地吸了口烟：“你们要的东西都在甲板底下，确认完了就给钱。”
　　罗青没吭声，他掠过黄毛朝货轮走去，在跨上船梯前，他转头看了一眼黄毛，目光深沉，仿佛要把黄毛的脸烙进脑海里。
　　“咔！这条过了！”
　　稽雁行翻着剧本，纸面上画是不同颜色的标记，边角处有明显的褶皱，他右手边放着等待拆开的剧组盒饭。
　　“先吃午饭吧，吃完再看。”夏彤把盒饭拆开摆好，“明天的打戏得吊威亚，到时候如果不舒服不适应，要马上说出来，安全第一，明白不？”
　　“我明白。”稽雁行点点头，接过温水，做标记的动作没停，“我刚好在看打戏，我把这段再过一遍，看完就吃。”
　　演员时常利用休息时间温习剧本，稽雁行也不例外，尽台词已经熟记于心，但他仍然需要反复琢磨剧本，体会角色的感情，不断走进电影里，再把自己拽出来。
　　这既是享受，也是折磨，不过对稽雁行而言，享受暂时领先。
　　五分钟后，稽雁行放下剧本，打开盒饭，是剧组标配的三菜一汤。
　　他不挑剔饮食，也没有减肥的需求，盒饭和珍馐在他眼中地位平等，反倒是经纪人操起了心：“还吃得惯吗？吃不惯的话，我以后每天给你订餐。”
　　“不用那么麻烦，我吃得惯。”稽雁行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冬瓜，送入口中，他生得好看，吃起饭来竟也赏心悦目，“我没什么忌口，而且这样比较方便。”
　　夏彤打量了眼稽雁行，欲言又止，像稽雁行这样有姓有名的演员，经常自带餐饮，她带过的某位艺人，就对饮食要求极高，甚至在户外真人秀上，点名要吃战斧牛排，最后被骂上热搜。
　　如今遇上随和踏实的稽雁行，夏彤竟然有些不习惯。
　　但她很适用这种不习惯，并暗暗祈祷稽雁行可以星途顺利，他们能够长期合作。
　　吃完午饭，稽雁行扒了两遍黑色背包，未果，他又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简单扫了一眼，转身求助夏彤：“彤姐，我的数据线找不到了，你的能借我用一下吗？”
　　“没问题。”夏彤利落地掏出数据线，“你看型号匹配不，不行的话我去帮你借。”
　　“可以，一样的。”屏幕显示正在充电中，稽雁行正要翻开剧本，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他急急忙忙捞过手机，“啪”的一下按灭亮起的屏幕。
　　动作之迅速，比起猞猁也不逊色。
　　他悄悄瞄了眼经纪人，好在夏彤正在处理工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举止。
　　稽雁行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按亮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阮钰发来的消息。
　　内容平平无奇，只是一句【你的数据线落在床上了。】
　　怪事——这可是阮钰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更别说那个不清不明的词，“床上”。
　　什么叫床上？
　　他们一起躺过的床上，一起弄皱的床上，一起释放欲望的床上。
　　稽雁行表情复杂，鼻头皱起，像被强行喂下一颗哈利波特怪味豆，一言难尽的味道在唇齿间扩散开来，他轻轻地咬了咬舌尖，回复道【好的阮总，我知道了】
　　思索片刻，稽雁行觉得冷冰冰的八个字不够礼貌，于是他手指跳动，又加了四个字【谢谢阮总】
　　刚点完发送键，熟悉的高嗓门响起，稽雁行反扣手机，阖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然变成了罗青。
　　拍完第六幕戏后，阮钰正好回了消息，一个【？】，跟着一句【谢我干什么？我没打算把数据线送过去】
　　......
　　稽雁行内心无语，他很想回【我也没指望你把数据线送给我】，但他暂时没有反驳阮钰的勇气，只能低声下气道【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过来拿？我今晚应该回去】
　　【不用了，不麻烦您了，我待会重新买一个】
　　阮钰没有再回复，稽雁行放下手机，对身旁的夏彤说：“彤姐，我数据线好像丢了，你能帮我重新买一个吗？”
　　“可以，我给你叫个速达。”夏彤应得爽快，下完单后，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在翻剧本，今天怎么一直在看手机，遇到麻烦了吗？”
　　“没，只是刚好有人找我。”
　　“有人找你？”夏彤轻笑一声，双臂环起来，把稽雁行从头看到脚，“你真没谈恋爱？不要欺骗经纪人啊，谈恋爱要报备的。”
　　稽雁行面色不改，答案不变：“真没有，彤姐，我唯一的恋人是剧本。”
　　“噗，那就行，你和剧本好好谈恋爱。”
　　“我们每天都是热恋期。”
　　夜色凝重，灯光弥漫，阮钰泡在圆形浴缸中，墙面上挂着液晶电视，屏幕在播放电影，正是《传声》。
　　阮钰在首映礼上看过《传声》，但那次他看得心不在焉，有一半时间分心处理工作，还有小半时间在接受其他嘉宾的奉承。
　　如今二刷，阮钰倒看出很多新的趣味来，稽雁行演的万觉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但稽雁行赋予了万觉灵魂。
　　美中不足的是，稽雁行只是男二，万觉戏份略少，男女主出场太多，看着碍眼。
　　电影放到一半，阮钰按下暂停键，从浴缸中起身，水顺着他的胸膛和腹肌往下流，流经修长笔直的腿和凸出的脚踝，最后流回宽阔的浴缸。
　　他的皮肤像玉石，泛着冷白的光，只是背后暗色的疤，宛如玉石的狰狞断口。
　　阮钰又记起几段昨夜的记忆——纯粹用手，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但稽雁行的手实在漂亮，生涩的反应也确实有趣，像尝了一口没熟透的草莓，汁水充沛，酸中带甜，回味无穷。
　　阮钰抬脚跨出浴缸，漫不经心地想，下次可以试试别的，合同还剩下两个多月，够他玩到腻了。
　　贾明德弯腰指着剧本，嗓音粗犷：“下一场是打戏，可能要拍很多遍，郁松有经验，我不担心，雁行，安全着想，你要不要用武替？”
　　稽雁行手指抵着上唇，思忖片刻，他婉拒了导演的建议：“这场动作戏不算难，武术老师也教过我，排练的时候没什么问题，我想自己上。”
　　打戏无疑稽雁行想打开自己的戏路，除了拍不同类型的角色以外，挑战新事物同样能够磨练演技。
　　犀利的目光落到稽雁行身上，贾明德端量着眼前高瘦的青年，半晌，他点头说了句，那你试试，好好拍这场打戏。
　　金色大厅里，人声鼎沸，杯筹交错，丝质窗帘后的阳台上，罗青被刀尖指着腰，拿刀的人咬牙切齿地瞪着罗青。
　　“曹和光是袁乐生的走狗，你又颠颠跑到曹和光耳边叫唤，罗青，你的脸呢！”
　　罗青右手垂向腰间，看着昔日的同僚，他沉声道：“董格，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
　　董格蓦地提高音量：“好好的场子不看，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来当狗？”
　　“我说了，和你无关。”
　　董格面目狰狞，冷嗤道：“你也知道五爷和袁乐生水火不容，你跟了袁乐生，就别怪我不认人！”
　　刀尖直直刺向罗青，早有准备的罗青反手擒住董格的腕部，迅速掏出腰间的武器，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
　　忽然，董格手一松，刀落地，飞脚踢走罗青的武器，两人赤手空拳，在狭窄的阳台上打斗起来，在董格的不断逼近下，罗青紧贴阳台，栏杆成了他唯一的保护柱。
　　“轰”，栏杆松动，身上吊着威亚的稽雁行毫无防备地从阳台跌落下去。
　　“稽雁行——”
　　作者有话说：
　　阮总，放下你的高傲（指指点点！）
　　心疼摔下去的雁子（叹气）
　　这篇应该20w字起步，所以不要着急哦，在剧情合理的前提下，该有的都会有的～
　　感情线也会逐渐多起来～


第17章 一口甜橘
　　片场乱作一团，一小群人把稽雁行围住，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没事吧，稽雁行躺在地上，做不出回答，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转着一圈星星，耳边嗡着一群蚊子。
　　最后还是夏彤挤过人群，在稽雁行身旁蹲下，“怎么样了雁子！伤到哪了？”
　　稽雁行嘴唇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想摇头说自己还好，但背后却泛起难以忍受的钝痛。
　　“我好像不太好。”稽雁行顿了顿，狠狠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后背很疼，暂时起不来，应该摔到背了。”
　　听到稽雁行的话，众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夏彤朝身后大喊一句：“叫救护车！”然后转头轻声叮嘱稽雁行：“你先别动，等救护车过来，不要害怕，会没事的。”
　　单人病房内，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好在窗户半开，暖烘烘的阳光冲淡了这股味道。
　　“你要在医院住一个星期，这一星期不能剧烈运动。”
　　“一个星期？”稽雁行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有必要这么久吗？我还要拍戏......”
　　“拍戏拍戏拍戏，雁子，你是从二楼背朝地摔下来，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你——”想到稽雁行是患者，夏彤的语气缓和下来，“贾导说了，这五天先拍郁老师的戏，你的之后再补上。”
　　稽雁行“哦”了一声，试探着说：“彤姐，你能帮我把剧本拿过来吗？我在医院......挺无聊的。”
　　夏彤叹了口气，她想说’你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好好休息’，但她也清楚稽雁行的性格，最后只能妥协道：“行，我下午就去帮你拿。”
　　稽雁行笑着说了句，谢谢彤姐。
　　病房陷入安静，良久，稽雁行突然问：“彤姐，栏杆怎么会突然断开？道具组检查了那么多遍，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吧。”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道具组正在排查，如果的确是他们的疏忽，剧组就需要给你相应的赔偿费，而且——”夏彤声音一顿，把手机屏幕给稽雁行看，“你的粉丝也知道这件事了，她们正在电影官博底下团建，要求剧组给个说法。”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你要捍卫自己的权利，不然剧组和其他演员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也会寒了粉丝的心。”
　　稽雁行哑然，良久，他轻轻点头，开口道：“那我现在发微博报平安？”
　　“可以。”
　　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稽雁行的伤势终于有好转，主治医生也松口，告诉稽雁行两天后方可出院。
　　至于这两天，凭心而论，稽雁行并不觉得无聊，背剧本和看电影能够消磨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应付访客。
　　值得一提的是，洛立轩也来过一次，不过只待了十分钟，以老板的身份慰问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这天傍晚，霞光似火，晚风抚动窗纱，吹散恼人的燥意，稽雁行正刷着手机，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抬脚走进来。
　　“我听洛立轩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阮钰身穿灰色西装，右手提着一篮色彩缤纷的水果，他背对房门，站在夕阳余晖中，整个人都染上几分暖意。
　　稽雁行慌忙把手机丢在床头，他开口，无措道：“您怎么来了？”
　　“顺路。”阮钰把包装精致的果篮放在矮柜上，转身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抬眼，目光落在稽雁行身上，“吃饭了吗？”
　　稽雁行应道：“吃过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后背的痛感把他生生拽回床上，伴随一声不可控的“嘶——”
　　阮钰微微攒眉，问道：“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住院了？”
　　话是关心的话，但稽雁行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像记者的提问，他嘴角动了动，答道：“拍打戏的时候，道具突然坏了。”
　　“道具？”
　　“剧组搭出来的二楼阳台，我们在上面拍戏，我退到栏杆旁边的时候，栏杆断了。”
　　阮钰顺着稽雁行的话往下说：“然后你就从上面摔下来了？”
　　“对。”
　　“你运气真不好。”
　　稽雁行愣了愣，阮钰这是来探望他......还是来看嘲讽他？即使再讨厌他，也不需要专程来看热闹吧。
　　稽雁行无法理解，但无论阮钰的动机是什么，他都只能全盘接受。
　　“我运气是挺不好的。”稽雁行讪笑两声，顺便调侃自己道，“也不算不好，幸好只是从二楼的高度摔下来。”
　　他说完，静静等待阮钰的反应。
　　然而，稽雁行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以为阮钰会弯着嘴角笑，笑他倒霉，笑他要在病床上躺五天。
　　阮钰压低眉峰，语气透出淡淡的不悦：“你真的觉得是意外？”
　　稽雁行垂眸，轻声嘟囔道：“道具组正在排查。”
　　闻言，阮钰深深地看了稽雁行一眼，或许是角色需要，或许是连轴转导致的劳累，稽雁行看起来清瘦不少，只是眼睛依旧透亮如星辰。
　　“那就等结果吧。”阮钰一句话略过上个话题，他起身离开座椅，才刚走两步，耳边响起稽雁行的声音：“阮总您慢走，我没什么大碍，您时间宝贵，不用抽空再来看我了。”
　　语气里带着刻意掩饰过的急切，只可惜功力不够，没有掩饰完全。
　　阮钰脚步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再开口时，他又恢复了平淡的神色。
　　“你很希望我走？不想见到我？”阮钰从果篮里挑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手里掂了掂，“我的确时间宝贵，但这两天刚好闲下来了，你说巧不巧？”
　　稽雁行僵在床上，像霜打过的蔫茄子，片刻后，他支棱起来，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撒谎。
　　阮钰心底升起微妙的不快，他莫非是什么毒蛇猛兽，不然稽雁行怎么每次见到他，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阮钰只是轻轻瞥了稽雁行一眼，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深究他抗拒的根源。
　　“水果刀在哪里？”
　　稽雁行眨眨眼：“啊？”
　　阮钰晃了一下手中的苹果：“水果刀。”
　　“在上层的抽屉里，您——”您会削吗？
　　“怎么？”
　　“没事，您小心手。”
　　阮钰淡淡地“嗯”了一声，拉开抽屉，拿出水果刀，抽走刀鞘，在刀尖即将触碰果皮上时，他突然顿住，刀尖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稽雁行问。
　　“忘记洗了。”阮钰说得理直气壮。
　　“……那您别削了吧。”
　　稽雁行恨不得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洗好苹果再削个干净，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只唯一能做的，只有瞪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全程围观金主和苹果的斗争。
　　阮钰似乎真和苹果较上劲了，两分钟后，挂着水珠的苹果，被刀刃一点点地削去红皮，露出多汁脆口的白芯来。
　　只是……稽雁行认知里的苹果团团圆圆，阮钰手中的苹果，却是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
　　果皮削尽，阮钰合上水果刀，把苹果递到稽雁行面前：“吃吗？”
　　盯着那个颇具艺术感的苹果，稽雁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憋出一句：“可以不吃吗？我暂时不饿。”
　　不饿，更不想捧着一个饱受折磨的苹果啃。
　　阮钰眯了眯眼睛，表情冷下来，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撂，不咸不淡道：“不吃就算了。”
　　“我吃。”稽雁行心中千回万转，金主屈尊降贵削了苹果，就算削成海胆状，他也没有不吃的道理，“您能削成块吗？这样……不太方便吃。”
　　阮钰扫了眼桌上的苹果，言简意赅：“脏了。”
　　稽雁行沉默地等了两分钟，阮钰都没再给出其他回应，只是兴致怏怏地盯着窗外看。
　　窗外的云蒸霞蔚，斜阳半沉不沉，天际被烧得通红，烧得阮钰眼底也仿佛起了火。
　　但阮钰的眼神是冷的，那火徒有颜色，毫无热度。
　　“您能帮我剥个橘子吗？”
　　“啪”的一声，火被浇息，阮钰调转目光，看向身侧的稽雁行，眼底变回沉沉的黑。
　　“你说什么？没听清。”
　　“您可以……帮我剥个橘子吗？”
　　半晌，阮钰说了句，可以，他挑出一个橘子，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团火，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阮钰的动作极为优雅，仿佛他手中不是橘子，而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剥橘子确实简单，很快，阮钰手里多出一个完整的去皮橘子，他把橘子塞到稽雁行手里，抽出一张湿巾，细细地擦起手指来。
　　很甜。
　　橘子的汁水在口中溅射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甜味占领，稽雁行吃下两瓣橘子，对阮钰说：“好吃。”
　　“嗯。”
　　稽雁行递出一瓣橘子，轻声问阮钰：“您要尝尝吗……很甜。”
　　阮钰没有接，稽雁行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他正要收回手，指间饱满的橘子瓣被阮钰拿走。
　　在稽雁行的注视下，阮钰含住橘子，牙齿咬破果肉，甜味四溢。
　　稽雁行问：“甜吗？”
　　阮钰目光下沉，稽雁行的嘴唇被汁水浸染，像阳光下的玻璃纸，他的眼神暗了暗，给出评价：“确实很甜。”
　　作者有话说：
　　你说清楚，什么东西甜…


第18章 牦牛肉汤
　　夜幕低垂，蝉鸣此起彼伏，稽雁行住在医院的中层，若有若无的蝉鸣像梦境的背景音乐，阮钰的声音则是梦里的呓语。
　　从夕阳西斜到月上枝头，阮钰竟然已经待了五十分钟，月光盈盈，隔窗而挂，衬得他冷淡的眉眼都柔了几分。
　　稽雁行的思维发散起来，他不着调地想，阮钰的时间那么宝贵，陪他在医院浪费的五十分钟，会损失几位数的收入。
　　很快，他又把这种想法驱逐出大脑，他一个透明的娱乐圈打工人，何必替云端的大资本家操心。
　　“牦牛肉汤？听起来挺新鲜。”阮钰的声音把稽雁行拖回现实，“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西藏走走。”
　　他们的话题像毫无根据的风，这会聊到了稽雁行小时候骨折，阿妈给他熬了耗牛肉汤，还聊到了他的家乡，地处西南边陲的西藏。
　　“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雪山、湖泊、经幡、青稞酒、酥油茶，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稽雁行接上阮钰的话，徐徐展开，藏区的美景仿佛就在门外，他话头一转，说起了美好背后的代价，“但可能会有很严重的高反，连续很多天头晕眼花呕吐，甚至住进医院，或者干脆返程。”
　　“什么？”阮钰轻笑一声，挑眉反问道，“你在给家乡反向宣传？不应该多说点好的，说不定还能当个旅游宣传大使。”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娱乐圈的藏族演员并不多，你的机会很多。”
　　稽雁行愣怔片刻，随后轻轻摇摇头：“我没想过那么多。”
　　稽雁行的职业规划相当单纯，被电影挤占完全，但阮钰的话的确提醒了他，演员不可能只演戏。
　　除了剧本和演技，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代言，比如官方的认可，这样才能立住脚跟，有戏可拍。
　　“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的经历，第一次高反，很不舒服。”
　　“西藏人也会高反？”
　　“不是，是我小时候——”稽雁行顿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放松警惕卸下心防，和阮钰聊起了小时候。
　　这很不合适，没有小情人会拉着金主回忆童年，就像没有员工会和大老板聊买二环还是三环的别墅。
　　稽雁行索性直接回答阮钰的疑问，说：“土生土长的西藏人不会高反，但第一次去内地，可能会醉氧。”
　　“嗯。”阮钰应了一声，眉峰却微微聚拢，他盯着稽雁行看了片刻，稽雁行的眼神灵动有神、天生湿润，仿佛盛着一瓢水，这是一双经得起屏幕推敲的眼睛。
　　小时候……阮钰稀缺的好奇心被勾起几分，他半阖上眼睛，缓缓道：“你小时候怎么了？”
　　“没什么。”
　　“有什么故事？”
　　“很无聊的。”
　　“说来听听。”
　　“……其实就是，我在西藏出生之后，去皖南住了几年。”
　　“然后呢？”
　　“然后、”稽雁行眼神放空，皖南的山和水、院里的石榴树还有一张慈祥却模糊的脸在他的眼前浮现。
　　故事太多，阮钰显然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稽雁行省去所有过程，直接把进度条拉到结尾。
　　“然后我就回西藏了，刚回去的时候不太适应，高原反应比较严重，还去医院住了几天。”
　　阮钰没有回应。
　　稽雁行想，幸好没有展开说，他的故事是混着泥土的稻草，离阮钰太遥远，阮钰当然不可能会觉得有趣。
　　“难怪。”半晌，阮钰吐出两个字，意味不明，稽雁行不懂，也不想深究。
　　难怪，稽雁行和他认知里的剽悍豪爽的藏族男人截然不同，如果长在皖南，确实合理不少。
　　像湖泊边容易受惊的鸟类，扑棱着光滑鲜艳的羽毛，衔枝筑巢，遮风挡雨。
　　手机突兀地发出震动音，阮钰的手指划动屏幕，远在非洲的严特助发来了消息【人找到了，在摩洛哥。】
　　眼见阮钰表情严肃，稽雁行小声道：“……您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阮钰这次没有拒绝，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好好养伤。”
　　稽雁行点点头，同样说了句，阮总再见，注意休息。
　　阮钰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门合上的声音却迟迟未闻，只是飘来一句：“牦牛肉汤，明天要喝吗？”
　　稽雁行愣了好一会，才意识阮钰在问他，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起阮钰看不见，又开口说：“不用了，我不喝。”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
　　“我给你洗点水果——等等，谁送的果篮，我昨天下午走之前，好像还没有？”夏彤挑出一小盒白色的草莓，“菠萝莓，你这果篮挺奢侈啊。”
　　“朋友送的，那他挺够意思的。”露马脚的次数太多，稽雁行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
　　菠萝莓入口即化，两人一边吃着草莓，一边闲聊打发时间，夏彤翻着手机，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彤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彤摇摇头：“不是，只是剧组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结果？”稽雁行表情认真起来，他往上挪了挪身体，半靠在床头，“剧组怎么说？”
　　“剧组说没问题，道具组总共进行了三次撞击测试，每一次都显示通过。”
　　“撞击测试？”
　　“两百斤的摄影师撞的。”
　　稽雁行哑然，半晌，他轻轻“哦”了一声，纳闷道：“那我怎么会掉下去呢？我甚至没有撞栏杆，只是靠在上面，好奇怪啊。”
　　“真的很奇怪。”夏彤同样面色凝重，“没有任何理由的意外，就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夏彤的话让稽雁行想起阮钰的那句【你真的觉得只是意外？】
　　……所以阮钰当时并非嘲讽他，而是在提醒他。
　　“会不会是有人蓄意为之？”稽雁行做出猜测，他眼神向下飘，陷入思考中，“那场打戏，只有我会靠上栏杆，如果真的是人为，那就说明剧组有人针对我。”
　　窗外突然聚起乌云，伴随的轰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珠气势汹汹地砸下来，夏日的阵雨总是来得急而快。
　　“针对？哪有这么针对人的？万一摔严重了，就是故意伤害。况且也没人说得准，会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稽雁行蹙眉，脸上露出担忧，“可我们能做什么呢？我是明晃晃的目标，但动手脚的人……没人知道。”
　　夏彤单手撑着下巴，思忖良久，道：“先假装不知道，我回去查查监控和剧组工作人员的名单，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稽雁行正想点头，敲门声止住了他的动作，“咚咚咚”，敲门声很规律，稽雁行说了句“请进”，走进来一个身穿西装的陌生人，手中拎着一个精致到夸张的食盒。
　　还没待陌生人开口，夏彤直接问稽雁行：“你认识他吗？”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
　　“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陌生人在两米外站定，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后退两步，脚尖对着病床的方向，“您点的牦牛肉汤。”
　　“嗯？是你点的吗？”夏彤问。
　　“我——”我没有点，等等，牦牛肉汤，稽雁行突然想起阮钰临走前撂下的话，这该不会是，阮钰点的吧？
　　他咳了两声，又掩饰地拍了拍胸脯，说：“是我朋友点的，我给忘了。”
　　西装男人走后，夏彤把食盒提过来，刚一打开，浓郁的肉汤味沁入鼻中，夏彤盛了一碗，半开玩笑道：“怎么会有人穿西装来送餐？”
　　稽雁行哂笑一声：“可能是他们餐厅的特色，我记得有一家蛋糕店，也有类似的做法。”
　　肉汤醇厚、咸香不腻，肉块入口，背上的疼痛似乎又减轻不少，吃着吃着，稽雁行想起小时候阿妈煮的肉汤，恍惚间，阮钰也变得面目可亲起来。
　　稽雁行摇摇头，把离谱的想法甩开，只是舀起一勺肉汤，再次送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挤出短小的一章，我想办法多码码字！
　　上一章甜橘，这一章肉汤，这怕不是本美食小说（bushi）
　　雁子在西藏出生，在皖南长大，不是典型的藏族人，后续会有更详细的展开


第19章 玩玩而已
　　“郁老师，您这几天辛苦了。”
　　稽雁行正想鞠躬，郁松上前虚扶一下，说：“你也辛苦了，刚出院，又要来补戏，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稽雁行连忙摆摆手，有些受宠若惊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那就行。”郁松点点头，他清清嗓子，“你的粉丝——”
　　“她们怎么了吗？”稽雁顿时行警铃大作，一边是声名在外的影帝，一边是自己珍视且感激的粉丝，如果自己的粉丝得罪了郁松，他该……
　　郁松把后半截话收回去，语气轻松：“没什么，小事。”
　　可稽雁行却觉得更加忐忑，但他只能暂时收起好奇和不安，缓缓地上下点头，并决定收机后去问夏彤。
　　赌场，纸醉金迷，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成为富翁，也有人在这里丧尽家财。
　　二楼右角的豪华包间里，罗青见到了这座地下赌场的负责人。
　　“富恺乐，负责这座赌场。”衣冠革履的中年男人靠着真皮沙发，他右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呼之欲出的小姐，“曹和光跟我提过你，还夸了几句，久闻不如一见，确实年轻有为。”
　　罗青把凑过来的小姐推开，握住富恺乐伸出来的手，说了句漂亮话：“久仰富哥大名，罗某钦佩不已，往后，还请富哥多多指点和提携。”
　　富恺乐哈哈大笑了两声，手揉上小姐长腿，他端起葡萄酒晃了晃，没有喝，反而到在了小姐的腿上，红葡萄酒顺着细白的腿流下来，竟鲜红如血。
　　罗青嘴上挂着谄媚的笑，眼中却毫无波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不确定，在赌场浮沉三年之后，富恺乐是否还和当初一般，对左臂的警徽忠诚。
　　当然，他不至于蠢到问出口，毕竟——
　　富恺乐尚不清楚他的身份。
　　他忽然想起临行之前，师父叮嘱咐话语，“如果富恺乐反水了，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后手。”
　　师父还说，“我希望你能穿上警服，活着回来。”
　　“彤姐，我们这是要去哪？”稽雁行已相当熟悉从影视城回家的路，此刻窗外的景物却陌生异常。
　　“回你住的小区。”夏彤转了个弯，开上惯走的安林道，“原来走的那条路被粉丝堵住了，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换了条路。”
　　稽雁行疑惑道：“粉丝？谁的粉丝？”
　　“你的粉丝，来了一小群人，她们听说你出院了，特地来看你。”
　　“我的粉丝……”稽雁行猛然想起郁松白天提过的话，他坐直身体，“我的粉丝是不是冒犯郁老师了？还是做什么其他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没有对郁松做什么啊。”夏彤思索片刻，给出否定的答案，“她们给全剧组点了奶茶，又给主演们送了礼物，送郁松的礼物好像还挺贵，郁老师可能想和你说这件事？但这挺常见的，小演员的粉丝给影帝送礼物，没什么。”
　　夏彤语气平常，但稽雁行却有些惊讶，严格来说，他和她们都不算认识。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到官博底下维权，做全剧组的人情，甚至给其他主演送贵价礼物。
　　她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稽雁行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只是遵从本心，轻声道：“彤姐，我想去见见她们。”
　　“你说现在？”
　　“对，开回去也就十分钟吧。”
　　“确实不远，但你刚刚不是说背有点疼，想快点回去休息吗？到时候万一推推搡搡的，再给你挤出问题怎么办？”
　　夏彤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稽雁行，艺人脸上带着倦色，显然疲惫极了，她劝阻道：“别去了，回去躺床上好好休息，粉丝见不到你也不会有怨言的。”
　　“你甚至可以发条微博，说你身体不舒服，顺便感谢粉丝，她们会很感动的。”
　　稽雁行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良久，他抿了抿唇，再次说：“彤姐，开回去吧，我去见见粉丝，她们应该等了很久，就见一面，很快的。”
　　车速慢下来，最后在安林道的路口调转方向，夏彤语气无奈：“就没见过对粉丝这么好的艺人。”
　　稽雁行笑笑，说了句，麻烦彤姐了，又在心里暗自道，‘也不算对粉丝好，只是见个面而已。’
　　等待会加深对期待，可如果最终没有得偿所愿，就只能败兴而归。
　　稽雁行不想让等待自己的人失望。
　　十来个年轻女生聚在剧组附近的咖啡店外，许是等得太久，有的人直接搬了塑料椅坐下，还有一个塑料凳上放着一台沉重的相机。
　　她们或许已经不抱希望见到稽雁行。
　　直接稽雁行从保姆车上迈下来，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那是不是稽雁行！”
　　已经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他了。
　　相机瞬间被举起，一道兴奋的女声响起：“是雁子！”
　　稽雁行的脚步顿了顿，粉丝却已经涌上来，夏彤往前迈了一步，警惕地伸出手臂，在稽雁行和粉丝之间形成一道人形屏障，又被稽雁行轻轻移走。
　　“额、你们是来看我的吗？”稽雁行先开了口。
　　“对。”为首的苏晓晓回答道，她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剑兰，那束剑兰被他递到稽雁行面前，“听说你拍戏的时候摔着背了，我们都特别特别担心，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苏晓晓话里满是担心，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稽雁行接过剑兰，抱在怀里，后背依然泛着轻微的痛，但他只是弯着嘴角轻声道：“已经没事了，我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就在稽雁行和粉丝聊天时，咖啡店里跑出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他挎着相机，快步往稽雁行的方向赶。
　　男人挤进粉丝中，举起相机就对着稽雁行拍，闪光灯刺得稽雁行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夏彤斥声道。
　　“拍照啊。”男人理所当然地说，“还是说小明星甩大牌，拍照都不给啊。”
　　“你不要太过分！”
　　男人毫不在意，他又举起相机，忽然，一只手举到了男人面前，那双手骨节分明，蕴藏力量。
　　稽雁行皱着眉，不悦道：“你刚刚撞到那个女生了，你应该和她道歉。”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道歉。”
　　那个女生先是一愣，随后配合地伸出右手，上面有一块醒目的红肿。
　　女生咆哮道：“你撞到我了！而且你是谁？你是粉丝吗？雁子顶着身体的不适是来见我们粉丝的，你来干什么？卖照片赚钱？你赶紧滚吧我看见你就觉得晦气。”
　　见状，其他粉丝也纷纷开始声讨男人，她们气势汹汹，大有排山倒海之势，和刚才的软言细语大相径庭，直把稽雁行看得目瞪口呆。
　　这和刚刚的女孩子们……是同一群人吗？
　　寡不敌众，最后，男人像过街老鼠一般，灰溜溜地逃走了。
　　夜晚已然降临，稽雁行接过粉丝递来的信，语气柔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太晚了，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苏晓晓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竖起大拇指，夸道：“雁子，你刚刚太帅了，不愧是——！”
　　不愧是我们的好大儿！
　　“不愧是稽雁行！”
　　夜色飘落，大厦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旁，阮钰正垂眸看线状的彩色车流，城市变幻的灯光撒在他脸上，映出妖治却冰冷的面容。
　　“你找到他了？”阮淑穆双手抱臂，浓密的卷发铺在肩膀两侧。
　　“找到了，窜到摩洛哥去了。”阮钰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他松了松系紧的蓝色领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着旅行团，假装游客拍风景照。”
　　阮淑穆点点头：“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看来他很怕的。”
　　“我又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他怕我什么，况且——”阮钰拖长尾音，片刻后，慢悠悠道，“他给我使绊子那会，就应该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确实。但你怎么会被他摆一道？莫非好日子过得太久，掉以轻心了。”阮淑穆皱起细长的眉，比起母亲，她更像一位严厉的师长，“也罢，当做一次经验教训，但我希望只有这一次。”
　　阮钰掀起眼皮，眼神冷冽，他盯着落地窗里的倒影，寒声道：“不会再有第二次，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阮淑穆点点头，明艳的脸上又关上笑，她哼笑一声，偏头看身侧的儿子，尾音带笑：“也别做得太过了，他毕竟、是你的弟弟。”
　　阮钰也勾起嘴角，尽管眼底毫无笑意，他的右手斜插进口袋中，转身朝奢华的办公桌走去，“哒哒”的脚步声在诺大的办公室回响，显出几分会议。
　　他抽出一沓被标记过的文件，甩在办公桌上，嗓音飘渺：“我只是给他一份‘惊喜’，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太愚蠢，还是他父亲的指使？”
　　阮淑穆没有马上应声，过了片刻，她谑声说：“是他太蠢，不至于是你父亲指使。”
　　“您是觉得，父亲还顾忌我们的父子之情？”阮钰嘴上称呼父亲，但他和阮淑穆都清楚，对阮钰而言，不管是所谓的父亲还是父子之情，都不值钱。
　　“不是，你父亲身份特殊，又轮到换届，他多少要爱惜羽毛，退一步说，这么蠢的做法，实在不像你父亲的作风。”
　　“换届？”阮钰提炼出重点，“那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刚好没空管你弟弟。”
　　“那我就更应该给他一份大礼了。”
　　聊完正事，阮淑穆身份一转，关心起阮钰的私生活来。
　　“听严特助说，你又包养了一个演员当情人？”
　　“您有什么意见？”
　　“没怎么，只是觉得……我儿子对演员情有独钟。”阮淑穆话里有话，听起来极为刺耳。
　　阮钰面色不改，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楼顶端，顶端，一排英文闪着赤色的光。
　　“玩玩而已，生活——”
　　“偶尔需要调剂品。”
　　作者有话说：
　　你给我再说一遍！（叉腰！）
　　雁子好温柔，优质演员入股不亏！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明天继续更新
　　再端起小碗求点海星和评论～


第20章 酥麻痒意
　　稽雁行正脱着黑色的衬衫，左袖有一处深红，这是罗青的血，衬衫的扣子从上至下被解开，露出排列整齐的腹肌，属于罗青的灵魂从他身体中剥离。
　　盯着那抹暗红，稽雁行有些恍惚，他现在是稽雁行……还是罗青？
　　“雁子！有个大V营销号转发了你站姐的视频！”熟悉的声音响起，稽雁行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他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终于确定自己的身份。
　　此时此刻，他是稽雁行。
　　“什么视频？”稽雁行套上一件T恤，“是前几天见粉丝的视频吗？”
　　夏彤点点头：“对，就是那个，有粉丝录下了后半程，我把微博分享给你，你瞅瞅。”
　　“啊，好。”稽雁行应声，他捞过手机，点开夏彤分享的链接，视频从他要求男人道歉开始，画面几乎怼着他的脸，稽雁行眼神凌厉，浓密的眉毛似两柄利剑。
　　男人离开后，稽雁行却画风一转，眉眼都柔和起来，听到粉丝的夸赞，他甚至会露出羞涩的笑，粉色的剑兰衬得他愈发……
　　“秀色可餐，评论说的，还挺形象。”夏彤划着屏幕，“这条微博两天前被鳄鱼爱吃瓜转发了，鳄鱼爱吃瓜流量很大，以吐槽明星为主业，但她竟然夸你了。”
　　稽雁行歪了歪脑袋，不解道：“她说我是‘内娱活人’，这什么意思，大家不都是活人吗？好奇怪啊，看不懂粉丝的评论就算了，营销号的文案我都看不懂了。”
　　夏彤“噗嗤”一声，没忍住，摸了把稽雁行翘起来的头发，“就是说你很真实，你可以理解成……有自己思想感情的人？还没有——”
　　夏彤顿住，把后半句憋了回去，她想说‘还没有成为包装精美商品’，但她不敢保证，在被娱乐圈腌制彻底后，稽雁行是否也会成为商品。
　　一件只为拍出高价的商品。
　　“你是不是有点太了累？最近几天你一上车就打盹，以前都是看剧本或者看风景的。”
　　夏彤敏锐地察觉到了稽雁行的变化，他从一只抖着羽毛的的雁子变成一只耸着脑袋的雏鸟，连羽毛都没有那么蓬松了。
　　稽雁行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瞳仁映出车窗外的光，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累。”
　　“啊——”稽雁行拖着声音应了一声，眼神涣散，好一会，他才回道，“是有点累，很困，想睡觉。”
　　这几天来，为了填补住院浪费的时间，稽雁行几乎被镜头粘住了，拍到分不清自己是稽雁行还是罗青。
　　“那你先睡，到了我喊你。”
　　“好，还有多久能到家？”
　　“十五分钟吧，你住的地太远了，要不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包个房间，总是这么来回折腾也不是办法。”
　　“……也行。”
　　两天后，稽雁行拖着行李箱走到保姆车旁，一如从宿舍搬到阮钰的房子，那次是迫于无奈寄人篱下，这次……
　　他奋力扑着双翅，姑且算振翅高飞吧。
　　“就只有一个箱子吗？”
　　“对，我只带了点衣服和用品，其他东西酒店都有，忘了再回来拿。”
　　日升日落，稽雁行又拍完了几场戏，他的身后是道具组搭建的背景，影棚的灯光熄灭，背景消失在黑暗里。
　　稽雁行从黑暗中走出来，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像一把光铸成的刀剑，要把他一分为二。
　　看见门口等待的夏彤，稽雁行露出歉意的笑：“在和导演讨论剧情，拖得有点久。”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对了，我得回趟家，U盘落家里了。”
　　“行，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夏彤话音刚落，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瞥了眼屏幕，眉头一皱，转身走远，接通电话。
　　五分钟后，稽雁行看着夏彤绷着张脸，同手同脚地朝他走来。
　　夏彤叹了口气：“雁子，我这几天没法陪你了，我妈住院了。”
　　稽雁行眼睛睁大，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没……没事吧。”
　　“应该没事，但我爸在外地赶不回来，我现在得去照顾我妈，你、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别，不用，我自己回去。”稽雁行连忙拒绝，“你赶紧去医院吧，我打车回去。”
　　川临小区入口处，出租车被身穿制服的年轻保安拦下，稽雁行住的地方离入口不远，他干脆抬腿下车，在月色里独行。
　　他也不算孤独，至少有影子做伴。
　　12栋左侧的通道上，黑色的库里南像暗夜中蛰伏的野兽，一个男人推开12栋的大门，朝库里南走去。
　　忽然，他站定脚步，辨认着路灯下的某个人，片刻后，他加快脚步，朝那人走去。
　　稽雁行正低头走得出神，忽而被阴影罩住，他一惊，还未来得及抬头，只听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稽先生，好巧。”
　　稽雁行抬头，严特助挡在他面前。西装没有丝毫皱褶。
　　恍神片刻，稽雁门的大脑重新开机，他诧异道：“严、严特助？您怎么会在这，阮……”
　　“阮总在附近参加晚宴，结束之后，顺便到这边来休息。”
　　果然如此。
　　稽雁行朝严特助身后探了一眼，犹豫着说：“阮总……已经上去了吗？”
　　如果阮钰在屋里，明天再回来拿U盘也不是不行——稽雁行已经做好了回酒店的准备，甚至连说辞都跃然脑中。
　　“没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把稽雁行的设想打破，“阮总在车里，我带您过去。”
　　“我——”
　　“忘记问了，您有时间吧？阮总在车里等了好一会。”
　　至于这“好一会”究竟是三分钟还是二十分钟，那不重要。
　　橙色的内饰相当醒目，阮钰穿着英伦风的西装，颈间系着丝绒质地的蝴蝶结，他双腿交错，右脚支在半空。
　　“都这么晚了，你在外面散步？”阮钰看向稽雁行，他的头发比平常还要蓬松，像被风打理过，衬得脸小且精致，“真有雅兴。”
　　稽雁行不准备解释，他只是讪笑两声，站在车门处，不想坐进去，也不能转身离开。
　　阮钰眼神淡淡，“怎么不进来？你有喂蚊子的爱好？”
　　无奈，稽雁行只能弓起腰坐进库里南，严特助没有进来，车里只有他们二人，车门自动关上，与世隔绝一般。
　　很静，静到阮钰能听见稽雁行的呼吸声，像一把羽毛刷子，轻柔地扫过他的耳垂，泛起酥麻的痒意。
　　阮钰无意识地揉了揉耳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倏地停住揉捏的动作，轻咳了一声，才道：“这么晚还在外面？”
　　“不是，我回来拿东西。”
　　“拿东西？大晚上的，你要拿去哪？”
　　“……酒店。”稽雁行如实回答，“我最近住在酒店，有东西落这边了，我回来取一下。”
　　阮钰眉头蹙起，似是不悦，又似是不解，他开口，嗓音夹杂着夏夜的凉意：“你搬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为何，稽雁行“擅自”搬走的做法，让他感到莫名的不舒适，他甚少来这处房产，甚至不记得它的存在，但自从稽雁行住进这里后，“川临小区”就变成了一个彩色的符号。
　　这同样是……很新奇的体验。
　　阮钰忽略心底陌生的感觉，他眯起眼睛，偏头盯着稽雁行的侧脸，等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稽雁行扭头，正正好和阮钰对上视线，他慌忙低下头，睫毛颤动，像晚风轻抚花蕊。
　　“不是，我没有搬走，还住在这。”
　　那点不悦被风吹走了，阮钰抬了抬下巴，示意稽雁行继续往下说。
　　“这里离影视城有点远，通勤不方便，最近拍戏任务比较重，所以我就……暂时住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
　　“也行。”阮钰点点头，他支肘想了数十秒，又道，“影视城在哪？我让严特助给你安排其他的住处。”
　　酒店不如他的房产舒服，他暂时还没腻，剩下两个月的时间里，让情人住得舒服一点，也算尽金主之谊，好聚好散。
　　两个月，60天，1440小时，总能玩腻的。
　　“不用了，我住酒店就行，挺方便的。”稽雁行拒绝得相当果断。
　　阮钰却说：“我觉得不方便。”
　　稽雁行僵住，他几乎是瞬间明白了阮钰的暗示。
　　最近阮钰带来的压迫感减轻不少，少到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情人”两个人从天而降，砸得他晕头转向。
　　稽雁行吐字有些艰难：“……我都可以，那就听您的安排。”
　　阮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稽雁行的“乖巧”并没有让他愉悦，他察觉到了稽雁行的僵硬。
　　‘和我相处让你很难受吗？’曾经的疑问又浮现心头，甚至让他觉得烦躁。
　　“你究竟在别扭什么？”话说出口，阮钰自己也愣住了，他只想随口一问，话脱出口，却带上了真切的不悦。
　　稽雁行收起强挤出来的笑，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被橙色充斥，橙色——
　　他看过无数种橙色，日落、晚霞、雏菊和气泡水，唯独没有库里南的橙色。
　　如果对阮钰而言，不绝对臣服就是别扭，那么稽雁行也无话可说，他默默祈祷阮钰能够开启尊口，让他下车，“滚下去”也好，“出去”也罢，只要能离开这小小的橙色空间。
　　但阮钰没有。
　　他按下车窗，夜风挤进来，吹散几分躁意，阮钰吩咐严特助上车，又说，开去影视城附近的房子。
　　车平稳地行驶着，道路两边安静得出奇，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中间，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直到阮钰的手心擦过稽雁行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传来，伴着一句，“你的手怎么那么烫，不舒服吗？”
　　墙裂出无数条缝隙，沉默被敲碎，两个空间合二为一。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早上八点爬起来看paper做了一天的ppt终于顺利挤出更新！
　　突然不亲切的阮总把状态不太好的雁子吓到了。
　　我在车后面追：前面的库里南停下来，稽雁行，你的U盘还没拿！
　　（明天或许会有短小的更新


第21章 欠我一次
　　阮钰的手很凉。
　　碰上来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潜入身体，像把人逼进陡然降温二十度的十月，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稽雁行迅速收回手，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冷颤。
　　但也可能像阮钰说的那样，是他的手太烫了。
　　难道他发烧了？稽雁行下意识地贴了贴额头，温度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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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手，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一直在外面走，也可能是……您的手太凉了。”
　　在阮钰面前，稽雁行总是不确定，不管再简单的问题，他都没办法坚定地回答“是”或“否”。
　　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和阮钰待在一起，类似于小动物对猎手的恐惧，这是他唯一笃定的回答。
　　但阮钰不知道稽雁行的想法，他只觉得情人仿佛刚冒壳的幼鸟，一举一动都有趣极了，偶尔有点毛茸茸的画面感。
　　“有吗？”阮钰面上漫不经心，手却动了动，他曲起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扫过稽雁行的指节，随后抬手，轻轻盖住稽雁行的左手。
　　稽雁行想抽出手，没抽出去，他索性乖乖配合，任由阮钰把玩他的手——金主摸摸小情人的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片刻后，手背传来磨人的痒意，阮钰像弹钢琴一样，时不时地敲击他的手背，力度很轻，轻到像抚摸。
　　“好像是有点凉，但你的手确实烫，像团火。”阮钰说，在稽雁行看不见的角度，他弯了弯嘴角。
　　有种给小动物顺毛的感觉，虽然每一根毛都写着防备，但手感却相当柔软。
　　突然，阮钰毫无征兆地说：“我想起来了。”
　　稽雁行睁大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问：“您说什么？”
　　“我喝醉那次，你告诉我我很快就睡着了。”阮钰的眼神落在两人叠交在一起的手，晦暗不明，“但我记性不错，想起来了。”
　　稽雁行的“脸”蓦地涨红，像颗熟透的番茄，他慌张地瞥了眼驾驶位的严特助，好在严特助两耳不闻后座事，一心只有开好车。
　　“您想起来啦。”稽雁行重复了一遍阮钰的话。
　　“嗯，但你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要撒谎？”
　　“我……”稽雁行大脑空空，根本想不出怎么应付阮钰，他觉得阮钰是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有时目空一切，有时却会关注微不足道的事，还要逼他给出回答。
　　半晌，稽雁行干笑一声，结巴道：“我、因为我、因为我觉得……”
　　对上阮钰探寻的目光，他顿了顿，一鼓作气道：“因为我觉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没必要特地告诉您，毕竟您工作辛苦时间宝贵。”
　　又在撒谎。
　　但和上次一样，阮钰没有拆穿稽雁行，他盯着稽雁行红彤彤的耳朵看了一会，收回手，目光飘向车窗，悠悠开口道：“那今晚就试试，你觉得不算‘小事’的事。”
　　作茧自缚，稽雁行很想给自己一拳，这茧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细看，每一根茧丝都写着四个大字，“早有预谋”。
　　但稽雁行忽然瞅见两根断掉的丝，那两根丝叫“U盘”和“早戏”。
　　“阮总，我可以回去拿下东西吗？我今晚就是回来取它的，趁着车还没开远……”
　　“什么东西这么急着要？”阮钰没有立刻答应，但让严特助降了车速，“明早再拿不也一样？”
　　“明早！”稽雁行作惊讶状，说了一大串话，“有一场戏导演不满意，要我明早补拍，刚刚还给我发消息标重点，差点就忘了，幸好被您的话提醒了。”
　　“稽雁行，你觉得我很好骗吗？”阮钰的眼神和表情一起冷下来，他嗤笑一声，“怎么，我家有什么让你避之不及的邪祟？”
　　“……没有。”稽雁行没什么底气，他当然不敢说，他避之不及的是阮钰，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导演的聊天框，“没有骗您，真的要补戏，郁、一个影帝，和他的对手戏。”
　　见阮钰不接话，稽雁行接着道：“U盘，期末话剧的资料在里面，参加评选要提交资料。”
　　“你要参加评选？”
　　“不是，我搭档需要，资料提交的截止日期是明天中午。”
　　阮钰没应声，稽雁行僵坐在库里南柔软的车座上，腿开始发麻。
　　这次评选对搭档来说很重要，资料又全都在他这里，无论如何，他今晚都得回去拿到U盘，大不了……
　　稽雁行说：“您先回去，给我发个地址，我拿完U盘赶过去，但我明天要起很早，可能会吵到您。”
　　阮钰的眉头皱起来，像是不满意稽雁行的提议，稽雁行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似乎又扰了金主的兴致，阮钰现在还没有厌弃他，堪称奇迹。
　　稽雁行以为自己是什么，永动机还是陀螺，又把他当什么，手里扬着鞭子的黑心资本家？
　　每一句话都打好腹稿，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这是旧情人们和阮钰惯有的相处模式，阮钰觉得理所当然，但——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刚刚不是还很豪迈地说‘不算什么’吗？”
　　“想拿就回去拿，我又没在你脖子上栓链子。”
　　“今晚不用过来了，会打扰我休息。”
　　稽雁行愣了愣，领会阮钰的意思后，他说了句，谢谢阮总，正要开门下车，又听阮钰补了句：“但这算你欠我的。”
　　“什……什么？”
　　“欠我一次，本来你今晚应该回去，但你没有，当然欠我一次。”阮钰掀起眼皮，他的眼神向来平淡冷寂，像从未有人踏足的冻原，但稽雁行硬是窥见了阮钰压在眼底的不虞。
　　也是，稽雁行揣摩着阮钰的不虞，身为阮钰高价包养的情人，一个月来，他陪金主的时间却寥寥无几。
　　“好，我会补上，后天、后天下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去找您。”
　　阮钰颔首，按下按钮，车门合上。
　　稽雁行站在路口等车，库里南渐行渐远，隐没在沉沉夜色中，稽雁行等的车到了。
　　打开车门，他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觉得阮钰和初见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差别。
　　拿回U盘，在酒店外的马路下车，走了几步，稽雁行忽然站定脚步，缓缓回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身后。
　　身后灯火通明，晚归人行色匆匆，没有异常。
　　或许是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吧，稽雁行扭头，走进旋转门，踏入酒店，但心中却打着鼓，打得他心慌，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潜伏在夜色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奉上短小一更
　　最近温度满三十减二十，读者朋友们注意保暖！
　　阮总，一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
　　雁子，一个警觉性很高的男人。


第22章 亲我
　　“雁行，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眼神咋这么空，罗青都快和人打起来了，压抑呢！愤怒呢！狠劲呢！”贾明德手握成卷的剧本，时轻时重地敲打着桌面，“要把对峙的感觉演出来！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稽雁行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明白贾明德的话，也知道该怎么演这段戏，但是……他就是演不出来。
　　只要一对上富恺乐阴鸷的双眼，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的眼睛。
　　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
　　从酒店门口，到大堂，再到他的房间，他每走一步，眼睛就跟着走一步，无处不在，却无迹可寻。
　　稽雁行不确定这是过劳导致的幻觉，还是另有原因，但他暂时相信前者。
　　眼见稽雁行脸色苍白，嘴巴绷成直线，贾明德轻叹一声，卸下严厉，语气一松：“算了，先休息十五分钟，待会再重拍这条。”
　　稽雁行道了声“谢谢贾导”，两手空空地走到片场角落，他在小马扎上坐下，属于少年的修长身体佝偻着，指尖触地，像被抽走了一半灵魂。
　　这段台词已经烂熟于心，稽雁行没有拿剧本，只是阖上双眼，任由思绪缓缓下陷，坠入无底的深渊。
　　他觉得无助。
　　经纪人在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和夏彤诉说，得到几句宽慰或是开导，现在夏彤不在，人声鼎沸的片场竟然再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但他想倾诉什么？稽雁行道不出所以然。
　　“雁行，休息好了吗？准备拍戏了。”场务的声音把稽雁行的思绪提拉上来，他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瞳仁被光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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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稽雁行拍了拍额角，应道：“稍等，我马上来。”
　　他从小马扎上起身，一步步地走到片场中央，随着贾明德一声“第二十幕第七镜”，镜头前的稽雁行又成了罗青。
　　富恺乐狠狠拽着罗青的衣领，手臂暴起道道青筋，他扭头“呸”了一声，狞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
　　罗青瞪视着富恺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用力攥住富恺乐的手腕， 冷嗤一声：“神不知鬼不觉？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除了你富恺乐，还能是谁干的。”
　　富恺乐脸色黑沉沉的，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衣领勒住罗青的脖子，他的脸一点点地涨红。
　　他还不能暴露身份，眼前的富恺乐究竟是当年的富警官，还是如今的富老五，除了富恺乐自己，没人知道。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富恺乐的眼睛像把钩子，罗青却毫不畏惧，忽然，他低下头，避开了富恺乐的眼神。
　　“卡！”贾明德高吼一声，“稽雁行！前面的氛围不是挺好的吗！你突然低头干什么，见鬼了？！”
　　饰演富恺乐的演员已经四十来岁，沉稳老练人也和善，他低声安慰了句稽雁行，又主动朝贾明德说：“贾导，我们重来一遍吧？我觉得快要有了。”
　　“重来重来重来，今天早上都重来多少遍了，算了，刚刚那段前面还能用，后面先不拍了，晚点再补拍。”他头一扭，朝场务说，“郁松到了吧，待会先拍郁松的戏。”
　　稽雁行慢吞吞地走下场，在摄影机旁边挺住，贾明德正和场务沟通，一扭头，就对上失魂落魄的稽雁行。
　　“导演，对不起。”稽雁行无意识搓揉着手指，“我今天一直进入不了状态，不知道为什么……”
　　贾明德端详着稽雁行，其实稽雁行的表演已经超乎他的预期，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稽雁行有越来越高的期待。
　　但凡他放低一点要求，这场戏都算过了，但是——
　　“道歉就不用了，演员都很难避免这种事。”惜才之情占了上风，贾明德的语气缓和不少，他停顿了一会，问道，“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
　　“那就是太累了，我记得明天下午那场拍完之后，你有几天空档？”
　　“对，有三天空档。”接下来三天都要拍袁乐生的回忆，稽雁行没有戏份，“我本来打算在片场观摩，和郁老师学习学习。”
　　“也行，但我建议你回去休息，找找状态。”贾明德单手捏着下巴，捋了捋杂乱的胡须，“学东西不急于一时，但状态不到位会严重影响拍摄进度，我这人坏毛病挺多，要是一直拍不出来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一直折腾你，一直让你拍。”
　　稽雁行一愣，贾明德说的是实话，他思忖片刻，接受了贾明德的建议，道：“那明天下午拍完之后，我回去找状态。”
　　贾明德拍拍稽雁行的肩膀，语重心长：“行，好好调整调整，三天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稽雁行背着包朝影视城出口走去，天际的落日把半边天染红，每个人都拖着长长的影子，相似而不同。
　　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稽雁行没放在心上，片刻后，手机开始持续震动，震得他腿根发麻。
　　掏出手机，屏幕显示陌生来电，他划动屏幕，接通电话。
　　“稽雁行，我是严特助。”听筒里传来严特助的声音，稽雁行怔住，忽然想起什么，他正要开口，只听严特助继续说，“您那边什么时候结束，我派车去接您。”
　　前天夜里，在库里南的门合上之前，他允了阮钰一句，“后天下午，我会去找您。”
　　只是他没料到阮钰会记得这事，毕竟连他自己都忘了，也可能是……同在车里的严特助记下了。
　　“已经结束了，我待会到影视城出口，我在那边等着，麻烦您派一辆普通商务车。”影视城出口要地，站姐和代拍环饲，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好的，稽先生。”
　　末了，严特助又补充道：“这是我的工作号码，您保存一下，方便接下来两个月联系。”
　　稽雁行说，好的。
　　三分钟前，稽雁行的计划还是回酒店休息，严特助的电话暂时打断了他的计划，但也只是暂时——阮钰最多要他陪一个晚上，明早再回去休息也无妨。
　　尽管如此，稽雁行心底仍旧惴惴不安，因为不他知道在夜晚降临后，阮钰会要求他做些什么。
　　阮钰打开门，门口站着被雨淋湿的年轻男人，鸦羽般的睫毛挂着细细的水珠，纯白色的衬衫也被打湿，粘黏在皮肤上。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此刻，这只湿漉漉的小兽敲响了阮钰的家门，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澄澈到像雨后的湖面，阮钰盯着这双眼睛，几乎要被打动。
　　他移开目光，压下不知名的情绪，望了眼稽雁行身后的雨幕，眉头蹙起，沉着嗓音问：“怎么淋成这样，司机把你扔半路了？”
　　“不是，他给我送到了门口。”稽雁行摇摇头，发梢甩出几滴水珠，“等车的时候下雨了，我没带伞。”
　　彼时他正在影视城出口等车，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搅乱了行人的步伐，偶尔有人撑起伞，但稽雁行没有伞，他把背包搂在怀中，在大雨中奔走，试图找到最近的避雨点。
　　等他终于跑到雨棚的角落，身上已然湿透，来接他的车也终于到了。
　　车上没有干净的衣物，好在有干毛巾，稽雁行用干毛巾从头擦到腿，可惜效果甚微，出现在阮钰面前时，仍然是浑身湿透的模样。
　　“我……”稽雁行低头看了看阮钰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又看了看自己湿掉的鞋袜，小声说：“我、我方便进去吗，不方便的话我——”
　　“快点进来。”阮钰直接打断稽雁行的话，侧过身，给稽雁行让出位置，“省得雨飘进来了。”
　　门上有一层雨棚，稽雁行身上都没再飘上雨，更别说飘进屋里了。
　　但阮钰都这么说了，稽雁行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也不想雨浇灌，更不想被湿透的衣服包裹。
　　稽雁行抖了抖，他觉得有点冷，鼻子发痒，是感冒的预兆。
　　他抬脚进门，小心地避开那条地毯，在玄关处换上拖鞋，然后双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阮钰把门合上，瞥了眼稽雁行，语气不算好：“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我家不需要门神，快点去换衣服。”
　　情人过于拘谨，衬得他像蛮横的暴君。
　　稽雁行点点头，轻声说：“我想洗个澡，还有就是……我可能需要一套衣服。”
　　“二楼右转，衣服的话——”衣服当然是应有尽有的。
　　这是阮钰常住的别墅，衣柜里挂满了五位数的衣服，有相当一部分连标签都还在，稽雁行和他身高相仿、身材相近……
　　“先去洗澡，待会给你拿套衣服放外面。”阮钰顿了顿，弯弯嘴角，添上一句，“我的衣服。”
　　阮钰给稽雁行拿了一套他穿过的衣服，只穿过一次，洗净后就一直放在衣柜里，被染上淡淡的木质香。
　　尽管衣柜里有一排崭新的衣服，尽管他已经拿出了新衣服，但鬼使神差地，像受到某种驱动，他又拿出了自己穿过的衣服。
　　看见稽雁行穿上这身衣服时，阮钰莫名地愉悦起来，就像是……
　　给喜欢的玩具烙上印记，染上气味，和所有人宣告，“这是我的，只是我的。”
　　现在稽雁行身上不仅有好闻的木质香，还有属于他的标记。
　　阮钰被此取悦，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甚至想赏赐情人一个吻，他靠近稽雁行，正准备再进一步，稽雁行突然别过头，捂着鼻子打了喷嚏。
　　一声响亮的“啊啾”，在诺大的别墅里回响。
　　“我好像感冒了。”稽雁行尴尬地揉了揉鼻头，刚才洗澡时他就打了几个喷嚏，“您家里有感冒药吗，我去吃药。”
　　“一楼医药箱里有感冒药，冰箱里有材料，先吃感冒药，再煮碗姜汤喝，我记得你是会做饭的。”
　　他想起稽雁行煮的面条，真是不上道的情人，竟然只给自己煮了面。
　　“对，我会做饭，我待会就去。”太近了，阮钰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烫，稽雁行不太适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接着道，“我离您远点吧，省得把感冒传染给您了。”
　　这怎么能行呢，阮钰想，有趣的玩具就在手边，哪里有不仔细把玩深入品味的道理。
　　“哪有那么容易感冒？”阮钰往前走了两步，捏住稽雁行发凉的手，手感很好，只是有点冰。
　　他的视线落在稽雁行饱满诱人的唇上，终究拉不下面子主动亲吻，良久，阮钰指指自己的嘴唇，抬起下巴，用命令的口吻说，“亲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风好大试图给大家缓解一点点上班/学的痛苦。
　　今天的我粗长了！
　　亲你，啧啧啧
　　摸摸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雁子


第23章 这也算亲？
　　稽雁行猛地退后一步，双眸微微瞪大，良久，他从嗓子发出一声单音节“啊？”，像是在分辨阮钰的意思，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幻听。
　　稽雁行头一次觉得，过盛的想象力和过强的共情能力，偶尔会让自己陷入难以言说的尴尬和羞耻中，比如此刻。
　　阮钰只是说了一句“亲我”，法国爱情电影的桥段却蓦然闯入他的脑海，跨过磅礴大雨见一个人，接一个含着热气的吻，一个人吐出来的气息被另一个人吸入肺中。
　　这很不对劲，他和阮钰充其量是爱情电影里的背景板。
　　“您想要我怎么做呢？”稽雁行又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扯了扯衬衫的下摆，“我应该、怎么亲呢？”
　　亲额头是亲，亲脸颊是亲，亲嘴唇......当然也是亲，他不知到阮钰要求的是哪一种“亲”。
　　阮钰抬着下巴，神情漠然，眼睛里却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但凡换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瞪着眼睛问“该怎么亲”，他都会嗤笑一声转身走人，玩什么欲擒故纵装什么纯。
　　不对，阮钰把三秒前的想法推翻，但凡换一个人站在这里，他都不可能说出“亲我”这两个字。
　　很诡异地，在让稽雁行亲他的瞬间，他的思维像被某股力量暂时操控了，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他迫切想要品尝那双泛着光泽的唇。
　　而这股力量，是内生的。
　　阮钰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他觉得嗓子有点干，还有些痒，仿佛被灼热的火光炙烤成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渴求水源。
　　“你觉得呢？”身前是稽雁行，瞪大的眼睛像颗圆润的杏仁，阮钰不介意给予年轻情人两分耐心，“问这种问题……你是想要我手把手教你？”
　　稽雁行毫不迟疑地摇头：“没——”
　　“但也不是不行。”阮钰往前迈了两步，逼近稽雁行，他凝视着稽雁行的双眸，缓缓道，“现在轮到你了，你希望我怎么教你？”
　　阮钰在“亲”上加重音量，拖长的尾音既暧昧又引人遐想。
　　稽雁行说不出话来，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了，他分明已经躲进屋里换上了干燥的衣物，怎么还像是在大雨中逃窜。
　　但这雨不是雨，是阮钰。
　　阮钰的话是雨珠，气息是雨丝，天上的雨是凉的，但阮钰的雨温度奇高。
　　稽雁行被烫到了。
　　他想下去找感冒药，或者煮碗姜汤，或者做点任何其他事，总而言之，他不想被困在阮钰的雨里，不想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
　　“我会的。”稽雁行咬咬牙，亲一口又不会少块肉，“用不着您教，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该怎么亲。”
　　阮钰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他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稽雁行。
　　情人赏心悦目的脸倏地靠近，右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轻到像绿柳拂过湖面，在阮钰心底荡出一圈涟漪。
　　“亲完了，那我……”稽雁行退后一步，他试图欺骗大脑：这不过是在演戏，但主动亲吻的行为让他红了耳廓，“我先下楼喝药了，您去忙吧，有事您再喊我。”
　　阮钰觉得嗓子更干了，他再次滚动喉结，说：“这是亲？这也能算亲吻吗？”
　　这根本就不是亲吻，这明明是猫崽子喝水，挠得他心痒痒。
　　不待稽雁行反应，阮钰忽然侧过头，稽雁行看见阮钰漂亮的脸无限放大，接着，他的上唇被含住了，唇上传来吮吸感，不重，存在感却极强。
　　等稽雁行反应过来伸手推阮钰时，他的上唇才被松开。
　　稽雁行的脸和耳垂变成了同一种颜色，这怎么能……怎么能咬别人的嘴唇呢，就在刚刚，他清楚地感觉到阮钰有用牙齿磨他的上唇。
　　没用什么力度，像翻云覆雨前的调情。
　　更要命的是，阮钰竟然轻笑一声，戏谑道：“脸这么红，第一次接吻？”
　　是第一次，但稽雁行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可他不说，阮钰就当他默认了。
　　初吻——这个词属实新奇，阮钰早都不记得他的初吻给谁了，但他大概能一直记得，稽雁行的初吻属于他。
　　稽雁行舔了舔上唇，红润的舌尖泛着水光，他没注意到阮钰变暗的眼神，垂着眼自顾自地说：“您亲得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
　　阮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下次提前通知你？”
　　他像是在询问稽雁行的意见，又像是单纯享受逗弄小鸟的乐趣。
　　有些问题，其实阮钰自己都搞不明白。
　　蓝紫色的绣球花一簇一簇地开着，热热闹闹地挤到了落地窗外，透过落地窗向里看，稽雁行正手捧瓷碗，袅袅热气升腾而上，他的脸被水汽半遮住。
　　红糖姜水下肚，淋雨导致的不适彻底消散，就连昼夜颠倒拍戏的疲惫都减轻不少。
　　这就是导演所谓的“休息”和“放松”吗？
　　不远处的红木楼梯传来脚步声，稽雁行抬头，金主举着银色笔电朝他走来。
　　阮钰脚趿拖鞋身穿居家服，竟有几分慵懒的美感，他在稽雁行对面落座，却像没看到稽雁行一样，掀开笔电，开始敲击键盘。
　　他打字极快，丝毫不逊于噼里啪啦的雨，稽雁行小口小口地喝着剩下的姜汤，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阮钰忽然开口：“晚饭想吃什么？”
　　稽雁行手抖了一下，几滴汤水滴溅出来，好在阮钰依旧盯着屏幕，没有把目光分给他。
　　“都可以的。”稽雁行抽出一张纸，擦掉桌面的汤珠，“我没什么忌口，别太辣就行。”
　　阮钰应了一声：“行。”
　　姜汤见了底，稽雁行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阮钰瞥了稽雁行一眼，问：“怎么了？”
　　“放一下碗。”
　　阮钰颔首，随口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稽雁行把碗冲洗干净，从背包里扒拉出一本散文，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但他没看多久，就听见阮钰喊他：“过来。”
　　稽雁行翻书的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走近落地窗，坐回原来的位置。
　　时针刚刚指向六，天却已经彻底暗了，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倒越来越大。。
　　“本来打算带你去海悦吃海鲜，顺便散散步。”阮钰合上电脑，单手撑起下巴，抬眼看向落地窗外，他的侧脸和颈项形成一道好看的弧度，“雨太大，出行不便，我们就在家吃吧。”
　　稽雁行自然没有异议，他点点头：“好啊，但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呢？”
　　“你饿了？”
　　“还好。”稽雁行说，“已经六点了，吃得太晚不利于消化。”
　　还挺养生。
　　“行，那现在就吃，我点个外卖。”阮钰拿出手机，稽雁行以为他要在黄色软件上点外卖，正想说雨太大可能不送，阮钰把手机递到了他手边。
　　“这家味道还行，看看想吃什么。”
　　稽雁行低头一看，这也能叫外卖？随便一道菜都是五百起步，平平无奇的青菜硬是被描述成翡翠。
　　好贵，稽雁行心里吐槽道。
　　“不用你花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稽雁行一愣，他竟然把话说出了口，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清楚地传到了阮钰耳朵里。
　　点完菜后，稽雁行地把手机递还给阮钰，阮钰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抬眼问：“你就点了三个菜，够吃吗？”
　　“够，您再看看您想吃什么。”
　　三个菜，两素一荤，两千五百，稽雁行不知道厨师用的什么油什么料，才能标出如此夸张的价格。
　　“再点一份松茸汤。”
　　稽雁行说，好。
　　“黄鱼。”
　　稽雁行还是说，好。
　　“红烩牛肉。”
　　这下稽雁行摇摇头，问：“我们吃得吗？”
　　“那就不点了。”阮钰确认订单，“定好了，等一会。”
　　十分钟后，他们等到了一通电话，店家说雨天出行困难，如果他们能等的话，大约两小时后会送到。
　　他们换了一家店，又点了一遍菜，几分钟后，第二家私房菜也打来电话，解释道雨太大送不了，不过……没等老板说完，阮钰直接切断电话，眉毛拧在一起。
　　“算了，我让酒店送一份套餐。”
　　阮钰名下产业众多，酒店他也有投资，大雨天让酒店送餐不切实际，但给老板送餐没有说“不”的道理。
　　稽雁行眨眨眼：“雨太大了，开车挺危险的。”
　　“那你不吃了？还有心情担心别人。”阮钰语气不算好，显然，他为数不多的耐心被那两通电话磋磨尽了。
　　“不是，我刚刚拿材料的时候，看见冰箱里有很多蔬菜，还有一些肉，不如我——”稽雁行顿住，他想起严特助的话【阮总可能吃不惯你做的饭。】
　　稽雁行犹豫了，但快点吃晚饭的想法占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做晚饭，但我担心您吃不惯。”
　　“可以。”阮钰利落地应下了，“食材随便用，冷冻层里有今早送来的和牛海鲜。”
　　他不会做饭，但冰箱里常备着食材，方便厨师上门烹饪。
　　稽雁行打开冷冻层，一只没死太久的澳龙和他四目相对，他绕开澳龙，拽出了角落里的猪肉，他又挑了一些蔬菜，拿出几个鸡蛋，转身走进厨房。
　　稽雁行切菜的时候，阮钰正在客厅里开跨国会议，他一般在书房开会，但今天选择了客厅。
　　很奇怪，总不能是因为，这里离厨房比较近吧。
　　会议结束，菜香从厨房飘过来，阮钰揉揉眼角，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厨房外，他推开门，稽雁行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青椒炒鸡蛋。
　　黑色的围裙裹着情人精瘦的腰身，稽雁行的腰不仅好看，手感也很好，每一块肌肉都饱满流畅、细腻光滑。
　　阮钰满意极了。
　　包养合同物超所值，稽雁行能暖房还会做饭，全能得不像话，也纯得出人意料，阮钰漫不经心地想，等合同结束，他会额外赠送稽雁行一些资源。
　　作者有话说：
　　千收了，我拿出我的小喇叭喊“千收了”，感谢读者朋友的陪伴和喜欢！
　　狠狠叹一口气，阮总怎么这么不上道，你你你——恨铁不成钢！
　　雁子做的饭也给我吃亿口，我要从阮总那里虎口夺食！
　　晚安，比奇堡海滩的每一位读者！


第24章 饱暖思欲
　　稽雁行做了两菜一汤，附加一碟削皮切好的苹果，看到那碟苹果，阮钰挑挑眉，想起了他在医院摧残过的苹果。
　　和他的手法不同，眼前的苹果被切成块状，整齐地码在珐琅餐盘中，两菜一汤也不过是简单的家常菜，但——
　　窗外下着冷雨，饭菜冒着热气，这幢阮钰住惯的别墅，竟然久违地有了“家”的氛围，而稽雁行，竟像这栋房子的另一位主人。
　　饶是阮钰，也没办法厘清这种心情，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心情会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让他忍不住想勾起嘴角。
　　“辛苦了。”阮钰主动接过稽雁行手中的蒜苔小炒肉，蒜苔翠绿，炒肉诱人，本来不饿的肠胃被勾出两分馋意，“手艺挺好，看起来味道不错。”
　　稽雁行有些受宠若惊，他今晚做的菜，和阮钰“可能吃不惯”的鸡蛋面并无本质差别，也因此，在把饭菜端上桌之前，他其实是心怀忐忑的。
　　在稽雁行的认知里，阮钰挑剔且难伺候，能从白里挑出纳米级别的黑，再精湛的手艺都未必能让阮钰满意，更不要说他匆匆做出来的小炒菜。
　　至于为不什么不做和牛海鲜——这些名贵的食材超出了稽雁行的料理范围。
　　如果阮钰娇贵的肠胃吃不惯，大可以花两小时等私房菜，不过，这样的想法，稽雁行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菜上齐，他们面对面坐下，阮钰家的餐桌太大，两人面对面吃饭有些不方便。
　　“你坐到我这边来。”阮钰的语气理所当然，稽雁行应了声好，挨着阮钰坐下，说，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阮钰点头，夹起一筷鸡蛋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后咽进胃里，没做什么评价，只是把筷头伸向另一道菜。
　　“味道......还行吗？”稽雁行不确定地问，他接着解释道，“时间来不及，很多食材我不会处理，就做了简单的炒菜，如果您吃不惯的话——”
　　稽雁行还没说完，阮钰直接打断他，慷慨地称赞道：“不会，我觉得味道很好。”
　　吃惯了山珍海味，家常菜倒也新鲜。
　　更何况，这还是稽雁行亲手做的。
　　从洗菜倒切菜再到炒菜，那双好看的手像是会魔法，魔法棒一挥，就变出了眼前的饭菜。
　　在此之前，阮钰从未想过将情人留宿家中，更没想过会吃上情人亲手做的饭菜，坐下来陪情人吃顿饭，已经算屈尊纡贵了。
　　此情此景，这种陌生的体验，竟然出奇地不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阮钰掀起眼皮，视线移到稽雁行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稽雁行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撞上他的目光时，手一抖，夹起的蒜苔直直落入碗中。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没有，就是没夹稳。”
　　“多吃点。”阮钰没拆穿他的借口，夹起一块肉放到稽雁行碗里，“没有公筷。”
　　意思是，没公筷，他就用自己的筷子帮稽雁行夹菜了。
　　阮钰在欧洲长大，自小接受西式教育，毛病多还有洁癖，给别人夹菜的事他很少做，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应阮淑穆女士的要求。
　　但稽雁行误解了阮钰的意思，他擦擦手，放下筷子，在阮钰不解的眼神中起身，说：“那我再去拿双筷子，公用。”
　　尽管他觉得阮钰的要求很奇怪，两个人吃饭，拿什么公筷。
　　阮钰睨了稽雁行一眼，“......没让你去拿，坐下吃饭。”
　　稽雁行缓缓“哦”了一声，乖乖坐下，夹起阮钰放进他碗里的肉块，与此同时，阮钰状似不经意地，把余光斜向稽雁行。
　　情人咀嚼时两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结上下翻滚，棱角分明的侧脸赏心悦目，阮钰觉得自己在喂养小动物，小动物光是乖乖吃饭，就能很好地取悦他。
　　于是，抱着这种想法，他又给稽雁行夹了几筷子菜，还是那句，多吃点，稽雁行照单全收，金主亲自夹的菜，没有不吃的道理。
　　直到阮钰舀了半碗冬瓜蘑菇汤推到他面前。
　　这碗蘑菇汤相当实在，一小半汤，一大半冬瓜和蘑菇，看得出来阮钰生怕他饿着，也看得出来阮钰掌握了舀汤的精髓。
　　“……我能不吃吗，吃不下了。”
　　“就吃这么点，你现在，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吗？”
　　稽雁行摇摇头：“不少了，拍戏期间要保持身材。”
　　“这么严格？”
　　“同一场电影，观众看着看着，演员的身材突然变了，会很影响观影体验。”稽雁行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晚上吃太多会消化不良，容易失眠。”
　　“睡前运动。”
　　“啊？”
　　“我说，睡前可以运动，帮助消化。”
　　“……我好像也没有睡前运动的习惯。”
　　阮钰没接话，稽雁行以为五次三番的拒绝惹恼了金主，当即改变主意，正要说“睡前运动运动也挺好的，我待会去跑步机爬爬坡。”却听阮钰泄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幽幽道：“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运动？”
　　这顿饭吃完，稽雁行都没搞明白，阮钰说的是什么运动。
　　撂下碗筷，稽雁行习惯性地要去刷碗，阮钰把他的手腕按住，说：“明天会有人过来收拾。”
　　做饭算是情趣，又做饭又刷碗，总不能真把妥帖的小情人当免费保姆。
　　修长的手指夹着杯脚，阮钰揺了揺高脚杯，红色液体随之晃动，醇香逸散到空气中，透过玻璃，阮钰的脸有种摄人心魂的妖异感。
　　“尝尝看。”阮钰说，“有个朋友家里开酒庄，前段时间拿了他哥的珍藏送过来，就是这瓶。”
　　“上次马场他也在，红头发。”
　　“……我没什么印象了。”马场那次，他先是想着投资，毫无防备地撞见阮钰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宁，除了祁良和老板洛立轩，其他人他压根没有印象，“我们真的要睡前喝酒吗？”
　　“你不是担心消化不良睡不着吗？”阮钰反问，“适量的红酒有助于消化和睡眠。”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作用，但没有必要说出来。
　　既然是珍藏的酒，那一定价格斐然，稽雁行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他不懂红酒，但口感确实很好。
　　他的唇被酒染得更红，透着盈盈的水光，不知不觉中，小半杯红酒都被他饮入腹中，阮钰倒是没喝多少，只是斜着眼看稽雁行，说了句，别贪杯，这种红酒后劲不小。
　　得益于民族天赋，稽雁行酒量尚可，他没太把阮钰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应道，还好吧，我没什么感觉。
　　闻言，阮钰笑了一声，没说话。
　　稽雁行后知后觉地发现，阮钰没骗他，这酒的后劲相当大，头顶的灯光开始迷乱，阮钰的脸变得模糊，窗外的雨声宛如催眠曲，敲打着他的心脏。
　　尽管意识相当清醒，但手脚却软绵绵的，稽雁行像被风吹举到云端，变成了一滴轻飘飘的雨。
　　一双手把他接住了，他流淌，铺满那人的手心。
　　耳边传来磁性的嗓音，稽雁行知道，这是阮钰，阮钰捏了捏他的掌心，问他：“要睡觉吗？”
　　稽雁行说，好，他确实是有些困了。
　　阮钰又问：“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他只是微醺，离喝醉还很远，后劲再大的酒，也不至于喝几口就不省人事。
　　陷进柔软的床面，像躺进海上的一叶小舟，头顶的灯光像月光，稽雁行褪去衣物，捞过夏被，一扭头，惊觉阮钰就坐在床边。
　　那丁点醉意荡然无存，稽雁行清醒了个彻底，他下意识地裹紧被子，惊讶道：“您怎么在这里，不去睡觉吗？”
　　“这是我的房间。”
　　稽雁行抬头环视，这间卧室大得夸张，水晶吊灯璀璨绚丽，真丝窗帘半遮半掩，每一块都地板盖着手工地毯，这般奢侈的风格，确实像阮钰的房间。
　　趁着稽雁行还在发愣，阮钰欺身上前，捏住稽雁行的下巴，盖章般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沉声道：“把被子拉下来。”
　　“好、好的。”稽雁行慢吞吞地把被子往下拉，露出细长的脖颈。
　　再往下是锁骨，因为喝酒的缘故，锁骨周围的皮肤被涂上樱桃般的红色，性感诱人。
　　阮钰的眸色越来越深，稽雁行的动作太慢，他直接上手，一把掀开夏被扔到床角。
　　阮钰逼近稽雁行，“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稽雁行眨眨眼，眼神变得湿润，他小声地说：“我、我知道。”
　　阮钰要么厌弃他，要么迟早做这件事，在用手为阮钰疏解欲望的那个晚上，稽雁行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一次又一次地做心理建设。
　　他不在乎阮钰是否会厌弃他，但出于功利的考虑，他不希望阮钰太早厌弃他。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这份三个月的包养合同，自然而然地结束。
　　但稽雁行依然忍不住害怕，他用手撑住阮钰的肩膀，颤着声音说：“但我、但我还是、还是没有做准备。”
　　上一次，正是因为没做任何准备，他被失去兴致阮钰赶到了次卧，稽雁行不确定，这次是否会旧戏重演。
　　阮钰果然犹豫了，男人和男人不做准备，压根没法做什么，更别说稽雁行还是第一次。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今晚的阮钰非常有兴致。
　　因为稽雁行已经引诱他整整一个晚上了。
　　被雨淋湿的、红着脸颊的、穿着围裙的，还有那个青涩的吻，像被青梅酒的香气浸润着、萦绕着、迷惑着。
　　“问题不大，今晚——”阮钰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膛，动作相当优雅，他把稽雁行压倒在床上，压着声音说，“我们先试点别的。”
　　……省略写了……
　　阮钰的吻印在稽雁行的锁骨上，一下又一下。
　　稽雁行仰着脖颈，眼角被染成绯色，睫毛也挂上了生理性的泪珠。
　　又急又热的吻像沸腾的锋面雨，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皮肤，烫出一个个红痕。
　　但实际上，阮钰也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向来是真刀实枪，哪用得着这样委屈自己，可——
　　“把腿并紧一点。”
　　前所未有的兴奋席卷大脑，这种不理智的感觉，似乎被生物学定义为冲动。
　　“我、”稽雁行的声音带上哭腔，可怜极了，“不、不要了，阮总，我想、我想睡觉。。”
　　“再等一会。”
　　阮钰的胸膛快速起伏着，稽雁行清楚地感觉到了阮钰有力的心跳。
　　最后，阮钰抓住稽雁行的手，亲了亲，说，睡吧，晚安。
　　作者有话说：
　　认准哈，雁子是1，这次没有真的做，不要着急，阮总早晚为爱做0～
　　雁子，雁子，青梅酒一样的雁子，被阮总给喝到了！
　　这是修改了三四次之后的版本，锁得我好伤。
　　嘿嘿，我发现有1万海星了，原来1万是串那么长的数字！带着这个幼稚园的车轮，来蹲评论和海星！


第25章 你去哪了？
　　稽雁行觉得腿根的皮肤很疼，但也不单纯是疼，还有绵绵的痒和难耐，他闭着眼，眼角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湿。
　　最后疲惫侵占大脑，清醒举了白旗，稽雁行只记得有人抓住他的手，呢喃了一句，睡吧，但稽雁行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玻璃窗向阳，晨光透过两扇窗帘的缝隙，在床铺上撒出一道金光，像通往梦境的隧道。
　　浅灰色的凉被动了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抽出来，冷色调的皮肤被染上暖意。
　　意识还有些混沌，阮钰半阖着眼睛适应光线，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陡然清醒，偏头一看，原来是稽雁行，顷刻间，昨夜桃色的记忆汹涌而来。
　　阮钰想起曾经养过的某个乖巧情人，每次完事后，阮钰都差助理把人送走，无论情人怎么软磨硬泡，都是徒劳，情人的眼泪和讨好都拨不动阮钰的心弦。
　　但他这是……和稽雁行同床共枕了一晚？
　　阮钰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打量起稽雁行，他向来浅眠，昨晚却睡得很好，稽雁行的呼吸声像白噪音，一呼一吸，如同划过耳边的风，舒适且助眠。
　　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心头——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一起睡着，似乎也不错。
　　刺耳的机械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中止了阮钰的胡思乱想，在大脑做出反应前，阮钰捞过床头的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严特助的未接来电，阮钰怔了怔，他竟然会因为……不想吵醒酣睡中的年轻情人，挂断了工作电话。
　　阮钰坐起身，准备给严特助回电话，他瞥了眼身旁的稽雁行，手上的动作一顿，趿上拖鞋走到阳台，这才拨通了严特助的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阮总，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
　　严特助接着道：“景书记那边又找上门了，他有意同您联手。”
　　“他和谁竞争？”
　　“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戎承平。”
　　听见“戎承平”三个字，阮钰握住手机的力度骤然加大，良久，他回了一句：“我先考虑考虑。”
　　逐利是商人的本能，钱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追求权利，阮钰也不例外，有些权利不能直接握在自己手里，但可以为己所用，更何况——
　　景书记的对手是戎承平。
　　景书记也好其他人也罢，阮钰不太关心谁找他联手，他更关心谁能把戎承平扳倒。
　　“戎立清最近还老实吗？”
　　“老实，您给过他教训之后，他就没再有过出格的举动了，最近好像被关在家里了。”
　　打完电话，阮钰的目光飘向庭院里的海棠。
　　五岁前，他住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在那座小院中，戎承平曾把他举过头顶，轻放在海棠的枝干上，有一年海棠开得格外盛大，戎承平领着他捡了一大捧落花，晒成干花，送给阮淑穆当礼物。
　　记忆褪色，海棠干枯，旧事已唤不起阮钰的任何爱恨。
　　“你很久没有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阮淑穆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我可能要给戎承平使点绊子。”
　　“......我以为你早都不在意了。”
　　“是不在意，但我心里有根刺，戎承平不倒，这颗刺就很难根除。”阮钰语调平淡，眼底同样一片冷寂，仿佛戎承平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想让自己更好过，就只能让他不好过，您知道我是一个怎么的人，况且这的确能给我带来利益。”
　　阮淑穆没再阻拦，她清楚自己很难改变阮钰的想法，沉默片刻，留下一句叮嘱：“别太过火，以免引火烧身。”
　　阮钰应了声好。
　　现在的戎承平如日中天，深受上面重用，阮钰不是撼树蚍蜉，自然明白扳倒戎承平有多难，但……想扳倒戎承平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在阳台伫立良久，阮钰抬脚走回卧室，看见床上睡觉的稽雁行，他脸上的冰霜褪去，换上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时针将将掠过8，往常这个点阮钰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但此刻他却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垂眸注视着稽雁行。
　　红酒的后劲再大，也大不过床上这瓶飘着香气的青梅酒。
　　或许是做了噩梦，稽雁行的眉毛微微皱起，阮钰下意识伸手，想要抚平那双眉毛，手刚碰到稽雁行的额头，滚烫的触感传来，阮钰往下摸了摸，发现稽雁行整个人都在发烫。
　　怎么回事？稽雁行的眉毛还没抚平，阮钰也跟皱起了眉。
　　“稽雁行，醒一醒。”阮钰喊了一声，见稽雁行没反应，他又喊了几次，过了一会，稽雁行缓缓打开双眼，眼神迷离，嘟囔道：“怎么了吗？”
　　还好，还能叫醒。
　　阮钰问：“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稽雁行摇摇头，手肘撑住床，正欲起身，结果刚撑起来一点，手臂突然失力，顿时跌躺回床上，他揉了揉脑袋，缓慢地眨着眼，声音细若游丝：“我没力气，起不来......”
　　“没力气？”
　　“嗯，还有点头疼。”稽雁行用鼻音回答，他抬手搭上自己的额头，又试了试脸颊的温度，“我好像发烧了，可能是……昨天淋雨的原因。”
　　“昨晚不是还没事吗？”
　　“有时候就是这样，我吃点药吧，吃点药就好了。”稽雁行看向阮钰，勉强摆出笑，“阮总，能麻烦您帮我拿下退烧药吗？”
　　阮钰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盒退烧药，还捎了支体温计。
　　十分钟后，稽雁行抽出体温计，他把体温计举到眼前，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慢吞吞地说：“三十七……怎么会、看不清楚。”
　　此刻的稽雁行像只雏兽，脆弱和懵懂都显露无遗，阮钰忽然觉得有片羽毛扫过他的心头，这种感觉不亚于喝青梅酒。
　　拿过体温计看了一眼，阮钰说：“三十七度九。”
　　“嗯……”稽雁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眼睛依然闭着，“有点低烧。”
　　“那就吃药。”阮钰掰出两粒蓝色胶囊，递到稽雁行手里，稽雁行没接，说，等一下下，等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时，他才接过阮钰手中的药。
　　稽雁行刚想把胶囊塞进嘴里，手又凝滞在半空中，后知后觉道：“......阮总，这是胶囊。”
　　“对。”阮钰点头，“怎么了？”
　　难不成稽雁行咽不下去胶囊，他好像是听说过有些人不会吞咽胶囊。
　　“您能帮我接杯温水吗？”
　　“......好。”
　　头一次照顾人，竟然生疏到犯下这种低级错误，阮钰动了动嘴角，觉得有些尴尬，但他心理素质极强，面色不改道：“稍等，我去倒杯水。”
　　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推开，阮钰端着杯温水走到床边，他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稽雁行一抬眼，再次看见了阮钰背后的疤，这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么狰狞的一道疤痕。
　　他想起《末路穷途》，袁乐生背后，也是有一道疤的。
　　尽管好奇，但稽雁行不会傻到问出口，这是阮钰的隐私，和他无关。
　　换上西装，阮钰扭头，朝正在吃药的稽雁行说了一句：“我去上班。”
　　阮钰的语气太过平和，像是叮嘱，稽雁行愣了愣，咽下口中的胶囊：“好，您路上小心。”
　　等阮钰走后，稽雁行又躺回床上补觉，两个小时后，头疼终于消减，稽雁行掀开被子走下床，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住脚步。
　　——只要走路，大腿内侧就钝钝地疼，这种痛感像某种标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天夜里的事。
　　被弄乱的床单，被弄脏的身体，被弄散的头发，被弄得不上不下的情欲。
　　他和阮钰度过了极为荒诞的一晚。
　　而两个小时前，被低烧剥夺正常思维能力的他，竟然使唤阮钰给他拿药端水，不仅如此，他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若地和阮钰相处，阮钰竟然……也没说什么，都一一做了。
　　想到这里，稽雁行的脸蓦地变红，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片刻后，他不顾腿跟的疼痛，加快脚步，“哒哒哒”地跑进盥洗室，用冷水冲了把脸，再把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收拾完自己后，稽雁行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不算收拾，抓起来就丢进背包里。
　　确认没有落下东西，稽雁行拖拽着沉重的黑色背包，急匆匆地走出别墅的大门。
　　头顶天空瓦蓝，阳光明媚，身后的小花园花开得灿烂，耳边甚至有“叽叽”的鸟叫声，每个角落都一片祥和，可稽雁行的背影却相当慌乱，像在经历一场逃亡。
　　害怕阮钰吗？不完全是，虽然阮钰的脾气难以琢磨，但对他并不苛刻，最近尤其如此。
　　那他在逃避什么？答案其实很明显，腿间的疼痛就是原因，只是他……不愿意正视罢了。
　　招手拦下一辆绿色出租车，二十分钟后，车在酒店门前停下，稽雁行打开车门，急步走回房间，卸下背包，他脱力般地坐在床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到晚上，这口气又憋回了胸口，阮钰发来一条语音，稽雁行惴惴地点开。
　　【去哪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过了两分钟，聊天框又弹出一条语音【还没回来？】
　　更诡异的是，稽雁行从阮钰的声音里听出了明晃晃的不悦。
　　作者有话说：
　　一边看文献一边听别人讨论一边码出了这章，我困得眼皮打架
　　我说有些人，人家发烧还给人家喊醒，拿了药又不拿水，你咋回事！


第26章 鸡同鸭讲
　　手机变成了烫手山芋，阮钰的语音是热量来源，热量不断扩散，从十指到头顶，又返到指尖。
　　稽雁行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捻出细密的汗珠，掌心也变得汗涔涔的，片刻后，他动了动手指，敲下两行字【阮总，我已经回酒店了。】
　　【您有什么事吗？】
　　稽雁行等了一会，一边发呆一边等着阮钰的回复，但他没等到回复。
　　仿佛阮钰只是随口一问，发完消息就撂下手机，根本无所谓他回复与否，更无所谓他回复的内容，一如阮钰对他的态度。
　　但稽雁行和阮钰不同，他没有不在意阮钰的想法的底气，比如此刻，“阮钰想要他做什么”就困扰着他，像耳边有只嗡嗡乱讲的苍蝇，看不见也挥不走。
　　窗外暮色浓重，夕阳逐渐隐没在楼宇之中，天将暗未暗，透出橘黄色的光，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稽雁行心不在焉地看着这幅景象，心头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莫非金主图新鲜，想再次品尝他做的家常菜，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这是稽雁行暂时能想到的、唯一的、阮钰想要他回去的理由。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几个字出现在聊天框中，稽雁行问【阮总，您今晚想吃什么？】
　　如果阮钰还是不回，那他也就——稽雁行的想法被迫中止，阮钰回得很快，或许恰好看到了他的消息，【昨晚的私房菜。】
　　昨晚的私房菜，稽雁行默默“哦”了一声，看来阮钰很喜欢那家私房餐厅的饭菜，他不由得好奇，这家饭菜究竟有多好吃，才能让吹毛求疵的阮钰念念不忘。
　　既然不是想吃他做的菜，那阮钰是想让他......坐在床边的稽雁行蓦地僵住，靡乱的画面闯入大脑，他想，他知道阮钰找他的理由了。
　　【您需要我现在过去吗？】纠结半晌，稽雁行还是点击了发送。
　　在合同的有效期内，他需要尽可能地让阮钰满意。
　　但稽雁行不知道的是，在同样的暮色里，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平稳行驶着，阮钰坐在后座，眼眸被落日和晚霞铺满，面庞也被染上暖色，但他表情冷淡，让人很难把他和温暖联系起来。
　　“阮总，已经按您的要求订好饭菜了。”副驾驶座的严特助打破沉默。
　　阮钰颔首，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眯眼盯着某个虚空的点，像在发呆，也像在沉思。
　　时间回溯到半小时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阮钰想起待在家里的情人，继而想起昨晚被大雨耽搁的私房菜，还有稽雁行煮的晚饭。
　　阮钰的表情有了温度，他其实是有一点点享受……投喂稽雁行的感觉。
　　想到这里，让干脆给严特助下达命令，让他把私房菜定好，七点左右送到家里，今晚接着投喂年轻情人。
　　发完消息，阮钰扣了扣桌面，门外也刚好响起敲门声。
　　“进。”阮钰说。
　　走进来的是严特助，两人沟通完工作，严特助依然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想到一种可能性，阮钰拧起眉头，“景书记那边出岔子了？”
　　严特助先回了句，阮总，那边一切正常，接着缓缓开口道：“小王说上门家政没进去。”
　　他刚刚迟疑，不过是在纠结这种小事是否要汇报给阮钰。
　　至于小王，他是阮钰的生活助理之一，请家政在小王的工作范畴内，通常流程是，他联系家政，带家政上门，再送走家政，家政上门的频率也很稳定，这些事自然不需要阮钰操心，但——
　　今天顶头大老板的助理竟然联系他，说明天让家政上门，但不用他跟着，因为“阮总家里有人。”
　　“没进去？”阮钰拧起的眉头没有松下来，他换了个坐姿，食指放在嘴唇上方，眼神飘向桌面，严特助悄悄打量了一眼老板，这是阮钰心情变差的征兆。
　　严特助自诩阮钰用得最顺手的助理，但共事五年之久，他依然摸不透阮钰的情绪，好在阮钰很少情绪外露，但他也曾撞见过老板动怒的模样，不会嘶吼不会怒斥，但一定会有人遭殃。
　　“你先出去。”严特助悄悄松了口气，退出了办公室。
　　家政没进去说明家里没有人，家里没有人说明稽雁行不在，他为什么不在，去哪了，竟然没和他说一声。
　　【去哪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阮钰发出这样一条消息，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稽雁行应当和他汇报动态，却没意识到自己异常的掌控欲。
　　想要了解稽雁行的动态，最好是稽雁行主动告知，不需要太详细，但一定要具体。
　　看到稽雁行的回复时，阮钰刚坐上回家的车，他划开屏幕，未读消息飘着一【您有什么事吗？】，是稽雁行问的。
　　阮钰又皱起了眉头，脸色冷下来，什么叫“他有什么事吗”？就算他真的有事，稽雁行以为自己能帮他做点什么吗，以及......他必须要有事才能把稽雁行“请”过来吗。
　　阮钰觉得不悦，甚至隐隐生出怒意，在这两种情绪的趋势下，他产生了给稽雁行打电话的冲动，直接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有事才能找你？”
　　但阮钰没有，他忍住了打电话的冲动，压下不悦，再硬生生地憋回怒火，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情绪更是昂贵，而稽雁行……
　　而稽雁行虽然合他的胃口，但终究只是保质期三个月的情人，他没有道理被一个情人影响情绪。
　　可当稽雁行又问阮钰“今晚想吃什么”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回了消息，并希望稽雁行可以聪明一回，主动来他的房子报道。
　　车停在别墅的小花园外，小花园亮着几盏灯，但别墅漆黑一片，如同阮钰骤然聚起乌云的心情。
　　稽雁行相当不上道，竟然没有回来，阮钰阴沉着一张脸，像画本里吃人的美艳妖怪，他走下车，走过花园，推开大门，按下开门，别墅瞬间灯火通明，但阮钰的心情愈发差劲。
　　在回家的路上，严特助突然想起老板下车时冰冷的脸色，又想起下午开会时老板一闪而过的笑，这很罕见——谁能在短短数小时内颠覆阮钰的情绪。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了，难得不用加班，又何必再折磨自己，严特助只是暗暗祈祷，让阮钰心情变差的人要么尽快哄好阮钰，要么……尽快消失。
　　阮钰坐在书房读文件，过了一会，文件被他反扣在桌面上，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但今晚却始终静不下心。
　　准确来说，今天一整天，他的效率都不算高。
　　又过了一会，阮钰点开聊天软件，划了几下屏幕，屏幕显示出一个单独的分组，这个分组里有阮钰曾经的床伴，也有些人正等待爬上他的床。
　　阮钰的手指停在某个二十岁模特的头像上，模特的头像是只鸟，毛茸茸的褐色小鸟，就选他吧，阮钰给模特发了定位，让人今晚过来。
　　模特回得很快，表示自己会尽快赶到，还会带点东西过去，模特的语气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像得到了什么恩赐。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模特不可能会这么快到，那应该是……他还知道回来。
　　尽管不想承认，但阮钰又不得不承认，阴转多云再转晴，他心头的乌云奇异般地消散了，阮钰慢悠悠地走向门口，压下翘起的嘴角，换上不在意的神情，这才打开大门。
　　作者有话说：
　　人会在几种情况下做出自己无法理解的举动，阮总这是属于……
　　这俩人，互相猜对方的想法，还都能猜错。


第27章 芥蒂
　　来的人是送餐员。
　　送餐员把精致的菜肴从保温箱中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阮钰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当第三道菜被摆上桌时，阮钰转身离开。
　　前两道是他点的松茸汤和红烩牛肉，第三道是稽雁行点的。
　　送餐员走后，阮钰随口吃了点，又舀了半碗汤，没喝完便撂下了碗筷，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绣球花。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竟然还在芥蒂稽雁行不告而别的事，可稽雁行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他介怀。
　　阮钰想把自己这点芥蒂掐断，但他的大脑说，不，我要把这件事搞个明白。
　　不知名的情绪像棵在阴暗处生长的植物，越压制，越肆虐。
　　按下关机键，电脑熄灭，黑色屏幕反射出阮钰的脸，他盯着屏幕中的自己，双眼用力的眯起来，下一秒，阮钰猛地合上电脑。
　　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了，这次来的是小模特，阮钰打开门，看了眼走进来小模特，随后移开视线，扭头往朝楼梯口走。
　　模特腰刚弯下一半，“阮总晚上好”还没说出口，阮钰就已经和他拉开了半米的距离，见状，模特只能抬起腰，迈开腿跟上去，他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这栋房子，暗暗咋舌，到处都写满了两个字，“有钱”。
　　超乎他认知的有钱，他掂了掂奢牌包里的玩具，想道，他今晚一定要让阮钰满意，天知道他收到阮钰消息时有多惊讶，又有多惊喜。
　　他还以为阮钰已经把他删了呢。
　　等终于跟上阮钰时，他开始夹着声音自我介绍：“阮总您晚上好，我叫易昔，是个模特，我——”
　　易昔顿住了，因为阮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打量他，阮钰的眼神像噬人的深渊，只消一眼，就让他脊背发凉，易昔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同阮钰对视。
　　不像，只有头像是只鸟，眼前的年轻人浮躁又浅显，眼底的欲望一览无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和……相似的地方。
　　阮钰再次收回眼神，走上红木台阶，淡淡地说了句：“不用自我介绍，我不感兴趣。”
　　易昔瞬间噤若寒蝉，他放慢脚步，不再亦步亦趋地跟在阮钰身后。
　　他不喜欢跟在深渊后面。
　　片刻后，他没那么害怕了，这些位高权重的富豪，习惯把自己摆在高位，在做之前很难沟通，连好脸色都吝啬，但只要做爽了，讨到好处并不难。
　　簌簌的水声在耳边响起，阮钰正在卧室洗澡，来之前易昔已做过准备，他把老花挎包放在离床很远的椅子上，刚刚的经历告诉他，阮钰不会喜欢他带来的东西。
　　门被推开，易昔抬眼望去，阮钰围着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流，皮肤泛着冷光，他的表情同样冷淡。
　　阮钰把擦头的毛巾往桌上一扔，吩咐道：“去洗澡，洗干净点。”
　　易昔愣了愣，又很快摆出甜笑，回答道：“阮总，来之前我已经准备过了。”
　　“再去洗一遍。”阮钰瞥了眼易昔，目光像道冷箭，把易昔嘴角的笑都给掰折了，但这还没完，因为阮钰又补充了一句：“去隔壁的浴室洗。”
　　他的洁癖再次发作了，或者说他的洁癖从来没消失过，不喜欢床伴用自己的卧室，更不喜欢不干净的东西上自己的床。
　　在阮钰看不见的地方，易昔咬咬牙，表情狰狞了片刻，他就没遇到过事那么多的金主，床上事多还能算个情趣，但上床之前——
　　算了，他再不满，也只能在心底嘀咕两句，毕竟阮钰一句话就能让他混不下去。
　　易昔的不满忽然消散了，因为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飘着一条到账信息，是阮钰刚刚转过来的六位数。
　　“阮总。”易昔把嗓音放软，听起来像尝了口变质的蜂蜜，“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易昔慢慢地爬上床，拉下自己的衣衫，再解开阮钰的浴袍，“扑通扑通”，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下面的分量——易昔把尚未苏醒的握住，沉甸甸的，在他约过的有钱人里，阮钰无疑是最顶尖的那档。
　　易昔贴近阮钰，在阮钰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他的眼神往下飘，自然就没注意到阮钰蓦然皱起的眉头。
　　等他试图去同阮钰接一个吻时，阮钰却伸手挡住他的脸，力道很大，几乎要把易昔推倒，捂得也很严实。
　　易昔开始呼吸困难，他听见脾气很怪的金主冷声说：“别做多余的事。”
　　“别这么凶嘛。”易昔眨眨眼，努力挤出眼泪，想要惹得几分怜爱再换一个嘴对嘴的吻，但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阮钰寒冰似的目光，目光里是毫不作掩的不耐烦。
　　嘴边的媚笑瞬间僵住，易昔收起小心思，诚惶诚恐地服务起阮钰来，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阮钰，却发现阮钰视线飘向窗外，竟然在走神。
　　良久，阮钰的眼神凝在易昔的发旋处，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卖力的动作，刚刚易昔试图亲他的时候，他竟然想起了——
　　和青梅酒一样酸甜的吻，带着雨后的清润，混着草木的香味。
　　阮钰的眼神暗了暗，他几乎是有些怀念那个吻了，甚至想再体验一遍，他想，或许他只是怀念亲吻的感觉。
　　可易昔的嘴唇扑上来时，他又觉得逾越和厌恶。
　　有垛干草砌在他心里，有个身影模糊的人举着火把，火把的星子溅上去，点燃干草，烧得他口干舌燥。
　　如果此刻身下的人是稽雁行……不对，他没道理这么想，火被阮钰强制浇灭，但熄灭后的烟重重升起。
　　易昔猛然退后，随后倾身向前，开始更加卖力地服务，不知为何，阮钰像是突然涨了兴致，这让他觉得惊喜，又不禁洋洋自得起来。
　　他就说嘛，这些有钱人，表里不一。
　　吃完减脂餐，稽雁行在酒店健身房待了一回，冲完热水澡后，他翻开剧本，刚看两页，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估计敲错了。
　　稽雁行坐回单人沙发，再次翻开剧本，但却无法专注，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个不分瓜果蔬肉的大杂烩，说不清道不明。
　　根源是阮钰，阮钰的态度琢磨不透，发过去的消息也没个回应，这种忐忑类似于……稽雁行想，放在古装剧里，就是草民害怕皇帝吧。
　　最后，稽雁行选择向阮钰身边的人求助，他给严特助发消息，问道【严特助，晚上好，请问阮总在家吗？】
　　好在严特助不玩失联那一套，很快就回了消息【在。】
　　于是，稽雁行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戴上口罩墨镜，背起包，捞过桌上的手机，刚拿起手机，又弹出一条严特助发来的消息【但阮总今天心情不佳，您注意点。】
　　话外音就是，没事别去招惹阮钰，省得吃不了，兜着走。
　　稽雁行一怔，直觉告诉他，阮钰心情不佳或许和他有关，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在酒店附近的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引擎发动，光影变幻，稽雁行垂眸盯着车里的地毯，思索着要如何面对阮钰。


第28章 “捉奸在床”
　　别墅的门没关，客厅里亮着灯，阮钰应该在家，但是……
　　不知道今晚第多少次，稽雁行点开和阮钰的聊天框，他二十分钟前发过去的【您在家吗？】，和他两小时前发过去的消息一样，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站在敞开的大门外，稽雁行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进去，就算见了到阮钰，他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或者说，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道歉？稽雁行的第一反应是道歉，不管他有没有错，道歉总是没错的。
　　怀着忐忑和不安，稽雁走进别墅，若有若无的饭香味飘入鼻尖，循着这股味道，稽雁行来到了餐桌旁，桌上摆放着六道菜，和他们昨晚下单的菜品如出一辙。
　　稽雁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阮钰喊他过来，可能是……一起吃顿晚餐？
　　他伸手碰了碰陶瓷碟，温热的触感传来，菜没放多久，大门也没关，阮钰应该在家。
　　在一楼转了一圈，稽雁行并没有看到阮钰的身影，踏上楼梯前，他犹豫了一瞬，是否要给阮钰打通电话，询问他在不在家，告知他自己的到来。
　　好像有些小题大做。
　　要不然……直接离开吧。
　　但瞥见饭菜时，稽雁行下定决定，他要去找阮钰，菜看上去没被动过，阮钰大概率还没吃晚饭，万一阮钰是……在等他一起吃饭呢？
　　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万一呢，给金主暖床暂且不说，陪金主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抱着这种想法，稽雁行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离楼梯口最近的是书房，稽雁行敲了敲书房的门，无人应声，他推开门，书房灯光明亮，但空无一人。
　　二楼有好几间房间，但阮钰最常待的便是书房和卧室，既然不在书房，那么——
　　稽雁行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他真的要去卧室找阮钰吗，这是否会……有些逾越，也罢，都走到这里了，没有半途而弃的道理。
　　如果阮钰不在卧室，他就离开，留张纸条再离开，至少证明自己来过了。
　　走廊尽头的墙壁嵌着一扇百叶窗，百叶窗半开，燥热的晚风潜进来，搅扰中央空调的冷气，阮钰或许就在门后了。
　　右上角天使造型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地板被大面积地照成暖色，只有挨着门缝的那块，被屋内流出的光打白。
　　门缝——门没有合严，屋里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像是水声，稽雁行轻轻喊了一声“阮总”，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没应。
　　阮钰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阮总，您在吗，您没事——”稽雁行一把推开门，毫无防备地看到不能讲述的画面。
　　在卧室的中央，在他和阮钰昨晚共枕的床铺上，躺着阮钰和一个肤色很白身体很瘦的年轻人。
　　年轻人跪伏在阮钰身上，脑袋上下抽动着，间或发出“啧啧”的水声，他们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此刻，两人齐齐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闯入者身上，发觉来者是稽雁行，阮钰的脸色难看起来，阴沉得仿佛能低下水，他猛地推走易昔的脑袋，推得易昔差点倒在床上。
　　空气被冰封，气氛瞬间凝固，稽雁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撞上自动合上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嘭”声。
　　“你也是阮总喊来一起的吗？”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易昔，他刚从阮钰推他脑袋的动作中缓过来，他没咬到阮钰的命根子吧，怎么突然被推走了。
　　而且……阮总这是，又喊了一个人，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他一声。
　　见稽雁行还愣在那里，易昔叹叹气，招呼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脱衣服，一起来玩啊。”
　　听见易昔的话，稽雁行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阮钰，什么叫“一起来玩”？
　　“你怎么还——”
　　“闭嘴。”阮钰出声打断易昔，他语气不悦，甚至带上了怒意，阮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狠狠扎在稽雁行身上，他几乎是咬着牙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如果时间能倒流，稽雁行绝对不会推开这扇门，“对、对不起。”
　　“我、我打扰到你们了，我不知道……我、”稽雁行想立刻转身离开，但他的头顶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脚底也是，麻痒得他迈不开脚挪不动腿。
　　如果、如果他早上没有离开，他今晚是否会如易昔所说，要和他们一起，要和易昔一样，谄媚地讨好阮钰。
　　稽雁行想起医院里的苹果，想起昨晚的吻，想起一楼尚未凉透的饭菜，他对阮钰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但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以为阮钰不算太坏，至少很少强迫他，签合同那次不算。
　　但他似乎错得离谱，他于阮钰而言，始终只是一份明码标价的合同。
　　“原来你不是阮总喊来的啊。”易昔嗓音尖细，眼神带上挑衅，他清装模装样地清嗓子，嘲讽道，“阮总没找你，你怎么——”
　　“滚。”阮钰眯着眼看向易昔，把易昔冻在原地，又是这样吃人的眼神，恐惧从易昔心底升起。
　　下一秒，稽雁行突然脸色煞白，像有场霜降到了他脸上。
　　阮钰让他滚。
　　阮钰床上有另一个人，所以让他滚。
　　好像理所当然，又好像有问题。
　　但稽雁行的大脑已经宕机，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确认，他慌乱地转头，跨出门的瞬间用力地带上了门，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阮钰。
　　一出房间，稽雁行就开始跑，他跑得太快，下楼时甚至崴到了脚，但他已经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他只想快点离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深渊在后面追赶他，随时要把他吞噬。
　　稽雁行再也不想踏入这栋房子，他怕只要一走进这里，就会想起阮钰那声“滚”。
　　这声“滚”取代了苹果、雨夜的吻和热腾腾的饭菜，是他和阮钰关系的代名词，也是阮钰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别墅二楼，易昔狼狈地歪坐在地板上，他仰视着阮钰，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他颤着声音问：“阮、阮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您说，我马上改。”
　　“滚出去。”
　　易昔离开后，阮钰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他没有抽那支烟，只是夹在手指之间，任由烟缓慢燃烧。
　　稽雁行逃得太快，快到没有听到他那句，“我不是让你滚。”
　　那句“滚”，当然不是对稽雁行说的。
　　烟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刺眼得很，但阮钰依旧没什么反应。
　　阮钰无法理解自己今晚的举动，包括让易昔过来，包括刚刚见到稽雁行时……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让稽雁行留下来。
　　手机就在手边，阮钰打开聊天软件，看见了稽雁行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来自半小时前，稽雁行问他在不在家。
　　烟燃到尽头，阮钰的手指被烫出一道红痕，但他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没有应激丢掉烟头，只是捞过水晶烟灰缸，把烟按灭。
　　手机屏幕也一并熄灭。
　　但陌生的情绪却燃烧起来，像平原上着火的丛丛野草，张牙舞爪地吐出火舌，向他施压，逼他就范。
　　一只鸿雁从大火上掠过。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但有人不快乐了，是谁呢……
　　上一章卡在让人难受的点，为了不让你们难受太久……但这章似乎也没好多少。


第29章 谁在敲门
　　袁乐声中了枪伤。
　　他本来应该中两枪，当场死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千钧一发之际，罗青一个跃身，替袁乐声挡下子弹，救下了他的命。
　　病房里传来仪器的滴滴声，一墙之隔，罗青靠在病床上，护士在给他换绷带，被换下的绷带染上几抹红，罗青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有人真的想要袁乐声死，会是谁。
　　“咔！这条过了，待会补拍一个罗青的眼神戏，先休息十分钟。”
　　稽雁行应了声好，走下场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场务把剧本递给他，稽雁行点头道谢，接过崭新的剧本。
　　旧的剧本忘在阮钰家里了。
　　那天晚上稽雁行落荒而逃，背包被孤零零落在客厅的沙发里，那里面有他的充电器和边角起皱的剧本。
　　可能已经被阮钰给扔了吧，这几天，阮钰没有给他发信息让他拿东西，也是，都让他滚了，他落下的背包当然也是垃圾，还要劳烦亲手扔掉。
　　失落吗？也不算失落，两个月后他和阮钰之间的丝线便会被彻底斩断，阮钰如何本质和他无关，阮钰的态度好也罢，不好也罢，都不重要。
　　稽雁行只是有些难受，他不应该对阮钰抱有期待，也不应该自信地以为“可以和阮钰做普通朋友”，他这种身份，怎么配和阮钰做朋友，至少得是洛立轩的身价才行吧。
　　至于“三人游戏”，那是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梦里恶魔低声说“滚”，一遍又一遍，吵得稽雁行耳朵疼。
　　一如昨夜的敲门声。
　　“你又听到敲门声了？”电话那头的夏彤语气紧张，她确认道，“昨天也是这个点，你开门了吗？”
　　“开门了，和昨天一样，门口没人，而且我一开门声音就停了。”
　　夏彤顿了几秒，建议道：“要不你去前台问问，查下监控，看看究竟是谁在敲门？”
　　“……好，我待会去看看，现在有点晚了，不知道前台还没有没人。”稽雁行应道，他已经换上了睡衣，本来正要睡觉，结果又被莫名其妙的敲门声搅乱睡意。
　　夏彤语速很急：“行，那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再过三天我就回去陪你，最近还有发生其他什么事吗？你可以告诉我，把我当你的倾听者。”
　　稽雁行愣了愣，片刻后，他答道：“没有，最近挺好的，都挺好。”
　　电话刚挂断，门外又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每隔两秒响一次，力度时重时轻，和他昨晚听到的没有区别。
　　像定时炸弹。
　　突然，一声爆裂般的敲门声响起，这声音响得突然，把稽雁行吓得一惊，背后唰唰冒出冷汗，恍惚间，他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敲门声。
　　天花板、墙壁、床，所有实体都变成了呐喊的黑洞，要把他吞噬进去。
　　稽雁行缓了缓，等心跳恢复正常，他挂上防盗锁，再一次打开门环视，可铺着地毯的走廊空荡荡又亮堂堂的，一个人都没有。
　　“先生，您是昨晚十二点听到的敲门声吗？”
　　“对。”稽雁行点头，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昨晚十二点听到了一次，刚刚又听到了一次，但我开门没看到人，我想查查监控，看是谁在敲门。”
　　“606处在拐角，可能有小孩在恶作剧，敲完门就跑走了，先生您不用太担心，我们酒店的安保很好。”前台先是安慰稽雁行，又顺带夸了酒店，“您稍等，我给您查监控。”
　　昨晚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二十，五个人走过稽雁行所住的606门口，无人驻足，更别说敲门。
　　今晚监控同样如此。
　　怎么回事，难道是幻听？
　　“先生，没有人敲606的门，您或许是听错了，可能是隔壁发出的声音，额、我是说，我们酒店的隔音很好，但如果声音太大的话，偶尔听到是难免的。”
　　稽雁行思索了一会，问前台：“监控没有声音吗？”
　　“额、没有的先生，我们要保护客户隐私。”
　　“好吧。”无奈，稽雁行只能说声谢谢，回到房间，关灯睡觉。
　　至于是不是幻听，如果下次再听到敲门声，他只要打开手机录音就行，耳朵会骗他，大脑会骗他，手机不会。
　　但稽雁行没想到，下次竟然就是第二天早上。
　　天际刚翻出鱼肚白，房间还是暗的，稽雁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咚咚咚”，敲门声响了三次，稽雁行怔了怔，随后迅速翻起身，打开手机的录音软件。
　　“咚咚咚、咚咚咚。”录音软件录下了敲门声。
　　他没有听错，有人在敲门，咚咚咚，咚咚咚，挑逗着他愈发微弱的神经。
　　三天后，夏彤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稽雁行见到夏彤时，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有汗珠。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而且我最近拍戏也进不了状态，挺影响剧组进度的。”稽雁行耸拉着眉眼，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诡异的敲门声让他接连几天都没休息好，拍戏状态当然也好不到哪里，今天他第七次NG时，贾明德那表情，像要把他生吞活剥，“怎么办啊彤姐，我感觉……我不是很好。”
　　是很不好，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接二连三的打击像狂风夹杂暴雨，让赶路的稽雁行应接不暇，他拍戏的时候脑袋很乱，一会想起阮钰说的滚，一会想起敲门声，一会想起这又是他的第几次NG，他甚至觉得剧组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带着鄙夷，带着嫌弃，带着埋怨。
　　很快，稽雁行拍戏NG频率太高的消息不胫而走，粉丝在极力维护他，营销号在讨论他，有批判也有不解。
　　有营销直说【他根本没有天赋，只是刚好在《传声》里遇到了合适的角色，现在不过是露出马脚，以后可别再营销天降紫微星的人设喽，怜爱一下郁影帝，要和木头对戏。】
　　坏消息传得飞快，甚至到了阮钰的耳朵里。
　　“状态不好？”阮钰皱着眉，他根本不知道稽雁行的近况，自那晚被撞破后，他们一直没再联系。
　　稽雁行本就是被动的性格，发生那样的误会之后，要稽雁行主动来找他，恐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阮钰觉得，或许他可以主动联系稽雁行，告诉他【我那晚不是让你滚，我是希望你来的】，和他解释【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并不认识，以前不认识，以后更不会有交集。】
　　还有稽雁行落下的包，里面有剧本、充电器，以及一本日记，不太新，应该写了很久。
　　他也可以借着给稽雁行送回背包的理由，和稽雁行见上一面，把误会说开，再顺便把他带回家，一起吃顿饭，回到雨夜后的相处氛围。
　　那种相处氛围让他舒适。
　　但阮钰在犹豫，很犹豫。
　　他从未有过向谁低头的经历，也不需要和谁低头，但这几天，他却在反复思考，是否要和情人低头。
　　他会有这种想法，属实奇怪，但阮钰暂时没精力深究原因，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事占去了，
　　“对，昨天洛金例会结束后，稽雁行经纪人汇报给我的。”洛立轩说，他不确定阮钰的态度，就没继续往下说。
　　阮钰迅速地接道：“他的经纪人和你汇报了什么？”
　　“额……”洛立轩一愣，没想到阮钰真会在意，在他的认知里，阮钰始终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但既然阮钰问出口了，洛立轩也没有不说的道理，“戏容易卡，说总听到敲门声，好像是幻听？精神状态不太好吧。”
　　精神状态……那晚的事影响这么大吗。
　　晚上回家，阮钰把稽雁行的日记本抽出来，日记本棕褐色的牛皮封面写着【It's sunny today. I want to see you.】。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日记本抽出来，但是他第一次——
　　2022年7月x日：
　　今天喝到了牦牛肉汤，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有家的感觉，在医院。
　　第一次翻开这本日记。
　　阮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被烟头烫到都可以忍耐，但此刻他竟然拿不稳不算厚的日记。
　　可能、可能，他真的应该去找找稽雁行，把有些事说清楚，合同时间不到两个月，不如让两个人都舒服一点。
　　不到两个月……漫长，但也短暂，不过几个雨夜，和几十个晴天。
　　作者有话说：
　　剧情还没过三分之一，接下来的走向是甜，甜完了再虐和追。
　　我想要剧情合理人设合理还多少有点偏爱狗血元素，建议极端控党就此打住，看不下去就别看，对自己好点（高亮提醒！）
　　微博发了两个日常小段子，还发了下一篇想写的文的文案，欢迎去看，过段时间会开新文预收。
　　准备苟必读，求海星！


第30章 生气了吗
　　“姓名？”
　　“稽雁行。”
　　“年龄？”
　　“19。”
　　“职业？”
　　“演员。”
　　警官的笔尖顿了一下，从笔录纸中抬头，瞥了稽雁行一眼。
　　“从7月x号到xx号，你一直住在华光酒店606？”
　　“对。”稽雁行顿了顿，阴天，房间暗沉沉的，头顶的灯盏只能照亮房间中央，“有一天不在，那天我在留宿在外面。”
　　下雨那天，他在阮钰家待了一晚，没有回酒店。
　　“敲门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在外面住了一天，回来之后就经常能听到敲门声，但每次我开门，门外都没有人。”
　　“经常？”
　　“经常，每天晚上，有时候只响几声就停了。”
　　警官颔首：“敲门声有什么规律？”
　　稽雁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咚咚咚”的敲门声从扬声器里传来。
　　“我录了几段声音，您听。”第一段录音结束，稽雁行接着放下一段，“每一次敲门声……都很相似，仿佛敲门的不是人，是机器。”
　　“我今天早上出去转了一圈，影视城周围的房子不太好租，但有个地方还不错，安保很好，就是有点贵。”
　　饱受敲门声的折磨后，稽雁行决定暂时换个地方住，他请夏彤帮忙找房子，没什么要求，离片场够近、安保够好就行。
　　稽雁行问夏彤：“有多贵？”
　　影视城又不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再贵能贵到哪去，只要交通便利、不再被敲门声困扰，多花点钱也无所——
　　“二十万一个月。”
　　稽雁行一噎：“那还是算了。”
　　“......还有其他房子吗？”
　　“有，但都是普通小区，我担心你再遇到什么怪事。”
　　这话不假，从意外跌落到酒店的敲门声，稽雁行很难不怀疑有人在针对自己，可他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唯一能做的只有自保。
　　“那我这两天还是先住酒店吧，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过去。”
　　“等等。”夏彤眼睛一亮，“你在临川小区不是租了房子吗？虽然有点远，但雇个司机开车接送也还凑合，要不暂时住在那边，好歹一户一梯，不至于又有谁来敲门。”
　　“啊？啊。”稽雁行面露难色，夏彤口中他“租”的房子，是阮钰的房产。
　　稽雁行担心，如果他真的住回去了，万一阮钰哪天心血来潮，顺路过来让他“滚”，那可……
　　“太远了，会休息不好。”稽雁行憋出撇脚的理由，“前段时间不就是因为远，才搬到酒店住的吗？”
　　“也是。”夏彤点头，对稽雁行的话表示认可，“那我再找找周围的房子，实在不行咱们就换个酒店。”
　　日头刚落，稽雁行便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工作，回到酒店，关门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是稽雁行最近养成的习惯。
　　没人跟着他，又多想了。
　　“稽老师？好巧。”拐角处突然传来声音，稽雁行一惊，定睛一看，只是同组演员的助理，“甘老师的东西落在酒店了，待会要用，我回来取。”
　　“哦。”甘老师是饰演富恺乐的演员，他们电梯里碰过面，“甘老师不是住在8楼吗？”
　　“8楼漏水，水漫得地板都湿了，根本没法住人，所以甘老师换房间了。”助理语气自然，“昨晚刚换到6楼。”
　　“这样啊，那你先取东西吧，我进去休息了。”
　　进房间没多久，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咚咚咚”，稽雁行猛地吸了一口气，神经瞬间蹦极，他正要打开录音，就听甜美的女声问道：“先生，您方便取餐吗？我来送晚餐。”
　　原来只是送餐的工作人员。
　　休息不好带来了食欲下降，没吃多少，稽雁行就撂下筷子，他从笔筒里抽出一只笔，准备写日记。
　　最近的怪事太多了，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日记本呢？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出来，桌面乱糟糟的，包里的东西也被倒在床上，房间像经历了一场洗劫。
　　但稽雁行依旧没找到牛皮封面本。
　　该不会落在片场了吧，要不明天再找……等等，稽雁行一怔，双眼蓦地睁大，他忽然想起，上次他写完日记后，随手把日记塞进了包里，那个包，正正好是他落在阮钰家里的包。
　　可……背包或许已经被扔出门外了，连同包里廉价的日记本。
　　但那本日记从他上大学时开始使用，上面记下了他这三年的经历，包括第一次当微电影的男主，包括接下《穷途末路》时的喜悦和忐忑，在《》穷途末路拍摄期间，他甚至以万觉的口吻记下了每天的体悟。
　　还有……他在日记里提到过阮钰，虽然不是指名道姓，但多少有提到。
　　2022年6月x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奇怪，很自以为是，我不喜欢。
　　阮钰轻笑出声，稽雁行内敛含蓄，很少会直白地表达感情，这句“我不喜欢”言简意赅——阮钰几乎能想象到稽雁行写下这行字时鼓起的脸颊。
　　2022年6月x日：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但愿如此。
　　这好像……和他在马场撞见稽雁行的日子相差无几。
　　阮钰接着往后翻，饶有兴致地阅读着稽雁行笔下的生活琐事，尤其是提到他的部分。
　　2022年7月x日：
　　又进组了，很好心地给我提供了房子。
　　2022年7月x日：
　　人喝醉酒会变得奇怪。
　　2022年7月x日：
　　第一次接吻，好尴尬啊，这算是吻吗，我不清楚，我都还没拍过吻戏……
　　是雨夜的吻，阮钰的心头突然被猫爪挠了一下，距离那个吻有一个星期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六天没见过面，甚至没有过联络。
　　其实......阮钰不是没想过去找稽雁行，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他一向果决，却在年轻情人这里尝到了“犹豫不决”的滋味。
　　见不到，就翻看笔记本聊以慰藉。
　　尽管窥探他人隐私的举止不算光明磊落，但自从看完那篇“牦牛肉汤”，蛰伏的好奇心就脱笼而出，举着尖锐的爪子，勾得阮钰心痒难耐。
　　他越看越觉得，稽雁行的日记本和潘多拉魔盒无异。
　　可每次看完，阮钰又觉得索然无味，更准确来说......是空虚，像大风穿过胸口。
　　正当阮钰在想“不如今晚就见面”时，亮起的屏幕吸起了他的注意，几条消息接连跃上屏幕，是——
　　竟然是稽雁行发过来的。
　　阮钰捞过手机，快速解锁，点进聊天框，动作一气呵成。
　　【阮总，您在家吗？】
　　【您有看到一个黑色背包吗？】
　　【如果有的话，我方便过去拿一下吗？您把包放门口就行，我自己去拿。】
　　阮钰的眉头皱起来，什么叫把包放门口，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在。】
　　【看到了。】阮钰回得简洁。
　　【你过来，到了告诉我。】
　　稽雁行回【好，我待会就过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阮总，麻烦您把我的包放在门口，我到了直接拿走就行。】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停下，稽雁行走下车，报了阮钰的名字，走进别墅区。
　　他步伐很快，快要走近阮钰的家时，稽雁却放慢了脚步。
　　但路或长或短，总有尽头，十分钟后，稽雁行在阮钰家门口停下，透过铁门往里看，被雨打谢的绣球花又欣欣然地开起来了。
　　稽雁行扫视一圈，门外没有背包，可他明明和阮钰说了两遍，把包放在门外，不过举手之劳，阮钰也嫌麻烦吗？
　　稽雁行叹了口气，抬手按响门铃，很快，门打开了，阮钰出现在门后，他趿着拖鞋朝稽雁行走来，手里没有东西。
　　“阮总……”稽雁行低下头，“我来拿我的包，麻烦您把包——”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投过来，稽雁行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拖鞋和白净的小腿，阮钰停在了他身前。
　　“你跟我进来。”
　　“啊……不了，我不进去了。”
　　阮钰皱眉，重复道“跟我进来。”
　　无奈，稽雁行应了一声，跟着阮钰走进客厅，他一进去便直奔沙发，包果然在沙发上，稽雁行捞过背包，一转身，阮钰居然在他身后，正直直地盯着他，晦暗不明。
　　稽雁行避开阮钰的眼神，拎起包，低声说：“阮总，您忙吧，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直接侧身掠过阮钰，大步朝门口走去，他走得又快又急，仿佛阮钰是吃人的妖物，但凡他慢一丁点，阮钰就会露出獠牙，把他吞吃入腹。
　　“等等。”妖物没有吃人，只是开口喊住稽雁行，“我没让你‘滚’。”
　　“啊？什么？”稽雁行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那句‘滚’，不是对你说的。”
　　“哦……”稽雁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您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阮钰顿住了，向来灵敏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但他有预感，如果今晚不把话说开，稽雁行或许会彻底缩回壳里。
　　毕竟稽雁行连见都不想见他，让他把包放在门外，对上眼神就会躲闪。
　　“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请了厨师，正在做晚饭。”
　　阮钰一小时前临时让严特助请的上门厨师，还加了一句“尽快。”
　　“不用了。”稽雁行想都没想，果断拒绝，“我在酒店吃过了，您慢慢吃吧。”
　　“你——”不对劲，稽雁行的表现很不对劲，阮钰走近稽雁行，压低嗓音，问他，“你在生气吗？”
　　他难得放低姿态，可稽雁行油盐不进，自始至终都一副疏远的模样，这让阮钰不习惯，也不舒服。
　　他怀念青涩的、害羞的、会在日记里或隐晦或直白地提起他的稽雁行。
　　这下轮到稽雁行愣住了，他只是来取回背包，可阮钰又是解释又是邀请，现在还问他有没有生气……
　　奇怪。
　　“没有。”稽雁行摇摇头，他说的是实话，他顶多是难堪，还不至于生气，“阮总，我可以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说，某些人偷看完别人的日记本，好像忘记把放回去了，黄豆流汗。
　　长按海星投喂为作者加速(大雾）


第31章 破冰
　　阮钰掀起眼皮，沉默地打量着稽雁行，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方投下阴影。
　　阮钰表情少，心思也难揣测，索性，稽雁行再次低头，静静等待阮钰的答案，他的眼神落在地毯毛茸茸的边上，稽雁行想，他这么不给阮钰面子，阮钰一定会扭头就走。
　　良久，稽雁行听见一声“走吧”，这嗓音毫无起伏，像谭死气沉沉的水，一如阮钰此刻的心情。
　　但稽雁行却如蒙大赦，他本来担心阮钰会拿合同说事，要求他恪守情人的本份，但阮钰没有。
　　好在阮钰没有。
　　“好、好的。”稽雁行应了一声，走前还不忘客套一句，“我先走了，阮总您慢忙。”
　　“嘭”的一声，稽雁行顺手把门带上，不重不响，却轻而易举地门里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门外的稽雁行踩着花园的石板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拖长，当他踏上某一块石板时，影子的末端恰好盖住一簇蔫巴的绣球。
　　门里的阮钰僵站在原地，身体笔直得像块铁板，他表情实在不算好，仿佛山雨欲来，但阮钰清楚，这不是雨，是火。
　　有团火肆意地横冲直撞，恼怒、不悦、压抑甚至是难受，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撞得阮钰胸口发闷。
　　邀请被拒绝，好言相向不起效果，至于他的解释——
　　稽雁行看起来也毫不在意，因为不在意他，自然不会在意和他有关的事。
　　在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阮钰嗤笑一声，像在笑稽雁行，也像在笑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不是没有想过用身份压制稽雁行，只要一句“你是我花钱包养的情人”，他就能毫不费力地把稽雁行留下。
　　但阮钰不想那么做，隐约地，阮钰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和稽雁行的关系，但他想要什么关系？短短几个月，什么关系重要吗？
　　阮钰的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漂亮的脸布上薄冰，半晌，他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这时，门铃再次响了。
　　阮钰瞥了一眼门铃的方向，没理会，转身朝楼梯口走。
　　直觉告诉按门铃的人是稽雁行——稽雁行把他这里当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到这里，阮钰胸口的火烧得更旺。
　　但门铃响得执着，走到一半，阮钰调转方向，还是给稽雁行开了门。
　　“阮总，我的、”门后稽雁行吞吞吐吐，他低着头，依然不敢和阮钰对视，“您有看到过一个本子吗？”
　　“什么本子？”
　　“我的日记本。”
　　是那本被他偷看过的日记，想起日记本里的内容，阮钰的火霎时熄了小半。
　　日记本不在包里吗？
　　尽管心底惊讶，但阮钰面色不改，他语气平静地反问稽雁行：“怎么了？”
　　“我、我记得我把本子放在背包里了，但我刚刚翻了翻包，没找到本子。”稽雁行刚说完就后悔了，他这么说，像在怀疑阮钰偷拿了他的本子。
　　——这怎么可能，阮钰绝不会对他的日记本感兴趣。
　　稽雁行心底失落，肩膀也塌下去，做好了弄丢日记本的准备。
　　但阮钰的回答出乎稽雁行的意料，“我好像有点印象，封面是牛皮纸？”
　　稽雁行连忙点头：“对对，是牛皮纸，褐色的，您……您还记得它在哪儿吗？”
　　稽雁行有些纳闷，日记本明明放在包里，阮钰怎么会看见……
　　“好像被我收起来了。”
　　“什、什么？”
　　对上稽雁行诧异的眼神，阮钰顿了几秒，大脑高速运转起来，片刻后，他解释道：“前两天，朋友把猫寄养在了我家里，背包被猫撞翻过，里面的东西也被撞出来了，日记本被猫也被推到了角落里，我恰好看到了本子，就顺手收了起来。”
　　“这、这样啊。”稽雁行没有怀疑阮钰的话，甚至还说了声“谢谢”，他接着问：“您还记得您把它放哪了吗？能麻烦您现在把它拿给我吗？”
　　在我的抽屉里。
　　根没有猫，更不会有人劳烦阮钰照顾猫。
　　但阮钰说：“暂时想不起来了。”
　　“啊……您没有把、”稽雁行有些失落，他顿了顿，小心地问，“您没有把日记本顺手丢掉吧。”
　　“没有。”阮钰回得笃定，他奇怪地瞧了稽雁行一眼，为什么稽雁行会有“他会把日记本丢掉”的想法，“放起来了，我找找，找到了联系你。”
　　“好，那麻烦您了。”说完，稽雁行后退一步，再度准备离开，这时，两位厨师端着造型别致的菜品从厨房里走出。
　　为了尽快做好饭菜，严特助请了两位厨师。
　　主厨拍拍手，告诉阮钰晚饭已经做好，阮钰颔首，主厨便回到厨房收拾厨具，没过多久，两位厨师离开了，这栋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或许角落里还有只薛定谔的猫。
　　“阮总您慢吃，我先走了。”饭菜的香味太诱人，稽雁行在酒店又没吃多少，他得尽快回去，以免被勾出馋虫，重现获奖那晚和阮钰见面时肚子咕噜叫的尴尬。
　　“不留下来吃饭吗？”阮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话。
　　“不用了。”
　　“厨师做了很多。”
　　“我——”
　　“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不好。”
　　闻言，稽雁行朝后瞥了一眼，他不会处理复杂的食材，但厨师显然功力深厚，每道菜品都水准极高。
　　而且他刚反应过来，原来阮钰那声“滚”不是对他说的，可、可他还是不清楚，阮钰是否有过玩“三人游戏”的打算。
　　“好。”犹豫片刻，稽雁行答应了，阮钰多次邀请，他再拒绝，未免太......不知好歹吧。
　　至于那个问题，稽雁行不打算问出口，他们的关系不过三个月，合同一到期，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会消失。
　　浅蓝色的透明落地窗旁，咀嚼声清晰可闻，稽雁行和阮钰面对面坐着，间隔不到一米，但他们之间像有层雾似的。
　　这顿饭吃得过分安静。
　　客厅密不透风，吹动绣球花的风吹不散雾气。
　　“你最近休息得不太好？”阮钰出声打破了沉默，灯光很亮，照得稽雁行眼眶下的淡淡的青黑色无处遁形，配上那张憔悴的脸，阮钰胸口肆虐的火焰彻底熄灭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稽雁行说，“你有黑眼圈。”
　　“啊？啊，对。”稽雁行不自在地揉了揉眼眶，“最近睡得不太好，拍戏之前都要上遮瑕。”
　　他皮肤很好，本来只用涂层粉底再提提起色就能上镜，但最近都要补层遮瑕。
　　阮钰的筷子顿在半空，片刻后，他问：“我听洛立轩说，你会幻听？”
　　幻听、睡不好、精神状态不佳，阮钰不清楚稽雁行究竟是的压力太大，还是那晚的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如果是前者尚且好说，但如果是后者......
　　阮钰会觉得愧疚，他竟然会觉得愧疚。
　　说到底，喊模特过来只是一时兴起，他压根没兴致和模特做什么，更不曾想过会被稽雁行撞见。
　　“没有幻听，只是发生了一些事。”稽雁行点到为止，没有再往下说，幻听，那只是夏彤一开始对洛立轩的说辞，现在洛立轩已经了解了真实情况，报警也是洛立轩建议的。
　　比起这个，稽雁行更在意的是，洛立轩为什么会把他的事告诉阮钰。
　　“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恰好听到了。”聚会上，洛立轩说了好几个艺人的事，但阮钰只记住了和稽雁行有关的。
　　“发生什么事了？”阮钰接着往下问，稽雁行的嘴像个蚌壳，只要他不撬就会自动合上。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会解决好。”
　　见稽雁行的确没有说的打算，阮钰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我，我会帮你。”
　　稽雁行怔了怔，阮钰语气认真，几乎像在承诺，就在他发愣时，电话铃响了，是稽雁行的手机，稽雁行接通来电，习惯性地打开外放，那头响起正经的女声：“是稽先生吗？我是xx公安局的杜警官，您现在方便来xx公安局一趟吗？”
　　“方便的，我待会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稽雁行一抬头，就发现阮钰正紧紧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询问。
　　作者有话说：
　　下个月月底平台要改榜，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冲必读，这个月上不了可能以后都难上了，狠狠泪
　　好消息是，如果下周能上首页榜单，或许能连续三周周更万字，再顺利上个必读，十二月初入个V
　　所以来求海星求海星，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卑微捧起小碗）


第32章 我送你去
　　“……事情就是这样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稽雁行垂眸，像尊沉默的雕塑，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告诉是阮钰也无济于事。
　　退一步说，他也不可能主动和阮钰说自己的私事。
　　如果不是为了找回日记本，他不会中途折返，不会留下来吃晚饭，他和阮钰或许还会僵持很久，就算他没有和阮钰僵持的资本。
　　好在阮钰没和他计较。
　　稽雁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净嘴边的油渍，饭菜味道很好，但他不敢多吃，以免第二天水肿，上镜难看，稽雁行客客气气地对阮钰道谢：“阮总，我吃完了，谢谢您的……款待。”
　　款待？阮钰皱起眉头，稽雁行的边界感太过强烈，简简单单吃顿饭都能说好几次谢谢，客气到疏远。
　　但放下客气是放下戒备的第一步，阮钰想告诉稽雁行，‘你不用时时刻刻都对我这么客气。”
　　“阮总，那我就……走了？我去趟公安局，您刚刚应该也听到了。”
　　“行，去吧。”阮钰曲起中指，敲了一下桌面，“你怎么过去，你的经纪人来接你？”
　　稽雁行摆了摆左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自己打车过去，公安局离这里也不远。”让夏彤来阮钰家里接他，他是疯了才敢这么做。
　　语毕，稽雁行熟练地点开打车软件，两分钟后，他说：“车进不来，要去门口等，那我就先走了。”
　　阮钰抬眸看了稽雁行一眼，淡淡地点点头，没做挽留。
　　稽雁行刚背起包，手机铃声响了，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他划向接通键，听筒那头吵吵闹闹的：“诶，先生不好意思，我这刚刚追尾了。”
　　“啊？严重吗，您没事吧？”
　　“不严重，没什么事，就是我得在这等交警过来，麻烦您那边取消一下订单，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稽雁行挂断电话，取消订单，没等阮钰开口问他，他就主动解释道：“司机追尾了，我重新叫一辆。”
　　他刚叫完第二辆车，界面就显示司机已经到达停车点，无奈，稽雁行只能再次取消订单——别墅区太大，五分钟内他肯定赶不到门口。
　　见状，阮钰问稽雁行：“又怎么了？”
　　“刚刚那辆车到得太快，我赶不过去，我现在再重新叫一辆。”
　　“别叫了。”阮钰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把钥匙，晃了晃，“你会开车吗？”
　　“啊？”
　　“我这有车，你可以开我的车过去，方便。”
　　“……我还不会开车。”
　　“不会开车？算了。”阮钰抬手看了眼腕表，很矜持地对稽雁行说，“刚好我今晚没什么事，我送你过去。”
　　其实在问“经纪人来不来接你”时，阮钰就有了亲自送稽雁行回去的想法，他只是需要时机，更需要台阶。
　　“不、不用了。”稽雁行磕巴了一下，“这种小事就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地址。”
　　“真的不用。”
　　阮钰穿上外套，瞥了稽雁行一眼，又问了一遍：“警察该等急了，地址。”
　　见状，稽雁行只能妥协：“xx公安局，在南丰路那块，离这稍微有点远。”
　　“行，把你的包背上，走吧。”
　　稽雁行跟在阮钰后头，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突然，阮钰停在原地，低头走路的稽雁行没注意，直到胸膛撞上阮钰的后背，他才慌忙退后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您没事吧？”
　　“没事。”
　　“怎、怎么了吗？您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没什么，跟上来。”阮钰说，他喜欢稽雁行跟在他身后，这意味着稽雁行在刻意保持安全距离，阮钰想要做的，是敲开稽雁行的壳，打破他牢固的边界感。
　　稽雁行没说话，但往前迈了两步，和阮钰站在了一起，
　　他们并肩往花园后面的车库走，澄明如玉的月亮在他们走过的路上撒下月光，像一粒粒玻璃，路灯照出影子，影子挨得很近，代替他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存在。
　　车库不大，约有十来辆车。
　　阮钰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跑车的车灯闪了一下，跑车车身流畅，凶狠又性感。
　　稽雁行抿了抿唇，这辆车太夸张了，要是真开去公安局了，他说不准能上个双头条——社会新闻和娱乐新闻。
　　“阮总，您能……换一辆吗？”
　　“不喜欢？”
　　“不是，开跑车到公安局，有点……，张扬吧，我怕被路人拍下来，万一再被认出来了……”稽雁行想起不好的回忆，语气甚至有点急，“可以换一辆吗？”
　　就这？
　　“可以，这种小事，直接说就行。”阮钰轻轻瞥了眼稽雁行，抬手指了圈车库，“换哪辆？”
　　“什么？”
　　“这是我的车库。”
　　“……这样。”稽雁行指向角落里的黑色奥迪，“那辆可以吗？”
　　“可以。”
　　黑色奥迪驶出别墅区，稽雁行坐在副驾驶位，车窗外，倒退的高楼像流动的江河。
　　车窗半开，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稽雁行被吹得烦躁不已，也不能怨风，从上车开始，他就心乱如麻。
　　杜警官为什么要打来电话，事情是否有进展，今晚会否听到敲门声，明天的戏能否拍好，这些事仿佛缕缕茧丝，把稽雁行层层包裹住，密不透风。
　　还有……阮钰，这是最粗的那根茧丝，尽管阮钰今晚相当好说话，还主动送他到公安局，但稽雁行仍然觉得别扭，他不清楚要怎么和阮钰自然地相处。
　　“在想什么？”红灯变成绿灯，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灌进车里的风也停了，阮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稽雁行，“你一直在发呆，在担心什么？”
　　很多很多事，像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利剑，像压在胸口的越来越重的巨石，但稽雁行只是说：“没什么，就是在发呆。”
　　阮钰对稽雁行的回答毫不意外，他也不强迫稽雁行把心底的事说出来，红灯变成绿灯，奥迪开始加速，引擎声和风声灌进稽雁行的耳朵里，混着一句：“别担心，会解决的。”
　　经过一个多月相处，阮钰对稽雁行多少有点了解。
　　稽雁行的物欲不高，合同的报酬对稽雁诱惑不大，他们确立这份关系，说好听点是机缘巧合，说难听点就是场买卖，好在过程愉悦，稽雁行给阮钰带来了宝贵的情绪价值，也正因如此，阮钰暗暗决定，在合同到期前，他会帮稽雁行根除“幻听”的心病。
　　车在公安局附近停下，稽雁行戴好口罩、帽子和墨镜，包裹得严严实实，打开车门前，他又阮钰道谢：“阮总，谢谢您送我过来。”
　　抬眸看了看逐渐加深的天色，稽雁行补充道：“阮总，您先回去忙吧，我要进去找警察了。”
　　“不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又在撒谎，隔着墨镜和口罩，阮钰看不见稽雁行的表情，可他捕捉到了稽雁行颤抖的指尖。
　　幅度很小，但的确在颤抖，稽雁行在害怕——被莫名的敲门声折磨了整整一个星期，先是查监控再是报警，阮钰完全能够理解稽雁行的恐惧，甚至有些可怜他。
　　所以阮钰说：“算了，我陪你进去，今晚没事，当个案件旁听。”
　　稽雁行一愣，他张张嘴，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稽雁行慢慢地点了点头：“好、好啊，那就麻烦您了。”
　　说到底，稽雁行不想独自面对恐惧。
　　“这是你的熟人吗？”杜警官手指屏幕，画面处在暂停状态，“酒店监控14天覆盖一次，我们调取了近14天的监控，重点查看了敲门声出现前的几天。”
　　“这个人，出现在你门口的频率最高，你们还发生过对话。”
　　“他在你的房门口徘徊过几次，没敲门，停留了一会就离开了。”
　　“认识。”稽雁行一眼认出屏幕上的身影，“小吴，剧组的组务，也住在这家酒店，负责和我对接，来找我还挺正常的。”
　　杜警官沉默片刻，接着提问：“除了敲门声以外，还发生过其他事吗？”
　　“我从栏杆上摔下来过。”/“住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六）接着更新。
　　周日看情况，说不定还有更新。
　　所以～长按海星投喂为作者加速，刚好近期在冲必读，非常感谢。
　　*“倒退的高楼像流动的江河”，用了席慕容那句，“簇簇的白色花朵象一条流动的江河”。


第33章 带你回家
　　杜警官抬手扶正警帽，警帽下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严肃道：“稽先生，麻烦您说详细点。”
　　稽雁行点头，眼珠转了转，他在回忆。
　　片刻后，稽雁行的目光落在的金属质地的警徽上，开口道：“前段时间我在拍一场动作戏，有个动作是我被逼着退到栏杆上，整个人都要压上去，但当我压上去的时候，栏杆突然断了。”
　　“断了？”
　　“对。”
　　“什么样的栏杆？”
　　“剧组搭建的道具栏杆，通过了撞击测试，200斤的摄影师往上撞都不会断。”
　　杜警官启思忖片刻，问：“栏杆还在吗？”
　　“......我不确定，剧组会定期处理道具，栏杆可能已经被处理了。”稽雁行停顿了一下，又说，“也可能还没有。”
　　杜警官接着问了些细节，期间阮钰一直沉默地站在稽雁行身侧，偶尔表情严肃地拿起手机发消息。
　　末了，杜警官上前一步，拍了拍稽雁行的肩膀，给他打预防针：“这件事很难推进，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没有实际证据，目前甚至有没有嫌疑人线索，但警方会尽力帮你解决问题，一旦有进展，我会立即联系你。”
　　稽雁行心一沉，杜警官说得不无道理，他能理解，但如果一直找不到罪魁祸首，他难道要一直......被敲门声折磨吗？
　　这太痛苦，也太难以忍受了，可他似乎别无选择。
　　向杜警官道完谢，收好受案回执单，稽雁行灰着脸地走出公安局，在公安局出口，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但很快，叹息声消融在浓重的夜色里。
　　阮钰跨步上前，在稽雁行耳侧说了句：“别太担心。”
　　他刚才只是跟在稽雁行身后，给他留出思考空间。
　　稽雁行一愣，猛然想起阮钰还没走，他暂且把烦心事甩在脑后，慌慌张张地对阮钰说：“阮总，今晚耽误您太多时间了，您先回去吧，改天我……我请您吃饭！”
　　阮钰没理会稽雁行的客套，“嗯”了一声，似乎在应那句“请您吃饭”，接着，他再次安慰：“不用太担心，会解决的。”
　　稽雁行抿抿唇，应了声“好”，但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杜警官那句“难以推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稽雁行彻底丧失了揪出真凶的信心。
　　“走吧，别站在这了。”阮钰拉住了稽雁行的小臂，开始往前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啊？”稽雁行刚想婉拒，恰好对上阮钰的眼神，他顿了顿，把拒绝的话收进肚子里，“阮总，谢谢您。”
　　阮钰用余光瞥了瞥，稽雁行表情认真，圆溜溜的眼珠像两颗紫黑色的葡萄，阮钰心弦一动，差点脱口而出“我不需要口头上的道谢”，但察觉到稽雁行的疲惫，他没说出口。
　　还是别把人逼太紧了，今晚相处模式似乎也不错，对阮钰而言，这是他头一次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
　　想要依赖他的人数不胜数，合作伙伴、员工、情人，大把大把人试图攀附阮钰，这些全都无法给他创造情绪价值。
　　阮钰想，他享受的大约是被稽雁行依赖的感觉——怯生生的小鸟终于又探出脑袋，“啾啾”地叫了一声又一声，这让阮钰感到愉悦。
　　“阮总。”车刚启动，稽雁行喊了声阮钰的名字。
　　“什么事？”阮钰的手动了动，长指握紧方向盘，手背凸起几道青筋，宛如碧水下游走的龙蛇。
　　“阮总您知道这附近，有没安保很好、价格也合适的房子？”
　　“什么？”阮钰被问住了，他略带惊讶地睨了眼稽雁行。
　　“嗯……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稽雁行有点尴尬，他又没把握好和阮钰相处的边界，租房子这种事，问谁也不能问阮钰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稽雁行勉强压下脸上尴尬的神色，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酒店了。
　　片刻后，阮钰的声音响起：“你要租房子？”
　　“......对。”
　　阮钰又沉默了，稽雁行垂着眼，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尽管这只是很寻常小事，但他敏感纤细的神经和丰沛细腻的感情，会把细节无限放大。
　　稽雁行感到难堪和后悔。
　　“我不太清楚，这两天帮你问问严特助。”
　　“好，没事，我自己再找找看——您、您说什么？”
　　“我没有租房子的经验，这附近的房子……我不太熟悉。”阮钰平视着前风窗外的公路，路本来漆黑崎岖，但如今明亮平整，阮钰没有过租房子的需求，即便有也不用亲自操办，“严特助应该了解，回头我问问他。”
　　“真的可以吗？”稽雁行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好的好的，谢——”
　　“不要每次都说谢谢。”阮钰皱皱眉，截断稽雁行的话头，“不住酒店是因为敲门声吗？”
　　“对……就算当晚没人敲门，我也会担心……敲门声会不会突然响起。”
　　“所以你总是睡不好？”
　　“……对。”
　　手刹一拉，奥迪停在了路边，车外刚好有盏路灯，照亮了车内的空间。
　　阮钰说：“酒店到了。”
　　稽雁行抬头，几小时前，他试图远离阮钰，但当他终于能回酒店时，想象中的解脱并没有来，对敲门声的恐惧反倒来势汹汹。
　　“好，那我下车了。”这一次，稽雁行没说谢谢，他拉开车门，刚要抬脚，却被阮钰喊住：“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稽雁行的肤色是健康温暖的白，但他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还破了皮，像朵缺水的花朵，可怜极了，看得阮钰想用水蘸湿手指，再用手指蘸湿稽雁行的唇。
　　稽雁行找了个借口：“可能没睡好觉，我今晚回去早点睡，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睡得着吗？”
　　“……我不知道，实在不行，我吃点安眠药吧。”
　　安眠药？阮钰眉头的弧度加深，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低声问：“要不要住我家？”
　　“什、什么？”
　　“今天晚上，先去我那住吧。”阮钰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掌心出了细汗。
　　至于为什么想带人回家还要把车开到酒店，因为阮钰在犹豫。
　　他也会犹豫。
　　如果真把稽雁行带回家，阮钰无法保证自己能做个坦荡荡的君子，不碰不摸也不亲。
　　阮钰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怀念雨夜的吻，连带那场雨。
　　那个吻……像根轻飘飘的羽毛，轻飘飘地挠着阮钰的心脏，痒，从心脏传到大脑神经，雨夜的一幕幕宛如一场电影，一遍遍地在阮钰的脑海里复现。
　　至于不好的回忆，自然被阮钰删除了，他很擅长把控自己的思维，尽管这种能力在稽雁行面前略有下降。
　　可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他和稽雁行的关系好不容易稍有改善，不适合立马就干柴烈火。
　　但是——
　　阮钰能感觉到稽雁行的害怕。
　　害怕再次听到敲门声，害怕门后藏着充满恶意的眼睛，更害怕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决定要带稽雁行回去。
　　“关门，我带你回去。”
　　闻言，稽雁行整个人僵在那里，关门也不是，下车也不是，手和腿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对阮钰的话有些心动。
　　和阮钰回去，今晚可以免受敲门声的困扰，可是……稽雁行有他的顾虑。
　　万一和那晚一样，阮钰家里又有个人，难道他要当三人游戏的玩家吗？如果他不玩，阮钰会不会又让他滚？
　　阮钰等了两分钟，稽雁行还是没关门，他转头，看见了稽雁行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像涂了层月光。
　　阮钰的心蓦然平静下来，他语气平和地问：“怎么不关门？要回去拿东西吗？”
　　“不是。”稽雁行摇了摇头，光跟着晃动，“阮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但……”
　　“想问就问，我不会生气。”
　　“您家里有人吗？”
　　“谁？”
　　“……那天看到的人，如果他今晚也去，或者换了个人，那我……我就不跟您回去了。”稽雁行心脏嘣嘣乱跳，他害怕冲撞到阮钰，但话已经说了大半，索性一鼓作气，“我……我不想、不太想跟你们一起……做、那种事情。”
　　作者有话说：
　　发夜宵了！
　　晚安～


第34章 我今晚睡哪？
　　稽雁行的问题像根刺，扎进阮钰身体里，没有伤口，但麻麻地疼。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我有那么糟糕吗？’
　　阮钰突然有许多疑惑，但统统无法问出口，他无力地发现，稽雁行说的是实话——他只是把他看到的听到的问了出来，只是这样。
　　床上的模特，模特口中的“三人游戏”，二者共同构成了稽雁行对那晚的印象，或许还加上自己那声“滚”。
　　只是这样，稽雁行都不会为他找任何理由，任何借口。
　　“阮总，那我就先回去了？”稽雁行已经推开了车门，右腿踩上了地，俨然一副要走的姿势。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走吧。
　　尽管有道声音在说：“别让他回去”，若隐若现，像从天边飘过来的，也像从身体里冒出来的。
　　阮钰试图反抗，他质问它“我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区区一个——”
　　区区一个什么？阮钰惊觉，他竟然无法给稽雁行准确定位。
　　那道声音和阮钰的质问都戛然而止。
　　半晌，阮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对稽雁行说：“你走吧。”
　　阮钰无法容忍自己低声下气地留下稽雁行，区区一个……情人而已。
　　稽雁行愣了愣，随即说了句“好”，在关上车门前，稽雁行甚至还说了句“阮总，祝您今晚……玩得愉快。”——阮钰没有否认他的问题，稽雁行就理解成了阮钰家里还有人，他不配合阮钰的三人游戏，自然只能回酒店了。
　　下一秒，阮钰扭头，目光直直地指向稽雁行，但稽雁行恰巧挥臂，“嘭”的一声，车门被合上了。
　　该死。
　　无名的怒火熊熊袭来，又是“嘭”的一声，阮钰握掌成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响起，车外的稽雁行一惊，走得更快了。
　　车内，火光亮起，一根细长的烟被点燃，阮钰轻眯着眼，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漂亮的脸隐藏在白烟后，衬得阮钰像梦境中惑人的妖精。
　　车厢密闭，烟味弥漫，尼古丁催生的多巴胺却没给阮钰带来愉悦。
　　“咚咚咚”，有人敲了车窗，阮钰指尖夹着烟，瞥了眼窗外，透过白烟和车窗，他看到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是稽雁行。
　　阮钰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手。
　　稽雁行又敲了敲车窗，轻而缓，透着小心翼翼。
　　阮钰摇下车窗，薄唇抿成一条线，像根绷紧的弦。
　　“阮总……”
　　阮钰的声音带着吸烟后的沙哑：“怎么？”
　　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要走吗。
　　稽雁行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干咳了起来，连眼角都渗出了两滴泪，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被烟呛的。
　　阮钰的手指顿了顿，随后，他掌心一翻，按灭了烟蒂，又打开通风，等烟味被风吹散，稽雁行终止停止了咳嗽，他揉了揉眼角，眼尾染上红，兔子似的。
　　“阮总。”稽雁行说，“您、您能开下车门吗？我又……忘记拿包了。”
　　黑色背包安静地待在奥迪后座，这就是稽雁行折返的罪魁祸首，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失眠——失眠不仅让他拍戏状态差，还让他最近总丢三落四。
　　这已经是第几次，他把东西落在阮钰这了？
　　阮钰扫了眼后座，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自己拿。”
　　拿完包，稽雁行正欲抬脚离开，刚走两步，他调转方向，弯腰对车里的阮钰说了句：“阮总……您少抽点烟，也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阮钰猛然转头，像是猎捕前的野兽。
　　‘少抽点烟少喝点酒’，稽雁行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不然怎么总能撩拨到他。
　　来不及深思，挽留的话脱口而出：“要留下来吗？
　　“什、什么？”话题转得太快，稽雁行瞪着眼睛，摸不透阮钰的意思。
　　阮钰握了握手指，重复道：“你要和我回去吗？”
　　“我、我、”
　　“我家里没有别人。”
　　稽雁行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和阮钰回去。
　　阮钰不知道的是，在刚刚回酒店的路上，稽雁行总有种被人跟踪的错觉，可他回头再回头，身后都没有人，折让他感到恐惧
　　奇妙的是，在见到阮钰后，疯涨的恐惧竟然逐渐消减。
　　正因如此，稽雁行对阮钰的提议可耻地心动了，和阮钰回去，说不定今晚能睡个好觉，说不定明天的拍戏状态会好一点，顺带把日记本拿回来。
　　阮钰耐心地等待着，没过多久，他听到稽雁行小声说：“好、好啊，那我和您回去。”
　　是他期待的答案。
　　阮钰收回视线，目光平视前方，在稽雁行看不到的角度，他勾了勾嘴角。
　　愉悦，愉悦到有些飘然，稽雁行的话竟然比多巴胺有效。
　　走出车库，稽雁行和阮钰并肩走进别墅，别墅本来空荡荡的，一丁点人气都没有，但门一开，风和星光就一起把别墅填满了。
　　趁着稽雁行还在洗澡，阮钰找出日记本，把它放在卧室的书桌上，做完这件事，他又想起稽雁行在车上问他的事——租房子。
　　用不着租，原来借住给稽雁行的平层离影视城有点远，这是他的疏忽，换一套就是。
　　至于是疏忽，还是那会没对稽雁行上心，阮钰暂时没想到这层。
　　阮钰解锁手机，给严特助派送临时任务【我有哪些房产，】
　　手机那头，收到消息的严特助心头一凉，老板的房产……他应该存有阮总房产的汇总表吧？
　　很快，严特助又收到一句话【离稽雁行拍戏的影视城比较近？】，他松了口气，整理出一份表格，点击发送，差事暂且完成。
　　阮钰点开表格，表格里罗列着四处房产的信息和照片，一栋别墅一栋小洋楼一个平层还有一套两居室，两居室离影视城最近，别墅次之。
　　鼠标落在两居室的图上，阮钰晃了晃神，他什么时候买的这套房子？
　　要让稽雁行住进这套两居室吗？思索片刻，阮钰否定了这个想法——尽管两居室离影视城近，但面积小，私密性差，稽雁行住着多少有些不便。
　　排除两居室，在剩余三套房产里，离影视城最近的，竟然是他目前居住的别墅。
　　难道……难道要让稽雁行住进这？
　　同居？
　　阮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出萌生和稽雁行同居的想法，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抗拒，反而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一如一小时前，他期待稽雁行今晚和他回来。
　　阮钰又有些飘然了，他不着边际地想，如果稽雁行搬进来了，他是否会在日记里……记一些日常琐事，比如他们今晚一起吃了什么。
　　是了，稽雁行还欠他一顿饭。
　　要不然……就让稽雁行住进来，左右不过一个多月，万一自己不习惯，大不了再让人搬出去。
　　“划拉”，浴室门被拉开，阮钰的思考被迫中止，他偏头看过去，稽雁行顶着透湿的乌发，眼神潮湿，像头懵懂的小鹿。
　　“洗完了？”阮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洗完了。”稽雁行有些局促，他试探着问，“阮总，我今晚、我今晚、睡哪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甜甜的，准备张嘴吃糖吧！
　　讨点海星，或许明天会更新～


第35章 尝个彻底
　　阮钰收回视线，随手划拉了两下屏幕，但余光仍能瞥见稽雁行的身影，他正弯腰从矮柜里拿毛巾，腰臀被浴袍包裹出曲线。
　　阮钰的目光飘了飘，最后落回稽雁行身上，他用状似不经意的语气问：“你准备睡哪？”
　　稽雁行捞毛巾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阮钰会把问题抛给他，等用毛巾包住了滴水的发尾，稽雁行才轻声说：“……我不清楚。”
　　“不清楚？”
　　“......都可以。”
　　“都可以？”阮钰又重复了一遍，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抬眼细细端详起稽雁行，年轻情人身上有春水勾人的清润，也有雪莲般不可亵渎的圣洁。
　　在洗完澡后，这层勾人和圣洁都会翻倍。
　　但稽雁行大概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层本事，他总无意把人心给勾痒，但对解痒概不负责。
　　阮钰滚了滚喉结，按捺住心底的痒意，哑着嗓子唤稽雁行：“过来点。”
　　稽雁行没动，他指指门的方向，又指指自己的头发，说：“阮总，我头发还是湿的，我……先去把头发吹干吧。”
　　“等会再吹。”正值炎热的七月，不吹头发也不至于感冒，即便只是开窗通风，也能把头发晾个半干，“你先过来，我有事告诉你。”
　　“好。”稽雁行缓缓挪动脚步，像只小心靠近竹笼的幼鸟，几缕头发从毛巾里逃窜出来，发梢缀着水珠，等水珠足够大时，就“嘭”地一下，滴在稽雁行光滑的皮肤上，宛如珍珠落在玉盘上。
　　离床边仅两步之遥时，稽雁行定住脚步，开口问：“阮总，您有和我说什么事？”
　　阮钰倚在床头，玉白的长指搭着床边，他勾勾手指：“再近点，怎么总是站那么远，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稽雁行乖乖应了声“好”，又走了一步，也只走了一步，但足够近了，“阮总？”
　　阮钰手肘往后撑，起身坐在床边，他调了调姿势，大腿外侧刚好挨上稽雁行的浴袍，阮钰清咳两声，正色道：“你明天几点拍完戏？”
　　“五六点吧，我最近戏份不多，但如果……”稽雁行顿了顿，最近糟糕的拍戏状态给他的打击不小，“如果NG太多次，可能要六七点吧。”
　　如果NG太多次，下班晚事小，拖剧组后腿才是稽雁行最担心的事，但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忧虑，不想让阮钰知道。
　　“嗯。”阮钰点点头，似乎没有察觉到稽雁行的异常，“明天下午六点半，严特助会在影视城出口等你，车里还有个人，你和他聊一聊。”
　　“聊、聊一聊？我都不认识，我跟他聊什么……呢？”
　　“别紧张。”阮钰安抚了一句，稽雁行的眼睛藏不住事，紧张和担心全在里面，阮钰没揭穿他，只是接着往下说，“一个专业侦探，你最近不是经常听到敲门声吗，让他帮你调查调查。”
　　在公安局那会，杜警官和稽雁行聊到一半，阮钰就听很难有实质性进展，但稽雁行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看得阮钰心里不舒服，他就当即给严特助发消息，让严特助联系曾经帮阮钰调查过事情的私家侦探。
　　稽雁行先是愣了一刹，随后长长地“哇”了一声，下意识地道谢：“谢谢，谢谢阮总。”对阮钰而言，这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稽雁行打心底感激。
　　阮钰“嗯”了一声，说不客气，稽雁行小动物般受宠若惊的模样他很是受用，阮钰微微仰头，刚好能看见稽雁行颈侧的蚊子包。
　　稽雁行大概挠了蚊子包，蚊子包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刚好有滴水聚在上面，凸起的小红块像挂着水珠的樱桃。
　　“弯腰。”阮钰说。
　　“什、什么？”稽雁行搞不懂阮钰要做什么，他紧张得吞咽了下口水，然后按照阮钰的要求，弯下了腰。
　　他们此刻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亲密，阮钰像湖面，稽雁行像是岸边垂下身子的柳树。
　　稽雁行弯腰的弧度不小，宽松的浴袍顺着肩膀往下滑，胸膛也若隐若现，稽雁行拎了一下浴袍，没注意到阮钰骤然变暗的眼神。
　　忽然，一根手指贴上了稽雁行的右颈，稽雁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但阮钰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像是提前料到了稽雁行的反应。
　　阮钰的指尖透着凉意，可能是被空调吹的，也可能是阮钰本就体温偏低。
　　和手指不同，蚊子包被水汽蒸腾过，又被稽雁行挠过，和夏夜的晚风一样热，把阮钰心底的燥意一并激发出来。
　　稽雁行僵着身子，磕巴道：“阮、阮总，怎么了吗？”
　　“被蚊子咬了吗？”阮钰的声音又低又哑，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别挠了，等会挠破了，会疼。”
　　“好、知道了，洗澡的时候，浴室里有只蚊子。”稽雁行的思维有些迟缓，只是下意识地解释着，“被叮到了。”
　　“嗯，白天忘记关窗了。”阮钰的注意力已经被稽雁行翁动的嘴唇吸引过去了，那两瓣红唇泛着水光，看上去既软又润，仿佛在邀人品尝，“浴室挨着花园，夏天不关窗，蚊虫就容易飞进来。”
　　尽管花园里种了驱蚊的植物，浴室也放了驱蚊熏香，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别站着了，坐会。”阮钰收回手指，拍了拍床垫。
　　稽雁行站直身体，犹豫片刻，转身坐下了。
　　他应该去吹头发了，但阮钰还没让他走。
　　“阮总。”稽雁行问，“还有什么事吗？”
　　阮钰手一伸，指了指，示意稽雁行往那边看。
　　稽雁行顺着阮钰指的方向看过去，陪伴他三年的日记本，正完好无损地放在书桌上，日记本左边是沓厚厚的文件，右边是台银色的笔电，对比分明，倒有点像他和阮钰。
　　“太好了，您找到日记本了。”稽雁行扭头和阮钰说，“我去拿——”
　　下一秒，稽雁行的话卡在嗓子里，因为阮钰的脸突然贴近，近到他能清楚听见阮钰的呼吸声。
　　再下一秒，阮钰说了话，热气喷洒在稽雁行的脸上，他压着嗓子：“你身上怎么有股香气？用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什么香？阮钰以前好像就说过这件事，可稽雁行明明没有喷香水。
　　又下一秒，稽雁行失去了辩解的机会，因为阮钰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唇和指尖一样，也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像是吃了口薄荷味的冰淇淋。
　　阮钰想，挺甜。
　　和他想象中的甜相似，但又不相同，青梅酒多酿了一星期，就多了一层味道。
　　但他还没尝出这层味道到底是什么，得再尝几口，尝个明白，尝个透彻。
　　稽雁行的脸颊瞬间红了，两抹绯红红宛如天边的云霞，他再次被阮钰夺走了吻，连同清晰的大脑和流畅的表达能力。
　　阮钰……阮钰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突然就亲上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不对、不是，就算打招呼，也不能——
　　阮钰又亲了上来，和刚刚的浅尝辄止不同，这次的吻来势汹汹，阮钰用舌头顶了顶稽雁行的贝齿，稽雁行被迫松开牙齿，下一秒，阮钰的舌头滑进他的口腔，像蛇一样游走。
　　被亲了不知多久，稽雁行缺氧到脑袋发晕，他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阮钰，大口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有道暧昧的银丝被扯出来，延长，又断开。
　　阮钰的吻同他的人一样强势，稽雁行稀里糊涂地，就被吻了个晕头转向。
　　喘了好半晌，稽雁行终于缓过气来，红着张脸去看阮钰，他的眼睛里浮着水雾，眨个不停，把睫羽都眨湿了，双唇也更红更润了，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实在是被亲狠了。
　　阮钰的喉结又翻滚了一下，他觉得嗓子里有火在烧，还有蚂蚁在爬，很快，火蔓延到了身体里，蚂蚁也爬进四肢，又热又燥，又酥又麻。
　　他变成了沙漠里的旅人，而唯一的绿洲，就在眼前。
　　“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阮钰的声音也像着了火一样。
　　作者有话说：
　　我搬着糖糖过来更新了！
　　下一章可能还是糖，陈皮糖吧大概，酸酸甜甜就是他们，再甜个一两章开始走剧情，揪出吓雁子的坏人！
　　你看今天的糖，它像不像海星！(bushi)


第36章 各怀心思
　　稽雁行没听清，他红着脸也红着唇问：“什么？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听清。”
　　阮钰没急着重复，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稽雁行在想什么，刚刚接吻时，稽雁行竟然走神了一瞬，阮钰微微恼火，和他接吻就这么无聊，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但情人绯红的脸颊又确实可爱，像团粉色的棉花糖，口感暂且不说，总不能咬一口，但手感……手感会是怎样的。
　　阮钰的好奇心被撩起，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他向好奇心举旗投降，并告诉自己，这么做不算有失身份，只是好奇。
　　说服自己后，阮钰缓缓抬手，面无表情地捏了下稽雁行脸颊的软肉，力道很轻，像是怕把稽雁行捏碎了。
　　片刻后，阮钰波澜不惊地松开手，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捏人脸颊的不是他。
　　但阮钰的眼神是愉悦的，嘴角也有刻意压平的嫌疑。
　　稽雁行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阮钰……阮钰刚刚捏他脸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阮钰捏他脸干什么？还掐了一下，虽然不疼，但说不出的奇怪。
　　留宿，接吻，捏脸，在他们的关系中，这些行为都略显逾越，也过分亲密。
　　但他们两人都没有深究，一个不敢，另一个没有意识到。
　　“又在想什么呢？你怎么——”阮钰的两根手指来回摩擦，像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他喊稽雁行的名字，像在读一首小诗，“稽雁行，你怎么连接吻都能发呆？”
　　呆呆的，不会接吻，不懂回应，甚至不知道怎么换气。
　　稽雁行又是一惊，阮钰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至于发呆——
　　在被阮钰亲到大脑缺氧时，稽雁行迷迷糊糊地想，阮钰吻技竟然这么好。
　　好到……像练过一样。
　　稽雁行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阮钰又不是演员，更不是吻替，怎么可能专门练吻技。
　　在阮钰的视角里，稽雁行没由来的笑了一声，嘴角凹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张开红润的嘴唇说：“也不是走神，我只是在想……”
　　“嗯？想什么？这么开心。”
　　被看出来了，稽雁行平复好心情，如是说：“……您好会、好会亲。”
　　好会亲？“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阮钰的胸腔，胸腔温度瞬间升高，化成一滩水，压下春潮般澎湃的心绪，阮钰微微低头，贴近稽雁行的鼻尖，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蓄意蛊惑：“要不要，再体验一下？”
　　“什、什么？”稽雁行磕磕巴巴，他摇摇头，辩解道，“我、我只是在想，您是怎么练的。”
　　阮钰挑眉：“你要练吻技？”
　　“也不是，就是迟早要拍吻戏吧，万一不会，又要影响拍戏进度，不如……就提前练练。”
　　阮钰蹙眉，他总不能和稽雁行说“熟能生巧”吧，而且，想到稽雁行以后要拍吻戏，要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接吻，他会觉得……
　　不太舒服，像私人所有物被他人觊觎一样。
　　阮钰索性跳过这个话题，转头问稽雁行：“想好了吗？今晚你准备在哪睡？”
　　稽雁行快速地眨了眨眼，像只受惊的鹿，小鹿一边撒着蹄子往后退，一边慌张地说：“阮总、我，我先去吹个头发。”
　　阮钰秉持“不能把人逼太紧”的原则，点点头，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嗯，去吧，别着凉了。”
　　稽雁行快步走出主卧，等门在身后合上时，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热度从脸颊传到手心，从手心传到躯骸，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一般。
　　总不能……又发烧了吧？稽雁行狐疑地探了探额头，好在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征兆。
　　算了，别想吧，稽雁行摇摇脑袋，发发的几滴水珠被甩出来，他拿起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不着调地想，阮钰怎么就……那么会接吻呢。
　　吻技吻技，说到底是门技术活，熟能生巧巧能生精。
　　等等，稽雁行的手一顿，他好像知道了。
　　亲的人多了，接吻的次数多了，吻技自然就好了。
　　胸腔里失控的心跳逐渐平静，吹完头发后，稽雁行的脸色恢复如常，热意也已散去。
　　不知道有多少和他一样的存在，进出过走廊尽头的卧室，被阮钰吻住，吻到缺氧也不放开。
　　难怪阮钰那么会亲。
　　稽雁行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暗告诉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千万不能被阮钰温柔的假象迷惑，忘记这段关系的本质，最后落得个被玩腻被抛弃还兀自沉溺的下场。
　　今晚……还是睡在客房吧，明天一早就走。
　　————
　　卧室内，阮钰正翻着本崭新的英文小说，页面停留在第一页，阮钰的目光落在第一段——他无法专注，因为会难以抑制地想起稽雁行湿漉漉的眼和唇。
　　阮钰吞咽了一下，压下身体里的燥意和某个蓄势待发的地方。
　　片刻后，阮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二分钟了，稽雁行头发不长，早该吹好了，被其他事耽误了吗？阮钰正想下楼看看，“嘭嘭嘭”，敲门声，是稽雁行来了。
　　阮钰没说“请进”，他直接起身，亲自给稽雁行打开门，说：“还敲门干什么？直接进来就行。”
　　稽雁行点头，反应平平，表情淡淡，静静地站在门外。
　　阮钰觉得疑惑，但他同样没说什么，只是侧身，给稽雁行让出位置，用动作示意稽雁行“进来”。
　　“阮总。”稽雁行开口了，他有点紧张，额头沁着少数水珠，不知是水还是汗，“我、我就不进去，我睡隔壁。”
　　“什么？”阮钰的眼神沉下来，微眯着眼打量反常的情人，他们不久前还唇齿相依，不过十分钟，稽雁行怎么态度大反转，恃宠而骄？
　　不对，稽雁行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是……容易害羞，逗一逗就会脸红，尝起来青涩酸甜，像五月的青梅，他不会恃宠而骄，但会让人忍不住宠爱。
　　想到这，阮钰眼神回温，软了软声音，问：“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稽雁行没有迟疑：“没，什么都没，我想一个人睡。”
　　至于理由，他在上楼的时候都想好了。
　　“我最近总失眠，夜里可能会翻来覆去，经常发出声音，一定会打扰您睡觉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该有什么？
　　阮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不再废话，直接握住稽雁行的手腕，收紧发力，稽雁行一个趔趄，被阮钰带进了屋里。
　　“今晚跟我睡。”阮钰收回稽雁行手里的选择权，在年轻情人这里跌了一跤又一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让稽雁行做选择。
　　谁知道稽雁行的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容易纠结，容易胡思乱想，最后做出他不期待的选择。
　　“我，我不了。”稽雁行作势往后退，余光扫到卧室中央的大床，那张床，大概躺过不少漂亮的年轻人。
　　“阮总。”稽雁行的语气带上了哀求，他既唾弃自己虚假的“清高“，又不得不守住底线，“我困了，我想睡了，您……您能松开我的手吗？我想去客房。”
　　不对劲。
　　阮总没松开稽雁行的手腕，但放缓了力道，他凝眸注视稽雁行，沉声道：“到底怎么了？我说过，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稽雁行拒不配合：“……真的没什么。”
　　“稽雁行，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阮钰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几乎要把稽雁行捏疼了，阮钰的嗓音冷下来，“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稽雁行的脸白了白，心底陡然生出不服气，他只是想一个人睡觉而已，有什么错吗，为什么阮钰一定要……一再逼迫他。
　　稽雁行用力甩开阮钰的手，提高些许音量：“我知道您位高权重、脾气不好，我没资格在您面前拥有隐私。”
　　什么东西？阮钰的眉毛拧在一起，稽雁行又悟出了什么人生哲理，帽子一顶一顶地往他头上扣。
　　稽雁行也只勇敢了十秒，说完那句话，他就像个漏气的球，低头耸拉着眉眼，支支吾吾道：“……对不起，阮总。”
　　头发和羽毛仿佛都失去了光泽，整个脑袋都埋进壳里，可怜巴巴的。
　　“我、我刚刚是在想，”稽雁行一吐为快，“我问您吻技为什么那么好，太唐突了。”
　　“您吻技那么好，是因为亲了很多人，练出来的。”
　　“什么？所以你觉得和我接吻，”阮钰冷嗤一声，捏住稽雁行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恶心？脏？”
　　被他视为“美味”的吻，让他心跳失衡的吻，在稽雁行眼里，是折磨还是折辱。
　　“没有，我没有那么想。”稽雁行反驳道，他顿了顿，垂下眼，避开阮钰的目光，“您那么有经验，和我亲嘴巴……很乏味吧。”
　　阮钰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他松开捏住情人下巴的手，盯着被他捏红的皮肤，放软嗓音，几乎是哄道：“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我觉得乏味，就不会和你接吻。”
　　“但我——”阮钰倾身，在稽雁行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觉得还不错。”
　　很甜。
　　在稽雁行诧异的目光中，阮钰往前走了几步，关上卧室的门，不给稽雁行逃跑的机会，他回头问道：“头发吹干了吗？”
　　阮钰在明知故问。
　　稽雁行看着被锁上的门，说：“……吹干了。”
　　“嗯。”阮钰颔首，往床的方向走，过了一会，他坐在床边，向稽雁行发出邀请，“要睡觉吗？”
　　稽雁行真当阮钰准备睡觉，他点点头，说：“好，那我……我今晚，和您一起睡。”
　　阮钰想，稽雁行一定在勾引他。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支持～
　　想冲月底新规后的榜单，所以从23章开始倒V
　　感谢陪伴过我和继续陪伴我的读者朋友，鞠躬！


第37章 春宵
　　他们并没有马上睡觉。
　　阮钰看了会书，但没怎么翻页，稽雁行躺在阮钰身侧，戴着副蒸汽眼罩，没睡，闭目养神。
　　没有对话，静悄悄。
　　过了一会，阮钰合上书，“啪”的一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厚重的书被阮钰放在床头。
　　闻声，稽雁行摘下眼罩，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他朝阮钰看过去，眼周带着水汽，眼睛亮如星子。
　　“阮总……”稽雁行的声音很轻，宛若梦中的呓语，“您准备睡了吗？”
　　阮钰点头，慢条斯理地脱着浴袍，白皙的胸膛逐渐暴露在稽雁行的视野中，稽雁行不小心瞥见正中的红色，连忙转头，不再去看阮钰裸露的上身。
　　过了一会，阮钰的声音在稽雁行耳边响起，同样很轻，像是怕把什么打破一般：“你打算穿着浴袍睡吗？”
　　稽雁行瓮着声音说，不是。
　　他只是，做不到阮钰那么坦然，在别人的注视下……宽衣解带。
　　但他还是妥协了，毕竟阮钰已经脱了衣服，他一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呢。
　　稽雁行手往下伸，拉住浴带的一侧，缓缓拉开，浴带散落在两边，浴袍依然包裹着他的身体。
　　稽雁行正要拨开浴袍，但他的手蓦地顿在半空，因为他感觉到柔软的床垫弹了弹，似乎是阮钰在朝这边靠近。
　　带着热意的气息扑洒到稽雁行的耳垂上，撩起绵绵的痒意，稽雁行几乎要克制不住摸耳朵的冲动。
　　阮钰开口，又是一股热气：“怎么不继续往下脱了？”
　　“我、我正在脱。”稽雁行应道，他差点咬到舌头，稽雁行想，他和阮钰都是男人，身体构造相同，坦诚相见没什么好害羞的，可是——
　　可是他和阮钰有过唇舌之交，还有过肌肤之亲，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亦不是恋人，是难以定义、难以启齿的关系。
　　而且，阮钰为什么要凑那么近，近到几乎贴上他的皮肉，阮钰脱了衣服，不应该……关灯睡觉吗？
　　但稽雁行不敢问，更不敢转头看阮钰，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应道：“我现在就脱，阮总，麻烦您稍微、过去一点，太近了，我不太方便……脱衣服。”
　　阮钰颔首，稍微退了一些，他看见情人骨节分明的手拉开浴袍，布料下的光景一览无余，无处不透着香甜，一如稽雁行的双唇。
　　脱好浴袍还抬眼告诉他，说什么，阮总我好了，像被人觊觎不自知的宝石，阮钰“嗯”了一声，呼吸逐渐加重。
　　稽雁行还说了句，我去放一下衣服。接着他起身，把脱下的浴袍放回矮柜上，又走回床边，捞过阮钰扔在床角的浴袍，同样放好。
　　整个过程，稽雁行身上几乎是未着寸缕，除了遮住重点部位的黑色布料。
　　阮钰的视线愈发深沉，像狼在打量羊圈里的羊，思考该从哪里下口，也像淘金者，觊觎着水流湍急处的金砂。
　　羊主动靠近陷阱，金砂被冲到手边，稽雁行站在床边，问阮钰：“阮总，现在要关灯吗？”
　　“你困吗？”阮钰问。
　　“还好......”现在才十点多，他还没开始困。
　　“那就先别关。”阮钰的声音像被烈酒泡过，“调暗一点。”
　　稽雁行点头，把灯光调暗，卧室的装修偏冷性风，但被暗黄的灯光一照，就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做完这些，稽雁行在床边顿住，有些不知所措，既然现在不睡觉，那和阮钰躺在一张床上……多少有些尴尬。
　　“我、我还不准备睡觉。”
　　“嗯？”阮钰抬眼扫了一遍稽雁行，从蜷缩的脚趾到修长的小腿，从精瘦的腰肢到凸出的锁骨，最后落在被水汽蒸红的眼尾。
　　不想睡觉？阮钰觉得新奇，莫非懵懵懂懂的情人开窍了。
　　“嗯，我也还不困。”
　　稽雁行眨眨眼，问道：“那我、我去那边坐一会？”
　　“什么？”阮钰表情失控了一秒，他捏捏眉心，放弃让稽雁行主动的想法，他拍拍身侧，“过来。”
　　稽雁行愣了愣，随后缓慢地爬上床，他动作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绷着身体躺下后，稽雁行惊觉阮钰的手放在了他的腹肌上，他陡然一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这还不够，那只手缓缓移动着，把玩一般慢慢抚摸。
　　“阮总……”稽雁行唤道，尽管已经和阮钰做过类似的事，但他还是难以习惯，“我们、您、要做什么？”
　　阮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隐晦地说：“和那天一样。”
　　他临时改变主意，暂且放弃煮成熟饭的想法，再给稽雁行一些时间适应。
　　半晌，稽雁行轻声应了句，好、好的。
　　阮钰便牵着他的手摸向自己，他扭头，瞥见稽雁行颤动的睫羽，耳侧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我不会。
　　阮钰呼吸一滞，哑声道：“我教你。”
　　他把手放上稽雁行，半晌，稽雁行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动着手指。
　　稽雁行想，阮钰实在是太烫了，他的手指几乎要被烫伤，还有吻，阮钰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落下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吻，在颈侧，在锁骨。
　　稽雁行无力地喊了声：“阮总，你、你别太用力，我怕留下……痕迹。”
　　阮钰亲吻的动作一顿，果然放缓了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稽雁行感觉手腕越来越酸，动作也渐渐慢慢下来，他瓮着嗓音，听起来像撒娇：“阮总……我、没力气了。”
　　阮钰说，我来，他包裹住两人，最后，他们一起沉沦进快乐的深渊。
　　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一道风，把海棠的树枝吹得摇摆不定，恍惚间，春天落下的海棠花被吹到了夏天，但隔着窗外，纱质的窗帘纹丝不动。
　　窗帘也挡住了满屋的春色。
　　第二天，阮钰醒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空的，他睁眼一看，稽雁行不在房间。
　　但床头有张黄色的纸条，上面写道：‘阮总，我今天有早戏，先去拍戏了，厨房里有早饭是我点的，今天赶时间，以后有机会再给您做。’
　　看着这几行，尤其是最后一句，阮钰忽然觉得胸口发热，头脑发涨，像喝醉了酒，飘在云端。
　　他压不住嘴角的笑，趿上拖鞋走到一楼，早餐在微波炉旁边放着，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您热一下就可以吃，如果您吃不惯让人收拾了就行。’
　　说到底，稽雁行还是担心，阮钰娇贵的肠胃吃不惯他点的早饭。
　　阮钰吃了早餐，又喝了杯黑咖，随后拍了张照片发给稽雁行【看到你留的纸条了。】
　　【我吃了。】
　　【下次尝尝你的手艺。】
　　那张黄色纸条，阮钰团了团正准备丢进垃圾桶里，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把纸条放在桌上展平褶皱，夹进某个本子里，这才换上西装开车上班。
　　收到阮钰的消息，稽雁行抿抿嘴，打下两个字【好的】，片场响起贾明德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各部门就位，下一场准备！”
　　稽雁行放下手机，也放下最近的种种不安，走到摄像头下，又变成了碧水湾土生土长的罗青。
　　“你说什么？”富恺乐夸张地笑了两声，把酒杯递给左侧的小姐，又从右侧的小姐手中接过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有人怀疑是我想要袁乐声死？”
　　罗青没说话，抿唇盯着富恺乐，他看不懂眼前的前辈，亦或敌人，在帮派斗争中浮沉多年，又经过赌场的浸润，富恺乐的脸清楚又模糊。
　　“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赌场还要靠他多挣点。”富恺乐话说得直接，他突然倾身，贴近罗青，“罗小弟，咱们做个买卖，怎么样？”
　　罗青瞥了两眼富恺乐身旁的小姐，富恺乐挥挥手，两个小姐退出房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说，你为什么要跟着袁乐生，我看你——”
　　“不像干这一行的。”
　　富恺乐的语气几乎是透着惋惜，仿佛真在为眼前的年轻人遗憾，仿佛这一刻，他还是三年前的他。
　　但罗青不敢轻易暴露，他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报仇。”
　　“报仇？”富恺乐往后退了一点，他眯起眼睛看罗青，像是要把他看出洞来，“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位故友。”
　　罗青抽了口气，只听富恺乐继续道：“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见罗青不接茬，富恺乐也不自讨没趣，他收起方才的严肃，套上风流的皮囊，笑着问罗青：“你说，你们为什么怀疑是我想杀袁乐生？”
　　……
　　“咔！这条过了！”贾明德径直走到片场，拍了拍稽雁行的肩膀，“小稽，今天的状态不错，眼神很到位，动作也流畅，继续保持。”
　　稽雁行还没从罗青的身份里脱离出来，他木着张脸，朝贾明德点头，甚至没说谢谢，贾明德知道他还没出戏，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是转身离开，给稽雁行留出出戏的时间和空间。
　　没过多久，稽雁行出了戏，但仍有怔然，他今天拍戏的状态……好像回到了《末路穷途》刚开机那会。
　　只要在镜头下，他就是罗青。
　　作者有话说：
　　只是肉汤，但某人蛮喜欢喝，是谁，我不说。


第38章 麦侦探
　　“你好。”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
　　“麦。”
　　“好的，麦……侦探。”
　　霞光经过太阳膜的削减，只能大致照亮车厢，稽雁行暗中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怀疑阮钰是不是被所谓的“麦侦探”骗了。
　　——麦侦探头戴纯黑色的英伦帽，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与此同时，耳朵还担负着接收耳机和支撑墨镜的责任。
　　没错，墨镜。
　　车内光线这么差，麦侦探竟然还戴写墨镜。
　　稽雁行合理怀疑麦侦探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直到麦侦探指了指他的左耳，说：“你的耳垂上有颗痣，好巧，我也有。”
　　稽雁行有些诧异：“您能看清我耳朵上的痣？它很小。”那颗痣很少有人发现，饶是稽雁行自己，也是小学那会照镜子，盯了又盯，无意间发现的。
　　麦侦探点点头，他咳了两声，对司机说：“您能帮我们买两瓶水吗？”
　　他在委婉地请司机离场，接下来的内容不方便第三个人知道。
　　司机干脆利落地下车，离开前还和稽雁行说了句再见，稽雁行回以点头微笑，司机是小王，接送过他几次，他们算是认识。
　　至于为什么不是严特助，严特助临时有事，还特地给稽雁行发了消息解释，稽雁行客客气气地让严特助去忙，他在上车前发过去的【那位侦探真的靠谱吗？】，还没有得到答复。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酒店监控我大致看过一遍。”麦侦探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稽雁行坐直身体，态度认真起来，绷紧的下颌线紧致流畅，“您请问。”
　　尽管稽雁行还不大信任麦侦探，但他觉得……阮钰不会玩他，阮钰说麦侦探能力强，那大概不会差。
　　“剧组的小吴，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昨天还有，但以后应该没有了，剧和我对接的组务换了。”
　　“因为小吴辞职了？”
　　“这……您怎么知道？”
　　麦侦探翻开放在膝盖上的笔电，点开一封文件，是一张银行流水的截图，他说：“他这段时间收到了两笔汇款，总共十万，不多，但对他来说，不少。”
　　“您是——”稽雁行下意识地想问，您是怎么知道的，但联想到麦侦探的职业，他把问题憋回去，换了种说法，“别人的隐私，我也不好去深挖吧。”
　　“汇款人是一个国外账户，不太好查，但也不是不能查。你说，小吴怎么会突然收到国外账户的打款？”麦侦探在‘国外账户’四个字上加重语气，“你不觉得奇怪？小吴为什么辞职？”
　　麦侦探身上的压迫感太强，稽雁行额角冒出几滴冷汗，车内还开着空调，他恍然生出身处冬天的错觉，甚至想摇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
　　“他家里出事了。”稽雁行尽量保持镇定，“家里有事，回去处理，所以他辞职了。”
　　“确实，他父亲生病了，不是大病，不难治，但要尽快动手术，手术费要三十万。”麦侦探看了眼稽雁行的反应，接着道，“你说怎么这么巧，手术费三十万，他就刚好收到了十万，天降馅饼？”
　　“这、”把别人不幸的遭遇当作谈资，联想到自己几年前的经历，稽雁行心里很不是滋味，“麦侦探，麻烦您别和我绕弯子了，您直接说吧。”
　　“说什么？”
　　“您怀疑小吴的理由。”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稽雁行的，他打开一看，严特助回了消息，上面说【他很专业，您可以放心。】
　　麦侦探确实专业，稽雁行不知道的是，麦侦探通常负责拿商业和重要人物的消息——“拿”是相对委婉的说法，在此之前，阮钰和麦侦探合作过两次，今天是第三次。
　　麦侦探本来不打算接的，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找敲门声未免大材小用，但奈何是阮钰找上了门，况且阮钰给得太多了。
　　“直觉。”麦侦探说，“直觉加证据，一个小时前，在我们前面之前，小吴的账户又收到了一笔钱，五万。”
　　“五万？”稽雁行放在皮革座椅上的手出了汗，他蜷缩起手指，试图给自己安全感，“您能别再打哑迷了吗？”
　　稽雁行不喜欢这种问答式的对话，他像是犯人，麦侦探像来审问他的狱警，配上那张包裹严实的脸和过于华丽的嗓音，说是恶魔也不为过。
　　“算了，直接告诉你吧。”口罩下，麦侦探无趣地瘪了瘪嘴，不再逗弄稽雁行，“那笔钱来自同一个国外账户，我猜是定金，因为十万也是分两次打的两万和八万。”
　　“至于这五万块钱，你猜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敲门声？哭声？或者别的什么。”
　　稽雁行狠狠地抽了口气：“是小吴敲的门？”
　　“不是，是他让你听见的敲门声，具体原因嘛——我今晚会去现场看。”麦侦探手一伸，理所当然地朝稽雁行要道，“房卡，今晚我住你房间。”
　　稽雁行睁大眼睛，惊讶道：“什、什么？那我住哪？”
　　麦侦探没有立刻回答稽雁行的问题，只是接着规划：“明晚可能也要住你的房间，你帮我拿两套你常穿的衣服，我伪装成你，虽然可能不太像，但隔着门，骗骗小吴，或者其他什么人，问题不大。”
　　“至于你的住处，暂时不要住在这家酒店。”
　　麦侦探走后没多久，小王回来了，手里没有水，他坐回驾驶座，语气客气：“稽先生，您现在去哪？”
　　稽雁行愣了愣，他刚才完全陷入了思考，甚至没有察觉到小王回来了，片刻后，稽雁行说：“稍等一下，我想想。”
　　小王点头，开始当透明人，大老板的助理告诉他，他最近的工作以稽雁行为重，稽雁行让他等，他就等。
　　稽雁行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他打一行字，删删改改，最后发了出去。
　　【阮总，我今晚还能去您家里吗？】
　　五分钟过去了，阮钰没有回消息。
　　稽雁行紧张起来，他担心自己失言，冒犯了阮钰，更担心阮钰今晚有别的安排，比方说邀请其他人“玩”，于是，他又发了一句【不方便的话，您就不用回我了。】
　　算是给他和阮钰，同时找了台阶。
　　“你笑什么？”阮淑穆奇怪地盯着儿子，阮钰几秒前还面若冰霜，怎么看了眼手机，就冰消雪融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没什么。”阮钰压下嘴角的笑，恢复成面无表情，好看的脸像雕塑，但他依然垂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我先回个消息。”
　　这让阮淑穆更加好奇了，可她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阮钰回【可以，什么时候过来？一起吃晚饭？】，他还引用了稽雁行的第二句话，附加一个【？】。
　　不方便，稽雁行觉得他哪里不方便？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撂下手机，阮钰回到正事上，他端起白瓷杯里，喝了口碧螺春润润嗓子，道：“在我拒绝戎立清的邀约后，戎承平托人告诉我，他想见我一面。”
　　阮淑穆蹙起眉头，红唇开合：“他见你做什么？”
　　“不清楚，他没说。”
　　“那——”阮淑穆停了停，抬眼端详对面的阮钰，阮钰神色不变，喜怒哀乐一概没有，让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你要和他见面吗？”
　　“看情况，见一面，对我也没有坏处。”阮钰勾起嘴角，但眼底毫无波澜，“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或许他已经认不出我了，也或许我已经认不出他了。”
　　“怎么会？他不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吗？”阮淑穆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阮钰口中的认识，并非指容貌，“我后天就要回意大利了，还剩点工作，交给你了。”
　　阮钰笑容加深，杯中的碧螺春已全部沉底，他似问非问：“真要我来收尾？说不定，我要和戎家的人撞上。”
　　“不然呢？”阮淑穆挑眉反问，“除了你，我在国内还能信谁？”
　　“可以。”阮钰爽快地应下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拒绝。
　　——于他而言，这是台阶，从金字塔的塔尖顺着爬梯，登上金字塔上悬浮的宫殿。
　　那座宫殿，可以让他强大到没有任何弱点。
　　作者有话说：
　　叫麦侦探是因为，我写这章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公主小妹》。
　　我劝阮总一句话，人不可能没有弱点，只要有在乎的人……（点起了赛博华子.jpg）
　　下章又要见面啦，吃糖准备（可能是溜溜梅），顺便求点海星～


第39章 带你去聚餐
　　“阮总。”
　　“嗯？”
　　“我们……这是去哪？”
　　跑车在柏油马路上疾驰，快成一道红色的光影，行道树和护栏都在疾速往后退，一打开窗户，就像往车厢里通鼓风机。
　　“有个聚餐，正好吃晚饭。”
　　“聚、餐？”稽雁行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问了个有些傻气的问题，“和谁聚餐呢？”
　　稽雁行想起一个小时前，他刚到阮钰家门口，迎面撞上从车库里走出来的阮钰，阮钰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稽雁行说，没有。再后来，他就莫奇妙地上了阮钰的跑车。
　　“我朋友，祁良和洛立轩应该也在。”阮钰目不斜视，他顿了顿，接着道，“和在马场那次差不多。”
　　“什、什么？”稽雁行咬到舌头，讲话也磕巴起来，甚至忘了对阮总用敬语，“你说洛总也在，那我还是——”
　　稽雁行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风声和轮胎碾过公路的声音，隔着窗户，都不大，
　　稽雁行想，阮都开这么久的车了，现在已经出了城区，他这会下车，实在是无处可去，也无车再坐。
　　“怎么了？”
　　“……没什么。”
　　但阮钰轻而易举地猜出了稽雁行的所思所想，他问：“你担心见到洛立轩？”
　　“……有点。”
　　迄今为止，稽雁行还没听过哪个小情人敢和金主一起，到老板面前晃悠。
　　“不用担心。”阮钰随口安慰道，“洛立轩又不是怪物，有我在，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更何况——
　　稽雁行不知道的是，洛立轩曾经把他的湿身杂志图发给阮钰，也曾有意无意地在阮钰面前提起过稽雁行。
　　洛立轩是商人，于他而言，阮钰愿意给他旗下的艺人资源和庇护自然是好的，只要玩腻了之后，体面结束就行。
　　稽雁行点点头，阮钰的话并没有起到实质性作用，但阮钰本就没有义务安抚他的情绪。
　　稽雁行偏头，看车窗外深绿的树叶，看天际边紫红色的天，尽量不再去想不好的事，也不想让阮钰再看出他的慌乱。
　　“对了。”阮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稽雁行，“你明天上午有戏吗？”
　　如果稽雁行没戏，那他就按原计划带稽雁行在山庄过个夜，第二天再一起回城区。
　　“好像有。”稽雁行应道，他解锁手机，点进剧组的群聊，打开一份表格，上下划动，“稍等，我看一下。”
　　半分钟后，稽雁行肯定道：“有，明天上午有两场戏。”
　　“几点开始？”
　　“七点开始。”稽雁行忽然吸了口气，扭头去看阮钰，“阮总，我们今天是会待到很晚吗？”
　　阮钰“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稽雁行的心瞬间沉下去，在上阮钰的车之前，他压根没想到阮钰会带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来参加什么“朋友的聚会”，阮钰的朋友都非富即贵，他待在里面无异于鸡立鹤群，他更没想到，可能来不及赶回去拍早戏。
　　“吃完饭送你回去。”阮钰的话宛如救赎，尽管稽雁行隐约觉得，他再次扫了阮钰的兴致。
　　可他不得不赶回去拍戏，甩大牌和不敬业的通稿事小，耽误剧组进度事大。
　　想到这，稽雁行干巴巴地说了声，好，谢谢阮总，阮钰没回应，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氛围尴尬起来，稽雁行几乎要坐不住，只能佯装玩手机，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不对。”沉默被两个字打破，稽雁行说，“我明天上午没戏。”
　　“你说什么？”
　　稽雁行双指放大屏幕，接着道：“我刚刚看成了前天发的表格，但表格更新了，以昨天的为准。”
　　“所以，你明天上午不用拍戏？”
　　“不用。”
　　“也没有其他工作？”
　　“没有。”
　　“行，今晚就先不回去了。”阮钰的嘴角和尾音一起上扬，跑车的速度快了一点，“吃完饭可能还有其他活动，结束得比较晚，刚好在山庄过一夜。”
　　稽雁行一愣，片刻后，他小鸟啄食般点了点头，浑然不觉阮钰话里的深意。
　　开着开着，路越来越窄，最后窄成一个拱形入口，没过多久，跑车驶上一条水泥山路，稽雁行本来以为能体验到骑马般的颠簸感，但却意外地平整舒适。
　　道路两侧，林木垂下来，树荫层层掩盖，月光星光都和这条路无关，但路基和和山石中却嵌着萤火般的路灯。
　　恍然间，稽雁行以为阮钰带他来到了某本书或者某部动漫里的场景，他不由得惊叹一声，像极了初次探索世界的幼鸟，引得身旁的阮钰轻笑一声。
　　阮钰快速地偏头看了眼望向窗外的稽雁行，脸上有了温度，嗓音也放缓了几分“再过一会就到了。”
　　稽雁行又是点头，留给阮钰一个圆润的后脑勺，车窗映出稽雁行黑色的瞳仁，那里面有期待。
　　——这条路，没有混凝土铸造的山峦，也没有人造的星光，不像北京，反倒像他回忆里的淮南小镇，车越往里开，这种相似就越强烈。
　　经过仿佛没有尽头的静谧，忽然水声、虫鸣、惊鸟层迭并起，伴着阮钰一声：“到了。”
　　跑车开进了一座山庄。
　　清凉扑面而来，路两侧不再有树木，晴空一览无遗。
　　不远处，依托山坡的弧度，一组白墙黑瓦的建筑浑然天成，好像要把山间万物纳入私囊，散发着内敛的贪婪。
　　“这是哪里？”稽雁行眼中映着极致的景色，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辨别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实。
　　“朋友家的山庄。”阮钰将车停在路旁，把车钥匙递给身着蓝色马褂小跑过来的门童，正欲下车，突然转身，替稽雁行解开安全带，“下车。”
　　稽雁行这才如梦初醒，他说“好”，抬腿下了跑车，绕过车头，站在阮钰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现在过去。”阮钰指了一下小路尽头一幢二层小楼，他掏出手机划动屏幕，“洛立轩他们已经到了。”
　　洛立轩——听到这个名字，稽雁行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但阮钰已经迈开脚步朝前走了，稽雁行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临近小楼，稽雁行却又放缓了脚步，试图藏在阮钰身后。
　　走到小楼前，阮钰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繁重的木门，门内安静了一秒，接着响起一声口哨声，有人高呼道：“阮少可终于来了，把林柳给等坏了。”
　　那人旁边的栗发男生推了他一下，似乎正是他口中的“林柳”。
　　阮钰皱眉，没有接话，反倒握住稽雁行的手腕，把他往前一拉，道：“带了个朋友过来玩。”
　　吹口哨的人愣了愣，看了眼脸色瞬间变差的林柳，讪笑两声，闭上嘴巴，活像个灰头土脸的小丑。
　　这时，一个微胖的圆脸年轻人起身，一边朝阮钰走过去一边招呼道：“阮少，赶紧进来坐，这位——”
　　“该怎么称呼？”
　　“他姓稽。”
　　“行嘞，稽少也过来吧。”
　　稽少……稽雁行克制住咧嘴的冲动，但仍然尴尬到头皮发麻，这个称呼，说不出的怪。
　　正中央的位置本就是空出来的，阮钰理所当然地落了座，坐在旁边的人倒也机灵，急忙起身，手一伸，对稽雁行说：“稽少，你是阮少的好朋友，坐着吧。”
　　稽雁行道了声谢，坐了下来，等二代们重又聊开时，他压低声音，贴近阮钰的耳朵，问：“阮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不是来……聚餐吗？”
　　有点痒，麻麻的，扫过耳尖，阮钰呼吸一滞，耳朵被稽雁行的气息烫红，他皮肤太白，这点红格外明显，像拿红色染料在白纸上点了一点。
　　“饿了吗？”阮钰问，他语气平平，但心底已被激起涟漪，不再平静。
　　从走近这栋小楼开始，稽雁行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依赖感，像幼鸟依赖遮风挡雨的洞穴。
　　而且，说话就说话，离他这么近做什么，阮钰不愿承认，在稽雁行的唇贴近他耳朵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好，但——”但我怎么没看到洛总？
　　稽雁行话还没说完，方才迎接阮钰的圆脸男人起身，一主人做派：“人都到齐了，咱们移步后院，吃饭去？”
　　他这话看似问了一圈人，但眼神却落在阮钰身上，阮钰朝他颔首，圆脸男人便眯着眼睛笑，招呼二代们去后院。
　　后院依山傍水，视野开阔，正中摆着一张古香古色的曲水流觞木桌，木桌两侧以主位为轴，顺次摆放桌椅。
　　“啊，我刚刚是想问，洛总怎么不在？”
　　圆脸男人像和稽雁行作对似的，再次走了过来，脸上仍旧挂着笑，活像年画里的喜庆人。
　　稽雁行抬眼，快速地看了眼圆脸男人，在来后院的路上，阮钰告诉他这人叫曹向荣，这座山庄是曹家的。
　　稽雁行不理解的是，曹向荣对阮钰未免过于客气，客气到有些殷勤，殷勤到他开始怀疑山庄究竟姓曹还是姓阮。
　　曹向荣问阮钰：“阮少，您还是坐主位？”
　　在他们这群二代里，阮钰是主心骨，往常聚在一起，大多由阮钰坐主位，但今天，阮钰罕见地拒绝了：“不用，我和我朋友一起。”
　　主位只有一个，他坐主位，稽雁行大概只能待在中后排，左右都是陌生的二代，这会让稽雁行不安。
　　索性，他就陪稽雁行一起坐普通位置，也没什么不好。
　　听到阮钰这么说，稽雁行几乎是受宠若惊了，道谢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碍于曹向荣还在，他便没说出口。
　　稽雁行和阮钰刚坐下没多久，一道阴影投射下来，稽雁行仰头一瞧，一个大眼睛的年轻人在阮钰的另一侧坐下了。
　　好巧不巧，这人正是“等了阮钰好久”的林柳。
　　落座后，林柳朝阮钰挪了挪椅子，嘴角勾起笑，夹着声音略显刻意地问：“阮少，这里没人吧？”
　　阮钰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悠悠地端起茶壶，沏了杯茶，推到稽雁行手边，袅袅茶香沁入鼻中，掺着阮钰清冷好听的嗓音：“润润喉。”
　　“什么？没听清。”这五个字是对林柳说，阮钰甚至没有给林柳一个正眼。
　　作者有话说：
　　学校临时通知我们返乡，只有两三天时间，不回就一切未知了，因为校内……
　　我就开始手忙脚乱地看车票买车票收拾行李。
　　但还是努力苟出了更新！


第40章 互相夹菜
　　阮钰这一声反问，摆明了不给林柳面子，林柳脸色黑了黑，几乎要挂不住嘴边的笑，但他最终还是稳住了笑。
　　——没办法，林柳心里再怨再恨，也只能咬牙吞下去——阮钰能驳他的面子，但他没有驳回去的资本。
　　稽雁行没想到的是，他一转头，正正好对上林柳妒恨阴凉的目光，这道目光毒蛇般迅速攀稽雁行的脊背，但他再一眨眼，林柳就已经换上笑颜，仿佛刚刚只是稽雁行的错觉。
　　那就当做是错觉，稽雁行想，他以后
　　和林柳不会再有交流，林柳怎么看他怎么想他，都无关紧要。
　　那是阮钰和林柳的事，不是他的。
　　稽雁行收回目光，比起林柳，他更在意洛立轩怎么还没——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身后传来不算陌生的声音，带着歉意和笑意，声音一出，在场人纷纷看向来者，唯有稽雁行绷着脊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在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除了阮钰。
　　阮钰捏了捏稽雁行小指的关节，像是安抚，稽雁行僵了僵，没抽出手指。
　　“立轩打电话打这么久？”曹向荣开了口，语气带着调侃，“我都没敢让人上菜，瞧，都在等我们洛少呢。”
　　洛立轩一边走一边笑道：“没办法，工作上的事不能不处理，那么多人等着靠我吃饭呢，但向荣说得对，让大家久等了，我待会自罚三杯。”
　　曹向荣跟着也笑：“自罚三杯是肯定的，但先来坐，坐下再说。”
　　稽雁行的余光里出现一个身穿银色西装的身影，身形他认得出来，确实是洛立轩，洛立轩大概是从某个会议赶来的，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西装。
　　那个身影绕过小半张桌子，没再往前走，似乎是选好了位置。
　　稽雁行长舒一口气，还好，洛立轩选的位置离他比较远，几乎是对角，尽管被洛立轩看到是迟早的事，但能拖一会是一会。
　　可稽雁行还没来得及松下神经，就听曹向荣高声招呼道：“立轩，坐那么远干什么，逃酒啊？往前坐坐。”
　　洛立轩没拒绝，应了一声，起身往前走。
　　一步，洛立轩和稽雁行的直线距离缩短，再一步，他们的距离再次缩短。
　　最后，洛立轩选定位置，笑问曹向荣：“这个位置，向荣还满意吗？”
　　曹向荣笑眯眯道，满意满意。
　　洛立轩笑着摇摇头，坐了下来，稽雁行的头也埋得更低了，可他看到了一双搭在对座桌面的手。
　　那双手稽雁行并不熟悉，但在洛立轩出现之前，对座是空的。
　　那双手倒了杯酒，随后洛立轩的声音响起：“大家看着，帮我作证，别让向荣耍赖。”
　　三杯酒尽，对座桌面又搭上了那双手。
　　“阮钰，到了啊。”是洛立轩的声音，他和阮钰打招呼。
　　在场的人直呼阮钰大名的无非两种，一种是和阮钰真熟的，一种是想和阮钰套近乎的，洛立轩显然是前者。
　　阮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既然……既然已经和阮钰打招呼了，那洛立轩应该看见自己了吧，稽雁行悄悄抬眼，好巧不巧，洛立轩刚好瞥过他这里，稽雁行顿时屏住呼吸，但下一秒，洛立轩便移走了眼神，仿佛刚刚不过随意一瞥。
　　稽雁行咽了口口水，嗓子钝钝地疼，他该和洛立轩打招呼吗？
　　打了招呼，洛立轩回应与否都很怪异，不打招呼，又显得他心虚。
　　稽雁行的思绪被上菜打断，一道道精致的功夫菜被端上桌，这些菜食材珍贵，做法繁杂，香味四溢，确实配得上这座山庄。
　　菜上齐，众人纷纷动筷，可稽雁行却迟迟不敢动筷，尽管他已经感饥饿。
　　忽然，一双银筷落在稽雁行面前，筷头夹了块色泽诱人的肉，筷子一松，那块肉落在了稽雁行空空如也的碗里。
　　“尝尝，应该是鹿肉。”肉是阮钰夹的，他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和稽雁行互动，阮钰肩膀偏向稽雁行，压低声音，又说了句：“不要担心，也不用那么拘谨。”
　　稽雁行点点头，湿润的眼神里带着感激，像被投喂后的小动物，稽雁行夹住鹿肉，送入口中，咀嚼起来，鲜美肉汁顿时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好吃吗？”阮钰问稽雁行，他被稽雁行这副乖巧好喂的样子取悦到，又抬手夹了颗鲍鱼，再次放进小情人的碗中，温声说，“想吃什么就直接吃，实在不好意思……也可以告诉我。”
　　稽雁行眨眨眼，浓密的羽睫扇子般开合，他打开双唇，很轻很轻地说：“好。”
　　阮钰没再接话，眼神却落在稽雁行的唇上，那双唇泛着鹿肉的油渍，像涂了层唇釉，片刻后，阮钰若无其事地移走视线，随口说了句话，加入二代们的聊天中。
　　他们的聊天内容稽雁行听不太透彻，也和稽雁行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些擅长投胎的二代们会聊些吃喝玩乐、风花雪月的事，但并不是。
　　国字脸男人在问洛立轩有没有即将启动的项目，还缺不缺钱，他想投点，他人也大差不差，不是聊钱就是聊权，看起来不正经的二代们，在赚钱谋权上却不含糊。
　　阮钰聊得就更复杂一些了，稽雁行基本没听明白他到底在聊些什么，阮钰每一句话里都夹杂深意，让人不得不揣测他的想法。
　　揣测准了一起赚钱，揣测差了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没人分给稽雁行注意力，稽雁倒乐得如此，也逐渐放开了，他吃了半饱，猛然发觉阮钰几乎没怎么动筷，犹豫片刻，稽雁行学着阮钰最开始的做法，夹了块鹿肉，准备放进阮钰的碗里。
　　但手伸到一半，稽雁行又收回来了。——他用的是自己的筷子，手边也没有公筷，以阮钰的习惯，大概不会吃下这块肉。
　　稽雁行放弃给阮钰夹菜的想法，把鹿肉放进自己的碗里，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稽雁行没有注意到，在他收回手的一瞬间，阮钰说话顿了一刹。
　　“阮钰，怎么都不吃东西？”一道略显娇作的声音响起，林柳翘着兰花指，夹了筷菜，极为自然地放进了阮钰的碗里。
　　也是一块鹿肉。
　　阮钰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不再有其他反应，林柳掩饰不住勉强的尴尬，讪讪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这场林柳奉上笑料暂且结束。
　　稽雁行理解成了阮钰不喜欢吃鹿肉，但正如林柳所说，阮钰吃得也太少了，趁着阮钰喝茶的空隙，稽雁行悄声问阮钰：“阮总，您不吃点吗？”
　　阮钰咽下茶，也低声回稽雁行：“还好，我不怎么饿。”
　　“那也……多少吃点吧。”
　　“可以。”阮钰说，尽管刚刚在和别人聊正事，但他一直留心稽雁行的动作，小情人几乎像只飞入粮仓的小鸟，东啄一口西啄一口，鼓起的脸颊又像仓鼠，让人忍不住想捏了捏，“你似乎一直在吃，你觉得，哪个好吃？”
　　稽雁行愣了愣，脸红了红，他好像……胃口是有些太好了，但稽雁行听得出来阮钰话里并无恶意，他想想，回答道：“都还好，那边的鱼……没什么刺，可以尝尝。”
　　“那我也尝一尝。”阮钰应了好，却没动筷，像在等稽雁行帮他夹菜。
　　和阮钰相处了近两个月，稽雁行多少对阮钰有了了解，但他仍然顾忌没有公筷的事，便对阮钰说：“阮总，您自己夹吧，没有公筷，我的筷子……用过了。”
　　“没事。”阮钰想，亲都亲过那么多次，他还会在意公不公筷吗？
　　这番互动被自然被有些人看在眼里，比如林柳，再比如洛立轩。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直在赶路，好累，到我到家了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第41章 吃醋不自知
　　吃完饭，太阳已经落下山，但天际边仍有几抹残红，偶尔飞过几只归林倦鸟，此起彼伏的蝉鸣替代鸟鸣，在山庄里奏起了乐。
　　曹向荣站起身，向众人提议道：“我瞧着还不算晚，不如咱们去负一层唱歌？”
　　有人反问：“不去睡觉？”
　　“这才几点啊？”立马有人反驳他，“你究竟是想睡觉，还是想睡觉啊？”
　　众人哄笑几声，最后推搡着去了负一层的包厢，包厢相当大，玩乐设施也齐全，这幢仿古小楼里，现代设施倒是一点不少，颇有点古今碰撞的味道。
　　“去那边坐？”阮钰指了个位置，在角落，“会比较安静。”
　　稽雁行自然没有意见，他点点头，和阮钰并肩走进光线不太好的角落，选了两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有人唱起了歌，有人端来了时令果盘，还有人搬出了红白啤酒，一时之间，包厢里热闹非常。
　　唯有阮钰和稽雁行隐匿在角落里，偶尔咬着耳朵说几句悄悄话，浮动的灯火偶尔照在他们身上，但稍纵即逝，把黑暗和安静归还给他们。
　　稽雁行喝了口橙汁，开口带着橙子的香气，他问：“阮总，我们今晚……住哪？”
　　稽雁行更想问的是，他们是睡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阮钰把他带过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吃饭和唱歌，但阮钰也说了，他们是“朋友”，朋友，怎么能睡在一间房一张床呢。。
　　“不住这里，去另一栋房子。”
　　那栋房子离这里比较远，远有远的好处，这是阮钰不会和稽雁行挑明的。
　　“……好的。”稽雁行顿了顿，又接着问，“那我们大概……会在这里待到多晚？”
　　“随时。”阮钰的意思是，他们随时都可以回去。
　　稽雁行点点头，双手捧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鲜榨橙汁，不再说什么，他没有决定权，没有主动权，只能暂时依附于阮钰。
　　包厢正中间和角落是两个世界。
　　“光唱歌多无聊啊？但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好玩的，嘶——”说话的是个橘色寸头，眉峰处缺了一块，领口很低，看起来不太正经，但好在脸蛋帅气，不至于显得不伦不类，“要不咱玩真心话大冒险呗？”
　　“可以啊。”曹和光点头附和，他扫了圈包厢，又补充道，“想唱歌的唱歌，想玩的过来玩，不想玩的坐着也行。”
　　“玩吗？”阮钰用手肘轻轻顶了下稽雁行。
　　“……我都可以。”
　　“去？总坐着这里，会无聊。”
　　稽雁行看了看阮钰，确实，从进门到现在，阮钰一直陪他在角落里缩着，这多少有些为难阮钰，于是稽雁行点头，对阮钰说：“那我们也去玩吧。”
　　两人走近时，众人刚好开始第一局，酒瓶在大理石桌面转了数圈后，指向了洛立轩，洛立轩耸耸肩，道：“随便来。”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多少岁？”刚开始的问题不算刺激。
　　洛立轩说十九，问问题的人“切”了一声，大概觉得十九太过中规中矩，第一局结束，酒瓶再次转了起来，又是十几圈，绿色瓶口对准了阮钰。
　　这次轮到洛立轩问，他一看是阮钰，“噗嗤”笑了一声，对上阮钰面无表情的脸，洛立轩又咳了两声，强行压下笑意，道：“我没什么特别想问的，要不这样，向荣，有没有抽签之类的，随抽随问。”
　　“有啊。”曹向荣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很多支签，签上是问题。
　　洛立轩接过签盒，随手抽出一根签，他看了眼抽中的问题，挑挑眉，谑声问阮钰：“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阮钰没有迟疑，坦荡道：“昨天。”
　　第三局开始，阮钰修长的手指握住瓶身，他手腕一动，酒瓶转了起来，最后，瓶口对准了林柳。
　　这就有意思了，二代们纷纷摆出看戏的姿势，曹向荣问：“阮少要抽签还是自己问？”
　　“弃权。”
　　饶是长袖善舞的曹向荣，也被阮钰的“弃权”搞得一愣，他“额”了一声，道：“好像没有弃权这个说法，阮少可以随便问个问题。”
　　林柳脸已经黑了，他暗暗发誓，不管阮钰问什么。他都要给出一个深水炸弹般的答案。
　　阮钰怏怏道：“抽签。”
　　他抽出一根签，低头读道：“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柳的眼睛顿时亮了，好机会，他露出腼腆的笑，左瞟瞟右瞄瞄，视线定格在阮钰脸上，林柳笑容加深，捏着嗓子说：“当然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有人“咦”了一声，说自己鸡皮疙瘩快要掉地上了。
　　林柳掩唇笑笑，翘起兰花指转起了酒杯，瓶口指向稽雁行，林柳顿时就蔫了，他还准备问阮钰问题呢。
　　“没意思。”林柳说，他抽出一根签，“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啊，我说能不能把抽过的签放在旁边？”
　　“行啊，你重抽一个就是了。”
　　“麻烦，就先问这个吧，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稽雁行小声地抽了口气，答道：“是昨天。”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二代们都是人精，目睹了阮钰和稽雁行在餐桌上的互动，他们哪里还看不出两人的关系。
　　——朋友，会一起上床的朋友。
　　说直白点，这个“朋友”是阮钰养着玩的小情儿，至于他到底是谁，二代们不在乎，情人如衣服，衣服的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穿。
　　又过了几轮，瓶口对准了提议玩游戏的寸头，他拒绝回答签上的问题，选择大冒险。
　　“行啊。”转中他的人说，“先放你一马，随机选个人对视十秒。”
　　寸头又“嘶”了一声，锋利的眉眼在包厢转向了一圈后，他抬起瘦削的下巴指指稽雁行，说：“就选你。”
　　稽雁行朝左看看，又朝右看看，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缓缓问了一声：“我？”
　　“嗯哼～”
　　“……好的。”
　　稽雁行没急着上前，反而当着众人的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阮总，可以吗？”
　　阮钰眯眼打量了下寸头，表情淡淡，用气声回：“可以，快去快回。”
　　对视的过程相当尴尬，寸头嘴角挑着笑，直勾勾地盯着稽雁行的眼睛，但稽雁行没这么厚的脸皮，也没法说服自己在拍戏，好在对视过程只有十秒。
　　对视完，稽雁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起哄声中，他以“去洗手间”为由逃出了包厢。
　　解决完个人问题，稽雁行旋开水龙头，捧了把水盖在脸上，凉凉的清水流过脸颊，对视带来的尴尬总算消去不少。
　　“嘎吱”，有人推门而入，稽雁行抬头，镜子里映出洛立轩的身影，洛立轩没去里面，反而径直走向洗手台，在他身侧的位置站定。
　　好不容易褪下的尴尬卷土重来，窘迫直冲大脑，稽雁行试图理清思路，但他发现自己脑子乱糟糟的。
　　——洛立轩像来审判他的法官，他的罪名，和阮钰脱不了干系。
　　可不说话也不是办法，过了一会，稽雁行憋出一句：“洛、洛总，晚上好。”
　　洛立轩“嗯”了一声，表情和善，看样子不准备为难稽雁行，可稽雁行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洛立轩直截了当道：“雁行，你和阮钰是什么关系，我就不管了。”
　　“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千万别认真，别沉迷，我知道阮总长得好看有权有势对你可能也还不错，容易让人有……他喜欢你的错觉？但阮钰从来不留情，心也黑得恨。”
　　“你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看好的演员，和阮钰好聚好散，好好拍戏，别动歪心思，更别得罪阮钰，知道吗？”
　　洛立轩的话如当头一棒，稽雁行僵在原地，甚至忘记扭上水龙头，他的嘴开开合合，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半晌，稽雁行怔怔地点点头，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谢谢洛总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洛立轩点点头，关上水龙头，还顺手替稽雁行关上水龙头，烘干手上的水，洛立轩便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嘭”的一声，门被合上，稽雁行宕机的大脑重新开机——洛立轩是专程来提醒自己的，作为老板提醒自己的员工，作为阮钰不加引号的朋友，给他的忠告。
　　稽雁行咂咂嘴，尝到了莫名的苦味，镜子里他木着张脸，连带心里也木木的，尽管洛立轩的话算不上好听，但句句属实，也是……他必须要遵守的原则。
　　等稽雁行再次回到包厢时，玩大冒险的人已经换了一波，稽雁行失去了玩乐的心情，他抬眸朝里一看，那个角落里没人，再往左一瞥，阮钰正和洛立轩坐在一起，林柳也在，他们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果然，稽雁行想，他们才是一个圈层的人。
　　正当稽雁行纠结要不要坐回角落时，橘色寸头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伸出手，道：“你好呀，我是樊星洲，认识一下呗？”
　　樊星洲？稽雁行没听过这号人物，但在场的人除了他都非富即贵，他得罪不起，想到这里，稽雁行打起精神，伸手握住樊星洲的手，客气道：“您好，我是……我是稽雁行。”
　　“咦，有那么一点点耳熟耶？”樊星洲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和他的发色很搭，他反握稽雁行的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搭讪了，稽雁行有些不自在，敷衍道：“可能吧。”
　　“我想起来了！”樊星洲依然握着稽雁行的手，他声音太大，引得不少人都朝他们看过来，樊星洲吐吐舌头，压低声音，接着道，“你是不是演过戏啊？我真的觉得在哪看过你。”
　　“啊……对，我有拍过戏。”
　　樊星洲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松开稽雁行的手，又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一边带着稽雁行朝座位走一边热切道：“难怪我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咱们再一起玩。”
　　交换完联系方式，稽雁行又被樊星洲拉着聊了会，樊星洲说话好听，态度随和，聊着聊着，稽雁行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要不我们去玩桌球，总在里面待着多没意思啊？”樊星洲提议道。
　　“额……好。”稽雁行有点犹豫，但还是应下了，“我去说一声。”
　　樊星洲应了声行，让稽雁行快去快回，他好带稽雁行去大厅里打桌球。
　　稽雁行往阮钰那边走，他走近时，洛立轩不知说了什么，让林柳笑得爬在了沙发上，但阮钰没什么反应，只是双腿交叉地坐在沙发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洛立轩和林柳占据了阮钰左右两侧，稽雁行干脆绕过半张沙发，站在阮钰身后，伸出两根手指，小鸟一样，轻轻敲了敲阮钰的肩膀。
　　阮钰心里一动，但没回头，冷着声音问：“怎么了？”
　　稽雁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阮钰正和林柳聊得热火朝天，他这一过来，多少有些没眼力见。
　　“我和樊星洲出去玩一会。”稽雁行语速很快，说完，他也没等阮钰的答案，直接朝门口走，被樊星洲搂着出了包间，奔向桌球室。
　　稽雁行不会打桌球，但樊星洲球艺高超，他耐着性子教稽雁行，半小时后，稽雁行也慢慢上了手，打进第一杆球时，樊星洲还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给他鼓掌庆祝。
　　“我再教你一招。”樊星洲跨步向前，站在稽雁行身后，他伸手绕过稽雁行的腰，握住稽雁行拿球杆的手，说：“看好了，这招叫——”
　　“玩够了吗？”
　　这声音稽雁行再熟悉不过。
　　他慌忙推开樊星洲，把球杆放回球桌，站直身体，磕巴道：“阮、阮总，您要回去吗？”
　　“嗯。”阮钰审视般的目光把稽雁行从头扫到脚，他重复道，“玩够了吗？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您、您稍等。”稽雁行扭头，小声和樊星洲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樊星洲无所谓地摆摆手，还说，认识你很开心，下次再约。
　　稽雁行笑着点头，算是应下了。
　　整个过程，阮钰都在注视着他们的互动，事实上，从稽雁行刚从洗手间回来时，他就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
　　与其说注意，不如说时刻留意。
　　包括两人交织的双手，包括樊星洲搭在稽雁行肩上的手，包括樊星洲令人厌恶的自来熟。
　　当稽雁行过来敲他肩膀时，阮钰想的是，只要稽雁行说两句好听的，他就不和稽雁行置气，毕竟稽雁行年纪小，没什么戒备心，好奇心也强，交朋友很正常，他作为年长的一方，理应多多包容。
　　但稽雁行竟然和他说，他要和樊星洲出去玩。
　　出去玩，和樊星洲，还是玩桌球，他怎么不知道稽雁行还对桌球感兴趣？
　　阮钰一言不发地走上楼梯，稽雁行跟在阮钰身后，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时长时短，就像他和阮钰之间的距离，时近时远。
　　走过玄关，推开门，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稽雁行走进风里，始终和阮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只顾着走路，四周安静到只有喧嚣的蝉鸣。
　　这段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在稽雁行忍不住想问“还有多久才能到”时，一座小院出现在转角处。
　　院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是今晚唯二的来访者，院里装有声感灯，两人刚走进院里，暖光色的灯光就亮了起来，院里的景色展露无遗。
　　但稽雁行无心欣赏美景，只是垂眸跟在阮钰后面，朝卧室走去。
　　踏过门槛，稽雁行停住了脚步，不再动作，他没有合上身后的门，仿佛时刻准备逃走。
　　在稽雁行的视角里，阮钰扯下领带，甩在地上，转身走朝他走来，熏人的酒气也一起靠近，稽雁行这才发现，阮钰应该喝了不少酒，脸和耳垂都染上红，像初秋的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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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阮钰越走越近，稽雁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的后脚跟撞上门槛，差点朝后摔倒。
　　没有余地了，除非他现在就逃离这座小院。
　　但阮钰显然不会给稽雁行逃跑的机会。
　　在稽雁行反应过来之前，他被阮钰用力扯住手腕，粗暴地带到床边，一阵天旋地转，稽雁行被推倒在床上，他缓了几秒，手肘撑床想坐起来，却被阮钰用身体紧紧压住。
　　阮钰居高临下地看着稽雁行，眼神晦暗不明，在这样的注视下，稽雁行的不安逐渐放大，他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阮钰了。
　　稽雁行干脆闭上眼睛，等待阮钰宣读他的罪名。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嗤笑，阮钰问他：“你刚刚和樊星洲玩得挺开心的？”
　　“不、不是，我……我没有。”稽雁行睁开眼摇了摇头，他只是没有权利拒绝，况且，樊星洲也没有为难他。
　　但阮钰不理会稽雁行解释，他勾勾嘴角，宛如地狱的修罗，张嘴吐出刺人的话：“刚认识完樊星洲，就开始冷淡我，稽雁行，我们的合同还有一个月，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
　　作者有话说：
　　以我的长度，这算是双更（叉腰）
　　接下来由阮总为大家带来表演：喝口醋。
　　这个坏人，先由洛总来当了。
　　新人物樊星洲解锁，但他或许只是个路人甲。


第42章 牙印
　　阮钰的话像根棒槌，重重地击在稽雁行的脑门上，他的耳边开始回荡不明的回音，视线也逐渐模糊。
　　直到对上阮钰夹杂着怒意的眼神，稽雁行才如梦初醒。
　　什么……什么叫他冷淡阮钰，什么叫他找下家，稽雁行下意识想反驳，但话说出口，只有苍白的“我没有”三个字。
　　阮钰没说话，只是用黑沉的目光锁着稽雁行，像是在等稽雁行的解释，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到稽雁行脸上，带着浓浓的酒味，让稽雁行忍不住皱鼻子。
　　稽雁行干脆别过头，躲过阮钰的审视的目光，也尽量少吸入阮钰身上的酒味
　　太晚了。
　　稽雁行已经被酒气熏红了脸颊，耳垂也是，像春天的樱桃果，他侧着脸，嗫喏道：“……我也没有特别想和樊星洲一起玩，只是他刚好找了我，我也不好拒绝。”
　　怎么不好拒绝，况且……稽雁行和他认识了两个月，仍然客客气气地喊他“阮总”，和樊星洲才认识一个晚上，就已经直呼其名了。
　　想到这里，阮钰心底的怒意像藤蔓般生根发芽，直冲云霄，他掰正稽雁行的脸，一字一句道：“怎么就不能拒绝？”
　　“我……”稽雁行以为阮钰明白的，以他的身份，在场每一个人他都不敢得罪，也很难拒绝，包括林柳，“我害怕得罪他，怕他生气。”
　　“你不怕我生气？”
　　当然是怕的。
　　“可是……您不是在和别人聊天吗？我以为……你们正聊得开心，就没有去打扰。”
　　不敢不敢不敢，又是不敢，稽雁行是把自己放得多卑微，才会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我在等你。”
　　简短的四个字，却掷地有声。
　　阮钰在等他？稽雁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底气地确认道：“等、等我？”
　　对，在等你，阮钰觉得他大概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在稽雁行去洗手间之后退出真心话大冒险，找了个显眼座位等稽雁行回来，没过多久，他身边多出了个林柳，后来还多了个洛立轩，就是没有稽雁行。
　　好不容易，稽雁行回来了，阮钰矜持地坐在原位，等稽雁行主动过来找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樊星洲，再然后，稽雁行就和樊星洲玩到了一起。
　　“是，我是在等你。”阮钰依然压在稽雁行身上，但他留出一条手臂撑在床上，以免真把稽雁行压着了，阮钰喝了酒，说话也直接了许多，“你为什么不过来？”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稽雁行半阖着眼，睫毛根根分明，他缓缓地说：“我觉得我会打扰到你们。”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阮钰愣住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在你走之前，我不是让你快去快回吗？”
　　当然是因为洛立轩，洛立轩和阮钰关系好，又是他的老板，洛立轩的话，稽雁行是信的，更何况洛立轩说的句句在理。
　　所以稽雁行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做其他解释。
　　没有必要，他没必要和阮钰解释，他们之间的误会解得开也好，解不开也罢，一颗参天的树，不会在意自己掉落的一片枯叶。
　　但想到洛立轩那句“不要惹阮钰生气”，稽雁行又找补了一句：“下次不会了，我以后会按照您说的做，会听话。”
　　阮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稽雁行允诺的“听话”并没有让他愉悦，阮钰不由得想，稽雁行是听话那一挂的吗？
　　显然不是的。
　　稽雁行骨子里有股倔劲，像野草，也像冒着摔断翅膀的风险练习飞行的鸟。
　　“谁教你这么说的？”
　　稽雁行迟疑了一瞬，接着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但他的迟疑依然被阮钰捕捉到了。
　　事出反常必有因，稽雁行绝非听话的情人，他会有刚刚那番言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比如听到了亦或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阮钰心底隐约有了猜测，理智也随之回笼。
　　樊星洲也好，其他人也罢，到底不是稽雁行主动去招惹的，更何况——
　　现在稽雁行就在他的身下，他的怀中，他没有道理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怀疑和争吵上，他们明明可以做更快乐的事。
　　阮钰抬手，摸了摸稽雁行的耳尖，感受到手下轻微的颤抖，阮钰的动作一顿，不太熟练道：“抱歉。”
　　颤抖消失了。
　　稽雁行抬眼仰视阮钰，轻声问阮钰：“您怎么突然、突然和我道歉？”
　　“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
　　“是洛立轩吗？”
　　“什、什么？”
　　“洛立轩和你说了什么？”阮钰的大脑重新高效起来，一帧帧地梳理起今晚的事，稽雁行怕生，绝大多数时间都缩他身边，除了和樊星洲一起玩以及......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后，稽雁行突然就不那么依赖他了，而在稽雁行去洗手间的时间里，同样去了洗手间的只有洛立轩。
　　“我、”稽雁行咬了咬唇，面露难色，“洛总没和我说什么。”
　　“他和你说我坏话了？”
　　“没有。”
　　“他骂你了？”
　　“也没有。”
　　算了，阮钰深深地看了眼稽雁行，稽雁行不说便不说，他总有办法知道，大不了直接问洛立轩，他舍不得撬稽雁行的嘴，还能舍不得撬洛立轩的嘴吗。
　　郁结已解，阮钰撑在床上的手突然松了力气，整个人直直贴在稽雁行身上，严丝合缝，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阮、阮总，您在做什么，嘶——”
　　阮钰的牙齿抵上稽雁行颈部的软肉，微微用力，留下一个极浅的牙印，宛如红色的锁链。
　　不疼，但有点痒，稽雁行抬去推阮钰的头，试图让他的嘴唇离开自己敏感脆弱的颈部，但阮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变本加厉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圈牙印，像只霸道黏人的大猫。
　　也像在标记私人所有物。
　　私人所有物，这个想法让阮钰浑身一震——他和稽雁行的合同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两个月，六十天，足够久了，可他不仅没腻，反而生出了“私有化”稽雁行的想法。
　　更诡异的是，他丝毫不排斥这种想法，甚至萌生了“试一试”的念头，像中邪了，也像被下蛊了。
　　忽然，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阮钰循声瞥过去，屏幕上漂浮着一条消息，樊星洲发来的【晚安啦，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退烧了，但是宝娟，我的嗓子
　　牙印真的很像红色的锁链。
　　当然，这篇没有相关情节，只是阮总的占有欲开始觉醒了。
　　顺便求点海星～


第43章 要做吗
　　等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阮钰若无其事地移走眼神，重新贴上稽雁行的右颈，印下一个轻到发柔的吻。
　　阮钰一边嗅闻稽雁行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樊星洲胆子未免太大了，挖墙角挖到他头上来。
　　“阮总，您、您能起来点吗？”稽雁行的声音微微发抖，这是被衔住脆弱部位的生理反应，阮钰的亲吻并不凶狠，但稽雁行觉得……这很像花豹进食前的准备。
　　闻言，阮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他先是撑起身体，随后问稽雁行：“压着了？”
　　“……没有，还好。”不是压没压着的问题，是阮钰贴得太近也太紧了，这让稽雁行既紧张又无措，他觉得自己成了餐盘上的点心，“阮总，我能先去……洗个澡吗？感觉身上有汗，不太舒服”
　　“等一会。”阮钰还不想放稽雁行走，他心中奔涌的复杂情绪只是被人为压制了，但迟迟无法消散。
　　阮钰手往下探，他握住稽雁行的细腰，撩起那层薄薄的布料，用大拇指摩挲底下光滑的皮肉。
　　在这调情般的摩挲中，稽雁行不受控地抖，嗓子里也泄出两声喘息，像落水者的呼救，也像人鱼的吟唱。
　　稽雁行到底受不了这样的抚摸，没过多久，求饶般地说，他真的想要去洗澡，还让阮钰也去洗澡，把酒气洗掉，不好闻。
　　末了，稽雁行断断续续道：“阮总，您、您怎么，又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阮钰动作一顿，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竟然在稽雁行腰上按出一个红印。
　　怎么能嫩成这样，阮钰的眼神暗了暗，他极力压住欲望，松开手，哑着嗓子说：“没注意，喝得也不算多。”
　　勉强算是借酒消愁。
　　就连阮钰自己都不愿承认，在看到稽雁行和樊星洲交谈甚欢时，他尝了极为陌生的情绪，这种情绪把红酒都染苦了。
　　洗澡时，稽雁行刻意加快速度，为的是先一步回到卧室，于是，等阮钰洗完回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稽雁行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有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那双纯净却勾人的眼睛已经合上，随着阮钰的靠近，稽雁行缓缓打开眼睛。
　　“阮总。”罕见地，稽雁行主动挑起话头，“刚刚，樊星洲给我发消息了。”
　　阮钰眉头一皱，语气沉沉：“他给你发什么了？”
　　在他去洗澡的这段时间里，樊星洲又来骚扰稽雁行了？
　　稽雁行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和我说晚安，但我还没有回。”
　　原来是那条被自己看见的消息，阮钰心里忽然软成一滩，好乖，稽雁行真是乖得超乎想象，一点都不对他隐瞒，这算是信任的表现吗？
　　阮钰跨腿上床，挤进被子里——床上只有一条被子，反倒替他省了事。
　　“阮总……”稽雁行往床边靠了靠，试图离阮钰远一点，“我们睡觉吧？”
　　睡觉，阮钰想，他可不会再误解稽雁行的“睡觉”了，稽雁行口中的睡觉，是真的睡觉，再没有第二层意思。
　　但阮钰不是，他心底绯色的想法被稽雁行彻底勾出来了，绯色着了火，稽雁行要负责解火。
　　在被子下，阮钰抬手搭上稽雁行的后腰，身体向前，含住稽雁行的双唇，含了好一会，阮钰才松开，眯眼欣赏起稽雁行一寸寸变红的脸。
　　阮钰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和稽雁行亲吻只是例行公事，但他的身体反应出卖了他。
　　“要做吗？”
　　来了，稽雁行拉响警报，他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在洗澡时，稽雁行为剩下的一个月做好了规划——他只要保持现有的相处状态，再保持清醒，就能在合同结束时全身而退。
　　但主动权终究不在他，稽雁行抬唇，主动亲了一下阮钰，然后在阮钰猎人般的注视下，小声请求道：“今晚可以不做吗？”
　　那个吻是稽雁行为“不做”而做出的讨好。
　　不做——既然不做，为什么要亲我，还亲得那么勾人，阮钰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无限接近断裂，他几乎想直接提刀上阵，但冲动被阮钰生生止住了。
　　那样做会让稽雁行恐惧，但阮钰不想让稽雁行害怕他，他希望在仅剩的一个月里，能给稽雁行留下尽可能好的印象。
　　就算阮钰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第二天一早，阮钰驱车带稽雁行离开山庄，在车上，稽雁行告诉阮钰，樊星洲又给他发消息了。
　　“他问我，早上怎么没看见我，还问我昨晚怎么没回他。”
　　在稽雁行的认知里，樊星洲和阮钰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索性把樊星洲抛给他的问题，都抛给阮钰，如此，阮钰也不至于疑心他“找下家”，一举两得。
　　“嗯。”也许是天气好，也许是别的，阮钰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嘴角，“你随便回就可以。”
　　稽雁行应了一声，低头回起消息，回完，他收起手机，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双眼放空，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阮钰等了一会，没等到稽雁行的主动告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回了什么？”
　　“啊？”稽雁行一愣，接着如实道，“我告诉他我已经离开了，昨晚睡得早就没回他了。”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
　　阮钰点头，又问稽雁行：“要去吃早饭吗？”
　　他们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在山庄吃顿早饭，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不了吧。”稽雁行看了眼时间，八点一刻，“您要回家吗？能麻烦您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吗？”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稽雁行摇头，在阮钰询问的眼神中缓缓说：“我待会准备联系麦侦探，然后直接回酒店。”
　　阮钰颔首：“片场离我家也不远，我顺路送你过去。”
　　稽雁行有点为难：“……真的不用了，阮总，片场附近有很多狗仔，您这辆车太招摇了。”
　　“好。”阮钰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开车，片刻后，他缓声问稽雁行：“你今晚住酒店还是过来住？”
　　作者有话说：
　　要考试，请假一周
　　这章写得不太满意，先发出来，抽空再修


第44章 又回来了
　　“我……”稽雁行下意识地想回，‘我不知道’，如果麦侦探还没有查明真相，他就不能住回酒店，不住酒店……暂住阮钰家似乎是最优选。
　　但不全是，他现在和阮钰的关系有几分微妙的尴尬，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摇摇欲坠，稽雁行有预感，这个东西一旦砸下来，就会把结实的地面砸出洞来。
　　好在阮钰语气随意，看起来并不在意答案，也因此，稽雁行给出了模糊的回答：“如果麦侦探已经处理好了，那就不麻烦您了。”
　　言外之意是，如果事情已经解决，他就不需要再住在阮钰家里了。
　　阮钰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果然，他不应该把选择权交给稽雁行——年轻愚钝的情人，永远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阮钰仍旧很难在被婉拒后，主动说出挽留的话。
　　下次，阮钰告诉自己，下次他会把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他要给稽雁行下达命令，让自己愉快，而非一次又一次地被稽雁行拒绝。
　　稽雁行下车后，阮钰并没有马上驱车离开，透过挡风窗，稽雁行的身影不断缩小，走到拐角处，稽雁行顿了一下，缓缓转头，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留下斑斓的光，微风拂过，光跟着晃动，稽雁行的脸恍若梦中的幻影。
　　在阮钰的视野里，稽雁行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阮钰的车还在原地。
　　隔着一段距离，阮钰看不清稽雁行的表情，但能看清稽雁行抬手挥了挥，朝自己道别，然后稽雁行不等自己回应，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稽雁行不知道，他轻轻的挥手，像搅乱春水的柳枝，让阮钰心底如镜的潭水泛起涟漪。
　　“叮”的一声，606的门被划开，稽雁行轻轻推开门，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往里看了看。
　　房间整洁且安静，床没有被睡过的痕迹，窗帘也是拉上的，室内不算明亮，麦侦探或许已经离开了。
　　事情解决了吗？怀着疑惑，稽雁行抬脚踏入房间，他正欲转身合上门，一只手搭在上了他的肩膀，但手的主人没有说话。
　　瞬间，稽雁行屏住呼吸，在极度的紧张中，他僵硬地转头，对上麦侦探遮住一半的脸，稽雁行吐出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麦侦探先开了口，语气没有波澜：“真巧，我刚要走，你回来了。”
　　确实很巧，稽雁行暗忖，眼前的侦探像没有实体的影子一样，他刚刚差点以为有陌生人潜入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要交换联系方式吗？”稽雁行的话看似突兀，但紧接着，他解释道，“方便沟通交流，比如告诉我您是否还在酒店。”
　　听到稽雁行的话，麦侦探墨镜下的双眼眯了起来，片刻后，他拒绝了稽雁行的建议：“不用了。”
　　“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我们不会有太多交流。”
　　“比起这个，不如我先告诉你我昨晚的新发现？”
　　“……好。”稽雁行顺手关上门，“我们往里走走？在门口说不太安全。”
　　麦侦探点头，和稽雁行一前一后走近窗户，在窗边面对面坐下，厚重的窗帘将将落在地板上，既能遮住光，又能挡住角落里的窥探。
　　麦侦探压低音量，把昨夜的事娓娓道来：“按照你的作息，昨晚十一点半我关了灯，但我没有睡，半小时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最大时，它消失了，有人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呢？”稽雁行问，事实上他有点好奇麦侦探是如何判断出脚步声变化的，这很不可思议，但如果是麦侦探，倒也说得通。
　　“那人在门口待了半分钟就离开了。”
　　稽雁行没接话，静静等待故事的后续。
　　“我调取了酒店监控，出现在门口的人你并不陌生。”麦侦探顿了顿，用平静的口吻抛出惊雷，“是已经离开剧组的小吴。”
　　“什么？”稽雁行的第一反应是困惑，正如麦侦探所说，小吴已经离开剧组，他没有回来找自己的理由，“小吴做了什么？”
　　半分钟，能做什么。
　　“他蹲下了。”
　　“蹲下？”
　　“对。酒店监控视角单一，单看视频，可以当作他只是蹲下系鞋带，但很巧，我在门口放了微型摄像头，刚好把他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在我的房门前做了什么？”小吴专程回来，绝不只是系鞋带这么简单。
　　麦侦探答道：“他翻了一下地毯边。”
　　“只是这样？”
　　“监控里是这样。”
　　“您的意思是，小吴回来，只是为了翻地毯边？这这么可能……”
　　麦侦探笑了：“监控视角有限，只能拍到小吴的手背，我猜他可能从地毯底下拿出了什么东西，或者放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样的猜测，稽雁行低头陷入沉思——他最开始只当小吴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剧组，但现在回想起来，从他摔下栏杆开始，小吴的异常就已经初现端倪，只是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稽雁行抬头，看着麦侦探的墨镜说：“最开始和我对接的不是小吴，在我出院之后，和我对接的人才换成小吴。”
　　麦侦探反问道：“原来和你对接的人呢？像小吴一样离开剧组了？”
　　“没有，他没离开。”稽雁行给出否定的回答，“我前两天还在剧组见到他了，我们还打了招呼。”
　　“小吴怎么代替了他？你们闹过矛盾？”
　　“没有，突然就换了，不是我要求的，但谁和我对接不重要，我就没有追究。”
　　麦侦探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说：“不太对，小吴昨晚之所以只待了半分钟，是因为他蹲下没多久，恰好有人路过，除此之外，昨晚是个平安夜，没有敲门声，也没有其他奇怪的声音。”
　　“也就是说，小吴可能还会回来？”
　　“没错，做他没做完的事，所以再给我一个晚上。”
　　“今晚吗？”
　　“今晚。”
　　“……可以。”尽管稽雁行颇为怀疑一个晚上是否会有进展，但眼下除了相信麦侦探，他别无选择。
　　这也意味着，他今晚大概还要借宿阮钰家中，不，不对，稽雁行想，他明明可以去阮钰的另一个家里，那个家里没有阮钰。
　　但这样……会不会太过刻意，如果阮钰知道了，会不会再次对他产生不满？
　　“我先走了？”麦侦探的声音把稽雁行拉回现实。
　　“好的，您先去忙吧。”
　　“行，你一般几点回酒店？”
　　“时间不固定，取决于我什么时候拍完戏。”
　　“今天呢？”
　　“今天会比较晚，九点吧。”
　　“可以，我九点半再过来。”
　　然而，下午回到剧组时，稽雁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稽老师，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帅气！”小吴脸上带着憨笑，在稽雁行开口询问前，他主动说道，“家里的事忙完了，我回剧组接着搬砖。”
　　“你……你不是辞职了吗？”稽雁行尽量让自己态度自然，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剧组没那么好进吧，辞职了还能马上回来？”
　　“对啊，悄悄告诉您，副导演是我远方亲戚，打了声招呼就又回来了。”小吴脸上笑容不变，“而且我昨晚习惯性地走到您门前，刚想敲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和您对接的人不是我了，好可惜。”


第45章 亲自来接
　　稽雁行有诸多怀疑，比如小吴为什么能在剧组来去自如，比如小吴深夜到他门口，再比如小吴刚刚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多个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但小吴的神态放松自然，不像装的，况且……小吴和他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稽雁行始终觉得，小吴没理由暗戳戳地针对他。
　　不远处传来贾导的喊声，该拍戏了。
　　稽雁行朝小吴轻轻颔首，转身朝片场走去。
　　下一场戏的景已搭好，贾明德正站在中间给演员讲戏，看到稽雁行过来，他招招手，稽雁行加快脚步，在贾明德身边停住。
　　贾明德指着剧本，厉声道：“这场戏的细节不少，你的动作和眼神都很重要，等会先拍一条，拍完再看有什么问题。”
　　稽雁行点点头，说了声明白，化妆师上前给他补妆，趁着补妆的时间，稽雁行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这场戏的情节，当补妆完成、各部门已就位时，稽雁行走到镜头和灯光下，收起所有不属于罗青的情绪。
　　陷害袁乐生的人被查出来了，不是富恺乐，是袁乐生的司机，袁德辉，也是袁乐生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
　　是夜，青帮的刑堂内，袁德辉双手被绑在身后，他垂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成了个任人宰割的木偶，堂内灯光如昼，袁德辉的恐惧和绝望都无处遁形。
　　“我、咳——”袁德辉刚开口就咳了一声，他的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我只是、无意中说了袁哥的行程，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罗青大步迈到袁德辉身边，抬脚踢了一下袁德辉被绑住的右臂，他的力度不大，但袁德辉却像根草一样，差点摔倒在地上，“袁哥的行程是绝密，你一句‘随口说出去’，差点害了袁哥的命，知道吗？”
　　袁德辉脸色灰白，他在地上跪了太久，久到膝盖渗出血，也久到仅剩的希望如幻影般破灭。
　　修罗的声音响起，袁德辉听见袁乐生说：“罗青，你来处置他。”
　　“啪”的一声，是枪掉在地上的声音，罗青捡起枪，袁德辉又听见脚步声和上膛声，冰冷的触感从太阳穴传来，袁德辉闭上眼睛，此刻，他如同一潭死水，沉默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随着一声“咔”，工作人员立刻上来给袁德辉的演员解绑，贾明德同样走过来，开始给稽雁行讲戏：“你演得太冷静了，袁乐生让你杀了袁德辉，你应该是害怕但不得不冷静的状态，比如手抖，比如闭上眼睛。”
　　听到贾明德的意见，稽雁行没有附和，反而开口说出自己的理解：“……贾导，我觉得，从两个角度来看，罗青都应该是冷静的。”
　　新鲜事，贾明德惊奇道：“什么？展开说说。”
　　“碧水湾土生土长的罗青不会害怕，到青帮卧底的罗青也不会害怕，前者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还见惯了打打杀杀，后者……”
　　贾明德点头，颇有兴致地接着问：“后者怎么样？”
　　“后者更应该冷静。”稽雁行给出自己的看法，作为导演，贾明德需要兼顾的东西太多，但稽雁行不同，他专注于理解和饰演罗青，也因此，他也偶尔能提出别出心裁的观点，“罗青心理素质极强，这也是他能来卧底的原因之一，这种场合，罗青不至于害怕，而且……罗青很聪明，他知道从容和冷静能够让袁乐生更信任他。”
　　贾明德摸胡子的动作停住了，半晌，他拍拍稽雁行的肩膀，笑着吁了口气，语气带着欣慰：“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没有完全被你说服，待会再拍一版能体现出害怕情绪的，我后面再考虑用哪一版。”
　　稽雁行说了声好，他丝毫不介意贾明德的做法，恰恰相反，在稽雁行看来，这能磨练他的演技，也能呈现出更加饱满的角色。
　　一天的戏拍完，离开片场前，稽雁行收拾好东西，去了趟洗手间。
　　“雁行，今天辛苦了。”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稽雁行扭头一看，是最初负责和他对接的人，余成身边的老人李哥，刚进组那会，李哥对稽雁行颇为关照。
　　稽雁行挤出洗手液，在手心里揉搓出泡沫，笑着回：“李哥，您也辛苦了，忙前忙后的。”
　　李哥摇摇头，随口问道：“我听说和你对接的人又换了，咋回事，和小吴闹矛盾啦？”
　　“不是，他家里有点事，请假了。”稽雁行顿了顿，片刻后，他又开了口，语气同样随意，“李哥，和您一起工作还挺愉快的，所以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和我对接的人换成了小吴啊？”
　　“啥？他不太配合你吗？”
　　“没有，他没什么不好的，我只是有点好奇，您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这有啥不方便的。”李哥不作他想，利落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本来应该一直是我和你对接，不过吴导突然给我派了其他活，虽然我是余导的人，但我也不好拒绝吴导，小吴就接手了我的工作。”
　　吴导……稽雁行眼神闪了闪，和小吴一个姓，莫非，吴导就是小吴口中的“远房亲戚”。
　　“原来如此。”
　　打听完消息，稽雁行旋开水龙头，冲净手上的泡沫，又和李哥客套了两句，随后离开洗手间。
　　片场门口，夏彤无聊地踢着地面，瞥见稽雁行出来，她快步迎上去，问道：“雁行，辛苦了，要不要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彤姐。”稽雁行拒绝了，“我今晚不回酒店住。”
　　“什么？那你住哪？”
　　“这两天……我先住在临川小区，彤姐，你还记得我前段时间听见的敲门声吗？”
　　夏彤点头，语气严肃起来：“记得，又发生什么了吗？”
　　“没发生什么。”稽雁行解释道，“咱们不是报警了吗，没什么用，我就找了侦探，侦探正在帮我找出真相，他要借用我的房间，所以我不太方便住酒店。”
　　闻言，夏彤瞪大眼睛，她扫了圈四周，确定没人才继续问：“侦探？靠谱吗？有些侦探可能是骗钱的，你别被骗了，要不你带我去见见他，我把你把把关。”
　　“靠谱的。”稽雁行试图打消夏彤的疑虑，他搬出阮钰，“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帮我找的，他们有过合作，彤姐你不用担心，真的不是骗子。”
　　“行吧。”夏彤还是放心不下，叮嘱道，“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和我说，你可千万别被骗了，付钱的时候也要小心。”
　　付钱——稽雁行突然想起来，雇佣麦侦探的钱还是阮钰付的，阮钰不仅帮他找了人，还帮他付了钱，如此一来，他似乎应该问问阮钰，表达感谢，或者干脆把钱垫上。
　　“那我开车送你回临川？”夏彤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抬脚往停车场走，“明天早上需要我去接你不，我刚好没什么事。”
　　“好，麻烦彤姐了。”这是在应第一句话，稽雁行接着说，“明早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过来，彤姐可以睡个懒觉。”
　　夏彤笑了一声，没拒绝。
　　跟在夏彤身后，稽雁行想，他应该抽时间把驾照学了，这样出行会方便很多，也不用事事都和夏彤报备。
　　走到保姆车旁边，稽雁行伸手拉开车门，刚坐上副驾驶，电话铃响了。
　　停车场空荡荡的，铃声显得格外响亮，稽雁行低头一看，来电人赫然是“阮总”，稽雁行愣了愣，心跳也漏了一拍。
　　阮钰……怎么会是阮钰，换句话说，阮钰怎么会在晚上九点多给他打电话？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因昭然若揭。
　　稽雁行攥着手机，偏头看了眼夏彤，说：“彤姐，我下车接个电话，麻烦你等我一会。”
　　夏彤无所谓的点点头，说没问题，稽雁行走下车，带上车门，绕到车后，才用大拇指划动接听键。
　　“阮总，晚上好，您还没有休息吗？”稽雁行声音很轻，尤其是在说‘阮总’时，他不想让夏彤听到，“挺晚的了，您早点休息吧。”
　　稽雁行话音刚落，阮钰低沉偏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他的耳朵里，无比清晰，像是阮钰就站在他身侧：“你今晚不住酒店？”
　　“……对，事情还没解决。”
　　“去我那吗？”似乎是察觉了稽雁行喜欢缩头乌龟，阮钰的表述相当直接。
　　“不、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我是——”稽雁行磕巴了一下，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不敢去，阮钰昨晚那句“要做吗”目的性太强，强到稽雁行想法设法地逃避阮钰，“今天结束得太晚了，我怕打扰您休息，改天再去找您。”
　　“不晚，我也刚刚结束工作，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回哪？”
　　“……临川小区，也是您的房子。”稽雁行有点力不从心，不管他怎么尝试，都跑不出阮钰的势力范围，好在这样的日子，左右不过一个月了。
　　阮钰“嗯”了一声，没有后文，稽雁行试探道：“阮总，您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那我挂电话了？”
　　还是一声不带情绪的“嗯”，稽雁行如释重负，挂断电话，坐回车里，对夏彤说：“彤姐，咱们回去吧，麻烦你开快一点，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保姆车驶出影视城，和一辆停在路边的奥迪擦身而过，黑色奥迪的驾驶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阮钰。
　　阮钰单手撑着脑袋，眼神落在方向盘上，但没有焦点，今天早上他分明问了稽雁行‘回酒店还是过来住’，可稽雁行竟然一声不吭地回了临川小区。
　　怎么，他这里是有吃人的怪物吗？
　　回想起今晚的种种，他先是从麦侦探那里得知稽雁行九点半结束工作，临近九点开完会，他开车回家——不，不是回家，像是命运的暗中指引，通往家的道路被扭曲，他开到了影视城出口，拨通了稽雁行的电话。
　　阮钰的眼睛眯起来，表情有些冷，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实在是反常，但阮钰暂时没有精力去厘清他反常的原因，引擎声响起，阮钰松开手刹。
　　已经很晚了，他该去找人了，否则的话，谁知道稽雁行是否会用‘已经睡了，没看见消息’来搪塞人。
　　一轮弦月挂在天边，地面落满银辉，车压过月光，朝着月亮的方向开去。
　　作者有话说：
　　2022的最后一天啦！祝读者朋友们跨年开心！


第46章 涂药
　　“你怎么回事，没看见红灯吗？”夏彤双臂环抱，怒瞪着眼前挠头的中年男人，夜色正浓，男人的脸并不清晰。
　　中年人讪笑一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道歉：“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一小会，你的车没事吧？”
　　“没事。”追尾并不严重，只造成了轻微的凹陷，一番交流后，两人握手言和，赔钱私了。
　　见夏彤打开车门，正在假寐的稽雁行睁开眼，转头问道：“彤姐，解决了吗？”
　　“解决了，那人态度挺好，问题也不严重，让他赔了五百块，顺便告诉他要注意行车安全。”夏彤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汽车，导航的机械女声响起，和引擎声一起打破宁静，“就是费了点时间，今天本来结束得就晚，这一耽误……反正你回去别看太久剧本，尽快休息哈，明天还得早起拍戏。”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简单洗漱一下就休息。”《末路穷途》已经进入到最紧张的拍摄阶段了，等几场大戏拍完，就离杀青不远了，到时候——“我也要和尚导联络联络，准备下部电影。”
　　“你要无缝进组？”
　　“……暂时还不确定，应该不会吧，看尚导那边的进度。”
　　“行，联络完我告诉我一声，方便我安排工作。”夏彤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道，“我给你接了个挺适合你的综艺，朗读节目，《闻声如面 》，名气不大，但口碑很好。”
　　“综艺？”稽雁行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闻声如面》，我看过这个节目，流程不是很复杂。”
　　听到稽雁行的话，夏彤放下心来，笑道：“那正好，过两天会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联系你，确定录制时间，估计半天就能完事。”
　　“我没问题。”
　　跳动的数字定格，厚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门外，预想中的黑暗没有到来——客厅亮着灯，连带电梯口也亮堂了起来。
　　难道他忘记关灯了？
　　不可能，稽雁行回忆道，距离他上一次回到这里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可客厅的灯是亮的，这就说明，有人来过这里，或者是有人正在这里。
　　会是谁？临川小区安保很好，绝不可能是盗贼，稽雁行不着边际地想，难道说，阮钰把这处房产借用给其他人了？
　　不对，在几十分钟前，他和阮钰通话了的，阮钰听到他要来临川住，并没有阻拦。
　　他和阮钰说了……他要来临川。
　　这么看来，灯亮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稽雁行抬脚走出电梯厢，又走过玄关，在客厅停住脚步，一眼看见了沙发扶手上的灰色西装外套，西装的金属胸针让稽雁行觉得眼熟。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稽雁行能听见主卧传来隐约的水声，就在他纠结自己该做些什么时，水声停了，片刻后，稽雁行又听见了开门声和脚步声，有人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稽雁行没有扭头，他已经确定夜访者是谁了，身后响起的声音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会比我先到。”
　　大约二十分钟前，阮钰来到这处房屋，查看了两间卧室后，他意识到稽雁行还没回来——但稽雁行明明说了，他在回临川的路上。
　　“被突发事件耽搁了。”稽雁行转过身，阮钰穿着浴袍，没什么表情，发尾湿漉漉的，看上去还没来得及吹干，只是简单擦了擦，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阮钰难得直白一回，他暗中打量起稽雁行，情人的脸依旧好看，但显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头发也有点乱，像被大风席卷过的鸟巢，阮钰的视线往下移，注意到了稽雁行上衣下摆被刮蹭的痕迹，他眯了眯眼，问稽雁行，“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车被追尾了。”
　　“你们？”
　　“我和我的经纪人。”
　　“问题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解决了。”
　　“有受伤吗？”
　　“没有吧。”
　　阮钰颔首，仰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越过十一，徐徐转向新的一天，“明天有早戏吗？”
　　“有的，我明天要早起，所以我待会得去洗澡。”稽雁行答得毫不犹豫，像在刻意强调什么，“阮总，您不吹头发吗？浴袍……已经被滴湿了。”
　　挂在发丝的水珠坠在浴袍上，阮钰肩上的布料颜色明显加深，湿乱的黑发衬得阮钰像刚潜出水面的大妖。
　　“好。”阮钰同意了，在稽雁行放松神情前，他注视稽雁行的眼睛，补了一句，“洗完澡来主卧找我。”
　　说完，阮钰缓步走回主卧，稽雁行在原地愣了愣，他住惯了次卧，也下意识地觉得主卧是阮钰的地盘。
　　阮钰让他去主卧，就好像是让他离开能够遮风挡雨安全屋，走进阮钰的荆棘领地。
　　不过结合以往的经验，阮钰面上不显，但多少会考虑自己的感受，他说了明天有早戏，想来阮钰也不会为难他……吧。
　　“嘶——”热水溅到右手手背的瞬间，稽雁行快速缩回手，他低头一看，手背已经红了，伴随着不容忽视的痛感——这大概是追尾带来的伤，不严重，会自动好转，但在痊愈前，会疼。
　　在接下来的洗澡中，稽雁行小心地避开泛红的手背，洗完澡后，疼痛感减弱不少，稽雁行就没有在意，直接穿上浴袍吹干头发。
　　在去主卧赴约前，稽雁行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睡衣，趿着凉拖，敲响了主卧的门，在手和门接触的瞬间，门打开了一个缝隙。
　　门没有关，阮钰说了进来，稽雁行听得很清楚，他走进主卧，同样没有关门。
　　主卧内，法兰绒窗帘半拉半掩，阮钰半倚着床头，手边放着本散落的书，封面淡粉，是黑塞的《精神与爱欲》。
　　这是稽雁行买回来的书，他还没看，甚至已经忘记把这本书放在哪了。
　　原来在阮钰家里。
　　阮钰收起书，轻轻地拍了拍床边，像呼唤宠物一样呼唤稽雁行：“过来。”
　　稽雁行眨眨眼，挪动着靠近床边，他垂眸，准备说点什么获得主动权，但阮钰忽然握住他的右手腕，皱着眉问：“手背怎么了？”
　　“追尾的时候碰到了。”
　　“你不处理吗？”阮钰语气生硬，宛如质问。
　　“……过两天就自动好了。”
　　这当然不会是阮钰满意的回复。
　　像要证明什么一样，阮钰伸手按了一下稽雁行手背的红肿处，毫不意外地听见稽雁行从口中泄出一声“嘶”。
　　“疼吗？”
　　“……疼。”
　　怎么可能不疼，稽雁行不明白阮钰又在发什么疯，他把手藏在身侧，不给阮钰再次偷袭的机会。
　　阮钰沉默了一会，走下床，语气不容置喙道：“跟我过来。”
　　虽然不清楚阮钰的意图，但金主的话不好拒绝，稽雁行跟在阮钰身后走进客厅，看见阮钰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简易医药箱。
　　后面发生的事就超出稽雁行的认知了——阮钰用药水给他的手消毒，再贴上创可贴，尽管阮钰的动作相当生疏，涂药水的动作也并不轻柔，让稽雁行屡屡想缩回手。
　　那块破损的皮肤被小心地保护了起来。


第47章 心乱如麻
　　处理好稽雁行的伤口，阮钰从沙发上起身，嘱咐了句“别沾水”，慢悠悠地往主卧走。
　　稽雁行应了一声，整理好医药箱，把它放回茶几下，做完这些，稽雁行抬动了动左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右手背上的透明创可贴。
　　他垂着眼，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稽雁行再抬头时，阮钰已经走回了主卧，稽雁行拍拍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气，也站起来往卧室走。
　　主卧门是敞开的，稽雁行看了眼床上的阮钰，正欲走进去，脚步一顿，往回一退，改朝次卧走。
　　“还要去哪？”阮钰喊住稽雁行，用半命令的口吻说，“过来睡觉。”
　　稽雁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去关一下灯，刚刚过来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其实不是忘记，稽雁行有意留下次卧的灯，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心里排练怎么婉拒阮钰，好能自己一个人回次卧睡。
　　但现在，稽雁行改变注意了。
　　最近和阮钰相处的种种走马灯一般在稽雁行的脑海中复现，他后知后觉，阮钰本质没那么可怕，也鲜少强迫他，只是习惯了居高临下。
　　一如今晚，一如昨夜。
　　关好灯，稽雁行踱进主卧，和阮钰说了句我回来了，又拿起顺手放在床上的手机，把屏幕对准脸，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一通未接来电，源自五分钟前。
　　稽雁行瞄了眼阮钰，阮钰正躺在床上划动手机，没留意他，但稽雁行还是告知了阮钰：“阮总，我打个电话？”
　　“好。”
　　得到回应，稽雁行没有离开主卧，直接坐在床边回拨了电话。
　　他隐约觉得，走出卧室打电话多少有些刻意，或许还会惹得阮钰不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稽雁行搞清了一些阮钰的忌讳，也多少了解了阮钰的性格。
　　手机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大大咧咧的男低音从听筒传到稽雁行的耳朵里：“嘿，雁行啊，还没睡呢？”
　　稽雁行客客气气道：“还没有呢，准备睡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问下你这部电影什么时候拍完。”
　　“就快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杀青了。”稽雁行说得自然，没注意到阮钰听见“一个月”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尚导，您那边进度怎么样啦？”
　　尚光飞哈哈两声，乐呵呵道：“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女一也定下来了，和你一样是个学生，眼神灵得呦，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稽雁行跟着笑，说好嘞，事实上《雾起坪里村》女主的戏份并不多，重头戏大多在男一和男二身上，也就是他和安阳夏，章安志和徐飞尘。
　　“诶，对了，和你唠件事。”尚光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说阮总是不是特喜欢咱这部电影啊。”
　　听到“阮总”两个字，稽雁行一惊，啊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疑惑道：“您为什么这么说？”
　　“他助理前段时间联系我，说选角、场地方面的事，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我还挺惊讶，又给钱又出力的，这是有多看好我们啊。”说到这里，尚光飞陡然提高音量，“咱必须好好拍，不能辜负了阮总的期许！”
　　稽雁行干笑两声，应道：“……好、没问题，我一定好好拍！”
　　——他并不知道严特助联系尚光飞的事，而且阮钰也并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阮钰会这么做，多半和自己有关。
　　也不一定，稽雁行试着找出其他可能，阮钰眼光毒辣，投资的几部电影都算大卖，说不定他只是觉得《雾起坪里村》有潜力，毕竟是尚光飞的心血。
　　挂断电话，稽雁行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走到墙边把灯光调暗，他需要休息了，只是……
　　稽雁行动作很轻地躺上床，眼神落在珍珠白的天花板上，缓声问阮钰：“阮总，您要睡觉吗？我准备睡了。”
　　说罢，稽雁行阖上眼睛，一边酝酿睡意一边等阮钰回答他。
　　阮钰“嗯”了一声，说我也要睡了，过了片刻，灯被按灭，主卧陷入黑暗，阮钰重新躺回床上，今晚安宁得不可思议。
　　但阮钰心里却不像他脸上这么平静，也正是因为不平静，他才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心情。
　　心底的乱麻斩不断理还乱，根源就是身旁懵懂天真的情人。
　　被包裹在乱麻里的冲动横冲直撞，这些冲动无非是欲念——亲吻的欲望，占有的念头，甚至是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
　　指针掠过十二点，稽雁行呼吸均匀，已然睡着，阮钰的却睡意迟迟不来，思维也愈加清晰，他睁开眼，接受自己失眠的事实。
　　“一个月”，这是阮钰失眠的直接原因，稽雁行的话无异于提醒阮钰，他和稽雁行的关系即将过期，两条短暂相交的线要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行进，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这有又什么呢？阮钰不明白自己的异常，一时兴起包养的情人而已，一纸合同形成的关系而已，为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影响他的情绪。
　　一股闷气堵在阮钰的胸口，阮钰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段关系影响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改变这段关系的走向，或者改变这段关系对他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稽雁行打车前往剧组，今早的拍摄任务不难，主要是补拍，补拍进行得很顺利，十一点一刻，稽雁行完成了补拍工作，他和贾明德打了声招呼，便急忙赶回酒店。
　　但愿麦侦探还没离开。
　　幸运的是，麦侦探的确还在606。
　　和昨天一样，他们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稽雁行问道：“昨晚有发生什么坏事吗？”
　　麦侦探表情略带郁闷，耸了耸肩，撇嘴说：“是个平安夜。”
　　“啊——”稽雁行有点失望，“不过我昨天在片场遇见小吴了，他回剧组了，他主动还告诉我他昨晚来找我了。”
　　麦侦探嗤笑一声，评价道：“挺刻意。”
　　“是有点，而且我们剧组有个导演，好像是小吴的亲戚，所以他才能在剧出入自如，切换工作也比较方便。”
　　麦侦探颔首，没发表意见，片刻后，他问稽雁行：“还有其他事发生吗？”
　　“好像没——”稽雁行猛然顿住，话锋一转道，“昨晚在回酒店的路上，我坐的车被追尾了。”
　　“被追尾了？”麦侦探坐直身体，“详细说说，哪条路，具体几点，追尾的人和车有什么特点，怎么解决的。”
　　稽雁行点头，复述起昨晚的追尾事件：“在春熙路的十字路口，十点多的时候，那条本来人就不多，追尾的车和车主……我不太清楚，是我经纪人交涉的，但她告诉我追尾不严重，追尾我们的车主态度也比较好，就私下——”
　　“等等。”麦侦探出声打断稽雁行，“你说追尾发生在昨晚十点多？你几点离开剧组的？”
　　稽雁行先是点头，接着想了想，回道：“十点吧。”
　　“按照约定时间，我昨晚九点半来到酒店，比你早一点。”
　　“……也没差多少吧，而且我走的时候，小吴还——”
　　“还什么？”
　　“还和我打招呼了！那会我和我经纪人正往车库走，刚好碰见小吴了。”
　　“然后你就被追尾了。”
　　“这……这确实，但应该没什么联系吧，不能拿交通安全开玩笑吧。”
　　“你不是说不严重吗？也许只是想吓吓你，和敲门一样。”
　　“这也太奇怪了。”稽雁行不愿相信麦侦探给的理由，他在娱乐圈没得罪过谁，为什么会有人千方百计地陷害他，这不合理，“而且也来不及啊，小吴十点碰见我的，我十点半被追尾的，来不及的。”
　　麦侦探没应声，留下一句我去查查，转身离开房间，在他走出606前，稽雁行叫住麦侦探：“您今晚还过来吗？”
　　“今晚不过来，这件事比我想象得棘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麦侦探止住脚步，往回走了几步，“稽先生，麻烦报一下你的手机号，方便联系。”


第48章 搬过来住
　　“您是说小……的账户又收到一笔钱？”稽雁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心开口，“还是那个国外账户吗？”
　　“对，五万。”电话那头麦侦探的声音经过了变音处理，尖锐且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小吴在此之前收到过三笔钱，两万、八万、五万，再加上这笔，刚好是两个十万。”
　　“我记得，”稽雁行攥紧手机，再次扫了眼身后和头顶，细密的汗珠从额头里沁出来，耳边的蝉鸣恍若破碎的乐曲，“我好像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他做完一件事，就会收到一笔钱，这次是……”
　　稽雁行没往下说，但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麦侦探了然，接下他的话，分析道：“是那天晚上他到606门口翻地毯，从那以后，敲门声就消失了。”
　　“所以说，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比如一个微型录音器。”
　　“……什么意思？”
　　“是我们把问题复杂化了，其实很简单，重点不是谁在敲门，重点是敲门声。”
　　稽雁行没有立刻应声，他快速地回想了一遍和敲门声有关的种种，提炼出异常之处，道：“确实不像人为，因为敲门声很有规律，每一次都很像，像是……循环播放。”
　　“这就对了。”麦侦探语调不变，却抛出惊雷，“我没猜错的话，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在那天晚上拿走录音器，他的目的是销毁证据，他也的确做到了，可惜了，我们晚了一步。”
　　“……合理，但我始终不明白，我和他没有任何矛盾，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针对你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为了钱，他需要钱。”
　　听到麦侦探的话，稽雁行吁一口气，他和小吴无冤无仇，但为了那二十万，小吴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可证据已经被拿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麦侦探笑了两声，变音后的笑声极其古怪，稽雁行下意识地把手机拿离耳朵，“还有一个切入点，栏杆，但我记得你说剧组会定期处理道具。”
　　“栏杆，那件事确实也很奇怪，难道也是他做的？”稽雁行低头思衬片刻，低声应道，“好像还没处理，我今天上午无意中听到道具组说，明天会统一处理废弃道具，包括栏杆。”
　　“那正好，你看看，能不能取点回来。”
　　“……行，我问问道具组老师。”
　　挂断电话，稽雁行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抬手遮住半只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小吴面带笑容的脸，很快，那张脸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敲门声。
　　人心难测，如果不是麦侦探，稽雁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看似憨厚友善的小吴，会做出这种害人的事。
　　稽雁行为人处世的原则向来简单，不陷害别人，但要保护自己，如果证据确凿，如果幕后黑手被揪出来……
　　半晌，稽雁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摇摇头，转身走回剧组。
　　袁德辉没有死，袁乐生留了他一条命，其实和死也差不多，毕竟袁乐生不可能让他好过。
　　说来可笑，袁德辉出卖袁乐生的理由竟然是钱，竟然只是钱，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轻飘飘地抹掉了十几年的情谊。
　　“袁哥，您为什么还留着袁德辉？”
　　“好奇？”
　　罗青点头，给袁乐生挡枪，帮着揪出袁德辉，短短数月，罗青已然成为袁乐生身边的红人，也在青帮站稳了脚跟。
　　袁乐生勾起唇，笑意不及眼底，他抖抖雪茄，反问罗青：“你觉得我该不该留他？”
　　这问题别人或许不敢答，但罗青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思索片刻，大着胆子说：“他已经没有威胁了，留着也无妨，可是袁德辉背叛您之后还得以苟活，保不准会有人效仿他。”
　　袁乐生还是漫不经心地笑，不应罗青的话，眼神却落在罗青身上。
　　罗青僵了僵，补充道：“袁哥留着他，那就自然有留他的道理，袁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袁乐生微微颔首。
　　退出书房，罗青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扶着墙，却发现手心传来阵痛，扭头一看，原来是他先前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罗青盯着红彤彤的血，只觉得头晕目眩，他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几秒后，贾明德在场边吼道：“咔！这条过了！”
　　稽雁行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贾明德，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贾明德从导演椅上下来，走到稽雁行身边，捋着络腮胡夸赞道：“不错啊，雁行，这场比上场还好，我发现最近对戏的理解越来越到位了。”
　　稽雁行咧嘴一笑，说了两遍谢谢导演，眉梢染上喜色，他最近睡眠充足，精神状态好，金主也忙，自然就能一心扑在工作上了。
　　“雁行，咱们现在开车去春竹大厦？”
　　“嗯，彤姐，辛苦你了。”稽雁行坐在后座，手边摆着一杯温水，“咱们大概录制多久？我和贾导请的假，晚上得回剧组补拍下午的戏。”
　　夏彤回道：“估计不会太久，但应该会录不少遍，你要读的诗长吗？”
　　“不长的，我已经差不多背下来了。”稽雁行大腿上摊着几张纸，是待会录制节目要朗诵的情诗——汪国真的《只要彼此爱过一次》，“我再抓紧时间多读几遍吧。”
　　“行，不要太用力，多喝点水，别等录节目时嗓子哑了。”
　　“好嘞，我尽量默读，彤姐你放心。”
　　一到春竹大厦，稽雁行和夏彤直奔目的地，“叮”，电梯停在九楼，铁门打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诶，稽老师，您到了。”工作人员长着张娃娃脸，看起来二十出头，“咱们现在化妆间，然后去演播室，最后再去录音室。”
　　“好，那麻烦您带路。”
　　化妆师给稽雁行化了个简单清爽的妆，化完妆，夏彤从背包里拿出电脑，起身拍拍稽雁行的肩膀：“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在这等你，顺便处理其他工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你一个人行不？”
　　“行，我没问题。”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稽雁行走进演播室，和一圈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后，稽雁行拿好文件夹，可刚走上舞台，现场导演就喊住了他。
　　“雁行，你来看看，黑色文件夹上镜效果似乎不太好。”
　　稽雁行跳下舞台，走到导演身边，看了看刚刚录制的片段，蹙眉说：“是不太好，有点突兀。”
　　“是吧，要是能拿本书就好了，文质彬彬的……哎呦喂，到哪找本书啊，算了算了，先试试吧。”
　　闻言，稽雁行犹豫着开口：“导演，要不我不拿文件夹了，直接用背的形式？”
　　“啊？”导演张大嘴巴，面露惊讶，眼神里有不信任，“你能背下来了吗？”
　　“应该可以的。”
　　“行吧，那咱们先过一次。”
　　“好的，您辛苦。”
　　话虽说得轻巧，但实操不易，走到舞台上，稽雁行的手开始不自主地颤抖，心跳声也如擂鼓，紧张侵袭了他的大脑，因为台下有好多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也因为失去了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诗稿。
　　“可以开始了。”
　　稽雁行面无表情地点头，喃喃开口：“如果不曾相遇，也许，心绪永远不、不会——导演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
　　导演摆摆手，态度温和：“没事，感情是有的，你调整调整，不用那么紧张，读诗嘛，你要享受这个过程，这样听众才能享受。”
　　稽雁行走下台稍作调整，几分钟后，他再次踏上舞台中央，灯光熄灭，舞台陷入黑暗，稽雁行成了被困在孤岛的人，他轻轻闭上眼，像虔诚的教徒，在向信仰的神明祈祷。
　　下一秒，一束极强的白光照下来，宛如神袛的圣光，把稽雁行包裹在其中，神明仿佛听到了稽雁行的祷告，把诗句变成音符，一个接一个地送入他的大脑。
　　过了一会，稽雁行睁开双眸，目光坚定，吟唱般开口：
　　“……
　　一个眼神
　　便足以让心海
　　掠过飓风
　　……
　　一次远行
　　便足以憔悴了一颗
　　羸弱的心
　　……
　　只要彼此爱过一次
　　就是无憾的人生。”
　　一首终了，稽雁行眼神询问导演的意见。
　　“这条不错。”导演给稽雁行比了个“OK”的手势，“美中不足的是表情不太自然，还是紧张了，我们再录一条，享受，放松，微笑。”
　　录制结束后，稽雁行和夏彤一前一后走出春竹大厦，找了家附近的陕西面馆解决晚饭，正值饭点，面馆里坐满了食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好在幸运傍身，两人进去没多久，角落里的一对顾客结账走人，夏彤见状，小跑着过去占座，稳稳落座后，又招呼稽雁行快点过来
　　桌面贴着二维码，小店是扫码点餐，方便高效。
　　“你吃什么？我点了油泼面。”
　　稽雁行图省事：“我和你一样吧，彤姐，我来点，我请客。”
　　“行啊，我要加辣加菜加蛋，不过你不能加辣哈，作为经纪人，我有监督你饮食的义务。”
　　稽雁行一愣，无所谓地笑笑：“我不加，就普通的油泼面。”
　　点好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刷手机，《闻声如面》录制完成，拍戏状态回到正规，小吴那边有麦侦探负责，阮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几天没联系他了，稽雁行久违地感到轻松。
　　手机震了几下，屏幕顶部弹出的消息让稽雁行瞬间僵住，轻松感也烟消云散。
　　【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
　　作者有话说：
　　留给阮总的时间不多了
　　熬夜了，熬大夜了，握拳！
　　让我看看谁晚睡谁早起（抬手观察）


第49章 野兽
　　【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
　　发完这条消息，阮钰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抬手揉捏鼻梁，双眼缓缓阖上。
　　落地窗外夜幕低垂，诺大的办公室只有阮钰一人，他自带一层低气压，像假寐的野兽。
　　阮钰心里的野兽也的确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挣脱出笼。
　　这头野兽已沉睡许久，如今它被唤醒，一刻也不愿安分，无时无刻不在用利爪抓挠寄主的心脏，勾拉出前所未有的欲望，侵蚀着阮钰引以为傲的理智。
　　稽雁行，阮钰默念这三个字，他不得不承认，是稽雁行唤醒了休眠的野兽，每次稽雁行一靠近，它就会变得格外不安分，仿佛嗅到新鲜血液的亡灵。
　　今晚，这头野兽更是暴躁异常，在阮钰心里横冲直撞，撞出一簇簇火苗。
　　想来，这和阮钰数日没联系稽雁行脱不了干系。
　　——他忙着对付戎承平，也若有若无地用忙碌来消解稽雁行对自己的影响，起先效果不错，可没过多久，这个方法就失灵了。
　　昨天夜里，阮钰幡然大悟，他不该逃避，他也不需要逃避，他应该去主动、去掌控。
　　既然问题的根源在稽雁行，那么解决问题的办法，当然也在稽雁行身上。
　　所以阮钰发出了这条消息——和稽雁行的合同只有不到二十天，合同一到期，他们之间脆弱的联系就会随之断裂。
　　阮钰的动机很简单，利用仅剩的有效期，喂饱心里的野兽，好让它平稳镇定，再度进入休眠期。
　　发完消息，阮钰走进电梯，按下“-2”，等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时，阮钰收到了稽雁行回的消息，【阮总，您让我搬去哪里？】
　　盯着这条消息，阮钰轻笑一声，稽雁行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明知故问，亦或两者皆有。
　　走到库里南旁边，阮钰没急着打开别来，他低头回了简短的两个字【我家。】
　　坐进车里，在发动汽车之前，想到稽雁行被动的性格和一次又一次的退缩，阮钰眯了眯眼，拿起手机又发了句【你今天几点拍戏结束？我去接你。】
　　他不能给稽雁行退路，不能让稽雁行有他选，阮钰要按照自己的法子，把那头野兽哄好。
　　—————
　　面馆，冒着热气的两碗油泼面被端上桌，飘香四溢，夏彤从不锈钢筷笼里抽出一双木筷，把面和码子搅拌开来，在开动前，夏彤抬眼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稽雁行，纳闷道：“雁行，想什么呢？再不吃就坨了。”
　　稽雁行眉头一动，连身应道：“啊？啊，发了会呆，我现在就吃。”
　　他在想阮钰的话。
　　他们已经有几天没联系了，稽雁行甚至以为阮钰终于过了新鲜劲，把他抛诸脑后……可阮钰却毫无预兆地让他搬过去住，还要亲自来接他。
　　阮钰的做法过于跳跃，稽雁行一时无法适应。
　　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合同，不剩多少天了，这会搬过去，过不了多久又要搬出来，稽雁行觉得既麻烦又尴尬，他甚至想拒绝阮钰。
　　不过……今晚过后再说。
　　“《闻声如面》应该下个星期五就播。”面吃到一半，夏彤又聊起了工作，“到时候你可以看看，这应该是你的第一档综艺吧。”
　　稽雁行咽下口中的青菜，点头应道：“对，我以前没参加过综艺，只演过一次电影，还当过两次书模。我不是今天才录的吗？怎么下星期五就播了，这么快。”
　　夏彤笑笑，给稽雁行解释：“这类综艺本来就录得快播得也快，你其实算是……‘飞行嘉宾’？正式嘉宾的录制任务比较重。说起综艺，等手头这部电影拍完，我看能不能给你蹭个国民综艺，去刷刷脸，顺便宣传电影。”
　　稽雁行扬起嘴角，说：“好嘞，我先谢谢彤姐。”
　　“不客气，本来的事。诶，对了，你刚刚说的书模是怎么一回事？”
　　“嗯……我大一的时候给杂志拍过真人插图。”
　　“还有这事？什么杂志啊？”
　　“《如风》，青春杂志，读者主要是初高中生。”
　　“《如风》啊，我听过，不是不正经的书就行。”说完这些，夏彤再次低头吃面，但她心里已经萌生了好几个营销想法，比如找个大V博主炒火稽雁行拍的插图。
　　在夏彤眼中，稽雁行是颗无比优质的树苗，她要想方设法地给它施肥除草，助它长成一颗参天的树。
　　夏彤想，这会是稽雁行的成就，也会是她的成就。
　　——————
　　晚上九点多，稽雁行补拍完下午的戏，告诉夏彤要去朋友家里暂住一晚，背上背包，独自往影视城出口走。
　　路上人不算少，偶尔能遇到扛着摄像机的站姐，某辆车里可能还有蹲点的狗仔，稽雁行不想被认出来，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墨镜、口罩，一样不少。
　　路边停着辆显眼的库里南，看到车牌号，稽雁行吸了口气，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连耳朵都遮住了，这才走到轿车旁，敲了两下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阮钰精致的侧脸，阮钰缓缓转过头，蹙起的眉头显出他的不悦。
　　稽雁行半弯下腰，摘下墨镜，用气声说：“阮总，是我，麻烦您开下车门。”
　　阮钰点头，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车门打开，稽雁行坐进去，合上车门，把背包夹在双腿之间，摘下了帽子。
　　“不摘口罩？”阮钰指了指稽雁行的脸。
　　“先不摘了，周围有狗仔。”稽雁行说，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您刚刚……是没有认出来我吗？”
　　阮钰淡淡“嗯”了一声，下一秒，他听到稽雁行用庆幸的语气说“那就好”。
　　阮钰皱眉：“好什么？”
　　稽雁行“额一—”了一声，解释道：“您没有认出来我，狗仔肯定也认不出来我，比较安全。”
　　稽雁行省了后半句，‘以免再度陷入包养丑闻’，即便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但每每想起包养风波，稽雁行仍心有余悸。
　　车缓缓启动，驶入车流，车窗外灯光流动，车窗内时明时灭，阮钰沉默着不说话，稽雁行也僵着身体绷着神经，不敢挑起话头，以免打开禁忌的魔盒。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在第二个红绿灯口，稽雁行听见了两声手敲方向盘的“砰砰”声，随后响起阮钰的声音：“你明天抽空收拾好行李，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阮钰没有问询，他在陈述。
　　片刻后，红灯变成绿灯，车再次启动，阮钰幽幽道：“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我和你说过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他心里的野兽比毕加索更狂野～”
　　阮总心里的野兽，早晚会被驯服
　　蹲点海星和评论！_§:з)))」∠)_


第50章 心生怜惜
　　稽雁行咽了口口水，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像吞一颗石子，因为紧张，吞咽变得有点困难。
　　阮钰看起来是认真的，连“收拾行李”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让稽雁行觉得棘手和无措。
　　稽雁行的思维开始发散，乱七八糟的，比如阮钰为什么突然让他搬过去，比如阮钰会让他住几天，再比如……
　　阮钰今晚会让他做什么？
　　这也是最让稽雁行忐忑的事。
　　三个月的合同即将结束，回想起来，在这段名为包养的关系中，他们的亲密行为并不多，连亲吻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他们之间最过火的事......也不过是用腿。
　　对于这个发现，稽雁行毫不意外。
　　在这些事上，他从来不主动，阮钰看起来也需求不大，一副圣人模样，虽然阮钰有过索求的行为，但统统被他逃过了。
　　可事到如今，稽雁行蓦地发现，他不能再逃避了。
　　车离阮钰家越来越近，稽雁行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车内安静的氛围加剧了他的紧张，尽管阮钰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开车。
　　察觉到稽雁行的不安，在驶过一处拐角后，阮钰开口打破沉默：“在想什么？”
　　稽雁行手上的动作一僵，怔怔地“啊”了一声，快速了摇了两下头，否定道：“没什么，在发呆。”
　　发呆？阮钰不信，稽雁行明显心里有事，不过稽雁行不想说，他也不至于逼问，阮钰话锋一转，岔开话题：“麦帮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麦？稽雁行想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阮钰意指麦侦探，他思索片刻，告诉阮钰：“他还在查，我们今早还联系过。”
　　“还在查？”阮钰眉头微蹙，“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稽雁行没有迟疑 ：“不用了，阮总。其实已经有进展了，麦侦探怀疑我住院......就是您来医院看我那次，可能也有蹊跷。”
　　“我记得，栏杆。”阮钰顿了一下，又问，“栏杆有问题？”
　　“对，麦侦探说可能有问题，我也觉得不太对劲，这种道具很少出问题的，除非......有人做了手脚，我和麦侦探猜测，栏杆和敲门声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阮钰颔首：“让麦继续调查，有需要找严特助。”
　　“好，我明白，谢谢阮总。”
　　或许是想要调节气氛，几分钟后，阮钰再次挑起话头：““最近感觉怎么样？”
　　稽雁行不想说话，敷衍道：“还可以。”
　　“你演的角色是什么设定？”
　　“罗青，表面混混，实际上是警方的卧底。”
　　阮钰评价道：“容易吸粉的人设，和万觉不太一样。”
　　“万觉和罗青确实很不一样，我也有在摸索表演模式。”谈起角色，稽雁行打开了话匣子，表情也变得生动，“万觉和我有相似之处，罗青......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性格经历，各种意义上，但我很喜欢他。”
　　阮钰用余光看了看活跃起来的情人，嘴角弯了弯，顺着稽雁行的话往下说：“能遇到喜欢的角色，是件好事。”
　　“对，不过——”稽雁行停了停，不确定是否要继续说下去，他好像聊角色聊得太多了点，阮钰会不会不耐烦……
　　“不过什么？”
　　“没什么，就是庆幸，前段时间我拍戏不太顺利，总是NG，好在现在找回状态了。”
　　阮钰没接话，只是轻轻地“嗯”一声，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安静的漂亮小鸟赏心悦目，叽叽喳喳的小鸟倒也有趣。
　　阮钰想要继续逗弄小鸟，便接着问稽雁行有关工作和电影的事：“拍完这部电影有什么打算？”
　　稽雁行沉吟片刻，应道：“拍尚导的《雾起坪里村》，就是您投资的那部。”
　　听到这话，阮钰先是想起了在马场偶遇稽雁行的场面，马背上的青年鲜活依旧，随后，他竟然生出几分庆幸。
　　——他是《雾起坪里村》的投资人，这意味着他和稽雁行的联系不会立刻消失。
　　至少在接下来几个月中，稽雁行的人生轨迹，或多或少都会有他的足迹。
　　至于要不要延长这关系......
　　阮钰的思绪戛然而止，心里的某根弦狠狠地拨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在以往的类似关系中，阮钰从未留恋，可稽雁行.....他不明白稽雁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特别到可以一次次地勾起他的兴趣，影响他的情绪。
　　等他们回阮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天黑了，别墅的小院亮起地灯，他们踩着草地上的石砖路，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门掩上，客厅的灯亮了，里外变成两个世界，门里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洗完澡，两人躺在主卧的床上，床软得像云朵，适合冥想和做梦，也适合做成年人的运动。
　　时针指向十一，眼见时间差不多了，阮钰合上书，随手放在床头柜，瞥了瞥躺在床边沿的情人。
　　稽雁行恰好翻了个身，背对着阮钰侧躺在床上，一只腿蜷缩起来，他的睡裤太短，布料也薄，那只蜷缩的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阮钰的视野里，
　　像树干——被剥去褐色的皮，露出里面白净滑溜的芯，芯里裹着甘甜的汁液。
　　阮钰承认，这存在主观的成分，想要剥去树皮的人是他，可也不能全怪他。
　　还要怪……怪稽雁行的毫无防备，才让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被点燃冲动和欲望。
　　心火燃烧，空气渐渐升温，阮钰觉得有些热了，他扯开浴袍的系带，如同抽开欲望的阀门。
　　阮钰不是柳下惠，更不是圣人，凡人的七情六欲他样样都有，此时此刻，情欲以绝对优势占据上风，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下去，仿佛暴雨后怒涨的水位，东冲西撞地寻找泄洪口。
　　阮钰开口，嗓音沙哑：“稽雁行，睡了吗？”
　　稽雁行一愣，蜷了蜷脚趾，说：“没有，我还不困。”
　　巧了。
　　阮钰不想再遮掩情欲，情人的用处本就包括发泄，他开口，语调平稳，话语惊人：“我们做吧。”
　　是陈述的语气。
　　稽雁行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耳朵里嗡嗡直响，好像有一百只蚂蚁爬进耳朵里，再顺着耳道爬向他的四肢，让他全身发麻。
　　尽管……尽管早有预期，可当阮钰真的问出口时，稽雁行仍不可避免地发懵，半晌，他找回自己的理智，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会。”
　　我不会——和两个月前的答案如出一辙，但阮钰听在耳朵里，心情却截然不同。
　　两个月前，当稽雁行给出“我不会”的答案，阮钰下了逐客令，还动了结束关系的念头。
　　两个月后，同样的人同样的回答，阮钰却说，我可以教你。
　　“我——”稽雁行哑然，半晌，他说，“好、我、您、您教我。”
　　阮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问道：“你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没有。”
　　听到稽雁行的回答，阮钰忽然就不着急了。
　　他用手撑起身体，身体慢慢前倾，不断靠近稽雁行，当他们的距离只剩一寸时，阮钰停住了。
　　呼吸之间，他们交换气息。
　　“阮总，我——”
　　阮钰不想从稽雁行嘴里停到扫兴的话，他往前一寸，在稽雁行的唇上印下一吻，一瞬即逝。
　　也成功也稽雁行把话咽下去。
　　好突然……稽雁行的脸颊染上薄红，睫毛眨动的频率变快，像炸毛的鸟，阮钰心里一动，再次对准稽雁行的唇，又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阮钰像采蜜的蝴蝶，在稽雁行的唇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稽雁行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情人的双唇。
　　稽雁行脸上的红色加深，双眸氤氲出水汽，唇上残留着水渍，在灯光下反射出水晶般的色泽。
　　这个样子……燥热感从阮钰的大脑向下冲，又涌回大脑，阮钰准备享用了。
　　他缓缓伸出手，撩起稽雁行的睡衣，还很刻意地贴着稽雁行的耳朵问了句：“可以吗？”
　　耳垂泛起痒意，稽雁行抖了一下，低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可他双臂放在身侧，拳头微微握起，明显在紧张。
　　得到准话，阮钰伸手摩挲起情人光洁的胸膛，他摸得认真，如仿佛在摸一尊圣洁的雕塑。
　　阮钰的手慢慢往后绕，摸上了情人的后背。
　　稽雁行开始颤抖。
　　阮钰每移动一下，稽雁行就跟着抖一下，最开始只是轻微地颤抖，可到阮钰的手滑上他脊椎时，稽雁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幅度。
　　他太害怕了。
　　异常的颤抖终于引起阮钰的注意，他停下手上动作，眉头皱起，但语气不重：“怎么回事？”
　　稽雁行摇摇头，牙齿咬住下唇，极力忍住求饶的话，可他脸色苍白，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
　　稽雁行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道：“我、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我说过我会教你。”
　　“好，您、您继续吧。”
　　继续？
　　阮钰很难继续下去。
　　稽雁行自己不知道，但阮钰看得清清楚楚，情人眼里的恐惧几乎实体化，仿佛等待他的不是情事，而是刑罚。
　　看起来可怜又无辜，让人心生怜爱。
　　‘我似乎有些着急’，这样的想法让阮钰恢复理智，灼热的兴奋也逐渐平息，他躺回床上，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
　　第一次，总要给两个人留下好的回忆。
　　“今晚先算了。”
　　稽雁行呆住，花了几秒理解阮钰的意思，片刻后，他朝阮钰小声说：“阮总，对不起，我下次……”
　　稽雁行不说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下次会怎么样，索性沉默。
　　阮钰没说什么，但是轻拍了一下稽雁行的手背。
　　屋里灯光熄灭，月色透过窗户，流淌在地板上，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阮钰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阮钰翻身捞过手机，亮起的屏幕漂浮着两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阮钰，我是安阳夏，我想见你一面。】
　　【如果可以的话，后天晚上七点，春邑府302包厢，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阮总对雁子的感情还没到“为爱做x”的程度，所以还要再等一等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所以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51章 在意
　　安阳夏是跟在阮钰最久的人。
　　有一段时间，“安阳夏在阮钰身边待多久”是二代圈子里常打赌的事，有人说阮钰终于浪子回头，也有人说阮钰迟早会腻。
　　直到安阳夏一张机票飞到美国，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阮钰身边也换了一个又一个人，再也没人能打破安阳夏的记录。
　　娱乐圈向来喜新厌旧，安阳夏逐渐被大众遗忘，但因为孟忻，媒体时不时地会提及他，还会报道他在英国的生活。
　　两年后，安阳夏进修结束，回到了国内，他回国的消息传得很快，也在娱乐圈掀起了小波澜，粉丝更是过年一样，在超话里抽奖庆祝。
　　回国后，安阳夏做的第一件事，是试镜尚广飞的电影，拿下徐飞尘的角色后，他开始尝试联系阮钰。
　　对安阳夏来说，联系阮钰比试镜徐飞尘还要难，好在跟在阮钰身边时，他认识了一些阮钰身边的狐朋狗友，也终于通过那些人得到了阮钰的私人号码。
　　安阳夏怀揣着忐忑和期待给阮钰发了两条短信，他等了一夜，那两条短信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阳夏当然不会放弃。
　　第二天早上，阮钰再次收到安阳夏的短信，他在办公室点开短信框。
　　短信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和两年前一样，安阳夏分寸把握得当，用黑粉的话说，安阳夏还是那么喜欢端着，把清高人设刻进了骨子里。
　　【阮钰，我准备接着拍电影。】
　　【《雾起坪里村》，试镜已经通过了，我的角色是男二，徐飞尘。】
　　《雾起坪里村》？这不是稽雁行接下来要拍的电影吗？阮钰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细想，安阳夏发来第三条短信。
　　【我听说你是电影投资商，我们还是那么有缘分。】
　　缘分——阮钰和安阳夏因为孟忻结缘，如今，安阳夏想用徐飞尘和阮钰再续前缘。
　　“说吧，找我什么事？”
　　安阳夏没有回答阮钰的问题，而是软着嗓子唤了一声：“阮钰。”
　　他穿着一身白衣，楚楚地瞧着阮钰看，眼眸里盛水一般，换个人早就被看得心软了。
　　可这是阮钰，心比石头还硬。
　　阮钰忽视安阳夏刻意的勾引，抬手瞄了眼腕表，语气开始不耐：“没事我就走了。”
　　七点一刻，他下午收到了严特助发来的稽雁行的行程表，不出意外的话，稽雁行今天七点结束拍摄，七点半到家。
　　阮钰想，他该回去了。
　　安阳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颤着声问阮钰：“你今天很忙吗？”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阮钰虽然不主动不热情，但鲜少会拒绝他的要求，他想要包想要车想要资源，都能从阮钰那里得到一句“让严特助给你解决。”
　　“我只是想问你……”安阳夏顿了顿，脸上浮现哀求，他试图握住阮钰的手，却被阮钰不着痕迹地躲开，“我回来， 我不走了，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吗？”
　　阮钰冷嗤一声，看安阳夏的眼神像在看演技拙劣的小丑，“在国外待了两年，把脑子待坏了？”
　　安阳夏脸色白了白，他不明白阮钰的无动于衷，他以为阮钰对他心存留念，否则……否则的话，怎么会找一个和他眉眼相像的情人？
　　“你……我知道你现在有个情人。”
　　阮钰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你想干什么？”
　　安阳夏吸了口气，阮钰看他的眼神太过可怖，只消一眼，就让他如置冰窖。
　　可是……安阳夏想，他在阮钰身边待了那么久，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阮钰，也没有谁比他更特别了。
　　也许……也许阮钰只是在生气，气他的不告而别，气他的一走了之，大不了，他花花时间耗耗精力，让阮钰重新明白他的好。
　　安阳夏闭了闭眼，转移话题：“我在美国过得不太好，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但后来，我总是想起你，我很后悔，我想告诉了——”
　　“到此为止，我要走了。”
　　安阳夏瞬间睁开眼，哀声道：“阮钰，等等，留下来吃顿饭好吗？”
　　“不管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不要再联系我。”
　　撂下这句话，阮钰起身离开包厢，全然不在意失魂落魄的安阳夏和他口中挽留的话语。
　　离开春邑府前，阮钰去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外的长廊，阮钰的脚步蓦地顿住，凝眸盯着三米开外的背影。
　　他太熟悉这个背影了，雪杉一样挺拔，是他的小情人，他一分钟前准备开车回家共进晚餐的人。
　　稽雁行身旁有一个年轻男人，陌生男人搭着稽雁行的肩膀，还抬手揉了揉稽雁行的头发，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稽雁行竟然也不拒绝，就那么任由别人搂着他。
　　阮钰心中陡然升起怒火，熊熊地烧着他的理智，有那么一瞬间，阮钰产生了走上前的念头，他刚抬起脚，理智回笼。
　　阮钰深深地吸了口气，硬生生压回怒火，很快，稽雁行和那个男人消失在转角处。
　　算了，阮钰告诉自己，他不能被稽雁行左右情绪，更何况，稽雁行或许只是和朋友吃顿饭，这很正常。
　　黑色保时捷停在春邑府附近的路边，阮钰坐进车，无端地开始回想刚才的画面，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也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在为稽雁行开脱。
　　“茂茂，你最近怎么样？”
　　“我最近一切都好，就是忙得不行，我哥快要结婚了，我在帮着准备，嘉宾名单、请帖、菜单、还有场地布置，婚礼就在春邑府，到时候请你来吃席啊。”
　　包厢内，稽雁行和齐茂边翻菜单边聊天，两人一段时间不见，自然有满腹的话要聊。
　　稽雁行笑着应了声好，我会包个大红包，又道：“就在春邑府办吗？还挺方便的。”
　　春邑府是齐茂家的产业，在自家酒楼举行婚礼，确实便利多多，也不失排面。
　　“你刚刚说的那个微电影——”
　　“大学生微电影大赛。咱们先点这些菜，不够再加。”
　　稽雁行点头：“行，已经够了，别浪费。你准备参加比赛吗？”
　　“对，我已经报名了，这个比赛含金量还是有的，如果能拿一等奖，我也算是迈出了了实现导演梦的第一步，今天我就是想请你帮忙的。”
　　“行，茂茂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我想让你当我的男主角，雁行。”齐茂的表情认真起来，他解锁手机，点开一篇推送，“这是大赛的推文，主题是‘放飞梦想’。”
　　稽雁行凑过去读推文，简单看完后，他问齐茂：“男主是什么设定？”
　　“还没定下来，我还在挑本子。”
　　稽雁行挑眉，惊讶道：“挑？茂茂你都能挑剧本啦？”
　　“我哪有那么厉害。”齐茂耸肩笑笑，毫不避讳地说，“我在从编导系淘金呢，能挑本子全靠钞能力。”
　　稽雁行噗嗤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他拍拍齐茂的肩膀，承诺道：“我很荣幸你能想到我，我也很愿意当你的男主角，只要时间允许。茂茂，你目前有看好的剧本吗？”
　　“有一个，挺青春伤痛文学的，但我很喜欢。”
　　“行，那你挑好剧本发给我看看，大赛还有好几个月才截止，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齐茂没想到稽雁行那么爽快，他一喜，扬声道：“到时候我再让我哥帮微电影买个热搜，重点宣传你这个男主角！”
　　吃完饭，稽雁行和齐茂挥手道别，叫了辆车回到阮钰家里。
　　客厅亮着灯，阮钰应该在家，稽雁行想和阮钰打声招呼，告诉这栋房子的主人他回来了。
　　在一楼转了一圈，稽雁行一无所获。
　　那就是在二楼了，稽雁行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这个点阮钰不可能休息，他踏上楼梯，走向二楼书房。
　　书房的红木门是关着的，只有门缝泄出灯光，稽雁行抬起右手“砰砰”敲了两下门，朝里喊道：“阮总？”
　　没有回应。
　　几十秒后，稽雁行又问了一遍：“阮总，您在里面吗？”
　　这次，门里传来了阮钰的回应：“我在，门没锁。”
　　稽雁行一愣，他只是想确认阮钰在不在，并没有和阮钰面对面说话的打算，但此情此景，他也不好一句话不说就转身走人。
　　稽雁行旋开门把手，和夏天燥热的夜晚不同，金属把手带着凉意，门一打开，满屋的凉意也扑面而来，一下就吹散了门口的热气。
　　——书房里开着冷气，书桌后的阮钰披着一件宝蓝色的丝绸外套，很衬他的脸。
　　稽雁行打了个冷颤，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他揉搓着小臂，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书桌一米处站定，轻声说：“阮总，我回来了。”
　　阮钰“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没有抬头。
　　见阮钰正忙，稽雁行不想自讨无趣，他酝酿好告辞的话，正准备说出来，阮钰先开口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稽雁行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问‘晚吗’，他经常在剧组忙到九、十点，今天回来得算早了。
　　“不晚吧......现在还没到九点。”
　　阮钰没接稽雁行的话，他又打下几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住，状似不经意地问：“吃过饭了吗？”
　　稽雁行点头，如实答道：“吃过了，和朋友在外面吃的。”
　　朋友？勾肩搭背的朋友吗？阮钰终于从电脑中抬起头，他揉揉眉心，合上电脑，一副疲惫的样子，“这样。”
　　空气似乎被冷气冻住了，明明近在咫尺，可两人仿佛隔着一米厚的冰墙，稽雁行无措地张张嘴，又合上，片刻后，他挤出一句客套话：“阮总，您吃过晚饭了吗？”
　　阮钰的回答出乎稽雁行的意料，“还没有。”
　　稽雁行怔然， 顿了一顿，又问：“您......忙到没有时间吃饭吗？”
　　倒也不是。
　　但阮钰总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在小情人面前把里子面子都丢净，他用食指顶着精致的鼻尖，说：“嗯，我待会叫外卖，你去忙吧。”
　　稽雁行应了声好，但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阮钰直直看向稽雁行，凝眸问：“还有什么事？”
　　稽雁行偏头躲开阮钰的眼神，握了握拳，掌心泛起微弱的痛感，他试探性地说：“都这么晚了，点外卖要九点多才能吃上吧。”
　　“……阮总，您不嫌弃的话，我给您简单煮碗面。”
　　作者有话说：
　　注：孟忻，第8章 提到过，安阳夏演的角色。
　　祝大家兔年快乐～


第52章 草莓和吻
　　翠绿的葱花和菜叶飘在面汤上，碗中央卧着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面香味飘荡在空气中。
　　稽雁行把面端出厨房，推到阮钰手边，在阮钰对面坐下。
　　看着阮钰嗦了口面，稽雁行不太确定地问道：“味道还行吗？”
　　他做饭步骤简便，口味大众，和阮钰吃惯的山珍海味全然不同，也因此，稽雁行担心阮钰不适应这顿简单的晚餐。
　　“好吃。”面只是普通的面，但阮钰觉得味道很好，就连青菜叶子也是好吃的，面汤喝下去，胃跟着心都能暖和起来，“你要吃点吗？”
　　稽雁行摇摇头，双肘撑在餐桌上，习惯性捧起下巴，说：“我在外面吃饱了。”
　　听到稽雁行的话，阮钰脑海里浮现出搭在稽雁行肩上的手，他又低头吃下两口面，掀起眼皮瞥了瞥稽雁行，语气随意道：“怎么在外面吃晚饭？”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稽雁行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没有在外面吃饭的自由吗？
　　况且，阮钰这句“外面”，算是无意识把他的房子当成了稽雁行的归宿，他把稽雁行领了回来，就像狮王王叼回流浪在外的小狮子。
　　稽雁行也觉得奇怪，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如实告诉阮钰：“我朋友请我吃饭。”
　　“朋友？”
　　“我室友。”
　　“宿舍关系这么好？假期还约着吃饭。”
　　“倒也不是，他报名了微电影大赛，想找我当男主角，而且我们就在他家酒楼聚的，挺方便的。”
　　原来如此，得到满意的回答，阮钰没再追问下去，也暗自庆幸没有一时冲动上前追问，否则真是有失身份、脸面尽失，活像个争风吃醋的愣头青。
　　阮钰面吃到一半，稽雁行忽地站起身，在阮钰问询的眼神中说：“我去给您倒杯水，光吃面挺干的。”
　　倒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稽雁行觉得不自在。要是和阮钰一起吃晚饭倒也还好，单纯陪阮钰吃饭……稽雁行会控制不住地蜷缩脚趾，扣出一栋别墅。
　　过了片刻，阮钰面已经吃完大半，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去，稽雁行正端着水杯和碟子走过来，情人没脱围裙，精瘦的腰肢上系着黑色绑带。
　　“阮总，您喝点水。”稽雁行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碟子里是挂着水珠的草莓，在灯光下，像一颗颗红玛瑙。
　　阮钰说了句辛苦了，放下筷子喝了口水，随手拿起一颗硕大的草莓，摘去顶部的萼片，递到稽雁行手里，说：“吃水果。”
　　稽雁行明显愣了一下，他道了声谢，接过阮钰指尖的草莓，递到嘴边，张嘴咬下一半草莓。
　　草莓丰沛的汁水在稽雁行口中爆开，把他的双唇也一并染红，泛着盈盈的光泽。
　　看起来比熟透的草莓还要甘甜，不知道咬下去会是什么味道，阮钰盯着那双唇，眼神逐渐暗下来，他分明尝过的，只是有些久了。
　　稽雁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他咽下草莓，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汁液，看了看碗里所剩不多的面条，问阮钰：“阮总，您吃饱了吗？”
　　阮钰点头，难得有了暖意，道：“吃饱了，谢谢款待，味道很好。”
　　稽雁行露出小动物般的笑容，说，您喜欢就好。
　　阮钰抬手遮住滚动了喉结，他确实喜欢，至少在此刻，这种喜欢充斥着他的胸腔，连带心脏也软作一滩。
　　忽然，阮钰萌生一个念头，他坐直身体，放下手臂，缓声问情人：“你想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吗？”
　　稽雁行怔了怔，上扬的嘴角垂下来，不解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工作室，稽雁行当然想拥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了工作室，宣发和交接工作都会更方便，但他现在还没有钱和资源来养工作室，也没有火到洛金会帮他成立工作室的程度。
　　“艺人工作室，你应该比我更懂。”
　　“我懂，但我现在很难有自己的工作室。”
　　“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有。”阮钰的语气毋庸置疑，稽雁行这么乖巧惹人爱，他合该给稽雁行一些奖励亦或帮助，好让他尽快在娱乐圈立足，“你可以考虑考虑，有需要就找严特助，或者——”
　　稽雁行眨眨眼，等待阮钰的后半句话。
　　片刻后，阮钰把话说完：“我直接告诉洛立轩。”
　　稽雁行一惊，连忙摆手，说谢谢阮总的好意，但暂时还不用，然后他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阮钰制止了他的动作，“明天会有人来收拾，洗洗澡休息吧。”
　　夜晚该降临了。
　　剧组的化妆室内，化妆师拿起一支润唇膏，刚要往稽雁行嘴上涂，手上的动作一滞，笑着问：“雁行，你的嘴唇怎么破皮了啊，我给你上点粉遮住呗？”
　　稽雁行一愣，眼睛看向镜子的自己，发现嘴角确实有破皮，只是不细瞧看不出来。
　　难道是……稽雁行想起昨晚的经历，他洗完澡后和阮钰聊了会天，聊着聊着就不对劲了，阮钰的吻像雨滴一样落下来，雨势越来越大，稽雁行几乎要怀疑阮钰是成精的妖怪，饿了太久要把他吞吃入腹，等他嘴唇被亲得和草莓一样艳红时，雨终于停了。
　　稽雁行竭力敛住尴尬，点头说：“好，谢谢橘姐，麻烦你帮我遮掩饰，不然上镜不好看。”
　　上完妆，稽雁行走到镜头下，踏进属于罗青的世界。
　　在河边行走三年，富恺乐终究湿了鞋，昨天夜里，袁乐生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那封邮件有几十张照片，这些照片说明了一件事——富恺乐不对劲。
　　负责去探富恺乐底细的，正是罗青。
　　“罗小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富恺乐语气轻松，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来就来呗，你看看你后头的兄弟们，举着枪干什么啊，多生分。”
　　何止后面，整个赌场都被袁乐生的人围住了。
　　罗青紧紧盯着富恺乐的脸，半晌，他咬着后牙槽蹦出几个字：“富恺乐，别装了。”
　　接着，罗青往后一招手，他身后的西装壮汉把一沓照片摔在地上，富恺乐掀起眼皮看了看罗青，弯腰捡起两张照片，慢慢敛上脸上的笑。
　　“袁哥想请你过去喝茶，跟我走吧，富恺乐。”罗青表情淡淡，眼神却凶狠得像头恶犬，“敢反水，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听到罗青的后半句话，富恺乐噗嗤一笑，表情又戏谑起来，勾着唇笑道：“可以，袁乐生的茶我拿能不喝，不过，我先方便一下总行吧？留出肚子好喝茶。”
　　罗青缓缓点头，对身后的壮汉吩咐道：“把他手拷起来，再看他身上有没有枪，我跟他一起过去，你们在门口守着。”
　　走进卫生间，罗青把富恺乐抵在墙上，大声喊：“富恺乐，你别想耍花招。”
　　他又暼了眼身后，确认没人后，压低嗓音说：“毕文栋，你已经暴露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咔！化妆师来补个妆，待会准备拍下一场。”
　　稽雁行拍完今天的戏份时，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红，稽雁行每走几步，那抹红就会往下坠一分，等他走到影视城出口时，那抹红便彻底陨落在遥远的山头了。
　　“叮铃铃”，稽雁行的手机铃响了，他快步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麦，你现在方便来酒店吗？”
　　“方便，我现在就过去。”
　　二十分钟后，稽雁行走进606，倚在窗边的麦侦探回头，抬手和稽雁行打了个招呼。
　　稽雁行点头回应，抬脚走过去，问：“麦侦探，您是查到什么了吗？我昨天拿给你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昨天，趁着拍戏休息的时间，稽雁行找到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说想要点栏杆材料当纪念，工作人员笑呵呵地说去给他找原材料，稽雁行拿到原材料，又问能不能再拿块栏杆道具，毕竟他从上面摔下来过，很有纪念意义，工作人员听到他的话，又是愧疚又是抱歉，拿工具给他砸了一块栏杆下来，稽雁行收好那块栏杆和装着栏杆材料的密封袋，转交给了麦侦探。
　　“我查到了点东西，还有个意外收获，这些待会再说。”麦侦探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告诉稽雁行，“栏杆确实有问题，这玩意不能碰水，一碰水就变脆。”
　　“变脆？”
　　“没错，变脆。你给的那块栏杆，就是沾过水的。”
　　稽雁行惊讶地张张嘴，疑惑道：“是道具组的失误吗？”
　　麦侦探摇头，否定道：“不像，你给我的栏杆原材料没有问题，是干燥的，说明道具组知道它不能碰水。”
　　“难道，有人故意往栏杆上洒水了？”
　　“我猜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拍的栏杆那场戏？”
　　“有点久了，我得想想。”稽雁行低头思衬片刻，“嘶”了一声，“大概……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小吴在干什么？”
　　“那会他负责和我对接，‘200斤的摄影师往栏杆上撞都没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看来这事和小吴脱不了干系。”麦侦探顿了片刻，谈起最初的话题，“昨天晚上，小吴又来了。”
　　稽雁行表情变了变，眉峰微聚，问：“他来干什么？”
　　麦侦探语气平静道：“来找你，他敲了几下门，但我没开门，他可能是想确认你在不在酒店，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
　　“还记得追尾你的车吗？我查了那条路的监控，确认了车牌号，顺着车牌号往下查，发现那辆车是租的，而且只租了一天。”
　　“是谁租的？”
　　“我没查到租车人的具体身份，但支付租车费用的账户，是打钱给小吴的国外账户。”
　　稽雁行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他缓了好一会，从震惊中冷静过来，沉着嗓子问：“那个账户，能查到是谁吗？”
　　如果……如果麦侦探查不到，稽雁行想，他就不得不寻求阮钰的帮助了。
　　麦侦探颔首，告诉稽雁行：“查到了，我托了一位国外朋友查的，账户主人是个普通人，我尊重她的个人隐私，没有深挖，只获取了一些表面信息，当然，要是她真有问题，那就另说。”
　　稽雁行抿抿唇，确实不能做出格的事，他犹豫了一会，缓缓问道：“能告诉我这个人的基本信息吗？”
　　“女，26岁，从事金融工作，是个追星族。”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阮总，草莓好吃吗？


第53章 倒数
　　“姚元青，你记得吗？”
　　姚元青……稽雁行转了转眼珠，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他点头：“有点印象。”
　　麦侦探颔首，用平静的语气抛出惊雷：“据可靠来源，账户的主人，是姚元青的粉丝。”
　　“什、什么？姚、姚元青的粉丝？”稽雁行太过震惊，连讲话都有些磕巴，他深呼吸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完全不认识吗？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你们似乎争过某个角色，说实话我不太了解娱乐圈，但这种事——”麦侦探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说法，“先不说你和姚元青会怎么样，他的粉丝或许会讨厌你。”
　　稽雁行持怀疑态度：“这种事在娱乐圈并不罕见，不至于让他粉丝加害于我吧？不然，那个害我的粉丝得多累啊。”
　　“确实。”麦侦探思衬片刻，又问，“你们之间没有其他关联了吗？”
　　稽雁行凝眸，忽地想起来，在他深陷包养丑闻时，抢他角色的是姚元青，当他危机接触时，被爆出脚踏两条船的也是姚元青，可以说，姚元青贯穿整件事的始末。
　　所谓其他关联，当然是有的。
　　“有。”简短的一个字，掷地有声，稽雁行理了理思路，对麦侦探解释道，“姚元青被爆出过出轨，我当时也深陷舆论，他的丑闻帮我吸引了不少火力，再加上我们争过同一个角色，他的粉丝或许会觉得，是我的公关团队爆出来的。”
　　“在被爆出出轨后，姚元青的处境如何？”
　　“不怎么样，姚元青选秀出身，是粉丝用钱砸来的出道，他正值事业上升期，谈恋爱已经算是致命打击了，更不用说脚踏两条船，而且——”稽雁行顿住，没往下说。
　　麦侦探没有犹豫，接道：“而且什么？”
　　“他好像还有其他事，但我那会没太关注他了，可能记混了。”
　　“我知道了，我再去查查。”
　　几天后，麦侦探告诉稽雁行，他找到那晚追尾稽雁行的中年男人了，中年男人姓张，是小吴的表舅，职业是司机。
　　在电话里，麦侦探说：“‘我表外甥让我开车追尾辆车，弄点小摩擦，成了就给我两千块钱，他说跟车主有点小矛盾，想给他个小教训，我寻思就是件小事，就答应了。’这是小吴表舅的原话，我录音了。”
　　稽雁行觉得他越来越接近真相，但疑点也越来越多，他问：“既然小吴是他亲戚，还给了他钱，那您是怎么……问到这些事的呢？”
　　麦侦探波澜不惊：“我给了他四千，还告诉他，我不会说出去。”
　　又过了三天，稽雁行告诉麦侦探，他总感觉在片场的时候，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猜这个人是小吴。
　　而此时，距离包养合同到期，也只剩最后一星期，经过数日的同居生活，稽雁行和阮钰熟稔了些许。
　　他摸清了不少阮钰的小习惯，比如阮钰喜欢在睡前读书，读哲学读小说，再比如，阮钰喜欢在睡前接吻。
　　——没错，接吻，稽雁行已经记不清他们这些天吻过多少次了，接吻的地点大多在卧室，偶尔还厨房和客厅，阮钰的吻像无法预报的雨，来得突然又凶猛，让稽雁行应接不暇，好在阮钰不会强迫他做完最后一步。
　　这天傍晚，刚过六点，天边被晚霞染成彩色，倦鸟落在枝头上，叽喳着一天的见闻，稽雁行忙完工作，回到别墅，在客厅遇到了阮钰，阮钰仍然穿着西装，看起来刚回来没多久。
　　听到脚步声，阮钰没有扭头，很自然地问：“回来得这么早？”
　　仿佛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一般。
　　稽雁行应了声“是”，接着道：“我快杀青了，最近戏份都不怎么多，所以回来得比较早。”
　　——快杀青了，稽雁行这句话提醒了阮钰，他们的关系也快结束了，阮钰心底陡然生出不适感，覆盖了见到情人的愉悦，他眯了眯眼，尽力压下这种感觉，转移了话题：“吃晚饭了吗？”
　　尽管如此，阮钰还是不受控地想，在合同到期后，他会和稽雁行结束同居关系，结束情人关系，成为彼此的过去，不再有深入接触。
　　对于这些即将发生的事实，阮钰竟然是抗拒的，他不懂莫名的抗拒，索性一一回避。
　　稽雁行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放下背包，说：“还没有，我本来准备在剧组简单吃点，您吃了吗？”
　　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是，他放弃了在剧组吃盒饭，回来陪阮钰吃晚饭。
　　左胸口微微发烫，阮钰说，我也还没有，接着问稽雁行：“要出去吃吗？方便。”
　　稽雁行下意识地想说“好”，又忽然想到什么，“好”字卡在喉咙里，转而问阮钰：“您是要去聚餐吗？”
　　像上次一样，把他带到山庄参加二代们的聚餐，在众人当中，他是唯一的异类和闯入者，更别说大老板还在场，稽雁行暂时不想有类似的经历。
　　“什么聚餐？”
　　稽雁行放心了，“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问，那我们出去吃？”
　　阮钰打量了眼稽雁行，没有追问下去，他并不想在无意义的问题上耗费时间，毕竟接下来的每一天，都略显……珍贵，时间开始以倒数的形式流逝，变成手里的沙，沙里的水。
　　阮钰拿过车钥匙，问：“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
　　“没有都可以。”
　　“……那我们、我们——”稽雁行顿了顿，眼神落在阮钰昂贵的高定西装，试探着发出邀请，“我有点想吃火锅，我们出去吃火锅吧，也省得收拾了，您看行吗？
　　“可以，但会很吵吗？”
　　稽雁行一怔，确实，阮钰不喜欢在吵闹的地方吃饭，但火锅店大多喧嚣热闹，阮钰大概会不舒服，退一步说，稽雁行本身也不适合和阮钰一起出现在公共场所。
　　“那我打电话订个包间，今天是工作日，人应该不会太多，您看行吗？”
　　“你看着办就行。”
　　出门前，稽雁行再次看了看阮钰的西装，这身昂贵的西装怎么都不像是吃火锅该穿的衣服，许是察觉到稽雁行的目光，阮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像在逗弄家养的小鸟，他挑眉道：“在看什么？”
　　“您……您要不要换套衣服？”
　　“什么？不是去吃火锅吗？”
　　“对，但火锅味大，而且很热，您穿西装会不会……不太方便？”
　　阮钰眉头一蹙，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等我一会，我去换套衣服。”
　　日头彻底落下去，路灯暂时接过日光的职责，把每一条路都照亮，轿车内，阮钰穿着休闲装开着车，稽雁行坐在副驾驶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目前就是这样，麦侦探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但就像他说的那样，还需要时间找到足够的证据。”
　　听完稽雁行的话，阮钰没说话，但目光沉沉，似乎在思考什么，直到稽雁行以为阮钰不感兴趣不准备说话时，阮钰开口了：“你刚刚说，姚元青的粉丝？”
　　稽雁行一愣，应道：“是他……您认识姚元青吗？”
　　难道姚元青和阮钰还有什么过往？不应该啊……
　　“不认识，只有有点耳熟。”阮钰否定得很快，“想起来了，严特助和我汇报过，在你事情还没彻底解决那会，有提到过他。”
　　“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有他的新闻被压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雁子快杀青了，合同快到期了，他逃，他追，他们的关系要何去何从？！
　　真相快要大白喽，揪出欺负雁子的坏人


第54章 山风
　　“是……什么新闻？”
　　“记不太清了，待会我问问严特助。”
　　火锅店里，稽雁行手里拿着点菜的平板，问阮钰：“阮总，我们点牛肉和番茄吧？”
　　阮钰颔首，说你看着点就行。
　　点完菜，稽雁行把平板递给服务员，又问阮钰：“我去调小料，您有什么忌口，我顺便给您调一碗？”
　　阮钰拒绝了：“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稽雁行愣了一下，点点头。
　　火锅店人多，但都是食客，没有人会留意他们，稽雁行只戴了顶帽子，和阮钰一前一后走出包厢，往小料区走。
　　阮钰没有过这种经历，他上一次吃火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应酬？聚餐？记不清了，总而言之，他从来没有和谁单独吃过火锅。
　　或许也正因如此，阮钰至今仍然觉得意犹未尽——他腻味过太多人，唯独没在稽雁行身上体会过腻味的感觉。
　　调好小料，回到包厢，锅底已经上了，咕噜咕噜地飘着香味，没过多久，两人点的菜也上齐了，稽雁行拿起公筷往锅里涮肥牛，第一卷 肉夹给了阮钰。 
　　阮钰一顿，及其细微的动作被稽雁行捕捉到了，稽雁行以为阮钰洁癖发作，赶忙解释道：“阮总，我用的公筷。”
　　阮钰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也吃吧，就着麻酱吃下那卷肉后，阮钰学着稽雁行的样子，拿起公筷烫了串牛百叶，夹到了稽雁行碗中，两人倒也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火锅吃到一半，阮钰的手机震了几下，他解锁手机，点进消息框，低头看了一会，眼眸一抬，看向稽雁行淡淡道：“严特助回我了。”
　　“啊？”稽雁行捞鸭肠的动作一顿，他把漏勺里的鸭肠放到碗里，也不吃，轻声问阮钰，“是姚元青的事吗？”
　　阮钰一颔首，说是，又低下头看手机，念着严特助发来的消息：“姚元青女友流过产，是姚元青的，这条消息被压下去了。”
　　稽雁行震惊道：“流、流、流产？被压下去了？”
　　“嗯，但不是姚元青压的，是他前女友。”
　　稽雁行一怔，恍然想起姚元青两位前女友的身份，其中一位似乎来头不小，这种消息爆出来，姚元青会塌得连地基都不剩，但……
　　但他前女友是无辜的，如果消息被爆出来，最大的受害者是他前女友。
　　就在稽雁行思索时，阮钰又开口了：“还有一条消息，是姚元青和他另一位前女友是老乡，他们领过证后来又离了，前段时间旧情复燃，凌晨私会的时候被记者拍到了。”
　　“这条消息也被压下去了？”
　　“不是，是没被扒出来，但有些业内人士或许知道，严特助自然就能知道。”阮钰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旁白，“就这些。”
　　这两条消息无异于深水鱼雷，只要一爆出来，姚元青就会彻底身败名裂，可——
　　可这些和他最近遭遇的种种又有什么关系？陷害他的人似乎是姚元青的粉丝，姚元青塌房了，粉丝不怨恨姚元青，反倒来憎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稽雁行想不明白。
　　火锅的红汤翻滚着冒着白气，土豆片已经煮得软烂，稽雁行干脆暂且搁置这件事，拿起筷子夹菜，把肚子填饱再说。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阮钰把筷子一撂，用很自然的语气问稽雁行：“吃饱了吗？”
　　稽雁行点点头，用纸巾擦净嘴角，说吃饱了，我去买单。
　　薯条zl
　　阮钰的表情停滞了一瞬，大概因为他很少有被情人请客的经历，“不用，我来。”
　　稽雁行笑了笑，或许是刚刚吃饱，又或许是气氛太好，他的笑容和眼神暖融融的，仿佛一束光洒落到阮钰的眼中，阮钰的思维也跟着停滞了片刻，只听稽雁行用清越的声音说：“我来吧，阮总，我还没请过您吃饭呢。”
　　我还没请您吃过饭呢——这段关系明明快要结束，可阮钰却越来越新鲜，像玫瑰盛开，像雨后初霁。
　　买完单后，稽雁行说：“阮总，我付完 ，我们回去吗？”
　　“嗯，回家吧。”
　　——回家，那栋昂贵的房产分明是阮钰的资产，但在此刻，成了两人暂时共有的家。
　　月明风清，夜风带着凉意，穿过车窗轻抚人的脸庞，很是惬意，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阮钰状似不经意地转头，扫了几眼稽雁行的侧脸，稽雁行正看着窗外，车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侧脸的棱角。
　　“要兜风吗？”
　　“兜风？”
　　“对，兜风。”红灯变绿，阮钰一脚踩上油门，凉爽的风再度吹进车里，夏夜几乎定格在此刻，“时间还早，从这里出发到山顶，不到一个小时，要去吗？”
　　可还没等稽雁行回答，阮钰又补充了一句：“不去也行，我只是随口说说。”
　　他只是在看向稽雁行的瞬间萌生了“兜风”的念头，这个邀请太过突兀，阮钰不想被情人拒绝，索性提前给自己铺好台阶，不至于在情人面前丢了面子。
　　稽雁行眨眨眼，有点茫然，片刻后，他看了眼时间，又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张嘴应道：“我没问题的。我明早十点才开工，您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去兜风吧。”
　　阮钰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混着汽车咆哮的引擎声，一齐点燃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火焰亮堂堂的，把潜伏在暗处的欲望照得无处遁形。
　　怎么回事，心跳声有点吵，阮钰滚了滚喉结，试图压下翻腾的心绪，“我今晚没事，那就去山顶吹吹风，然后再回家。”
　　汽车绕着环山公路往上爬，大约五十分钟后，车在山顶的空地停了下来，阮钰拔下车钥匙，对稽雁行说：“我们到山顶了。”
　　山顶海拔高，好在是夏天，不会冷，只是沁人的凉爽，他们也无需顾忌太多，因为今夜的山顶只有他们两个人。
　　稽雁行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仰头一看，点点繁星闪闪发亮，这是城区见不到的天空，也是他打小见惯的星空。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被山风一股脑地吹走了，稽雁行往前走了几步，和阮钰并肩坐在车头上，他们都没说话，只有风在耳边呓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阮钰的声音混进风中，飘到稽雁行的耳朵里，“在拍完这部电影之后。”
　　“阮总，您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是吗，可能吧。”好像是问过了，但又想再确认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流逝的东西，至于究竟要抓住什么，在今夜之前，阮钰心底没有答案，但就在此时，一个隐约的答案冒出心头，他沉默良久，没有再说话。
　　就在沉默要覆盖整个山头时，稽雁行很有耐心地说：“我准备接着拍电影，尚导的《雾起坪里村》，您投资的。”和上次的回答如出一辙。
　　阮钰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低低“嗯”了一声，缓缓看向稽雁行。
　　从山顶俯瞰，城市辉煌的夜景尽收眼底，山顶却很暗，阮钰看不清稽雁行的脸，却能看见他明亮的双眸，那里面也有团火。
　　忽然起了阵大风，风拨动了某根弦，阮钰顺着风，慢慢贴近稽雁行的脸庞，直直地望向他眼底，眼底一如既往地清澈。
　　看着阮钰放大的脸，稽雁行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传来微凉的触感，阮钰的脸近得不能再近，轻轻一触后，阮钰却往后退了两厘米。
　　“稽雁行，把眼睛闭上。”
　　那双唇又贴上来了，稽雁行闭上眼睛，没有推开。
　　作者有话说：
　　开学第一周太忙了，忙着忙着就忘记更新了
　　快要第一次分开喽，分开前再让阮总尝点甜头


第55章 疑神疑鬼
　　拍完上午的戏，剧组进入休息时间，稽雁行和工作人员一一道完谢，转身走进洗手间，等他解决完个人问题正要从隔间出来时，门外突然响起两道陌生的声音。
　　“嘿，你看热搜了吗，就是姚元青那事。”
　　“看见了，爆了好几个词条，这姚元青可真勇啊，你说，他会不会被封杀？”
　　姚元青？封杀？听到这里，稽雁行搭在门把的手顿住了，几秒后，他缓缓移开手，听起门外的对话。
　　“封杀应该不至于，但和封杀也没什么区别了，以后哪个节目哪个导演还找找他啊，而且理智点的粉丝都该跑路了吧。”
　　“也是，唉，选秀前三出身，竟然混成这样，可怜啊。”
　　“有啥好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人家一天赚得比你一年都多得多，别操不必要的心了。”
　　“也是，不聊了，先去吃饭，下午还得接着搬砖。”
　　确认那两个人已经离开，稽雁行打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旋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洒到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稽雁行看了一会镜子里的自己，扭头离开，回到了片场。
　　正值饭点，夏彤已经点好减脂午餐，见稽雁行回来，她笑着挥挥手，示意稽雁行过来吃午饭。
　　稽雁行点点头，加快脚步走过去，两人一起坐进保姆车里，稽雁行打开饭盒，饭盒里是健康低脂了午餐，吃了几口后，稽雁行耐不住好奇，低声问：“彤姐，姚元青出事了吗？”
　　“对，今天上午刚爆出来，现在都在讨论这事。”夏彤夹起一筷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又开口道，“你可能不知道，姚元青的粉丝经常骂你，有你的地方，除了有你的粉丝，还有姚元青的粉丝。”
　　“不过她们这几天大概率会消停了，毕竟自身难保了，你说这姚元青，竟然能塌成这样，我听说他有几个大粉头像都黑了。”
　　“……还有就是……”
　　夏彤仍在喋喋，但稽雁行已经无心听了，他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方赫然是三条爆热搜，【姚元青】、【姚元青莉莉安】、【流产】——竟然、竟然和昨天阮钰告诉他的消息完全一致。
　　怎么会这样……阮钰不是说，都被压下来了吗？
　　稽雁行一一点进词条，第一个词条罗列了姚元青的种种塌房事迹，第二个词条爆料了姚元青和他的网红女友领证离婚到旧情复燃的全过程，第三个词条则是姚元青有一任女友为他流过产，但没有女方的任何资料。
　　“……雁行，雁行，稽雁行？”
　　“啊？我在。”稽雁行如梦初醒，退出微博，继续吃起午饭来，“我刚刚在看姚元青的事，他……我不太明白，怎么这个时候被爆出来了，这不都是以前的事吗，还是说狗仔最近才挖出来？”
　　“怎么可能，估计有的人早就知道了，压下去了而已，可能是，护着姚元青的人不想再护着他了，或者没和狗仔谈妥钱。”夏彤语气有些鄙夷，也有几分幸灾乐祸，“人在做天在看，老祖宗的话真有道理，姚元青粉丝总觉得是你抢了姚元青的电影资源，现在他们总该知道了，纯粹是姚元青烂。”
　　稽雁行没再接话，眼神飘向脚尖，既然姚元青又被爆了料，那他的极端粉丝会不会把姚元青的失意转化成对他的恨意……
　　“我吃完了，彤姐，我看会剧本再休息一会，下午还有几场戏要拍。”
　　“行，我出去走走，不打扰你了。”
　　下午两点，日头正盛，片场开着冷气，但效果甚微，一场打戏过后，汗水顺着稽雁行的额角往下滴，等补完妆，他这才回到镜头下接着拍戏。
　　码头，夜色浓稠，仿佛随时能把人吞噬，一身黑衣的罗青往乔装打扮的毕文栋手里塞了张船票，低声道：“一切小心。”
　　毕文栋接过船票，他穿着臃肿的衣服，从背后看，几乎不可能把他认出来，“我走了你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了，你只有死路一条。”
　　“不会被发现的，记住，不管是富恺乐还是毕文栋，都已经死了。”罗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调也相当平稳，“你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你也不要再回来，对你对我都不好，除非……除非尘埃落定。”
　　“你联系上头的人了？”
　　“嗯。”
　　毕文栋盯着罗青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你很像你父亲，他当年和我也是这么……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你准备怎么和袁乐生交待？”
　　“赌场包厢发生了爆炸，富恺乐被烧得面目全非，手指都烧焦了，这就是交待，别废话了，快走，船要开了。”
　　毕文栋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罗青锋利的眼刀剜回去，他攥紧手中的船票，深深地看了罗青一眼，不再说话，转身走向船梯。
　　“嘭嘭嘭——”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随后是一道人声。
　　“富恺乐，这就想远走高飞了？”
　　罗青迅速转头，右手抽出腰间的枪，一把枪却抵在了他的脑后。
　　“咔，大家稍做休息，下一场是动作戏，替身演员也准备一下。”
　　“彤姐，那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行，回去好好休息。”
　　稽雁行点点头，等夏彤走后，他正欲打车回阮钰的别墅，又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酒店，影城离酒店不远，门口有几辆共享单车，稽雁行干脆扫了辆小黄车，准备骑回酒店。
　　月上树梢，九点多的时间，路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少，骑到岔路口，稽雁行脚踩着地，缓缓回头，却发现身后只有几辆等红灯的汽车。
　　十几分钟后，稽雁行骑到了酒店外的马路，他关上车锁，又回头看了一眼，有几个人，但似乎只是普通的行人。
　　——他总觉有人在看他，稽雁行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可能是拍电影的后遗症……稽雁行抬脚，快步朝电梯走去。
　　“叮——”稽雁行一惊，差点没拿稳房卡，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是一通电话，他一手推开房门一手划向接通键，听筒里响起阮钰的声音：“回来了吗？”
　　“待会就回去，我有东西落在酒店了。”
　　“嗯，很晚了。”
　　稽雁行看了眼时间，想反驳‘也不是很晚’，但话脱出口却变成了解释：“今天有几场打戏，拍摄难度比较大，所以结束得比较晚。”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稽雁行耐心地等着，半晌，一声轻轻的“嗯”传进他的耳朵里，还有一句：“辛苦了。”
　　稽雁行一愣，说：“没有，我不辛苦。”
　　“我让小王去接你。”
　　“……不用了阮总，挺晚的了。”这个点让小王来接他，稽雁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打车回去就行，我马上回去。”
　　“好，那我等你。”
　　撂完电话，稽雁行从柜子里抽出做好笔记的剧本，把它装进包里，背着包离开了酒店房间，快要走到酒店外的马路时，稽雁行打开软件叫了辆出租车，看了看四周，走到一盏路灯下等车。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稽雁行大喊一声“谁”，然后猛地回头，可身后并没有人，只有一排深绿的灌木，忽然，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稽雁行瞬间绷紧神经，打开手机的灯和相机，片刻后，一只黑猫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一溜烟跑过马路，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里。
　　原来是只猫。
　　很快，出租车到了，稽雁行吐出几口气，坐进出租车里，车刚启动，又突然停了下来。
　　“师傅，熄火了吗？”
　　“不是，有只黑猫，大晚上的看见黑猫，真不吉利，我回去得洗洗澡。”
　　大门打开，阮钰侧身给稽雁行让路，语气自然道：“回来了。”
　　稽雁行点点头，嘴巴开开合合，憋出一句：“阮总，您下次不用等我了。”
　　给他打电话，问他几点回来，还说要派车接他，这太奇怪了，他又不会把自己搞丢，况且……他们的合约只剩几天了，回不回来真的重要吗？
　　但这些话，稽雁行也只敢想想。
　　“我没在等你。”阮钰敛起笑，没等稽雁行走进来，就走回了客厅。
　　稽雁行怔了怔，在门口站了一会，阮钰是不是……生气了？
　　——尽管阮钰说没有等他，但稽雁行不是傻子，这种事他还看不出来吗？算了，稽雁行也走进客厅，在阮钰对面坐下，阮钰正捧着一台笔电，大概还在处理工作。
　　“阮总，谢谢你等我回来。”
　　阮钰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他应了一声：“嗯。”
　　几分钟后，阮钰合上电脑，抬眼一看，稽雁行单手撑着脸，偏头看着落地窗。
　　“你在想什么？怎么又在发呆？”
　　稽雁行摇摇头，表情有些木，“没什么。”
　　阮钰皱起眉头，起身离开单人沙发，在稽雁行身侧坐下，他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香气钻进稽雁行的鼻孔里，让他有些头晕。
　　“我说过很多遍，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良久，久到阮钰以为稽雁行会箴口不言时，稽雁行开了口：“……阮总，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构思了一下两个人第一次分开的场景，说实话，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56章 彼此靠近
　　“跟踪你？”阮钰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睛半眯，表情严肃，在察觉到稽雁行的紧张后，他缓了缓表情，问道，“有看见过跟踪你的人吗？”
　　稽雁行眼神飘忽，回忆着不久前的发生的事，晃动的树影，街道的行人，窜出的黑猫……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片刻后，稽雁行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印象，可能、可能只是、我的错……其实，前段时间我也有过这种错觉，以为有人跟踪过，但我没看到人，而且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只是最近又有了。”
　　“前段时间也有过吗，你没告诉我。”
　　“嗯……”毕竟，他和阮钰那会还不算熟悉，就算真和阮钰说了，也未必能得到回应，“那段时间我没太休息好，精神压力大，您好像还问过我……可能是这个原因。”
　　好像是，阮钰想起了从洛立轩那里听到的消息，还有报警的事，再后来，他帮稽雁行找了侦探，但似乎也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最近也没休息好吗？”
　　最近——最近稽雁行和他住在一起，他们同床共枕，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他们会在睡前会做一些亲密的行为，吻和爱抚在夜里盛放，与此同时，另一些东西在隐秘的角落里萌芽，尽管他们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他们之间有一条难以逾越的江河，奔腾着，怒斥一切尝试跨过它的行为，但它偶尔会平息，只是缺一条过河的船。
　　不应该的，阮钰想，这段时间以来，稽雁行不应该没休息好，他们的相处状态明明越来越好了，稽雁行在他面前也越来越自然了，对于这种变化，阮钰是很受用的。
　　“最近，在我家里，也没休息好吗？”
　　这种问法似乎太刻意，可阮钰又确实在意。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出口来。
　　稽雁行明显愣了一愣，然后，不失阮钰所望的，稽雁行左右晃了晃脑袋，说了句“没有”。
　　确实没有，甚至可以说……在阮钰家里住的这段时间，他觉得轻松和舒适，稽雁行本来担心阮钰会强迫他履行情人的义务，好在阮钰还算尊重他的感受，或者说阮钰并非一个需求很强的人。
　　“在您家里住的这几天，我觉得……挺好的，我睡得也挺好，所以……可能，有人跟踪我，不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就很可怕了，如果真的有人跟踪自己，那会是谁，想要拍到劲爆消息的狗仔？丧心病狂的私生粉？还是一些更离奇的存在……稽雁行不敢再细想，脸色也越来越差。
　　阮钰却在低头摆弄手机，仿佛毫不在意稽雁行的事，过了片刻，阮钰收起手机，抬头说：“好了，我给你安排了便衣保镖，他的反侦察能力不错，这几天他会负责你的安全，至于——”
　　“至于跟踪的事，你先不要想了，安心拍戏，如果真的有人跟踪你，他会解决。”
　　闻言，稽雁行的脸色慢慢回温，挤出一个笑，道：“谢谢您。”
　　“不客气。”阮钰顿了顿，眉眼带着点犹豫，过来一会，他说，“我过两天要出国。”
　　“啊？”怎么就从保镖绕到出国了？阮钰话题转得突然，稽雁行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祝您旅途顺利。”
　　“不问问我去哪？”
　　“嗯……您要去哪？”
　　“意大利和法国，会在那边待几天，但我会……尽快回来。”
　　待几天？他们的合同只剩几天，如果阮钰的几天太长，岂不是意味着，在阮钰回国之前，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吗？那到时候该怎么办，没有道别就分开吗，稽雁行有些无措，他不确定是否现在就要和阮钰道别，或者在两天后。
　　“阮总，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只是觉得……时间刚刚好。”
　　阮钰皱着眉狐疑地盯着稽雁行看了几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温着声音问稽雁行：“去过意大利吗？”
　　“没有，我没有出过国。”
　　对稽雁行来说，不管是是意大利还是法国，迄今为止都只存在于书本中或者电影里，他看过特雷斯喷泉，也看过枫丹白露森林，但都隔着屏幕。
　　“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礼、礼物？我不太清楚那边有什么东西，就不麻烦了。”
　　阮钰回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嗯”，听不出喜怒。
　　气氛似乎有些许尴尬，稽雁行觉得沙发长出了针，他突然站起来，说：“那我先去洗澡，您先去休息吧。”
　　“我还有工作。”
　　这么晚了……“好，好，那您工作。”
　　走了几步，稽雁行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阮钰，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问：“阮总，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帮我带一片叶子回来吗？”
　　“叶子？”
　　“对，树叶。”
　　“……可以，要什么树的叶子？”
　　“都可以的。”
　　阮钰微微一颔首，同意了。
　　等稽雁行洗完澡回到卧室时，阮钰已经半躺在床头了，他脱掉了遮羞布一般的浴袍，只留下了下半身的黑色布料，中间突出一团。
　　稽雁行慌张地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沿坐下，床垫太柔软，他一坐上去，就往下陷了一截。
　　随后，稽雁行听见了书放上床头柜的声音，阮钰常在睡前看书，但几乎他一来，阮钰就会收起书，再他变成下一本书，染上粉红的扉页，翻出各种形状和内容。
　　“洗完了？”
　　“嗯。”稽雁行偏头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还没到十一点，不算晚。
　　阮钰循着稽雁行的目光看过去，开口问道：“要休息吗？”
　　这句话像古书里的咒语，不管稽雁行怎么回答，时针和分针都会把他带向同一种答案。
　　稽雁行点点头，轻声道：“明天有早戏，我想......早点休息。”
　　阮钰说，好，那就早点休息。
　　然后是靠近的身体和吻，温柔的不带太多杂念的吻，和那晚山顶的吻如初一辙，好像夏夜的风吹进了心房，把白天积累的负面情绪吹得无影无踪。
　　然后是压倒和抚摸，一个人的手碰到另一个人的身体，擦出激情的火花，但火花带着克制，仿佛谁在害怕失去掌控，彻底湮灭在火中。
　　再然后是放手和晚安，他们躺回各自的位置，但靠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
　　晚安，稽雁行回了阮钰一句，缓缓阖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


第57章 逼近真相
　　“这小吴真是的，又来库房问我借东西。”捕捉到“小吴”两个字，稽雁行缓缓调转视线，说这话的人有点眼熟，他仔细一想，原来是给他拿栏杆材料的道具组工作人员，此刻，这位工作人员正在和同事抱怨，“上次来问我借东西，结果我一转眼，他自己跑进库房了。”
　　“嗨，工作就是这样，忍一忍，我先去拿几个大快递，中午再聊。”
　　“行，你去忙。”
　　眼见另一人已经走远，稽雁行走上前，瞥了一眼工作人员胸前的工作牌，语气随意道：“小王哥，是我。”
　　“诶？”被称作小王哥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又惊又喜道，“稽老师，你也在这？”
　　“对，还要谢谢您上次拿东西给我，我已经放起来了，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嘿，您客气，说起来这材料还挺火，你也要，刚刚那谁，小吴也要，真不知道他要干啥，小吴你认识不？”
　　“小吴？我有印象的，他以前跟在我身边做事，后来被派去做其他事了。”
　　“那您和他还挺有缘分。”
　　稽雁行笑了笑，顺着小王哥的话往下说：“是的，挺有缘分的，他和我一样要材料当纪念品吗？”
　　“不是。”小王哥摇了摇头，皱了皱鼻子，“他问我栏杆道具有没有被处理掉，我说处理掉了，他又问我有没有栏杆材料了，我说没有了，稽老师您也知道，这种材料没法存放太久的，一潮湿就没法用了，所以我们道具组都是定时清理的，上次你摔下来那事，真是意外！”
　　“确实很意外，我知道你们工作很负责的。”稽雁行顿了顿，想着怎么把话题自然转移到小王哥口中的“又”，“你们这活挺辛苦的吧，每天要干不少体力活。”
　　“对，各种脏活累活都是我们的，还要和各种人打交道。”小王哥叹了口气，尽显普通打工人的无奈与心酸，“就比如说吧，这小吴都不止一次来问我借东西了，上次他也来借东西。”
　　“啊？他还负责这个？”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样啊，他可能有急事吧，从道具组借东西估计挺方便。”
　　“是挺方便，结果那次他来借东西，我一转头他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走了，而且那天我挺忙的，就在你拍打戏的前一天，刚测试完栏杆又要测试其他道具，我就没管他，好家伙，结果他从库房里出来了，把道具组当自助店呢。”
　　稽雁行配合地点点头：“这样确实不妥，怎么也该和您打声招呼，说起来，我有个东西不知道掉哪了，可能上次拿材料时掉库房了，你们库房有监控吗？”
　　“监控？有啊，肯定有，啥东西，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小王哥，不麻烦您，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掉在库房了，您方便告诉我哪里能看库房监控吗，我自己去瞅瞅。”
　　“行嘞，库房旁边有个小房子，直接查电脑就行，那里面一般没人，你直接进去就行，那我继续搬砖去了，稽老师你忙。”
　　“好嘞，小王哥，您去忙吧。”
　　小王哥走后，稽雁行找了个板凳坐下，梳理起刚刚的对话来，按照小王哥的话，小吴几乎坐实了陷害他的罪名，他现在差的，可能只是一段监控录像……
　　“是我，稽雁行。”稽雁行打通了麦侦探的电话，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麦侦探在忙什么，“您有时间吗？我这边有点消息，我们方便见一面吗？”
　　“有，很巧，我也正准备联系你。”麦侦探的语调略微上扬，“我查到了点东西，嫌疑人1号有新动作了。”
　　嫌疑人1号？“您是说那个粉丝吗？”
　　“对，是她，你那边呢？嫌疑人2号有什么情况？”
　　“我今天得到的新消息就和他有关，麦侦探，您知道该怎么拷贝监控视频吗？”
　　“监控视频在哪？”
　　“在电脑上。”
　　“你现在方便操作那台电脑吗？”
　　“方便的。”稽雁行看了眼不远处的库房，小王哥口中的小房子就在旁边，红色顶白色墙，看起来像个毒蘑菇，“我走几步就到了。”
　　“行，那你按我说的做。”
　　稽雁行走到红房子旁，没有直接推门，“扣扣”敲了两下，发现无人应声后，他才推门走了进去，红房子里没有人，墙边放着一排设备，中间是两台台式机，稽雁行走了向左边那台，无他，右边那台没插电影。
　　“我到了，就在电脑旁边。”
　　“嗯，打开它。”
　　“是开的。”
　　“设置-系统-开启远程操作。”
　　稽雁行按照麦侦探说的一一操作，最后，他把电脑的IP地址念给了麦侦探，然后鼠标就自己动起来了，稽雁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突然想到一件事：“这间房间也有监控，要是有人发现怎么办？”
　　听筒里传来麦侦探无所谓的笑声：“又不做坏事，你担心什么？”
　　“可我——”
　　“别担心，我会把这间房子这半个小时的监控替换的，直接换成半小时前，库房外面没有监控。”
　　稽雁行放下心来，又道：“那您先忙，我去门口看着，有人来的话，我就在听筒里咳两声。”
　　“行，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606，靠窗的两张单人沙发上，稽雁行和麦侦探同以往一样面对面坐着，与之前不同的是，矮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屏幕正循环播放一段四分钟的视频。
　　“看这里，小吴往完工的栏杆上滴了水，他多严谨啊，让栏杆的每一根都碰到了水，而且他滴得不多不少，不至于被看出来，也不会没有效果。”
　　稽雁行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咽了口口水，语气认真道：“麦侦探，这段视频加上我们之前搜集到的证据，可以认定小吴的罪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小吴和你无冤无仇，真正想害你的人不是他。”
　　“嗯，我知道的。”稽雁行想起姚元青的那位粉丝，面色又沉了几分，不解、恐惧以及愤怒萦绕在他的心头，“您说查到了新动作，是什么？”
　　“嫌疑人1号前两天来北京了。”
　　“来北京？什么意思？”
　　“她不是北京人，不在北京工作，她这个时候来北京干什么？”
　　“……出差或者旅游。”
　　“不是。”麦侦探盯着稽雁行，有一瞬间，他的眼睛像蛇的竖瞳，但稽雁行没有避开，“她也住在这栋酒店。”
　　稽雁行瞬间瞪大双眼，一时之间，他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稽雁行缓过神来，磕巴道：“这、这、她也住在这间酒店？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真的吗？”
　　“真的，我没有理由捏造这件事，至于我怎么知道的，用到了一些灰色手段，总之你不用担心。”
　　或许是演员的职业敏感作祟，稽雁行想嘀咕一句“这不是侵犯别人隐私吗”，但转念一想，别人是想要陷害他的人，而他所做的一切，也无非是想保护自己。
　　等等，稽雁行呼吸一滞，表情也变得空白。
　　——昨天的跟踪，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坏人要揪出来了，戏要拍完了，合同也要结束了，我们雁子真是一石三鸟（x
　　等阮总出国回来，打开大门，be like：我那么大一个雁子呢？
　　蹲点海星，啾咪！


第58章 再见樊星洲
　　“嗯，我后天晚上到巴黎。”
　　“行，刚好中午，落地吃午饭，吃完带你逛逛景点？”
　　“不用了。”阮钰的目光飘向办公室一侧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旁摆着两盆翠绿的盆景树，“我自己逛逛，您去忙。”
　　“也行。”阮淑穆没什么意见，阮钰十几岁时她就已经放养式育，“第二天坐我的飞机去西西里岛，摩尔根说他很想念你。”
　　或许是因为爱阮淑穆，摩尔根爱屋及乌，对阮钰确实不错，甚至一度想把他培养成继承人。
　　“好的，顺带一提，您留下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说起这个，苟部还专门打电话和我夸你，说你能力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奉承的话阮钰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语气淡淡道：“他的话听听就行了，去年收购的时候，给我使绊子的也是他。”
　　“收购是收购，收尾是收尾。”
　　阮钰想起收尾工作发生的事，苟部对他赞不绝口，多少有点讨好戎承平的意思。
　　收尾工作要去施工现场，阮钰去了两次，第一次去没什么特别的，但第二次，戎承平来现场了，戎承平一来，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戎承平身后簇拥着人群和媒体，他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这些眼睛的注视下，拍了拍阮钰的肩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阮钰能清楚地看见戎承平鬓角的白发和眼尾的皱纹。
　　戎承平老了，但精神矍铄。
　　快要结束时，阮钰在洗手间遇到了戎承平，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没有人的洗手池。
　　“你在国内做得是不错，打算把业务扩展到欧洲吗？和我或者摩尔根合作，打造你的商业大厦，不，商业帝国，怎么样？”
　　阮钰的回忆到此结束。
　　“有这个打算。”阮钰的目标当然不止国内市场，他的野心像雨后春笋，迟早要长成茂密的竹林，“和摩尔根合作就算了，我可不想趟浑水。”
　　阮淑穆轻笑了几声：“你是我亲儿子，摩尔根那些黑活当然不会牵扯到你，我只是想帮帮你。”
　　阮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门外突然响起“扣扣”的敲门声，阮钰说了一声“进”，一个高大的便装男人走了进来。
　　“我先挂断了，有点事。”挂完电话，阮钰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语气淡淡道：“怎么样？”
　　男人加快脚步走到阮钰的办公桌前，他站直身体，头却微微低下，恭恭敬敬道：“阮总，确实有人跟踪稽先生。”
　　——来的人正是阮钰派去保护稽雁行的保镖。
　　阮钰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撑住下巴，“接着说。”
　　“暂时不清楚跟踪者的身份。”
　　“不清楚？”
　　“抱歉，阮总，这是我的失职，白天人太多，我只能确定有人在跟踪稽先生，但……请您再给我两天时间。”
　　阮钰微微颔首，说：“尽快。”
　　揪出跟踪稽雁行的人，也算是解了稽雁行的一个心结，至少，至少可以让他睡个好觉。
　　眼见保镖依然站着不动，阮钰缓缓抬眼，问：“还有什么事？”
　　保镖脸上有几分犹豫，但他知道雇主耐心不多，几秒后，保镖试探着开口：“阮总，需要汇报稽先生昨天的行程吗？”
　　不用——拒绝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阮钰的嗓子里，他派人的目的是保护稽雁行，而非监控他，可……
　　“昨天的行程”——这几个字的诱惑力太大，阮钰和稽雁行的相处时间只有晚上，一到白天就各忙各的，连消息都很少发，稽雁行不了解他的工作，他同样不清楚稽雁行在做什么。
　　他们的交集仿佛仅限于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除此之外，他们像陌生人，也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
　　阮钰不喜欢这样。他当然也想——
　　不，只是偶尔，阮钰想，他偶尔也会好奇稽雁行做了什么心情如何……
　　那根鱼刺被挖了出来，安静异常的顶层办公室响起阮钰平静的声音：“简单说一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青垂着脑袋，一双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紧接着，一台电脑被摆在他的双膝之前。
　　黑屏映出罗青的狼狈，头发成绺，眼神浑浊，左脸有两道尚未凝结的血痂，像是被拦腰砍断的野草，再无生机。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画面。
　　第一段画面，罗青走进一间屋子，打开了正中的电脑，五分钟后，他离开了房间。
　　第三段画面，罗青和富恺乐在码头说话，在生死关头，他护着富恺乐登上了轮船。
　　“生哥。”罗青吃力地抬头，他的脖子被粗麻绳绑住，每动一下脑袋都会引起钝痛，在看向袁乐生之前，罗青的眼睛掠过墙上的钟表，“这两段画面、咳咳、能说明什么？您也看见了，是富恺乐，是他拿枪抵着我，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帮他。”
　　七分钟，青帮的大人物都在这，他只需要再拖延七分钟。
　　罗青说完后，刑堂静默良久，直到袁乐生大笑了几声，但他的笑却让气氛更加瘆人，袁乐生不复以往的云淡风轻，咬牙切齿道：“曹和光，给他放下一段视频。”
　　曹和光点点头，抬脚踢了罗青两下了，随后点开一段视频，在这段视频中，罗青出现在了袁乐生的办公室里。
　　“惊讶吗？害怕吗？明明监控都被你掐断了，怎么还能看到这段视频？”
　　视频中，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罗青三步作两步躲入窗帘后的飘窗，等脚步声变小，他又从飘窗上跳下来。
　　视频已经播放1分钟了，此刻，罗青全然不在意曹和光的废话，他只关心剩下的六分钟。
　　罗青走近保险柜，输入了一串密码，“啪”，保险柜打开，罗青从柜子里抽出一沓文件，一页页地拍了下来。
　　等完成这一切，他把文件原封不动地放回保险柜，密码也调回最开始的数字，无比自然地走出了袁乐生的办公室。
　　三分钟，他还要撑三分钟。
　　曹和光的声音越来越大，但罗青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钻，压根听不清曹和光在说什么。
　　汗水混着血水从罗青的下巴低落，他咬住舌头，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十秒，只剩十秒。
　　“轰隆——”刑堂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曹和光手底下的小弟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大喊道：“不好了，一楼围了好多条子。”
　　曹和光脸色一沉，厉声道：“有多少。”
　　“我、我不知道，根本、根本就数不清。”
　　罗青晕倒过去，没再醒过来。
　　……
　　“咔！”随着贾明德一声咔，稽雁行被饰演曹和光的演员扶起来，他刚道完谢，一束向日葵被递到他身前。
　　“恭喜杀青！”是夏彤，她今天一直守在旁边，毕竟这是她成为稽雁行的经纪人后，陪稽雁行完成的第一件大事，“雁行，恭喜你完成演员生涯的第二部 电影！” 
　　稽雁行怔了怔，这一切太不真实了，经过短暂的大脑空白后，他抬手捧过夏彤怀中的向日葵花束，笑道：“谢谢你，彤姐。”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的第二部 作品，第二个孩子，尽管开头并不顺利，但好在结局还算圆满。 
　　“小稽，恭喜杀青。”贾明德也走了过来，他重重地拍了两下稽雁行的肩头，“你演得很好，把罗青彻底演活了。”
　　稽雁行眼睛亮了亮，他弯腰鞠了个躬，扬声道：“贾导，谢谢您。”
　　贾明德点点头，眼神欣慰。
　　但稽雁行不知道的是，贾明德一开始并不看好他。
　　过于好看的外表，乱七八糟的绯闻以及时好时坏的状态，无一让贾明德担忧，但让他担忧的稽雁行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如今的贾明德敢打包票，等电影播出时，罗青会走进无数观众心里。
　　中午的时候，稽雁行把收到的鲜花和信封塞进保姆车后备箱里，转头回到片场，和主创团队一一道别。
　　临走时，余导还特地出来送稽雁行，给他留下了几句叮嘱和嘱咐。
　　保姆车开出了影视城，稽雁行也暂别《穷途末路》，保姆车朝酒店的方向开，他得回去收拾行李，再继续赶路。
　　“雁行，尚导昨天联系我了。”夏彤坐在副驾，手里翻着近几天收到的邀约，“他让我转告你，电影二十天后开拍。”
　　稽雁行本在假寐，听到这里，他睁开眼睛，身体前倾，问道：“尚导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他担心你拍戏忙，顾不上接电话。”
　　“这样啊，尚导还说什么了吗？”
　　“他还说，他前段时间去实地调研的时候收获了一些灵感，对剧本进行了细微的调整，新版的明天发给你，问你有没有问题。”
　　稽雁行点点头：“彤姐，我没问题。我相信尚导。”
　　“行，既然这样，那你就会有大半个月的空档期。”夏彤转了转圆珠笔，“刚好我在看邀约，要不帮你接个活动？虽然含金量不高，但聊胜于无，而且活动内容还不赖，也花不了几天。”
　　稽雁行但想点头应好，但他忽然想起齐茂几天前打来的电话，便拒绝了夏彤的提议：“彤姐，活动先别接了。”
　　“啥？也不是不行，你想休息？”
　　稽雁行摇摇头：“不是，我要帮我室友拍微电影，大概需要——”
　　“什么？”夏彤打断稽雁行，“不是雁子，这种事你应该先和我报备，你是演员，凡是和拍戏沾边的活都不能随便接的，帮室友拍电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
　　稽雁行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抱歉彤姐，答应得比较早，就忘记和你说了，但我既然答应我室友了，就不能出尔反尔。”
　　“可——”
　　“彤姐你让我把话先说完，好吗”
　　夏彤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我的计划是用一个星期把微电影拍完，剩下的时间用来休息和准备尚导的戏。”
　　“不是不可以拍，但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行，彤姐你问。”
　　“什么微电影？你室友是谁？他有专业设备吗？演员找齐了吗？能保证宣发吗？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学生微电影大赛，青春电影，我室友叫齐茂，他家里很有钱，好像还有亲戚是开影院的，肯定有专业设备，其他的问题也不用我操心，对我的好处……我和他关系好，他帮过我挺多次的。”
　　听完稽雁行的回答，夏彤撇撇嘴：“输给你了，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艺人。”
　　稽雁行一喜：“彤姐，您同意啦？”
　　“不是，我要先见见那个齐……齐什么？”
　　“齐茂。”
　　“管他齐茂齐盛的，你约他今晚一起吃饭，刚好庆祝你杀青，我顺便跟他聊聊。”
　　“好嘞，彤姐，我这就联系他。”
　　“雁子，你确定在这……这里很贵的，比宫廷玉液酒还离谱，别是被诈骗了。”
　　“我看看。”确认完齐茂发来的地址，稽雁行肯定道，“就是这，没错，茂茂说他已经到了，在888包间。”
　　“……行，那走吧。”
　　两人走进包厢，却发现除了齐茂，还有一个男人。
　　好巧不巧，那人稽雁行认识，男人一看见稽雁行就开了口：“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齐茂一听，嚷嚷道：“雁子你和我表哥认识啊？那真好，我都不用介绍了。诶，姐您就是雁子经纪人吧，我跟您说您别担心，我表哥家里开影院的，全国各地都有他家的产业，到时候想在哪上映就在上映，可方便了。”
　　齐茂这番话解决了夏彤最大的担忧。
　　尽管微电影理论上能上映，但最终能上映的却寥寥无几，好在有齐茂有钞能力和他表哥，至于这位表哥，夏彤倒也眼熟。
　　夏彤走上前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朝齐茂表哥伸手，道：“樊少，您好，还烦请您关照，听您刚才的话，您和雁行认识？真有缘。”
　　“是啊，我们认识。”樊星洲语气吊儿郎当，赤裸裸的眼神落在稽雁行身上，“我们前段时间还一起玩，挺愉快，结果玩完之后就不认人了，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一条都没回我，可能贵人多忘事吧。”
　　作者有话说：
　　恭喜雁子杀青！
　　请各位读者打一歇后语：
　　稽雁行再见樊星洲——
　　（提醒：阮钰开头）


第59章 “捉奸”
　　稽雁行双手交织在一起，包厢里开着冷气，他的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齐茂的表哥怎么会是樊星洲？在稽雁行的预想里，他和樊星洲的缘分止于山庄的那天晚上。
　　无论是阮钰还是樊星洲都离他太远，他们之间隔着无数个平行时空。
　　但樊星洲或许不这么觉得。
　　正如樊星洲所说，在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他给稽雁行发过消息，最开始发得不算多，稽雁行也会不咸不淡地回应。
　　直到有一天，他问稽雁行要不要一起去夜店玩，稽雁行没回，在这之后，稽雁行再也没回过樊星洲消息。
　　其实是早有预兆的，随着樊星洲发消息频率的增加，稽雁行的回应越来越少，时常只是一个“嗯”或者“哦”。
　　凭心而论，稽雁行并不讨厌樊星洲，也不讨厌他发来的消息，他只是单纯觉得他和樊星洲的交流没有任何意义，索性不再交流，直接屏蔽了樊星洲，尽管这种做法不够礼貌也不够周全，但一劳永逸。
　　在稽雁行看来，他和樊星洲不过是短暂接触过的陌生人，樊星洲的数次邀请，譬如聚会，再譬如赛车，稽雁行都提不起任何兴趣，更别说是“一起去夜店玩”了。
　　但命运向来喜欢捉弄人，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空间，稽雁行和樊星洲重逢了。
　　“樊少，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夏彤本来并不看好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微电影，但如果樊星洲参与进来，宣发和上映自然水到渠成，微电影的意义就大有不同，想到这里，夏彤扯了一下稽雁行的胳膊，暗示道，“雁行，你和樊少聊两句，把误会解开？”
　　稽雁行的回忆被迫中止，他迟缓地点了点头，极力敛起尴尬的情绪，好看的脸上挤出笑，他迈着长腿朝樊星洲走了两步，硬着头皮解释道：“樊少，不好意思，我有点社恐，不习惯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玩，对不起，还请您见谅。”
　　稽雁行话音刚落，夏彤在心底抽了口气，自家艺人的话实在不妥，什么叫不太熟？这不是把樊星洲说得更倒贴一样吗。
　　得不到樊星洲的支持无关紧要，还能去找下一个樊星洲，但把人得罪了，多少有些坏处。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熟悉起来。”樊星洲勾着嘴角笑，一头橘发给他的笑增加了几分肆意，他的眼睛和右耳的黑色耳钉都亮晶晶，“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不理人了，说好了要一起玩的。”
　　稽雁行讪笑着点了点头，这事算是翻页了。
　　不过樊星洲确实没生气——稽雁行性格内向附加社恐属性，拒绝邀请在樊星洲的预期内，唯一让他不快的是，稽雁行不回他的消息。
　　但都过去了，樊星洲今晚能过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表弟要拍微电影让他帮点忙不算什么，但还不至于让他亲自参与。
　　这时，齐茂的大嗓门响起了：“我说我表哥怎么听到男主是你就改主意了，原本我求了他好几次都被拒绝了，敢情你们瞒着我变成好朋友了啊！”
　　说完这话，齐茂“唰”地一下站起来，大步一跨，把稽雁行推到他的位置，按着稽雁行的肩膀让人坐了下去，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雁行，你坐我哥旁边，我和夏姐坐一块，刚好你俩叙旧，我俩聊微电影策划。”
　　点完菜，夏彤和齐茂就聊起来了，两人从稽雁行出演的男主人设聊起，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相比之下，稽雁行和樊星洲这边就略显沉默了。
　　——而且樊星洲看起来并没有聊天的欲望。
　　在稽雁行的余光里，樊星洲正用手指滑动屏幕，偶尔停顿几秒，像在仔细阅读什么。
　　就在稽雁行以为两人之间的安静会持续到上菜时，樊星洲把手机一撂，开了尊口：“你上热搜了。”
　　“嗯。”稽雁行下意识地应声，等意识到樊星洲话里的意思，他猛地转头，对着樊星洲茫然地眨了眨眼，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嗯？”
　　樊星洲被稽雁行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笑，反问道：“你不知道？”
　　稽雁行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博，在页面顶部看见了带着自己名字的词条——【稽雁行杀青】。
　　点进词条，置顶是《末路穷途》官博祝他杀青愉快的微博，还艾特了他的微博账号，微博底下的评论不多。
　　“应该是片方买的热搜，给你增加流量的同时宣传电影。”樊星洲对这一套流程相当熟悉，甚至给起了建议，“你要不要转发一下？艾特你了。”
　　“行，我转发一下。”稽雁行按下转发，写下一行表示感谢的话，删删减减，最后点击了发送。
　　“《末路穷途》我有所耳闻，当初似乎还闹出了选角丑闻？那会你好像也经常上热搜，具体什么事我倒是记不清了。”樊星洲又挑起了话头，可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选角丑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是。”
　　“看来导演眼光不够毒辣，我要是导演就直接选你了，长得好看演技又好，多划算的买卖。”
　　稽雁行不想接樊星洲的话，只是尬笑两声，顺带祈祷菜快点上齐。
　　但樊星洲没被稽雁行的反应打击到，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在这部电影里演谁？”
　　稽雁行一愣，如实答道：“罗青，是个警察。”
　　“警察？和你上个角色相差还挺大……他有什么故事，和我说说呗，你话也太少了。”
　　稽雁行其实不太想聊罗青，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走出罗青的碧水湾，做好迎接下一个角色的准备。
　　但或许，以稽雁行的身份去讲述罗青的故事，也能帮他实现这个目的。
　　“他是一名警察。”是第三人称的他，是和自己不同的罗青，“在一个帮派当卧底，期间成了帮派首领的左膀右臂，还遇到了另一个卧底，然后——”
　　“扣扣——”包厢外响起敲门声，稽雁行瞥了一眼门的方向，很快，门被打开，他们点的菜一个接一个地被端上来，食物的香气溢满整间屋子。
　　“然后呢？”樊星洲还想聊。
　　“然后，”稽雁行缓缓收回视线，“然后罗青死了，我杀青了。”
　　这中间的许多故事，都被“然后”概括了，稽雁行又说：“樊少，等电影上映，欢迎您来看。”
　　稽雁行的讲述其实没什么意思，听起来像俗套的商业电影，但樊星洲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用不着这么客气，还‘您’呢，讲相声啊，直接喊我星洲就可以了，我朋友都这么喊我。”
　　稽雁行点点头，说知道了。
　　“喊一声听听呗？”
　　“呃……星洲。”
　　樊星洲满意了，咧着嘴笑得灿烂：“那我们也是朋友了，等电影上映你要请我看。”
　　最后一个菜被端上了桌，夏彤和齐茂也聊得差不多了，四人纷纷动起了筷，间或闲聊几句，也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你要不要接个电话，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了。”樊星洲忽然开了口，是对稽雁行说的，还自来熟道，“我替你接也行。”
　　“……谢谢，我自己接。”稽雁行低头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他点进消息框，赫然是阮钰打来的电话，稽雁行攥了攥拳，放下筷子，略带歉意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走出包厢，稽雁行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拨通了阮钰的号码，过了大约二十秒，电话被接通了。
　　“还在忙吗？”阮钰略显冷清的声音响起，还不待稽雁行开口，他接着道，“在热搜上看到了你杀青的消息，以为你忙完了，但你不接电话。”
　　“不好意思阮总，我没注意手机消息，我忙完了，中午就已经杀青了。”
　　“中午？现在晚上七点了。”
　　“然后我又回酒店收拾了行李。”
　　“收拾完了？”
　　“已经收拾完了。”
　　“我去接你，一起去吃晚饭，就当你的……杀青宴。”
　　“我——”稽雁行哑然，片刻后，他不太有底气地说，“阮总，我正在外面吃饭。”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片刻后，阮钰不带情绪地问：“和谁？”
　　“和我经纪人，还有我室友，我们有事要聊。”
　　“聊什么？”
　　“聊工作，我和您说过，我答应了我室友当他的微电影男主角，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聊这件事，我们快吃完了。”
　　“那刚好。”
　　“什么……刚好？”
　　“我刚刚结束工作，把你的地址发过来，顺道去接你。”
　　“……不用了，阮总，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们吃完之后可能还得聊一会。”
　　“我——”
　　“雁行，你怎么还在打电话啊——”樊星洲的声音在稽雁行身后响起，他声音很大，像生怕稽雁行听不着似的，“跟谁打电话呢，打得这么难舍难分，再不进来菜就凉了，电话粥又又不能当饭吃，别煲了别煲了。”
　　稽雁行吸了口气，大脑直接宕机，条件反射般挂断了电话，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了，还是阮钰打来的电话。
　　稽雁行不敢不接这通来电，尤其是在刚刚挂断阮钰电话的情况下，尽管接通电话也未必……
　　可能怎么办呢，今晚还要和阮钰同住一个屋檐，稽雁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头对樊星洲说：“马上，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就回去。”
　　确认樊星洲离开之后，稽雁行深呼吸几口，又咽了口口水，如今大敌般划向了接通键，此时，阮钰已经等了37秒了。
　　“阮、阮总，不、不好意思，我刚刚、刚刚……不小心点到挂断了。”
　　稽雁行听到阮钰似笑非笑道：“你室友是樊星洲？”
　　语气活像捉奸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阮总：怎么感觉头上绿油油心里酸溜溜


第60章 争风吃醋
　　阮钰的语气不太对，这是稽雁行的第一反应。
　　在大多数时候，阮钰的语气都不夹杂太多感情，刚刚那句“你室友是樊星洲吗”，也并没有激烈的语气和起伏，但……稽雁行却生生听出了阮钰压抑的不悦。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对彼此多少有了了解，稽雁行清晰地意识到了阮钰的不高兴，这份不高兴好像是……从他樊星洲出现开始的。
　　“怎么不说话？”又是一声冷笑，阮钰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问稽雁行，“你和樊星洲在哪玩呢？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我们没在一起玩。”稽雁行的语速很快，他攥紧手机，接着解释道，“我们只是一起吃饭，我经纪人和我室友也在。”
　　阮钰没应声，他在等稽雁行把事情说清楚。
　　放在以前，如果哪个情人惹阮钰不悦，他会直接挂断电话，而不是等对方解释。
　　阮钰想，他的确太纵容稽雁行了，纵容到稽雁行和他撒谎，纵容到稽雁行和乱七八糟的男人待在一起。
　　稽雁行冷静下来，厘清思路，开口道：“阮总，我没骗您，樊星洲是我室友表哥，我约我室友吃饭聊微电影，结果他把樊星洲带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樊星洲会过来。”
　　稽雁行把自己撇得很清，理智告诉稽雁行，这是明智的做法——阮钰不喜欢他和樊星洲待在一起，上次在山庄是这样，今晚也是这样，只要他和樊星洲一起玩，阮钰的情绪就不大对劲。
　　怎么会这样呢？稽雁行不明白其中的原由，樊星洲看起来明明没有恶意，难不成……阮钰和樊星洲关系很差，所以才不想让他和樊星洲有交集？这是稽雁行能想到的最可能的原因。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阮钰的声音：“你室友是谁？”
　　稽雁行一愣，诚实道：“齐茂。”
　　“你现在在？”
　　“我在吃饭。”
　　“地址。”
　　“……金茂酒楼。”
　　“吃完了吗？”
　　“快吃完了。”
　　又是静默，稽雁行等了好一会，阮钰没再问其他事，正当他思忖着怎么礼貌地挂断电话时，不速之客又来了。
　　“雁行，还没打完吗？”稽雁行扭头一看，樊星洲出现在拐角处，顶着一头耀眼的橙发朝他走来，招摇极了，“齐茂说待会想一起去唱歌，刚好隔壁有家ktv，你再去吃点，吃完咱们去唱歌呗。”
　　话音刚落，樊星洲在稽雁行身边站定，他长臂一伸，越过稽雁行肩膀把他揽在怀里，“你跟电话那头的朋友说一声，然后咱们回去。”
　　稽雁行滚动了一下喉结，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他的掌控了。
　　本来……本来他都和阮钰解释清楚了，樊星洲怎么又过来找他了，怎么就那么巧，怎么能那么巧呢？
　　手机成了烫手山芋，电话那头的阮钰成了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在某个瞬间，稽雁行产生了梅开二度的冲动——直接挂断电话，再把自己关在酒店里，等阮钰出国再出来。
　　但这种想法显然不现实，不说别的，他下部电影的大金主还是阮钰呢。
　　“樊少，您——”
　　“嗯？！”樊星洲打断稽雁行，咧着嘴笑，牙齿白晃晃的，他抬手揉了一下稽雁行的头发，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嚷嚷道，“怎么又怎么喊我樊少了，不是说好了喊我星洲吗，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再喊错我可生气了啊！”
　　“……好，我记得。”稽雁行暂时无暇顾及阮钰的情绪，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应付完眼前的樊星洲，“星洲，你先回去吧，我再有两分钟就打完电话了。”
　　“行吧，只有两分钟哦，不然我就要来把你拉回去了！咱们还要去唱——”
　　“樊星洲，你又在犯什么贱？”
　　阮钰的话自带降温效果，低温从稽雁行的脚底扩散到头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凝固的空气剥夺了稽雁行的呼吸权，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张开嘴急促地呼吸起来，仿佛一条随时都会死掉的鱼。
　　最后还是樊星洲开口打破沉默：“好巧啊阮少，这都能遇见您，看来您和雁行关系确实好，吃饭还煲电话粥，但电话粥又填不饱肚子，打了这么久，该让雁行去吃饭了吧？”
　　樊星洲的话一点不给阮钰面子，稽雁行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挤在两座大山之间土堆，为了不被挤成土块，稽雁行只能认命地开口：“星洲，我刚刚吃了不少，现在已经不饿了，阮总找我有事，你先回去，我再说和阮总两句。”
　　樊星洲没动，挑着眉看稽雁行，狗皮膏药似的，稽雁行伸手推了他两下，结果樊星洲岿然不动，见状，稽雁行语气有点急了：“樊星洲，我打个电话还要和你报备吗？还是说你要听我打电话？你能不能先回去啊？”
　　樊星洲的表情崩塌了一瞬，他咽了口口水，双手举到耳边，妥协道：“……行，那我先回去，你尽快，要是需要帮忙——”
　　“我不需要，你快走吧！”
　　“阮总……”
　　“樊星洲走了？”
　　“嗯，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会过来，他、他，齐茂说樊星洲是他表哥，家里开影院的，我经纪人本来不同意我帮齐茂拍电影，但齐茂把樊星洲带来了然后就……”稽雁行思路不太清楚，连带说话都有点混乱，“齐茂说微电影可以在樊星洲家的影院上映，他还和彤姐谈了好多事，然后彤姐就同意了，您知道的，我答应过齐茂要当他的男主角，所以就……但我真的、我以为只有齐茂过来。”
　　“嗯，我知道。”阮钰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抚稽雁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要这么紧张。”
　　“……好。”
　　“吃饱了吗？”
　　“差不多吧。”
　　“那你要去唱歌吗？”
　　“他们说想去唱歌，但我……”
　　“你不喜欢唱歌，所以就别去了，我到地下车库了，现在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不不不，不用了阮总，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的行李应该在保姆车上吧？可以一起带上。”
　　“什、什么？”
　　“我要开车了，先不聊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我会尽量快一点，等我。”
　　“不是阮总，您别来了，彤姐他们都在我，我——”
　　“不会让你为难的，放心。”
　　说完，不给稽雁行拒绝的机会，阮钰直接切断通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稽雁行握着手机，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他耳边飞来飞去。
　　——阮钰来接他，当着夏彤和樊星洲的面来接他？开什么玩笑？半分钟后，稽雁行飘着脚步回到了包厢。
　　“哎呦喂，雁子你可算回来了。”齐茂还是乐呵呵的，他神经粗，一点不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你赶紧再吃点，咱们待会去唱歌？”
　　“不用了，我吃饱了，唱歌……唱歌我就不去了。”
　　“啊？为啥啊？”
　　“他需要休息，刚刚我就说了别去唱歌。你想想，雁行今天中午才杀青，又来和你们吃饭，晚上还要他唱歌，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用的。”夏彤接过了话头，“小齐不是说微电影三天后开拍吗，那你不得给雁行一天半的时间休息，再给他一天的时间熟悉剧本。”
　　齐茂思虑片刻，“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感叹道：“彤姐说得太有道理了，雁行太需要休息了，那咱们另找时间再聚吧，哥，你看行吗？”
　　樊星洲摆摆手，无所谓道：“我没意见，看你安排喽。”
　　“好，那就这么定了。”稽雁行脸上露出笑容，他转头看向夏彤，“彤姐你和茂茂聊完了吗？”
　　“差不多了，有其他问题我们再联系，雁行你是不是累坏了，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没事吧？”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可不能把男主角累着了，不聊了不聊了，我去结账，咱们各回各家吧。”齐茂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前还特意问了樊星洲一句，“哥，那今晚就聚到这？我的男主角需要休息。”
　　樊星洲勾勾嘴角，直勾勾地看着稽雁行，慢悠悠道：“可以啊，正好我今晚没事，雁行，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路上顺便聊聊电影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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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修罗场警告
　　樊星洲以为稽雁行会拒绝自己，但稽雁行同意了：“好，那就麻烦星洲送我回去，彤姐，行李我先在保姆车里放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再收拾。”
　　夏彤自然没意见，她的眼神在稽雁行和樊星洲之间转了转，点头道：“那行，我和小齐路上再聊一聊，等你找到房子的时候我帮你一起搬家。”
　　听到两人的对话，齐茂夸张地拧起眉毛，五官滑稽地挤在一起，“房子？雁行你要住哪？不住宿舍了吗？”
　　“我是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去学校方便和拍戏都方便，在宿舍总有不太方便的地方，而且我的东西应该会越来越多，宿舍放不下了。”
　　“也是，我也不打算住宿舍了，一个人住省心点。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虽然我没在学校周围租过房子……你打算找个啥样的？”
　　“嗯……其实也不一定要离学校近，下学期没课，估计不怎么需要回来。我想租一梯一户或者是一梯两户的，要求就是安静和私密性好，彤姐在帮我找了，茂茂你还是安心准备微电影吧。”
　　“行嘞，那有需要随时找我。”齐茂朝稽雁行和樊星洲挥了挥手，利落转身，“那我和夏姐先走了，雁子你和我哥好好聊聊，他是专业的。”
　　“好，彤姐再见，茂茂再见。”稽雁行招财猫似地摆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后，他挪开搭在自己右肩的手，转头对樊星洲说，“我去趟洗手间，星洲你也走吧，待会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不用啊，你去就是喽，我等你，我说了我今晚没事，不差这点时间。”
　　稽雁行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了，我想自己回去。”
　　“是不是——”樊星洲半眯起眼，细细打量起稽雁行，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道，“你是不是害怕我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不让我送你回去。”
　　稽雁行微微蹙眉，像小猫垮脸，他不明所以道：“什么真实身份？”
　　樊星洲微微低下头，他比稽雁行高一点，用这样的姿势可以和稽雁行平视，他咳了两声，夹着声音说：“你是住在城堡里的灰姑娘，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不让我送你回家。”
　　什么……乱七八糟的，稽雁行没忍住，嘴角抽了两下，他刚想说不是，就听樊星洲继续用装出来的甜腻嗓音说：“我都没告诉你，其实我就是邻国的王子，让我带你逃离恶毒后妈的压迫，走向美好的新生活吧～”
　　稽雁行被樊星洲洲不着调的话弄得无奈，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别开我玩笑了，我真要回去了，而且我也不住城堡。”
　　不住城堡，住九位数的别墅，灰姑娘的城堡有小鸟和后妈，他住的别墅有花园和阮钰。
　　见稽雁行没什么兴致，樊星洲也不闹了，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也不穿，只是搭在肩上，等跟上稽雁行时，樊星洲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去啊？我又不会把你拐跑。”
　　“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啊，也就顺路的事。”
　　“那你知道我住哪吗？”
　　“我不知道啊。”
　　“那怎么顺路呢。”
　　“所以你得告诉我，告诉我就顺路了。”
　　“……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谁啊？啊？有人来接你？”
　　“对。”稽雁行在电梯前停住脚步，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接着对樊星洲说，“有人来接我，我们已经约好了，所以不好意思，真不用你送我回去。”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答应我？”樊星洲有点不高兴了。
　　电梯门刚好打开，稽雁行跨进电梯厢，按下“1”，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稽雁行看着铁门里自己的倒影，疑惑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樊星洲顺着稽雁行的视线向前看，语气又随意起来：“就是刚刚啊，在你经纪人和齐茂面前，你说待会让我送你回去。”
　　……这也算答应啊，稽雁行不禁腹诽，樊星洲的脑回路实在异于常人，他刚刚那么说，不过是不好当着夏彤和齐茂的面拒绝樊星洲，谁知樊星洲执意要送他回去。
　　早知如此，刚刚还不如直接拒绝，况且樊星洲的自来熟太超过了，一会朋友一会公主一会王子的。
　　他们明明才第二次见面，这样的相处模式让稽雁行不太适应，甚至想缩回壳里。
　　“……不好意思樊少，我刚刚只是随口一应，如果给您造成了困扰，那我向您道歉。”
　　“你喊我什么？”
　　稽雁行没接樊星洲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来接我的人待会就到了，您先回去吧，我去大堂等一会。”
　　“不是，我哪得罪你了，你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啊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我——”
　　“一百八十度。”稽雁行忽然出声打断樊星洲。
　　“啥？”
　　“转三百六十度就转回去了，应该转一百八十度。”
　　樊星洲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吧行吧，一百八十度。”
　　小小的乌龙打破了方才略显压抑的气氛，稽雁行看了眼时间，抬脚朝大堂的方向走，樊星洲仍旧跟着他，狗皮膏药似的，嘴上也不消停，喋喋道：“我刚刚怎么惹你生气了啊？突然那么客气。你看起脾气挺好的，没想到这么倔。”
　　“没有，我不是倔，我只是不想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你回家，我等人，你干嘛……非要送我回去呢？”
　　“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啊。”
　　这话说出来，两人皆是一愣，片刻后，樊星洲反应过来，找补道：“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就想和你多聊聊天，好熟悉起来，然后一起出去玩儿。”
　　“我没什么意思的，我也不喜欢出去玩。”稽雁行只戴了墨镜，他担心被人认出来或者被狗仔拍到，于是找了张靠墙的单人沙发坐下，“你回去吧，我们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那可说好了啊。”
　　“嗯，说好了。”
　　“那你再说一遍，我录个音，省得你又不认账。”樊星洲作势要拿出手机录音，“有些人说话不算话，在我这儿把信用度耗尽了，但我很善良，就再给你一次和我当好朋友的机会吧。”
　　“……好，那谢谢你了。”稽雁行顺着樊星洲的话往下说，把他毛捋顺，好让他赶紧走人，“星洲，你先回去吧，接我的人待会就到了。”
　　“待会就到了？那我再陪你等一会，省得你无聊。”
　　“我不无聊，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想想角色，想想剧本。”
　　“你的意思是我在这影响你？我又不干什么。”樊星洲鸡蛋里挑骨头，就是不想走。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你一直在赶我走，太过分了，哪有人这么对好朋友的！”
　　算了，稽雁行在心底叹了口气，樊星洲不想走就不想走吧，只是……他一定不能让阮钰和樊星洲碰面。
　　稽雁行解锁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跳动，【阮总，您快到了吗？】
　　阮钰没回消息，估计还在开车。
　　【等您快到了告诉我一声，您不用下车，您今天开的是尾号888那辆吗？我去找您。】
　　【我只戴了墨镜，万一被拍到了会很麻烦。】
　　几分钟后，阮钰回了消息【我到了。】
　　【不会被拍到，被拍了我会解决。】
　　【车停好了，你在一楼吗？我现在去找你，稍等。】
　　作者有话说：
　　阮总：去接雁子回家，一步都不让他多走，心疼老婆有一套的。
　　雁子看了看身旁的樊星洲，警铃大作：危险危险危险！
　　四千收的双更奉上，感谢各位读者的喜欢和陪伴，鞠躬～
　　明天接着更新哦～


第62章 蹭一蹭
　　“星洲，我先走了。”稽雁行把半袖连帽衫自带的帽子往头上一套，“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来接我的人到了。”
　　可稽雁行刚跨出两步，樊星洲也跟着站起来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稽雁行造成了困扰，樊星洲的声音和语调收敛了许多，只是平淡道：“行，那我也走吧，在这坐着酒楼又不给我发工资。”
　　稽雁行脚步一顿，问樊星洲：“你的车……是不是在负一层？”
　　这家酒楼有地下停车场，夏彤带他来的时候，就直接把车停在了负一层。
　　“啊……是在负一层。”
　　稽雁行在心里舒了口气，樊星洲去负一层开车，阮钰来一楼接他，肯定碰不着。
　　“那我去坐电梯吧，要我送你到门口不？”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你去吧。”
　　樊星洲朝稽雁行挥了挥手，又隔着帽子揉了下他的头发，开口道：“行，那再见。”
　　稽雁行如释重负，微笑道：“再见。”
　　樊星洲咧着嘴点点头，转头朝电梯的方向走，忽然，他调转方向加快脚步，走到稽雁行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稽雁行一惊，不明白樊星洲又要干什么，语气也有点不耐烦：“又怎么了吗？”
　　“没有，我就是想说——”樊星洲的眼神落在稽雁行的左耳垂上，那颗痣很小，像一粒星子，“下次再找你出去玩的时候，不要再不回我消息了呗。”
　　“……行，我会回的。”
　　电梯门慢慢合上，稽雁行的心跟着落地，可算是走了，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阮钰发来的消息【我在门口。】
　　稽雁行一边走路一边回消息【好，我现在就出去，您稍等。】
　　走出玻璃旋转门，稽雁行一眼就看见了阮钰，阮钰今天似乎不同于以往——尽管还是身着昂贵的西装和皮鞋，但阮钰把额前的碎发梳了上去，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骨相一览无余，也多出两分锋利的气质，像荆棘丛里的花。
　　阮钰抬头，和稽雁行对上视线，稽雁行先是一愣，随后缓缓露出笑容，走到阮钰身旁，声音很轻：“阮总，您换发型了吗？很适合您。”
　　“嗯，今天出席活动，造型师做的。”阮钰看向稽雁行裸露在外的大半截手臂，手一抬，摸了上去，“不冷吗？今天风大，晚上有点凉。”
　　“里面有点冷，外面还好。”
　　阮钰没说话，利落地脱下了西装外套，递给稽雁行，“穿上，等回家再脱。”
　　稽雁行眨眨眼，说，不用了。
　　成年男人的身体哪有那么脆弱，他只是被冷气吹得不太舒服，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突然，一声响亮的“阿嚏”响彻夜空，如果星星是声控，估计现在已经亮了满天。
　　阮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染上笑意，稽雁行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不再挣扎，说了句谢谢阮总，接过西装外套披在了身上，外套上有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像深巷里的熏香，神秘迷人。
　　两人一边朝路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稽雁行很贴心地问阮钰：“您吃晚饭了吗？”
　　阮钰淡淡道：“还没有。”
　　“那您……”稽雁行心底涌出一股歉意，根据那通电话来看，阮钰大概是想找他一起吃晚饭，结果他约了饭局，“您准备吃点什么？”
　　“点外卖。”
　　“点外卖吗……要不……冰箱里还有菜吗？要不我们顺路去超市买点菜，我给您简单做两个菜？”
　　阮钰顿了一顿，稽雁行的提议让他心动，他喜欢稽雁行做的饭菜，虽然菜式家常，味道也只是中规中矩，但……喜欢是没有道理的。
　　“不用了，很麻烦。”阮钰拒绝了稽雁行的提议，他觉得稽雁行需要休息，“我没什么胃口，不吃也行。”
　　“还是吃一点吧。”
　　“回去再说。”
　　阮钰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稽雁行也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汽车启动，车窗半降，风从一侧车窗吹进来，又从另一侧车窗飘走，自由自在。
　　稽雁行看着流动的路灯和树木，没由来地生出几分落寞，树木尚且在土里扎了根，他呢？
　　这座繁华的城市没有属于他土壤。
　　但这种落寞来得快去得也快，稽雁行握了握拳，驱走心底的忧伤，他想，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土壤、
　　“吃得怎么样？”阮钰忽然开了口，风载着他的话钻进稽雁行的耳朵里，痒痒的。
　　“还好。”
　　他其实没吃多少，齐茂点的菜倒是合他胃口，但他当时和樊星洲坐在一起，着实没什么胃口，后来又出去和阮钰打电话，等他再回去的时候，饭菜凉了，食欲也没了，这会倒是隐约生出了点饿意。
　　“对了，您要点外卖的话，现在就点吧。”
　　“我在开车。”阮钰还是没什么食欲，他本来想好了带稽雁行去哪里吃饭，也想好了饭后活动，可惜被不知趣的人搅了局。
　　“您多少吃点吧，现在才七点多。”
　　阮钰没说话，稽雁行便往下说：“……其实我也有点饿了，我刚刚吃得不多，您想吃什么，我现在点，等回去的时候……我和您一起吃一点。”
　　“好。”阮钰答应得很利落，他把手机递给稽雁行，“你看着点。”
　　“……好的。”稽雁行其实想用自己的手机点，但阮钰给了，他也就接了，“有家连锁店味道还行，我点个几个清淡的炒菜，点个蔬菜汤，再点两碗饭，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外卖刚好送到，稽雁行把塑料碗的盖子揭开，一一摆在餐桌上，阮钰站在一旁，问他：“要帮忙吗？”
　　稽雁行说，不用了。
　　这都是很简单的事，没什么可帮忙的，而且稽雁行总觉得，在这些杂事上……阮钰说不定会帮倒忙。
　　吃饭的时候，阮钰告诉稽雁行：“保镖已经找到跟踪你的人了。”
　　“啊、啊？是谁？”竟然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正在确认身份，今晚刚找到。”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如果有需要会有人联系你。”
　　“好。”
　　灯光下，稽雁行的脸色有些苍白，阮钰记得几分钟前情人的脸蛋还是红润的，大概是被吓着了，于是他轻声安慰道：“已经解决了，别害怕，没事了。”
　　稽雁行点点头，半晌，他的脸色终于恢复过来。
　　吃完饭，两人像往常一样去洗澡，洗完澡后，又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仿佛他们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关系。
　　“恭喜杀青，感觉如何？”
　　“谢谢，感觉还好，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有点……有点失落，好像结束了一段短暂的人生，虽然不是我的人生。其实，我拍完《传声》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慢慢习惯就好。”阮钰如年长者一般，耐心地引导着稽雁行，“戏里你可以是任何人，戏外你只是你自己。”
　　“嗯，您说得对！”稽雁行不再纠结，“正好我有两天休息时间，可以调节一下，还是挺期待下一部戏的。”
　　听见这话，阮钰扭头看向稽雁行，情人正伸着懒腰，像在岸边晒太阳的水獭，很是可爱，阮钰想揉一揉稽雁行蓬松的头发，还想把指缝插进去，用手当梳子，手指当梳齿。
　　“你的意思是，你明天和后天都休息吗？”
　　稽雁行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点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是的，茂茂说三天之后才拍微电影，而且我过了遍剧本，我演的角色是大学生，应该不会难演。”
　　阮钰只听清了第一个“对”字，稽雁行伸完懒腰又做起了奇奇怪怪的伸展动作，他的动作太大，浴袍又滑落了，稽雁行的身体介于少年和成年，修长精瘦，腰细腿长。
　　还有香味，稽雁行每次洗完澡都带着香味，这几天是桃子味的，是稽雁行新买的，怎么会有成年男性用桃子味的沐浴露。
　　故意的吧。
　　阮钰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如果稽雁行明天一整天都没事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今晚可以……
　　可以像剥开桃子一样，剥开稽雁行。
　　想到那通电话里让人厌烦的樊星洲，再看着眼前惹人疼爱的情人，阮钰想，是时候了，他后天就要出国，不能再等了，他要尽快抓住一些东西。
　　“稽雁行。”
　　“怎么了吗？”稽雁行不习惯阮钰喊他的全名，这会让他紧张，而且阮钰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没吃饱一样，看他像看食物，仔细一看，阮钰竟然还咽了口口水。
　　真没吃饱吗？
　　就在稽雁行疑惑时，阮钰开了口，声音很低：“你坐上来。”
　　“什、什么？”坐哪里？坐上哪里？
　　阮钰指了指自己下身的黑色布料，“把我的浴袍解开，坐上来。”
　　“我、我——”稽雁行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阮钰怎么这样，刚刚还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现在又要大破色戒，可转念一想，他们的关系本就如此，只是他一直在抗拒在退缩，他不讨厌阮钰的亲吻和拥抱，但却不想做到最后一步，不想被掌控身体，更不想疼，“我不会。”
　　“没关系。”阮钰嗓音喑哑，欲望像恶魔，拿镰刀挥走人的理智，“坐在我身上，你先……蹭一蹭，然后我再教你。”
　　作者有话说：
　　阮钰真的不知道樊星洲要送稽雁行吗？
　　他们会做到最后吗？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ps：稽雁行是攻，不要站错哦～
　　今天又更新了，现在要回去苟明天的展示了，痛，太痛了


第63章 爱欲和冲突
　　稽雁行不敢真的坐下，他害怕压着阮钰，所以他往后挪了挪，没有对准那个位置。
　　阮钰当然察觉了他的小动作，他用双手握住稽雁行的腰，哑声说，往前来点，然后他用了点力，把稽雁行往前拽了一点。
　　很烫，这是稽雁行的第一感觉，像在火上炙烤，可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被火烧得干干净净。
　　但这场情事的掌控者本就不是他。
　　阮钰的手往上伸，缓缓褪去稽雁行的浴袍，他用掌心一寸寸地抚摸着情人的肌肤，像抚摸上好的绸缎。
　　在正式开动之前，或许他该做点别的，夜还很长，阮钰不介意前戏长一些，从前他总觉得前戏会浪费时间，真刀实枪也不过是释放压力和解决欲望的原始方式，但这稽雁行这里，他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稽雁行坐着，双腿斜斜地支在床垫上，微微低着头。
　　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阮钰的手扶上稽雁行的腰，他把稽雁行慢慢往下压，对他说，弯腰。
　　稽雁行全然不懂，只是顺着阮钰的话做，他弯下腰，如同被风吹弯腰肢的花，但阮钰不想折断这支花。
　　两块胸膛挤压在一起，稽雁行只要睁眼就能看见阮钰近在咫尺的脸，但他却颤抖着闭上了双眼。
　　“把眼睛睁开。”
　　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睛睁了开来，不断地眨动着，眨出一层水雾，像雨中的合欢。
　　阮钰的眼神暗了暗，他往前探身，在合欢上落下一吻，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
　　亲我，这两个字已经不会再让稽雁行紧张了，因为亲吻已经不算新鲜事了。
　　他们亲吻过太多次了，雨夜和山风都是亲吻的见证者。
　　两片唇贴到一起，对稽雁行来说，这就是吻的全部了，但阮钰总会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吻可以更丰富，更缱绻。
　　阮钰的手在稽雁行的脊背上缓缓弹奏着，稽雁行轻轻碰了一下阮钰的唇瓣，而后退开，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害羞。
　　“还是不会伸舌头吗？”
　　稽雁行低下眼，耳垂红得滴血，摇头说：“不会。”
　　阮钰笑了，笑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喜欢稽雁行青涩的浅吻，太喜欢了，所以他总让稽雁行用吻来开启夜晚。
　　但阮钰同样喜欢狂风暴雨般的吻，他想在稽雁行的身体里下一场磅礴大雨，再在稽雁行淋湿的时候，给他撑上一把伞。
　　“把嘴巴打开。”
　　稽雁行很听话，他打开一点嘴巴，露出红润的舌尖。
　　像冰淇淋，想尝。
　　阮钰用右手扣住稽雁行的后脑勺，以防他逃离，然后微微仰头，贴上稽雁行的唇，把舌头探了进去，舔舐般地亲吻。
　　他们亲了很久，久到稽雁行大脑缺氧，等他终于被阮钰放开时，稽雁行脱力地趴在阮钰的胸膛上，大张着嘴汲取空气。
　　怎么会亲这么久，还按着后脑勺不让他逃脱，在这一瞬间，稽雁行几乎要害怕阮钰的吻了，但阮钰又的确……很会亲，会把他亲得很舒服，亲到全身的力气都从身体里流失，然后他就变成了软绵绵的布娃娃，任由阮钰拿捏。
　　阮钰的手没有从稽雁行的后脑勺移开，他慢慢地梳理着稽雁行的头发，把他两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捏捏他的耳垂，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良久，稽雁行缓了过来，阮钰不想让自己的愉悦太过明显，他敛起眼中的笑意，问稽雁行：“还好吗？”
　　稽雁行点点头，但没应声，他还是没什么力气，不想说话。
　　“要不要，再亲一会？”
　　后天就要出国，有好几天都亲不到也摸不到，干脆把几天的量都亲完。
　　听到这话，稽雁行成了惊弓之鸟，他猛地抬头，身体也跟着后退，但不小心坐上了某个位置，不差分毫，两人皆是一顿，稽雁行想挪动身体，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动。
　　“不想亲了吗？”
　　稽雁行抬眸看了眼阮钰的脸色，确定他没有生气，才点点头：“不想了，好累，会呼吸困难。”
　　这样就累了？真是纯得要命，还准确地坐上那个位置，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不重要了。
　　趁着理智尚存，阮钰坐直身体，和稽雁行面对面。
　　“我们，去浴室。”
　　“不是……洗过澡了吗？”
　　“嗯。”他们离得太近，桃子味好浓，闻得人鼻子也痒心也痒，阮钰的喉结滚了滚，“浴室，方便做准备工作。”
　　直到走进浴室，稽雁行还是懵的，他坐在可以容纳两人的浴池边沿，看见阮钰出去又进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袋子。
　　稽雁行不安地蜷了蜷脚指头，开口问道：“袋子里是什么？”
　　“工具。”阮钰走近稽雁行，把他口中的“工具”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兔子雕像手捧着的铜盘上，“知道你不会，我来教你。”
　　工具？稽雁行偏头看过去，等看清盘子里是什么，他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些工具……都是用来做那档子事的。
　　阮钰要把这些工具用在他身上吗？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撕裂，害怕溢满稽雁行的心头，连带着声音也发抖，“阮、阮总……”
　　“嗯？”阮钰回头，面色如常地看向稽雁行。
　　“这些、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都要用在他身上吗？
　　阮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收回视线，开始清洁工具，说：“不要害怕，你是第一次，不会让你疼。”
　　不要害怕……但怎么可能不害怕，稽雁行对“做到最后一步”条件反射般地害怕，拥抱也好亲吻也好，他都可以去接受去适应甚至是享受，唯有这件事，他始终做不好心理建设。
　　他是处在弱势的一方，如果进行到最后一步，就意味着阮钰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可他们的关系已经到头了，难道他要带着阮钰的烙印走下去吗？
　　稽雁行唾弃自己的矫情，又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他鼓足勇气，头一次和阮钰唱反调：“阮总，如果我说，我是说如果……”
　　阮钰再次回过头来看他，眼神如深山潭水，仿佛没有谁能让他有情绪波动。
　　稽雁行深深呼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如果我不想做，您会生气吗？会把我赶走吗？会……会惩罚我吗？”
　　阮钰的眼里有两分不解，他蹙起双眉，问道：“为什么？”
　　能接受他的亲吻和拥抱，这说明稽雁行并不排斥同性，既然不排斥，又为什么始终终不愿意和他做到最后。
　　今天明明再合适不过了，杀青，明天休息，他还特意让助理送来工具，还放下身段，要亲自帮稽雁行做准备。
　　但稽雁行还是说，不愿意，不想做，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好抗拒的？他们是情人，做这样的事再合理不过。
　　难道是他对稽雁行太好了，好到稽雁行忘了本分，恃宠而骄，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摆谱。
　　阮钰丢下手里的工具，洗净双手，转身盯着稽雁行，压低嗓音问：“稽雁行，你讨厌我吗？”
　　稽雁行头摇得很快：“不、不是，怎么会，您很好，特别好，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可阮钰依旧沉着脸，稽雁行只能继续往下解释：“我害怕，我没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三、三个月。”
　　“对，已经快三个月了。”阮钰嗤笑一声，他大约耗尽了耐心，不想再同稽雁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究竟是需要时间，还是需要借口？”
　　不想做是次要的，稽雁行不愿跨过警戒线才是真的，直到这一刻阮钰才意识到，稽雁行始终没对他放下心防，这种认知，让阮钰失望且愤怒。
　　“我、我……”稽雁行压根没有答案，瞥了眼铜盘里的工具，勇气又窜了出来，“阮总，您、您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明晚，明晚可以吗？”
　　如果是真的，阮钰当然会点头说可以，但显然，稽雁行只是在找借口，他只是想拖一天，再拖一天。
　　“如果我说不呢？”
　　阮钰往前走了几步。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做呢？”
　　又是几步，阮钰俯视坐着的稽雁行。
　　“稽雁行，你能怎么办？”
　　阴影从头顶上投下来，稽雁行的心也蒙上一层阴翳，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阮钰会一直包容他，现在阮钰证明了他是错的。
　　良久，稽雁行咬了咬牙，决绝道：“我不能怎么办，您做吧。”
　　“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
　　“反正？”
　　“反正，我和您的合同，还有几天后到期了。”
　　说完这话，稽雁行脑袋空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阮钰会生气吗？稽雁行小心翼翼地抬头，阮钰正低头看着他，脸色难看得吓人，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阮钰怒极反笑：“你就是这么想的？”
　　在稽雁行眼中，那些吻和拥抱，都只是合约的产物吗？还有关心，还有怜惜，还有稽雁行给他做的饭……都算什么。
　　“不然呢？”稽雁行像吃错了药，专挑阮钰的雷点踩，“阮总，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最近吃糖吃腻了吧，好消息，吵架了！
　　是周五第一更～


第64章 句号
　　他们分开睡的，这是稽雁行自搬进别墅以来，头一次和阮钰分房睡。
　　也是他们第二次因为不和谐的情事分房。
　　但不同的是，上一次是阮钰对稽雁行说“你出去吧”，这一次稽雁行自己走了出去。
　　他们的对话草草收尾，稽雁行说了不太动听的话，阮钰扭头走出了浴室，但稽雁行没有立即离开，他在浴室站了一会，盯着那堆工具，没由来地反胃。
　　等稽雁行走出浴室时，阮钰已经躺上了床，或许是没有睡意，或许是心情不佳，他没有睡觉，只是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红色封面，上面印着稽雁行看不懂的黑色字体。
　　见阮钰丁点没留意自己，稽雁行默默收回了视线，他站在床尾边的地板上，这个位置离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很近，冷风吹得他头疼，稽雁行抬手揉了揉发僵的手臂，迈脚朝门外走，直到他开门走出卧室，阮钰都没说一个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走廊没开灯，稽雁行合上卧室的门，走廊就彻底暗了，他的视力变差，差到看不清五指，好在还有月光。
　　“啪”，稽雁行摸索着拉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开，他恢复了视力。
　　一墙之隔的主卧内，阮钰的手指搭在书的扉页上，这是一本德语小说，讲一个时代的落幕和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他看到了131页，昨晚看到了这里，今天还是，他今晚怎么都看不进去。
　　门外的动静倒是比书还好看，透过门的缝隙，阮钰看见走廊的光亮了又灭。
　　这是他们第二次分房睡，稽雁行主动的。
　　第二天，稽雁行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出了门，为的就是避开阮钰。
　　稽雁行背着电脑带着剧本去咖啡厅坐了一上午，下午和租房中介见面，看了好几处房子，但都没看上，转眼到了晚上，稽雁行随便挑了家小店解决晚饭。
　　走出小店，太阳已经落下了，稽雁行不确定自己待会要去哪。
　　要回去吗？可回去干什么，那是阮钰的家，又不是他的。
　　不回去阮钰会不会更生气？也许吧，但他又不是阮钰豢养的宠物，凭什么事事都要按照阮钰的心意来，他们签订的是包养合同，不是主奴契约。
　　不回去了——稽雁行订了家酒店，时间是接下来的一整周。
　　第三天一早，稽雁行收到了严特助发来的消息，严特助告诉他阮钰是下午的飞机，问他要不要来送阮钰，稽雁行没回，不想回，他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活出了板正的人生，但他偶尔也想要叛逆。
　　中午，稽雁行接到了夏彤的电话，夏彤急匆匆地让他看热搜。
　　不看还好，一看，真是热闹极了，还和他有关。
　　【姚元青粉丝恐吓稽雁行】——在这个词条里，姚元青那个疯狂的粉丝对稽雁行的所作所为，被一一陈列了出来，从教唆人破坏栏杆道具，到故意制造深夜的敲门声 ，再到丧心病狂地尾随稽雁行，证据充足，条理清晰，把那个粉丝捶到了坑底。
　　但稽雁行的第一反应是懵，怎么突然发展到最后一步了，他在电话里问夏彤：“彤姐……这是公司买的热搜吗？”
　　“不是，我问了，公司也不清楚这件事。”夏彤语气严肃，“雁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彤姐，我其实……也不知道这些事会这么快被爆出来。”
　　“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你也不知道？”
　　“不是，我知道这些事，但不知道它怎么上的热搜……彤姐，我和你说过我有找过侦探和朋友帮忙，可能……我朋友好人当到底，顺便帮我买了个热搜吧。”
　　夏彤觉得蹊跷，又问了许多问题，稽雁行一一作答，夏彤终于被说服。
　　挂断电话，稽雁行陷入了沉默，微信不断涌入新消息，同学、老师、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好多人都发消息安慰他，稽雁行瞥了两眼就退出了微信，太多了，回复不过来。
　　还记得……阮钰前几天告诉他，跟踪他的人已经被抓到了，麦侦探昨天也发消息说，事情解决了，让他静待结果，所以……是这些都是阮钰做的，阮钰手下的人查清了一切，联系大V发通稿，买热搜，一气呵成。
　　至于后续，那些坏人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不需要他操心了。
　　【好，具体是几点的飞机，我去送送阮总。】时隔四个小时，稽雁行回了严特助消息。
　　-----
　　“阮总，他回消息了，说来机场送您。”
　　商务车驶在去机场的路上，阮钰合着眼，眉头蹙起，漂亮的脸蒙了层冰似的，听到严特助的话，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动动嘴唇问：“谁？”
　　“稽先生。”严特助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老板的反应，阮钰睁开了眼，但眉头没有展开，看起来仍旧心情不佳。
　　严特助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他擅长察言观色，老板对那位稽姓艺人实在特别，所以在得知稽雁行不来送机后，他擅作主张给稽雁行发了消息。
　　“他告诉你他要来？”
　　“不是。”严特助如实回答，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多嘴问了稽先生，稽雁行同意了。”
　　良久，严特助听见阮钰“嗯”了一声，没有责备，也没有拒绝，阮钰皱起的眉头变平，他应该做对了。
　　阮钰抬手看了眼腕表，最多再等十分钟，但稽雁行还没来。
　　他跑到哪里去了，离机场这么远吗。
　　严特助还在一旁汇报工作，“阮总，那块地已经拿下来了。”
　　阮钰垂下手，“这么快？”
　　“是的，上面有人在暗中支持。”
　　“戎承平？”
　　“这个我不太清楚，查不到。”
　　“行，有事我再和你联系。”
　　“好的，老板。”严特助快速地瞥了下机场入口，“您……还要再等一会吗？”
　　阮钰摩挲着手心，缓缓垂下眼，眼中的情绪消失殆尽，他的脑海开始回放稽雁行的话，那些话……稽雁行头一次用那样的姿态和他说话。
　　“我们之间是契约关系，以物换物，我起初不想答应，但后来我深陷泥潭，不得不妥协。”
　　“我记得您和我说过，合同能生效多久取决于您的心情，现在看来我对您可能有一点情绪价值。”
　　“如果做这件事是我对您最后的价值，我不会反抗，您想做什么就做吧。”
　　阮钰记得他沉默良久，最后问了稽雁行一句：“如果我做了，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怎么做，等这两天过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没记错的话，这是合同对我的要求，‘合同到期，关系结束’。”
　　回忆到此终止，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十米开外，阮钰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等看清那个身影时，阮钰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不等了。”
　　没有必要等了。
　　严特助先是一愣，很快他反应过来，说了句“阮总，祝您一切顺利”，而后离开了机场。
　　阮钰站在原地，在流动的人群里，他像一尊雕像，片刻后，阮钰转了身，往安检口的VIP通道走。
　　稽雁行快步走进机场，没有犹豫，直接朝安检口跑，安检口的人很多，他看不到阮钰。
　　等等，阮钰肯定是走贵宾通道的，想到这里，稽雁行从安检口的一侧跑到另一侧，总算找到了即将安检的阮钰。
　　来不及了，没办法了，稽雁行深吸一口气，喊道：“阮钰。”
　　阮钰被这声呼喊定在原地，他回头，和喊他的人对上视线。
　　他以为不会来的人还是来了。
　　“你怎么来了？”
　　“来、送您。”稽雁行的脸跑得有点红，他大口喘着气，半弯下腰，双手搭在膝盖上，“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的热搜，姚元青粉丝恐吓我那条，是您的手笔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吩咐给严特助，严特助再交代其他人，事情就那么解决了。
　　“……谢谢您。”稽雁行被这件事困扰太久了，阮钰这么做，实在是帮了他大忙。
　　阮钰却像丝毫不在意似的，只是淡淡道：“还有其他事吗？我要走了。”
　　稽雁行终于缓过气，他挺直腰背抬起头，直视阮钰说：“您问过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我想要一片叶子，您还记得吗？”
　　“嗯。”
　　“那您说的还作数吗？”
　　“……算。”
　　“我原来想要橡树的叶子。”提起法国的树木，稽雁行会想起梧桐和橡木，但他查了才知道，橡树只是统称，“原来橡树只是总称，您能帮我带一片夏栎的叶子吗？假的也可以，明信片，或者装饰品。”
　　夏栎，也叫夏树，现在刚好是夏末，很应景，在稽雁行查到的图片里，夏栎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阮钰没听过夏栎，他不是植物学家，不会特意去了解什么树叫什么名字，夏栎……好听，像此时此刻的夏天。
　　“好。”阮钰往后退了一步，离安检口近了点，离稽雁行远了点，“我会帮你带的。”
　　带一片夏栎的叶子，给这个短暂的夏天划上句号。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不是句号
　　今天的第二更～
　　下次的分开是火葬场，会有的哦，不会潦草收尾，别担心
　　双更能不能换个评论（摊手收评论）


第65章 失控
　　九月初，北京的秋天还没来。
　　京电开学，一大批新生涌入校园，稽雁行也正式成为一名大四生，他已经在前三年修满学分，最后一年学业压力不大，只剩下明年的毕业大戏。
　　“雁行，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接着拍。”齐茂头戴报童帽，鼻梁架着眼镜，右手卷起一沓剧本，有模有样的，“辛苦了，等拍完哥给你片酬。”
　　稽雁行笑笑，半调侃道：“片酬就不用了，齐导以后别忘了我就行。”
　　收工后，稽雁行回到了出租房，他在离学校几公里的地方租了高层的两室一厅，他一个人住，很是宽敞，客厅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朝西，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橘红色的落日和粉色的晚霞。
　　“叮——”手机弹出一条短信，稽雁行放下背包，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条银行转账，一千万。
　　条约没说这份报酬，但在签订合同前，阮钰曾随口问过他“一千万怎么样”。
　　这笔入账通知也提醒着稽雁行，今天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他们错误的关系走到了终点。
　　可稽雁行还有东西在阮钰家里，稽雁行想，不如趁现在，趁阮钰还没回来，把那些杂物都拿回来，省得和阮钰撞见，
　　在去别墅的路上，稽雁行又收到了严特助的消息，严特助给他发了十来张图和一个地址，并告诉他，这是送给他的房子，是处在郊区的别墅，环境安静优美，别墅的车库还停着一辆跑车，都是给稽雁行的报酬。
　　可稽雁行却不觉得欣喜，坐在出租车上，他在对话框里打下一段字又删掉，最后给严特助发了一句【谢谢，但我不是很需要房子和车子。】
　　严特助很快回了他【稽先生，那您想要什么？您尽管提。】
　　【您放心，电影资源和代言都不回少的，后续会有相关方和您的经纪人对接。】
　　稽雁行想告诉严特助，他不是这个意思，电影资源和代言让他心动，但房子车子还有那一千万……对他而言太多了？
　　稽雁行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么多，他并没有尽好情人的义务，总让阮钰扫兴 ，总惹阮钰不悦，最后还闹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但稽雁行不想再解释了，他只是回了几个字【好的，谢谢。】
　　稽雁行没放多少东西在阮钰家，他只花了半小时就收拾好了，下楼的时候，稽雁行在楼梯口停住脚步，像受了某种驱使似的，他扭头朝窗外看。
　　窗外，小花园的绣球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像是发霉变质了，蜷缩成一块块丑陋的黑色。
　　北京的夏天还没结束，绣球花已经开谢了。
　　——————
　　天空飘着绵密的雨丝，九月的巴黎谈不上温暖，走在路上裹紧长衫才不至于冷。
　　阮钰住的酒店视线极好，即便是躺在床上也能看见埃菲尔铁塔，他把摄像头对准铁塔，拍下几张照片，点开某个聊天框想要分享，却又退了出来。
　　今天是阮钰在巴黎的最后一天，但他还没来得及履行诺言，为稽雁行找一片夏栎的叶子。
　　其实他大可让别人完成这件事，一片叶子而已，但阮钰不想这么做，他要亲自找一片夏栎叶，再亲手交给稽雁行，这是他们的约定。
　　下午三点，雨终于停了，天空从灰色变成透彻的瓦蓝，阮钰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他喝了口拿铁，捞过椅背上的黑色风衣，转身离开了酒店。
　　阮钰要去寻找一棵夏栎。
　　夏栎到处都是，但阮钰想找到最独一无二的夏栎。
　　雨停了，但风没有，微凉的风迎面吹来，风衣的衣摆和阮钰及肩的黑发被吹起，他脚步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拍张风景照，偶尔有路人入镜，融成风景的一部分。
　　不是这棵夏栎，不够高，这棵也不行，长歪了，阮钰走过了许多路，都没找到心仪的夏栎。
　　最后，在太阳落山前，阮钰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中央立着一棵树，枝繁叶茂，高耸挺拔，他走近那棵树，树上和树下都是橡果，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味道。
　　就是这颗了。
　　阮钰站在树冠下，从下往上拍下了这颗树，然后他蹲下身，从草地上捡起几片完整的叶子，草地还没干，衣摆沾上雨水，黑色的布料变深，阮钰却全然不在乎。
　　回到酒店，阮钰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有一张图，图里是夏烁层叠的树叶，很多人给这条朋友圈点赞和评论，阮钰懒得看也懒得回复，索性把相关提醒关闭。
　　当天晚上，阮钰洗完澡，坐在床边，点开了朋友圈。
　　他想知道稽雁行有没有看到这条朋友圈，有没有点赞或是评论，为此，他把所有的点赞和评论和点赞都扫了一遍，可惜没有稽雁行的名字。
　　其实阮钰可以私戳稽雁行，让他看那条朋友圈，或者直接给稽雁行分享照片，但他们现在关系不允许阮钰这么做。
　　他们结束得太难看，甚至不如一朵凋零的花。
　　阮钰放下手机，缓缓阖上眼，巴黎流光溢彩的夜景近在眼前，但他无意欣赏，阮钰如同步履不停的行人，只顾着赶路，从不为哪一处风景或哪一个人停留。
　　——————
　　【您今天看见夏栎了吗？】犹豫许久，稽雁行给阮钰发了消息，在给阮钰的朋友圈点赞后。
　　稽雁行不确定阮钰能否看到他的点赞，给阮钰点赞的人肯定很多，不过他和阮钰的交友圈重叠甚少，也因此，他只能看见洛立轩和严特助的点赞。
　　五个小时后，稽雁行完成了上午的工作，他无聊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阮钰还没给他回消息。
　　五个小时，怎么着也该看见了，阮钰是不想搭理他吗？等等，阮钰在巴黎，他在北京，他们有时差。
　　七个小时的时差，身在北京的稽雁行已经吃起了午饭，巴黎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嗯。】下午两点，稽雁行收到了阮钰的回复，还有一张图，图里是塑封的夏栎叶。
　　稽雁行回了谢谢，片刻后，他又和阮钰说【钱、房子还有车我都收到了，您给得太多了。】
　　阮钰没有回，稽雁行能理解，毕竟这些对阮钰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这些只是一开始说好的报酬，阮钰没有回的必要。
　　片刻后，屏幕上方弹出聊天框，内容是【你什么时候来拿叶子？】
　　稽雁行一愣，随后问道【您什么时候回北京？】
　　【下周三。】
　　【好，那您回来之后联系我，我随时都可以，或者您寄给我也行。】
　　————
　　寄过去？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用得着寄吗，阮钰蹙着眉，脸色不太好看，稽雁行就那么不想见到他吗。
　　“阮钰，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阮淑穆的声音打断了阮钰的思绪，“你看起来没休息好，要不要在飞机上睡一会？”
　　“不用了。”阮钰捏了捏眉心，眼圈下是淡淡的青色，“摩尔根给我发了几份资料，我想在到西西里前看完。”
　　“也没那么着急，累了就休息，别这么压榨自己。”
　　阮钰“嗯”了一声，点开文件浏览起来，可他今天的效率奇低，二十分钟堪堪看完两页，阮女士以为他太累，又劝他去休息。
　　但阮钰明白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他无法专注，稽雁行对他的影响超出了他的预期。
　　阮钰习惯了掌控，但在和稽雁行的关系中，他体会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情绪上的……以及情感上的。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巴黎的雨啪嗒啪嗒地下，阮钰的泪库吃库吃地流
　　是谁失了分寸乱了阵脚，我不说


第66章 新的开始
　　周三晚上，阮钰落地北京，空气雾蒙蒙的，北京刚下完第一场秋雨，阮钰走出机场，委身坐进来接他的黑色奥迪。
　　等阮钰回到家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他打开灯，客厅干净整洁，显然被打扫过，但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阮钰孤身站在客厅，身上残留着雾气，显出出两分莫名的落寞，他扫视了一圈客厅，目光越来越暗。
　　一切属于稽雁行的气息都消失了，像被雨水冲刷过一般，阮钰没能把雨下进稽雁行的身体里，反倒是稽雁行让这栋别墅下了暴雨。
　　一定要做得那么决绝吗？阮钰攥紧塑封的夏栎叶，这片叶子他一直放在口袋里。
　　一道突兀的“咔嚓”声响起，阮钰先是一怔，随后意识到他想得太入神，没掌控好力度，捏碎了要送给稽雁行的夏栎叶。
　　那片脱水干燥后的夏栎叶碎成了两半，一大一小，但被塑料包裹着，没有办法真正分开。
　　碎掉的树叶还能送人吗？阮钰不知道。半晌，他把夏栎叶放在茶几上，用玻璃杯压住，抬脚走上楼梯，不再管那片叶子。
　　转眼到了微电影杀青的日子，这天樊星洲来到片场，给全剧组点了奶茶，齐茂也大方，发出去了不少红包。
　　“完事了？”
　　“哥，都完事了，后续上映靠你了。”
　　樊星洲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慢悠悠道：“行啊，找个淡季给你们上映？十月国庆档，十二月跨年档，十一月怎么样？”
　　齐茂想了想，道：“不一定来得及，而且……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过审。”
　　上映没那么容易，要走一堆流程，齐茂当时给夏彤的允诺纯属缓兵之计，如今微电影拍完，他却没了底气。
　　“没事，上映不了问题也不大。”樊星洲比齐茂有经验，办法也多，“我看了，剧本够文艺的，到时候送去国际上评选，看能不能评个小奖。”
　　齐茂点了点头：“我到时候看着办吧，要是不能上映也拿不到奖，就麻烦茂龙给雁行下部电影多给点排片哈。”
　　樊星洲噗嗤一笑，耸耸肩道：“他刚杀青的电影贾明德导的吧，贾导的电影，排片用得着你操心吗？说起来，稽雁行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有粉丝来看他，给他送了花和明信片，他估计在化妆间收拾呢。”
　　樊星洲敲门走进化妆间时，稽雁行正把明信片往包里塞，化妆台上摆着两束花，一束是向日葵，另一束是绿油油的菜花。
　　看到樊星洲进来，稽雁行明显愣了一下，他拉上拉链，诧异道：“星洲？你怎么来了？”
　　“齐茂告诉我今天完事，我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樊星洲往前走了两步，用下巴指了指花束，“粉丝送的礼物？”
　　稽雁行笑了一下，很快他把笑收回去，点了点头，没说话，稽雁行不太想搭理樊星洲，更准确地说，他暂时不想接触和阮钰有关的人。
　　但樊星洲自来熟的功底太过深厚，他像是没注意到稽雁行刻意的沉默，笑道：“向日葵挺好看的，寓意也好，但怎么还给你送菜花啊？”
　　总不能真不理人，稽雁行动了动嘴唇，还是开了口：“说是绿色护眼，先看两天，再用来做菜。”
　　听到稽雁行的解释，樊星洲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做菜？你还会做菜啊？”
　　“会。”
　　“厉害。”
　　“还有事吗？”稽雁行把花抱在怀里，花束不小，遮去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略显清冷的眉眼，“没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樊星洲一个快步走上去，“你今天还有事吗？没事我带你出去玩玩，兜兜风怎么样？”
　　兜风？稽雁行眉头微蹙，没由来得想起阮钰带他兜风的那个晚上，他强迫自己暂停回忆，摇摇头，拒绝了樊星洲：“今天的天气不适合兜风吧。”
　　“那就去玩点其他的，你想玩什么？”
　　“不想玩，我累了，只想休息。”
　　“那明天？”
　　“不了，明天我要看剧本。”
　　稽雁行想不明白，为什么樊星洲总想着找他玩，他拒绝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意识到稽雁行确实不愿出去玩，樊星洲也不再提“玩”的事，只是顺着稽雁行的话往下问：“你不是刚拍完一部电影吗，怎么又要看剧本，太敬业了吧。”
　　“嗯，几个月前就定下来了。”
　　“什么剧本啊，谁导的？”
　　稽雁行已经不想再回答樊星洲了，但又不好直接走人，只能如实答道：“尚光飞。”
　　尚光飞？有点耳熟。樊星洲还在想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稽雁行已经朝门口走了，他抱着花不方便开门，樊星洲眼疾手快地上前开门，稽雁行道了声谢，樊星洲咧咧嘴，又顺利成章地和稽雁行并肩往外走。
　　忽然，樊星洲拍了下稽雁行的肩膀，惊喜道：“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你和尚光飞是不是去过云威马场啊？你们好像是……好像是……”
　　稽雁行接上樊星洲的话：“给电影拉投资。”
　　他当时被《末路穷途》放了鸽子，好在遇见了尚光飞，但尚光飞徒有本领无处施展，无奈，他们厚着脸皮去二代们的场子拉投资。
　　“对对对，你们去拉投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樊星洲其实压根没记起来，他只记得当时有两个脸生的人大摇大摆地闯进包间，然后天花乱坠地说起来，“原来咱们这么久以前就见过了呀，真有缘分，那你们投资拉够了吗？不够的话也——”
　　稽雁行出声打断樊星洲：“拉够了，再过十来天就开机了。”
　　“啊……这样，拉够投资就好。”樊星洲晃了晃手里的跑车钥匙，“你现在要回去不，我送你？”
　　稽雁行迟疑片刻，点头应好，他本来准备打车回去，但齐茂找的地方有点偏，车不好打，干脆接受了樊星洲的好意。
　　半路上，稽雁行接到了夏彤的电话，夏彤的声音带着兴奋：“雁行，今天有两个彩妆品牌找上来了！我就说，你时尚表现力这么好，迟早会有彩妆代言的。”
　　彩妆品牌……稽雁行的眼神飘了飘，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也属于合同的报酬，他压下复杂的心绪，轻声问夏彤：“彤姐，是哪两个牌子？”
　　“LLA和水竹！你听过吧？”
　　“听过的。”LLA算是国际知名的美妆品牌，水竹则是近两年火起来的国风品牌，“……LLA怎么会找上我？”
　　“LLA怎么不能找你？你别这么没自信啊，不过他们给的title确实不高，是品牌大使，但以你现在的作品和知名度来说，LLA的品牌大使已经够好了，水竹那边说他们月中要推出新系列，要是你签的话，就给你新系列的代言人。”
　　新系列的代言人……这个title确实诱人。
　　夏彤接着说：“雁行，你看好哪个？公司那边建议你接LLA，只要你后续作品跟上，过了LLA的考察期，说不定还能升title，但水竹也挺不错的，近两年特别火。”
　　稽雁行没有马上给出答案，他告诉夏彤他要考虑考虑，其实这事也不是他自己就能决定的，他要综合公司和经纪人的意见，再做出最终决定。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稽雁行与世隔绝般地过了三天。
　　这天中午，他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懒腰还没伸完，稽雁行猛然想起来阮钰应该回国了。
　　回国了，那他是不是应该，把叶子拿回来？
　　稽雁行点开微信，试图从严特助和阮钰的朋友圈寻找蛛丝马迹，可惜他们都不是爱发动态的人，严特助的朋友圈相当枯燥，而阮钰的朋友圈设置了近一个月可见，整整一个月，他只发过那棵夏栎。
　　稽雁行叹了口气，合上手机，他瞥向柜台上的菜花束，好像可以吃了。
　　当天中午，稽雁行把菜花束做成了菜，还发了条微博，配上菜花束和清炒菜花的对比图，有个流量很大的营销号转了这条微博，于是稽雁行还上了个文娱热搜，但词条没他的名字。
　　第五天，稽雁行和尚光飞见了一面，尚光飞大概忙得够呛，头发乱成鸟窝，胡子看起来有几天没刮了，丝毫没有名导的自觉，但尚光飞笑得合不拢嘴：“雁行，再过五天，、咱们《雾起坪里村》就能开机了！”
　　稽雁行也笑，诚心道：“太好了，终于能开机了。”
　　尚光飞点头，又和稽雁行说起后续安排：“咱们先在影视城拍，中间去乡下取景，到时候环境估计挺艰苦，但应该不会在那待太久。”
　　“行，尚导您别担心，我都没问题。”
　　“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条件允许的话，咱们就去南方，要是能赶上雪就再好不过了。”尚光飞顿了顿，接着道，“对了，明天我打算请投资人吃饭，你有时间吧？到时候你和阳夏都过来，帮我撑撑场子！”
　　稽雁行愣了愣，投资人……阮钰不就是投资人吗。
　　“为什么……还要请投资人吃饭？”
　　尚光飞捋捋胡子，乐呵呵道：“要开机了嘛，于情于理该请金主们吃个饭，一方面提醒他们该打尾款了，另一方面嘛，万一有谁想再投点呢。”
　　稽雁行不解道：“尚导，咱们还是缺资金吗？”
　　“那倒没有，但是钱这东西多多益善，怎么样，明天你能来吧？你要不来我都没什么底气。”
　　稽雁行思衬片刻，没有立即答应，反问道：“尚导，明天有哪几位投资人会来？”
　　“齐良来，我跟他联系过了，洛总应该也来吧，他不是你老板吗，总该赏个面子，至于阮总，这个……这个不太好说……”
　　听到阮钰不一定来，稽雁行反倒舒了口气，他打哈哈道：“阮总不来就不来了吧，他应该很忙。”
　　“嘶——他要是真不来就不来，但我还是得问问，以示尊重嘛，我回去联系下他助理，先不谈这事，有个好消息！”
　　稽雁行心情稍有些乱，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问道：“什么好消息？”
　　“茂龙影业知道吧？他家二公子竟然主动联系我，说是来当出品人，到时候给我们保证这个数的排片率。”尚光飞手一抬，摆出了一个数。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67章 不体面
　　【严先生，麻烦您问问阮总能否赏光参加。】
　　严特助回【好的，尚导。】但他在思索是否要把这件事告知阮钰，不过一个普通的饭局，老板大概率不会感兴趣。
　　汇报完工作，在离开阮钰的办公室前，严特助顺口问了一句：“阮总，尚光飞的电影要开机了，他想请您和其他几位投资人吃个饭。”
　　阮钰打字的动作没有停顿，直接道：“不去。”
　　严特助毫不意外，他微微鞠了个躬，说了句好的，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阮钰。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阮钰低眸一瞥，屏幕漂浮着一条消息【阮总，明天的饭局，如果您来的话，能顺便带上叶子吗？】
　　阮钰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住了，他不准备去饭局，那片夏栎叶也不再适合当礼物。
　　尚光飞今晚大出血，他选了一家极其昂贵的中餐馆，把餐厅的招牌菜点了个遍，还叮嘱稽雁行和安阳夏提前半小时到场。
　　尚光飞刚到没多久，稽雁行也来了，两人便先聊了起来。
　　“雁行，剧本看得咋样了？我听你经纪人说你还拍了个微电影，忙得过来吗？”
　　“对，帮室友拍的，已经拍完了，剧本看得也还行。”
　　尚光飞笑眯眯道：“那就好，跟章安志之间有磁场吗？”
　　稽雁行笑笑，谦虚道：“磁场谈不上，不过我这两天看剧本的时候，会把自己带入章安志，我能理解他，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尚光飞两手一拍，“那可太好了！就是需要这种状态！”
　　于尚他而言，稽雁行的话无异于定心丸，章安志这个角色立住了，《雾起坪里村》这部电影就能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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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聊得嘴巴微干，安阳夏却迟迟不见人影。
　　“安阳夏怎么还没到。”尚光飞语气微显不悦，眉毛也皱起来，“我明明叮嘱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当初试镜也是，他这迟到的坏毛病得改，得改！”
　　又过了十分钟，安阳夏姗姗来迟，他化了淡妆，身着白色正装，袖口缀有蕾丝，精致得像要出席晚宴。
　　相比之下，稽雁行就简单多了，但他的五官太过突出，只是坐在那里，就有电影的质感。
　　“尚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安阳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幸好没耽误事，下次我会注意的。”
　　尚光飞脾气好，没有责备安阳夏，只是说了句，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安阳夏浅笑着点头，等和稽雁行打完招呼，他又扭过头来问尚光飞：“尚导，今晚有哪几位投资人来？”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啊，阳夏你不记事啊，我再说一遍待会记得喊人，来的有祁良，洛立轩和樊星洲。”电影的投资人自然不止这三位，但尚光飞只请了他们，“雁行应该都认识，阳夏也用不着紧张，我们拍电影的想火想要好成绩，他们投资的也一样。”
　　安阳夏脸上的笑凝滞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缓声问道：“尚导，只有这三位吗？”
　　“咋？你看不上啊？”
　　“没有的是，可不是说……阮总的旗下产业是我们最大的投资商吗？阮总他不来吗？”
　　安阳夏这一问，把稽雁行心底的疑惑也问了出来——他昨晚发给阮钰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稽雁行以为阮钰只是不想回他。
　　原来，阮钰连今晚的饭局的饭局都不准备参加吗？
　　看来阮钰不仅不想回他，甚至不想见到他。
　　尚光飞给出了答案：“我特地问了阮总的助理，他说阮总不来，但阮总肯定是支持咱坪里村的，大忙人嘛，估计有事吧。”
　　真不来，稽雁行缓缓垂下眼，霞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眼睑下画下一层阴影，他眨动眼睫，阴影便跟着动，宛如夜色里晃动的水波。
　　不来，不来也好。
　　晚上七点，客人到齐，尚光飞拿出了十二分的口才和激情，把气氛聊得欢畅热闹。
　　七点一刻，提前定好的菜上齐，菜品色香味俱全，众人纷纷动了动筷，交谈声也不减。
　　樊星洲挨着稽雁行坐，时不时低头和稽雁行咬耳朵，稽雁行尊重他投资人的身份，一一回应，偶尔给点热情，樊星洲便会像吃了口蜜糖似的笑。
　　洛立轩注意到两人的互动，暗忖稽雁行人缘不错，既能和阮钰玩到一起，又能和樊星洲聊到一块，作为艺人，社交能力强是加分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繁重的木门被推开，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隔着梨木屏风，来人并未马上露出真容，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他的身份。
　　“阮总，您怎么来了！”尚光飞连忙起身迎接阮钰，脸上喜色更甚，阮钰这一来，给足了他底气，“您赶紧坐，这会才开始，您来的正是时候！”
　　阮钰微微颔首，他往前走了几步，朝祁良和洛立轩打了招呼，在洛立轩身侧落座。
　　这个位置刚好在稽雁行正对面，稽雁行低着头，仿佛对阮钰的到来毫无察觉，就连樊星洲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这怎么行，尚光飞心里着急，借着桌子的掩饰，他猛地拍了下稽雁行的大腿，暗示他和阮钰打招呼。
　　稽雁行调整好心态和表情，抬起头，对着阮钰扬起笑，客气道：“阮总，欢迎您。”
　　他疏远得像从未认识过阮钰一般，如果的拥抱和亲吻，都如同光影下的泡沫，碎得无影无踪。
　　稽雁行话音刚落，安阳夏接着开口，他热切道：“阮总，您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是我们剧组的荣幸。”
　　阮钰瞥了安阳夏一眼，淡淡地点头，而后，他对着众人开了口：“你们继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切恢复如常，安阳夏试图同阮钰攀谈，在接收到阮钰森然的目光后，他闭了嘴，不再自找没趣，尽管安阳夏很想和阮钰多说点话，但他摸不准阮钰的态度，万一真把阮钰惹恼了，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很刺眼，坐在一起的稽雁行和樊星洲刺眼极了，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吗，稽雁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一副沉默寡言的做派，他又没在稽雁行的嘴上封胶带。
　　阮钰心情不佳，脸色自然不好看，稽雁行偶然一抬眸，瞧见阮钰沉着张脸，以为他是见到自己坏了心情，于是慌忙别过头，继续和樊星洲聊天。
　　看到这一幕，阮钰心底冷笑，他早觉得稽雁行和樊星洲不对劲，如今一看，反倒是他碍了事。
　　饭局少不了喝酒，作为剧组的老大，尚光飞按照座位顺序，挨个给投资人敬酒，还不忘说一句“我干杯，您随意”。
　　尚光飞敬完酒，就轮到稽雁行了。
　　稽雁行仿着尚光飞的顺序，先给樊星洲敬了酒，樊星洲起身，笑嘻嘻地和他碰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为了表示尊重，尚光飞和稽雁行都喝的白酒，投资人则是随意，不想喝酒的话，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
　　给樊星洲、祁良和洛立轩敬完酒后，稽雁行的双颊已被酒精涂上薄红，耳垂更是夸张，红成暮春的樱桃。
　　好在稽雁行酒量并不差，他再次给自己倒上酒，对着阮钰举起酒杯。
　　“阮总，我敬您一杯。”稽雁行嗓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阮钰耳中，阮钰恍然觉得，稽雁行的嗓音有些陌生，陌生得仿佛时光倒退，退到了三个月前的庆功宴。
　　那时，他还没和稽雁行签下包养合同，稽雁行也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奇怪——这是洛立轩和樊星洲共同的想法，阮钰不是和稽雁行关系尚可吗，怎么今晚表现得像陌生人。
　　在稽雁行准备仰头喝酒前，阮钰冷着声开了口：“别喝了。”
　　别喝了，喝了那么多酒，再喝该难受了。
　　稽雁行动作一顿，一时之间，他喝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在樊星洲及时站起来，替稽雁行解了围。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安阳夏以茶代酒，他并非今晚的主角，在坐的投资人也不大不重视他，只是举杯浅抿，算是回应。
　　饭局结束后，安阳夏主动要送喝高了的尚光飞回家，他本想蹭阮钰的车回去，好和阮钰拉近距离，但阮钰今晚似乎心情烦闷，安阳夏没胆子触阮钰的霉头，只能放弃蹭车的念头。
　　白酒的后劲涌上来，稽雁行的脑袋开始发晕，樊星洲没怎么喝酒，便提议送稽雁行回去。
　　“不行，你也喝酒了。”稽雁行只是发晕，不是失智，“不能醉驾，你叫个代驾，我自己打车回去。”
　　“也是，那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哈。”
　　稽雁行点点头，他解锁手机正准备打车，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凉如月霜：“我送你。”
　　阮钰从转角处走出来，他冷冷地斜了眼樊星洲，视线便定格在了稽雁行身上。
　　稽雁行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一点都不想和阮钰独处，那种场景，想想都头皮发麻。
　　但阮钰接下来的话改变了他的想法：“正好把叶子给你，我没忘。”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樊星洲很没眼力见地开口：“叶子？雁行你和阮总还有小秘密呢。”
　　“阮总今晚看起来不太开心呀，人家敬酒都不带喝的，待会别又把气撒到雁行身上了。”
　　“要我说，甭管什么东西，现在干脆就——”
　　“星洲，你先回去吧。”稽雁行出声打断樊星洲，“我有个东西落在阮总那了，很重要，我去取一下，你叫个代驾先回去，好吗？”
　　樊星洲沉默片刻，他不太乐意，但又不想要稽雁行为难，只能妥协：“行，那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好，我会的。”
　　自始自终，阮钰一言不发，但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沉重，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明显。
　　等樊星洲离开后，稽雁行转身，主动走向一动不动的阮钰，平静道：“阮总，麻烦您把叶子给我吧，谢谢您的……礼物。”
　　他们之间不再有合同约束，稽雁行也不再是阮钰低微的情人，再次面对阮钰，稽雁行说服自己端正心态，克服恐惧。
　　阮钰看着眼前的稽雁行，只觉得昔日的情人陌生异常，他们分明伸手就能拥抱，分明是再近两步就能接吻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透明的高墙，这道墙，是稽雁行亲手筑造的。
　　阮钰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泛着痛，良久，他咬了咬牙，很不体面地问：“稽雁行，你一定要做得那么绝吗？”
　　这一刻，阮钰如同被暴雨追赶的人，但四周皆旷野，无处供他躲雨。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雁子：笼中鸟，卑微，害怕，阮总你不要过来啊～～～
　　现在的雁子：自由的鸟，你过来啊！
　　曾经的阮总：你什么身份，和我看同一种电视？
　　现在的阮总：—


第68章 留下来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稽雁行退步一步，和阮钰拉开微妙的距离，他用力揉了几下眼，试图抵抗强势来袭的困意和醉意，但效果甚微。
　　稽雁行听见一声嗤笑，他看向阮钰，从那张好看的脸上读出了讥讽。
　　“你早就想终止这段关系了吧？”胸腔被愤怒侵蚀，理智消失殆尽，阮钰继续着不体面，“合同不过刚刚到期，你就贴上了樊星洲，这么迫不及待吗？”
　　稽雁行的脸色白了白，他和樊星洲不过是正常交友，却不止一次地被阮钰曲解为不正当关系，就好像……在阮钰眼里，他永远都该是依附别人的寄生虫。
　　“没话说了吗？”阮钰的声音又冷了两分，眼中是稽雁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稽雁行扭头避开阮钰审判般的目光，抬眸看向窗外遥远的月亮，开了口：“我和樊星洲只是普通朋友，我以前也和您解释过。”他的腿开始发软，脑袋也愈加昏沉，这些都在催促他快点回家，以免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阮总，您能把叶子给我吗？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在冲动的驱使下，阮钰上前一步，强硬地攥住稽雁行的手腕，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道，“叶子没带，落在家里了，你和我回去拿。”
　　他撒了谎，叶子分明在口巾袋里，但稽雁行并不知道，听见阮钰这么说，他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道：“……阮总，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
　　话刚脱口，稽雁行又后悔起来，倘若今天不把叶子拿回来，难不成他还要和阮钰另约时间，拿那片轻飘飘的叶子吗？
　　稽雁行的大脑像生锈的机械，艰难地运转着，过了一会，他提出另一种可能：“要不……您让助理同城快送给我吧，我把地址发给您。”
　　阮钰瞥了稽雁行一眼，冷声说了句“没空”，然后转身朝车库走，他边走边说：“你今天不拿，我回去就把扔了。”
　　“占地方。”
　　“你不要，那就算了。”
　　稽雁行呆滞了一瞬，旋即抬脚跟上阮钰，他的思维已经不大清楚了，只剩下“拿到叶子”的念头。
　　上车没多久，稽雁行阖上了眼，又过了一会，他陷入了浅眠。
　　在等红绿灯时，阮钰用余光去看稽雁行，稽雁行的双颊浮着两坨酥红，嘴巴微张，呼吸均匀，睡得很乖。
　　“滴——”，一声刺耳的鸣笛声突然响起，阮钰回过神来，陡然发觉他刚才看得鬼迷心窍，连红灯变成绿灯也没注意到。
　　阮钰收回视线，踩上油门，汽车驶过分叉口，他凝眸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天的种种行径太过反常，平日里自以为傲的冷静统统不见，在旧情人面前丢尽脸面，甚至用“把叶子丢掉”来要挟稽雁行，要他和自己回家，可——
　　如果稽雁行没有跟上来，那他该怎么做，真把那片叶子扔掉吗？
　　不可能的。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阮钰清楚，他做不到，他没办法扔掉那片叶子，就像他没办法把稽雁行从脑海里删除。
　　幸好，幸好稽雁行跟上来了，也许是想要叶子，也许是酒精作祟，无论如何，他主动跳下了透明的高墙，跟自己回家了。
　　车进别墅了车库，阮钰解开安全带，轻轻地喊了一声：“稽雁行。”
　　稽雁行没有反应，只是歪着脑袋睡在座位上，他喝醉了，乖得出奇。
　　但这么睡下去总不算事，阮钰倾身靠近稽雁行，用稍大的声音又喊了一遍，可依然没有得到回应，稽雁行像头吃饱喝足后酣睡的小兽。
　　看着这样乖巧的稽雁行，阮钰却并不觉得开心。
　　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吗？如果是樊星洲送他回去，他也会睡得这么沉吗？
　　他浑然不觉自己把稽雁行当成了所有物。
　　阮钰下车走到副座旁，替稽雁行解开安全带，手一伸，正欲把稽雁行拉下车，稽雁行缓缓睁开了眼。
　　“阮……阮总？您怎么在这？”黑色的双眸中氤氲着一层水雾，稽雁行打了个哈欠，睫毛也变得湿润，“不对，我、我怎么在这？”
　　阮钰直视着稽雁行湿润的眼睛，低声道：“你来拿叶子。”
　　“哦，对对，我来、拿叶子。”在酒精的作用下，稽雁行说话不太顺溜，他腿一伸，想要下车，却踉跄了一下，好在阮钰及时扶住了他，“叶子呢？”
　　“在客厅。”
　　稽雁行点点头，大着舌头说要和阮钰去客厅拿叶子，阮钰就沉默地扶稽雁行走上石板小路，走到一半，稽雁行头一歪，靠上了阮钰的肩膀。
　　他头晕得厉害，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脑袋好沉好重，要找个地方放一放。
　　阮钰猛然顿住脚步，肩膀上的重量不容忽视，稽雁行的头发还戳到了他敏感的颈部皮肤，痒得难受。
　　稽雁行头也不抬地嘟囔道：“怎么、不走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恍然之间，稽雁行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接吻都不会的小情人，或者说稽雁行其实从未改变，只是不再会把那样的一面暴露在阮钰面前。
　　“你的叶子。”
　　稽雁行没有动作，只是盯着阮钰手中的夏栎叶，愣愣道：“它怎么碎掉了？”
　　“没注意。”见稽雁行没有接，阮钰脸上挂不住，干脆把手收了回来，“不想要就算了。”
　　叶子本来就廉价，更别说一片碎掉的叶子。
　　“别，我要。”稽雁行伸手夺过夏栎叶，举起来细细观察，灯光透过叶片，叶脉如同青色的溪流，贯穿叶片的裂缝并不丑陋，反倒像把溪流隔开的山谷，稽雁行把叶片收好，朝阮钰露出软绵绵的笑，“好看，我很喜欢。”
　　“这是……来自巴黎的夏栎叶，漂洋过海，到我手里。”
　　“阮总，谢谢您，”
　　阮钰呼吸一滞，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他看见稽雁行撑着把伞，闯入暴雨的旷野，走到了他身旁。
　　雨势逼人，阮钰想，他需要稽雁行的伞，这是这片旷野里，唯一能为他挡雨的东西。
　　阮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饭局上喝了很多茶，但喉咙此刻干痛难忍，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遵循欲望和本能，问喝醉后看起来很好骗的稽雁行：“你要留下来吗？”
　　稽雁行点点头，又摇摇头，眯着眼睛茫然地问：“什么？”
　　“你喝醉了，回去不方便，要不要留下来。”担心稽雁行拒绝，阮钰补了一句，“客卧很干净，你可以睡在那。”
　　稽雁行垂眸想了几秒，点头应下了，他的大脑告诉他，他喝醉了，一个人回家不方便，还告诉他不要闹不要给别人添乱，不要惹好心收留自己的人生气，要乖乖听话。
　　作者有话说：
　　不干活就没饭吃，不主动就没故事，不服软就没老婆


第69章 忘不了
　　“你确定要睡这间？”
　　稽雁行看了眼阮钰身后的卧室，懵懵地点头：“对，我平时、就是睡这里的。”
　　熟悉的床熟悉的布置，他难道不该睡在这里吗？床上的两个枕头，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左边，是左边的枕头，他喜欢睡在左侧。
　　“不睡客卧？”阮钰又给了稽雁行一次机会。
　　“不睡。”稽雁行很肯定，他就是要睡这间房，眼前这个人怎么那么多问题，还让不让人睡觉。
　　晕，好晕，稽雁行歪着身子靠在墙上，气若游丝地说：“困，想睡觉。”他抬手扒拉自己的衣服，当着阮钰的面脱掉半袖，跌撞着朝床走。
　　阮钰吐出一口气，喉结做出翻滚的动作，他没喝酒，脑子却乱成了理不清的线团。
　　理智告诉阮钰，他应让稽雁行去客卧，或者他自己去客卧，他不能和稽雁行待在同一个空间，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但感情驱使阮钰转身，他走向那张床，也走向稽雁行。
　　————
　　稽雁行嘴上说困，但躺上床了又不睡觉，他偏着脑袋观察阮钰，眼里满是好奇。
　　察觉到稽雁行的视线，阮钰的大拇指用力地按了下书页，“怎么了？”
　　稽雁行说：“你好忙哦，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不是工作，在看书。”
　　“啊？哦哦。”
　　“不睡觉？”
　　“想睡。”稽雁行摸了摸额头，声音蘸上委屈，小孩子似地抱怨，“感觉脑子里有、蜜蜂在钻，不舒服，睡不着。”
　　书看不下去了，一个字都读不进去，阮钰把书合上，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问：“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和我聊聊天？聊累了，就睡着了。”
　　好有道理，聊累了就能安心睡觉了，稽雁行说，好，然后问阮钰有什么想聊的。
　　有很多想聊的。
　　他们很少有这样聊天的机会，稽雁行在阮钰面前总裹着一层壳，说话和做事都小心翼翼的，今晚稽雁行喝醉了，那层壳竟然消失了。
　　“你怎么不说话？”
　　真的消失了，甚至不喊阮钰“您”了。
　　“你为什么要夏栎叶？”分明可以问他要更昂贵更实际的东西，可稽雁行偏偏要了一片叶子，只是一片叶子。
　　稽雁行的眼珠转了转，他花了好一会理解阮钰话里的意思，脆脆地笑了一声，反问阮钰：“那我该要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有很多选择。”
　　“选择……我没什么选择。”稽雁行像在回应阮钰的话，又像在说别的事，“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嗯……纪念品吧。”
　　“纪念品？纪念什么？”
　　“对啊，纪念什么呢？”稽雁行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不确定道，“我应该想纪念这个夏天，还有就是、就是……某个人？”
　　阮钰的呼吸蓦然变重，他听见自己用近乎紧张的语气问：“是谁？”
　　稽雁行晃了晃脑袋，侧躺着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说：“想不起来。”过了几秒，他半睁着眼打量阮钰，“你真好看，好像、好像就是你，你是阮钰吗？”
　　这一瞬间，阮钰的心脏怦怦乱跳，焦灼、紧张和期待，陌生的感情一股脑地冒出来，浇灌着他干涸的情感世界，阮钰用尽浑身的力气按耐下心底的焦灼，转身和稽雁行面对面躺着，看着他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我是。”
　　“那就是你吧。”稽雁行闭上眼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阮钰试图听清，便起身贴近稽雁行的耳朵，耳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稽雁行已经睡着了。
　　阮钰却彻底失去了睡意，他好不容易逃出了暴雨的旷野，又被扯进奔腾的江河，水流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连带记忆也被冲刷成碎片，他艰难地蹲下身，拾起一块块斑驳的碎片，把它们拼凑起来，像拼凑一块碎掉的叶子。
　　于是，过去的三个月开始在阮钰的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于是，稽雁行以极其生动的形式闯入他的回忆，一遍又一遍。
　　阮钰陡然发觉，他根本做不到忘记，忘不了过去三个月的种种，也忘不了眼前熟睡的这个人，和以往的所有情人都不同，稽雁行不仅没在他的记忆里褪色，反倒越来越鲜活。
　　前所未有的想法悄然萌芽——他想要继续，想要把三个月延长，再延长，他想要和稽雁行维持这段关系，这段能让他们拥抱和接吻的关系。
　　清晨的光爬上床角，稽雁行缓缓掀开眼皮，头疼提醒着他昨晚的宿醉。
　　等等，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稽雁行瞬间清醒，慌张地环视了一圈。
　　居然是阮钰的卧室！他怎么会在阮钰的卧室？难道他还在做梦？稽雁行的大脑尚未开机，没能注意到被推开的房门。
　　“你醒了。”稽雁行扭头一看，阮钰手里端着玻璃碗，正在朝他走过来，“头还疼吗？”
　　“阮、阮总？我怎么在您这里？”稽雁行睁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不待阮钰回答，他又掀起身上的薄被，想要下床。
　　阮钰皱眉，加快脚步，出声制止道：“等等。”
　　稽雁行一愣，腿上的动作停住了，床边凹陷下去，阮钰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把玻璃碗递到他面前，说：“醒酒汤。”
　　——醒酒汤，但不是阮钰做的，他只是想起来他喝醉那次，稽雁行给他做了醒酒汤，喝下之后，他的头就没那么痛了。
　　所以阮钰点了份醒酒汤的外卖，在端给稽雁行只是用微波炉热了半分钟。
　　强烈的不真实感袭来，稽雁行僵硬地抬手，接过了醒酒汤，讷讷道：“谢谢。”
　　阮钰点点头，让他趁热喝。
　　稽雁行喝了两口，从碗中抬眸看阮钰，阮钰就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我——”稽雁行有太多问题要问，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有什么就问。”
　　稽雁行理了理思路，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了。”
　　阮钰深深地看了稽雁行一眼，继续道：“你喝醉了，问我要夏栎叶，我说在家里，你就回来和我拿。”
　　稽雁行缓缓地“啊”了一声，显然对阮钰的话存有怀疑，但阮钰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疑惑，只是平静地往下说：“到我家之后，你说你很困，就到我的卧室里睡觉。”
　　“……真的吗？”
　　“真的。”阮钰相当笃定，稽雁行也不认为阮钰会骗自己，就点了点头，相信了。
　　但稽雁行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到喝醉的自己这么难缠，要和别人回家拿东西不说，竟然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走，想到这儿，稽雁行脸有些热，他张张嘴，红着脸给阮钰道歉：“阮总，给您添麻烦了。”
　　阮钰摇头，很大度地说：“没事。”
　　喝完药后，稽雁行发现阮钰正盯着自己看，目光黑沉沉的，好像要把他看出洞来，稽雁行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小声问道：“阮总，您是想问我什么吗？”
　　阮钰没应，就在稽雁行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阮钰接过他喝空的碗，缓缓开口道：“稽雁行，你为什么要夏栎叶？”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哦


第70章 情难自禁
　　稽雁行下意识地想反问：“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但他随即想起来，阮钰不喜欢被质疑也不喜欢被反问，所以稽雁行换了一种含糊的说法：“我没什么其他想要的。”
　　阮钰用眼神示意稽雁行继续往下说，显然，他不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稽雁行攥了攥被角，绞尽脑汁找理由：“您说要去法国，我就搜了法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后就搜到了夏栎？”花都巴黎、蓝色海岸、普罗旺斯……这些才是搜索引擎会给出的答案，就算稽雁行加上“植物”作为限定词，也更有可能搜到法国梧桐，而非不知名的夏栎。
　　稽雁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眼睛里藏着浅浅的心虚，他没对阮钰说实话，但——
　　无所谓了，阮钰又不会读心，不会知道他在撒谎。
　　为了增加可信度，稽雁行煞有其事道：“我那天碰巧读了《致橡木》，就想要和橡树有关的东西，所以、所以就选中了夏栎。”
　　但为什么偏偏是夏栎呢，橡树可不止夏栎，稽雁行没有深入解释，他暗自祈祷阮钰不要再问，以免他忍不住暴露真实想法。
　　阮钰身体前倾，和稽雁行缩短距离，他凝视着稽雁行的双眸，沉声道：“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哗”地一下，稽雁行的大脑瞬间过载，阮钰说的昨晚是什么意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痛尚未完全消失，有关昨晚的记忆像星星的碎片，任凭稽雁行如何拼凑都只是模糊的片段，但从阮钰今早的异常来看，他昨晚，是不是做了出格的事？
　　“阮总如果我昨晚，嘶——”稽雁行急于解释，结果咬到了舌尖，他吃痛地惊呼出声，阮钰以为他很痛，作势要看掰开他的嘴看。
　　“我没事。”稽雁行双手撑着床单，往后挪了一点，怕阮钰不信，他主动张开嘴，露出红润的舌尖给阮钰看，没有破皮。
　　“没事就好。”阮钰的视线落在舌尖上，等稽雁行收回舌头，他才移走目光，“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我昨晚说了冒犯的话，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
　　“什么……意思？”
　　“你没有冒犯我。”连喝醉都那么乖，谈什么冒犯，阮钰甚至希望稽雁行能偶尔冒犯他，冲破他们之间的高墙，一寸一寸地冒犯他。
　　阮钰不想再和稽雁行打哑谜，他心底渗出的恐慌让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于是，阮钰目不转睛地看着稽雁行，用前所未有的语气认真道：“你昨晚说，你想要夏栎叶，是为了纪念夏天。”
　　“啊，我是这么说的吗？”稽雁行摸了摸鼻子，还好，还好他只说出了一半的想法，“对，夏栎叶，名字就很夏天，我的确是想要纪念夏天。”
　　“你还说，你要纪念一个人。”
　　“你夸我好看，问我是不是阮钰。”
　　“我说我是，你就说，那个人就是我。”
　　“砰砰、砰砰”，稽雁行的心跳失了节奏，他眼神空空地看着阮钰，短暂地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也失去思考能力，稽雁行有一个想法——“糟糕”，他怎么能和阮钰讲出真实想法。
　　没错，他是想要纪念和阮钰一起度过的夏天，撇开不和谐的插曲，阮钰对他算很好了。
　　过去的三个月，像夏天一样耀眼，细碎的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描出斑驳的光影，稽雁行踩着深深浅浅的光影，走过了一个珍贵的夏季。
　　但稽雁行不想要阮钰知道他的想法，他不想得到阮钰的冷眼和嘲讽，更不想得到“认清身份”的警告。
　　“对不起阮总。”稽雁行低下头，轻声和阮钰道歉，“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就不要那片叶子了。”
　　“我没觉得不舒服，其实——”阮钰顿了顿，他头一次和情人表露心迹，属实不熟练，“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开心的。”
　　稽雁行蓦地抬头，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阮钰继续道：“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稽雁行紧张地滚了滚喉结，顺着阮钰的话往下问：“什么事？”
　　阮钰没有立即回答，他深呼吸了几下，嘴角动了动，依然没能开口。
　　好难堪，好难为情，阮钰陷入了挣扎，他真的要在稽雁行面前服软吗，真的要说出类似于挽留的话吗，说不出来，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沉默在卧室里扩散，空气似是停止流动了，只有转动的钟表能证明时间的流逝，忽然，机械的手机铃声打破沉默，是稽雁行的手机。
　　稽雁行缓缓吐了口气，暗自感谢这通电话，他朝阮钰露出歉意的笑，看也不看，直接划向接通键。
　　“雁行，你昨晚怎么没给我发消息，不是说好了到家给我说一声吗？”樊星洲的语气特别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和稽雁行很熟，“我看你昨晚喝了挺多酒，今天早上肯定难受，我跟你说你记得喝醒酒汤，还有就是……”
　　樊星洲还在滔滔不绝，稽雁行手一垂，把扬声器贴在被子上，樊星洲的声音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音，随后，稽雁行眼一抬，对上了阮钰深沉的目光。
　　阮钰的眼珠好似漩涡，随时要把稽雁行吸进去。
　　稽雁行一愣，匆忙地说了句“我还有点事”，把电话挂断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觉得阮钰不太高兴。
　　为什么？因为他接了樊星洲的电话吗，还是因为樊星洲对他的关心，可这些都是很寻常的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阮钰无声地看着稽雁行，看得稽雁行发怵。
　　“阮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您的醒酒汤。”稽雁行准备逃了。
　　阮钰不让，“等等。”他拽住稽雁行的手腕，像捕兽夹夹住小兽的前肢，稽雁行挣脱不开，只能站在原地，等阮钰接下来的动作，“我还有话没说完。”
　　必须要说了，如果再不说。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樊星洲的来电让阮钰警铃大作，他猛然意识到，想要捉住稽雁行的不止他。
　　如果捉住稽雁行的不是他——
　　只要一想到樊星洲和稽雁行关系越来越好，好到名正言顺送他回家给他关心，好到超出朋友的界限，阮钰觉得被藤蔓裹住了心脏，裹得他无法呼吸。
　　一只血淋淋的手剥去了心脏上的藤蔓，就是此刻了。
　　“我想明白了。”
　　“稽雁行，我发现我忘不了你。”
　　根本忘不了，他在巴黎的雨夜辗转反侧，想的不是九位数的合同，不是接下来要谈的生意，不是他的商业大厦，不是任何事，而是稽雁行。
　　——荒谬到难以置信。
　　阮钰试图证明稽雁行的无关紧要，可他回忆着过去三个月，竟然品出了甜蜜。
　　甜蜜之后又是无力，他和稽雁行的合同快要到期了，他们刚刚吵了一架，闹得很难看，以稽雁行的性格，大概又要退回壳里，连羽毛都不让他看。
　　可是，万一呢？阮钰在困得不清醒的某一个瞬间幻想过，或许稽雁行会等他回去，他们会把误会说开，把心结解开。
　　但没有，当阮钰打开别墅的大门时，所有属于稽雁行的气息都消失了。
　　稽雁行绝情得超乎阮钰想象。
　　阮钰本该高兴，高兴稽雁行的不纠缠， 但他觉得难受极了，他甚至可笑地开始怀念，昨天晚上，当稽雁行说出“那个人就是你”的时候，阮钰的理智和纠结分崩离析，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忘不了你，想和你继续。”
　　“稽雁行，可以吗？”
　　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稽雁行彻底僵住了，他没听错吧。
　　向来高高在上的阮钰，居然用请求的语气，问他“可以吗”。
　　半晌，稽雁行用力移开阮钰的手，在阮钰越来越暗的目光中说：“阮总，您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为您暖床吗，还是继续当您的合约情人。”
　　“我这么说可能很冒犯，但如果是的话，您可以找别人，我没什么特别的。”
　　作者有话说：
　　阮总：爱在心口难开
　　樊星洲打完电话之后，阮总：我今天一定要开这个口
　　樊星洲，一款高效的有针对性的助燃剂
　　明天见！


第71章 求偶
　　“不一样。”阮钰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却愣住了。
　　阮钰想让稽雁行明白，对他而言，稽雁行是特别的，特别到让他念念不忘，特别到让他的心脏迸发出炽热的血液，流淌进每一根血管，唤醒不理智的感情。
　　但阮钰没想好该如何表达，他灵活的大脑宣布罢工，不论他怎么催促，都无法恢复转动。
　　稽雁行皱着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觉得阮钰只是在捉弄他，如同逗弄一只家养宠物。
　　可他不是阮钰挥挥手就摇尾巴的宠物。
　　稽雁行往后退了一步，冷着眉眼对阮钰说：“阮总，我该走了，您刚刚的话，我当没听过，那片夏栎叶，我就带走了。”
　　“等等。”宕机的大脑终于返工，阮钰尽量放缓声音，“我没有那么说。”
　　“继续，你可以理解成……”，阮钰忽然发觉给不出定义，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想要和稽雁行继续的是哪一种关系，于是他把解释权交给稽雁行，“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稽雁行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脚尖，又移到阮钰的脚尖，他们间隔几十厘米，只要他朝阮钰走几步，抑或阮钰朝他走几步，他们的脚尖就会相抵。
　　半晌，稽雁行开了口：“阮总，您为什么想和我继续？”
　　阮钰鼓了鼓喉结，哑着嗓子说：“我说了，我忘不了你。”
　　——我忘不了你，阮钰可以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了。
　　稽雁行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眼神带着不解，在阮钰焦灼的眼神中，他缓缓道：“阮总，这才几天，您忘不了我很正常，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话里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在稽雁行这里，忘不了不足以成为继续的理由，他甚至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再过一个星期，您就会把我忘了。”
　　心脏像在火上炙烤，身体因为干涸而开裂，大脑也开始缺氧，阮钰狠狠地吸了口气，胸腔终于被新鲜湿润的空气填满，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的意思是，你要拒绝我吗？”
　　“我没有这么说。”
　　“你有。”
　　“我只是想搞清楚，您为什么想继续，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我没有资本陪您玩下去的。”稽雁行说的是实话，阮钰有玩的资本，但他没有，“您看，您连想和我继续的关系都说不清。”
　　“我——”阮钰无法否认稽雁行的话，他想和稽雁行继续的关系是什么？绝不仅仅是床伴。
　　那是情人吗？好像也不是，阮钰不想稽雁行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小心恭敬。
　　他想要的是某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好像被称作……
　　空气分明流动地很缓慢，可耳边好似响起了风声，良久，风停了下来，稽雁行听见阮钰说：“那你觉得，恋人怎么样？”
　　这下轮到稽雁行愣住了，他快速的眨着眼，难以置信道：“恋人？”
　　阮钰想和他成为恋人？别开玩笑了。
　　“对，恋人。”阮钰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站住脚步，他们之间不再有几十厘米的距离，阮钰能清晰地感受到稽雁行呼出的气体，热热的，喷洒在他的脸上，像羽毛拂过，“恋人，男朋友，情侣，有很多种说法。”
　　“我想和你成为的，大概是这种关系。”
　　“你的答案呢？”
　　一时之间，稽雁行不知道该说什么，阮钰竟然想和他成为恋人。
　　可恋人要相互喜欢吧，难道说，阮钰喜欢他？这像是会发生在第十三月星期八二十五点的事。
　　但阮钰的眼神和语气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稽雁行稳了稳心神，声音轻如呓语：“阮总，您是……喜欢我吗？”
　　阮钰一怔，呼吸都停了一瞬，心脏缺氧般狂跳，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可能摆在他眼前——他喜欢稽雁行。
　　他喜欢稽雁行吗？荷尔蒙、多巴胺、肾上腺素，喜欢很难定义，但稽雁行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他愉快或者痛苦，如果喜欢是一种渴望、害怕或者私有，阮钰想，他恐怕真的喜欢稽雁行。
　　这个发现让阮钰惊奇、恐慌和兴奋。
　　阮钰动了动手指，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是”。
　　他渴望和稽雁行的亲密，害怕见到稽雁行和樊星洲言笑晏晏，更害怕稽雁行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他想要私有稽雁行的欢喜和情欲。
　　这就是喜欢了。
　　片刻后，阮钰又艰涩地开口：“那你呢？”
　　又来了，那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情绪裹挟而来，阮钰控制着呼吸频率，等待着稽雁行的答案。
　　稽雁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阮钰真的会说“喜欢”。稽雁行当然被表白过，他收到过巧克力也收到过情书，但这些加起来，都不如阮钰一句“喜欢”的冲击大。
　　像阮钰这么骄傲矜贵的人，竟然也会说喜欢。
　　那我呢，稽雁行问自己，我喜欢阮钰吗？
　　这很难说，毕竟稽雁行也没有过喜欢人的经历，同样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他不讨厌阮钰的拥抱和亲吻，不讨厌和阮钰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不讨厌阮钰的关心和帮助，不讨厌，全都不讨厌。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只是害怕，害怕越过警戒线，让自己深陷沼泽，可如今看来，阮钰已然半只脚迈过了警戒线，他反倒像个胆小鬼，在离警戒线不到半米的地方，踟躇不前，惴惴不安。
　　“阮总，您给我点时间，好吗？”
　　阮钰先是一顿，随后一喜，他本来做好了被稽雁行拒绝的准备。
　　“砰——”，脑海里炸出烟花，阮钰努力压制情绪，以免像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但他眼中的愉悦相当晃眼，阮钰低头，在稽雁行的唇角落下克制的一吻：“好，我给你时间。”
　　“但你要给我一个期限。”
　　“大概多久，你会给我答复？”
　　稽雁行嗓子有点干，扁桃体钝钝地痛，他咽了口口水，开口道：“一个星期，可以吗？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稽雁行不像阮钰，他赌不起，他要考虑要规划，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阮钰点了点头，同意了。
　　“阮总，那我先走了，您——”
　　“等一下。”阮钰打断稽雁行的话，“以后别这么喊我了。”
　　稽雁行怔然：“什么？”
　　“不要喊我阮总，喊我阮钰，也不要再用敬语。”阮钰早就不想让稽雁行喊他“阮总”了，更不喜欢稽雁行对他用“您”。
　　喊樊星洲星洲，喊他阮总，这算什么，他认识稽雁行的时间，分明比樊星洲久多了，樊星洲算什么东西，就敢腆着脸倒贴。
　　“好、好的，我知道，那您、不是，那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那堵透明的高墙似乎变薄了，也变矮了，不用垫脚，阮钰就碰到墙那一头的稽雁行。
　　“好，保持联络。”
　　但稽雁行没走两步，阮钰又把他喊住：“等等，我送你。”
　　去车库的路上，阮钰顺手给严特助发了消息，说今天要晚点到公司，让他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桌子上。
　　稽雁行坐过很多次阮钰的车，但这是头一次，他和阮钰坐在近乎平等的位置。
　　凉风灌进来，稽雁行缩了缩脖子，摇上车窗，窗外，行道树被风吹黄叶子，秋色渐浓。
　　“冷吗？”阮钰用余光捕捉到了稽雁行的动作。
　　“有点冷，这几天降温了。”肚子突兀地叫了两声，稽雁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可能因为没吃早饭，产生不了热量。”
　　阮钰快速地瞥了一眼两侧的街道，这条路还算热闹，路两旁有不少商铺。
　　“现在买一点？”阮钰准备靠边停车，“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买了路上吃。”
　　稽雁行摇摇头：“不用了，现在没胃口。”他吐吐舌头，后悔道，“以后不喝那么多酒了，喝多了难受。”
　　阮钰应了声“嗯”，带着点无奈道：“昨晚在饭局上，我和你说了，别喝了。”
　　但稽雁行没有听他的，两人那会还在僵持，阮钰也不好多说。
　　“什么？您、”稽雁行顿了一下，他对阮钰用敬称用惯了，一时半会难以更正，“你没和我说吧，我没什么印象。”
　　“说了。”阮钰肯定道，他帮稽雁行回忆，“你给我敬酒的时候，我说‘别喝了’。”
　　“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咳咳，以为你不想搭理我，不想被我敬酒，才那样说的。”
　　“没有。”
　　稽雁行拖长嗓音“啊”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没事。”怎么还道歉呢，心脏软塌塌的，像融化的棉花糖，甜味通过血管入侵全身，“你房子租了多久？”
　　稽雁行没有多想，如实答道：“半年，半年起租。”
　　“你要在那住半年？”
　　“看情况，主要看工作安排，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阮钰眉头微蹙，稽雁行好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凝思片刻，干脆挑明：“如果我们是恋人，就应该住在一起。”
　　稽雁行愣了一愣，他扭头看向窗外，不确定道：“阮总，我们不一定会成为恋人吧？”
　　“您想得太远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稽雁行给阮钰的允诺是“给我考虑的时间”，但阮钰理解的却是“给我接受你的时间”，这两者有本质差别。
　　作者有话说：
　　谁孔雀开屏了我不说，谁在求偶我不说
　　今天卡文卡得我崩溃，好在卡出来了


第72章 考察期
　　阮钰胸口急速地起伏了几下，他被稽雁行的话激到了，几十秒后，阮钰的呼吸恢复平稳，没有反驳稽雁行。
　　稽雁行说得不假，更何况，某种程度来说，他目前处在考察期，要好好表现。
　　把稽雁行送到家的时候，阮钰侧身给稽雁行解开安全带，顺势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阮钰看着稽雁行眼睛说：“我等你的答复。”
　　稽雁行轻轻“嗯”了一声，耳垂染上浅红，他的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浮在云层。
　　眼前的阮钰，让稽雁行很不适应，但他可以确定，他并不讨厌。
　　不讨厌这样的阮钰，也不讨厌刚刚的吻，要说喜欢，阮钰的吻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跳空了一拍，这……能称得上喜欢吗？
　　当天下午，尚光飞在坪里村的大群里发了条公告，说两天后开始，进行为期四天的剧本围读，稽雁行回了执行。
　　——他前连天刷到一个帖子，说现在不流行回收到了，要回执行，稽雁行觉得有趣，就记下来了。
　　尚光飞在群里拍了拍稽雁行，稽雁行设置的后缀是，“发现没拍着”。
　　晚上，稽雁行刚取完外卖，就收到了阮钰的消息，阮钰问他吃饭了吗，稽雁行说正准备吃，阮钰很快发来第二句，问稽雁行吃什么。
　　和以往不同的是，阮钰在文字后面添加了表情，似乎想让语气不那么生硬，但他加的表情，是微笑。
　　稽雁行回阮钰【减脂三明治，电影要开拍了，要开始注意饮食了。】
　　【吃得饱吗？】
　　【不能吃太饱，我要演的角色挺瘦的，说不定我还要减肥。】
　　接下来两天，阮钰对稽雁行嘘寒问暖，像在刷NPC的好感度，第三天晚上，稽雁行告诉阮钰，他要开始忙了，可能没法及时回复消息，但看到了就一定会回。
　　阮钰回他，没关系。
　　透过文字，阮钰幻视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鸟，小鸟在出去觅食前，告诉他会尽快回来，然后扑闪着翅膀朝远处。
　　好乖。心脏不受控地软成一摊水，流经全身，引起阵阵酥麻。
　　和稽雁行说完晚安后，阮钰把右手放在左胸膛，感受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半晌，他垂下手，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忽然，阮钰想到了什么，捞过手机给洛立轩发了条消息【把稽雁行的行程安排发我一份，详细点。】
　　等阮钰洗完澡出来后，洛立轩正好回了他，是一串问号【？？？？？】
　　【你要干什么？你和我的艺人什么关系？！说！】
　　【不干什么，你发给我就是。】
　　五分钟后，洛立轩发来一份文件，阮钰点开，是稽雁行的行程安排，很具体。
　　阮钰很满意，他给洛立轩回了两个字，谢谢。
　　围读剧本，说白了就是朗读剧本，主创们聚在一起顺次朗读自己的台词，提出问题，大家再一起讨论，既能够加深演员对角色的理解，也能够加强演员之间的默契。
　　“尚导，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安阳夏举起右手，细眉微蹙，“章安志好不容易才走出坪里村，他怎么就回去了呢，而且一回去就不走了，这是否有些理想化。”
　　章安志是稽雁行饰演的角色，听完安阳夏的问题，尚光飞摸了摸胡子，下巴一扬，把问题抛给稽雁行。
　　“其实你已经给出答案了。”稽雁行笑着看安阳夏，他这两天瘦了点，但精气神不减，“章安志是从坪里村走出来的，他的根扎在坪里村，剧本里还有很多细节和铺垫，阳夏哥可以再仔细看看。”
　　尚光飞笑着点点头，眼角挤出褶子，他朝稽雁行露出赞赏的目光，又问安阳夏：“明白了不？”
　　安阳夏微微一点头，说：“明白一点了，我再仔细看看，谢谢尚导，谢谢稽老师。”
　　他明明比稽雁行大了6岁，却一直称稽雁行为“稽老师”，算事在有意无意中，拉开和稽雁行的距离，起先，稽雁行听不习惯，现在倒也无所谓了。
　　至于安阳夏方才提出的问题，稽雁行觉得，这或许和安阳夏的生长环境有关。
　　安阳夏生在城市长在城市，由于父母的工作原因搬过好几次家，后来又去国外待了几年，他心里没有故乡的概念，不理解章安志的做法在情理之中。
　　但稽雁行不同，在来北京上学之前，他只在西藏和皖南待过。
　　草甸和溪流，雪山和梯田，格桑和油菜花，稽雁行的根扎在冻土和水田里，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走不出西藏的日光和皖南的雨水。
　　休息的时候，稽雁行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堆放着玛尼石的古庙，也飘到了烟雨朦胧的雨巷，恍惚之间，稽雁行觉得自己被撕裂了，一半裂成他自己，另一半裂成章安志。
　　自成为演员以来，稽雁行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这或许是因为章安志和他有很多共同点，他们同样失去过至亲，同样从厚重的土壤里走了出来。
　　“雁行，雁行？”
　　稽雁行回过神来，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声音还有点含糊：“尚导，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等会再读半小时咱们就下班了。”尚光飞拍了拍稽雁行的肩膀，他很欣赏这个有灵气又踏实的小孩，也乐意和他聊电影之外的事，“刚刚想啥呢，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稽雁行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尚导，我刚刚在想章安志，想着想着想到了我自己的经历，就想入神了，没听见您喊我。”稽雁行觉得尚光飞亲切，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没太多顾忌，“我小时候在皖南待过，章安志老家是南方的村落，我和他还挺有缘的。”
　　“嘿，这事你以前没和我说过。”尚光飞拍了下手掌，又惊又喜，他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虽然游历过许多地方，但对南方村落的了解不算多，“到时候要是合适的话，咱们去皖南取景也行！”
　　稽雁行一愣，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其实不太敢回到皖南，不敢走进尘封的记忆，就像不敢撕开愈合的疤痕。
　　几十分钟后，围读结束，尚光飞带头鼓掌，安静下来后，他起身发言：“各位都辛苦了，我给大家加工资！明天呢，我们接着围读，时间安排和今天一样，希望各位主演从今天的围读中有所收获！”
　　稽雁行收拾好东西，抬脚往路口走，准备拦辆出租车，他和夏彤说过，这几天不用来接他。
　　九月的天气像孩童的脸，变化多端，前几天阴冷的秋已汹汹来袭，今天夏季悄悄返回，晚风捎来热意，给稽雁行吹出了汗。
　　“滴——”稽雁行刚走到路口，一辆停在路边的奥迪鸣了两声笛，稽雁行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睛缓缓瞪大。
　　这好像是阮钰的车。
　　手机震了两下，稽雁行翻过手机一看，屏幕浮着一条消息，阮钰发来的，让他上车。
　　稽雁行飘着脚步，走向了不远处的黑色奥迪。
　　“你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阮钰凝眸打量着稽雁行，眼神从稽雁行瘦削的下巴到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在减肥吗？”
　　“不是，可能太忙了，没有好好吃饭。”夕阳还没有落下去，橘黄色的光透过驾驶座的车窗，落在稽雁行的脸上，像在他脸上洒了层金粉，给他帅气的脸蛋平添了两分柔和，“尚导今天告诉我，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减肥。”
　　“减肥？”阮钰眉心拧起，眼神凌厉，不赞同道，“你不需要减肥。”
　　稽雁行看起来瘦了，尚光飞怎么还要求稽雁行减肥，几年没拍电影，糊涂了吗？
　　“不是。”看出阮钰的不悦，稽雁行耐心解释道，“我演的角色叫章安志，有一段时间，他遭受了很大的打击，精神状态不好，就瘦了，但我其实不用减多少，主要依赖化妆。”
　　“行。”听到稽雁行这么说，阮钰也不再纠结，他今天不是来和稽雁行探讨减肥的，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晚上想吃什么？”
　　稽雁行先是一愣，后知后觉道：“阮总，您——”
　　“嗯？”
　　嗯？嗯什么，稽雁行不懂阮钰的意思，他看向阮钰，眼中是明晃晃的疑惑。
　　“不是说好了，以后喊我阮钰吗？”
　　阮钰心底无奈，他和稽雁行的隔阂太深了，只是一个称呼，稽雁行却迟迟改不过来。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大把的时间，让稽雁行习惯喊他阮钰，甚至是更亲密的称呼。
　　“……还不太习惯。”稽雁行抿了抿唇，过了一会，他朝阮钰承诺道，“我会改过来的。”
　　好乖。
　　阮钰温声说，好，又问稽雁行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阮钰顿了顿，斟酌片刻后，他选择说实话：“我问洛立轩要了一份你的行程表。
　　“啊？”稽雁行的嘴巴张成一个椭圆，他没听错吧，阮钰问洛立轩要他行程表，他的前金主问他的大老板要行程表？而且这两人还是好友。
　　稽雁行不知道阮钰怎么想的，更不知道洛立轩怎么看，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没底气道：“那，洛总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直接把你的行程表发给我了。”阮钰毫不犹豫地出卖洛立轩，“别担心，洛立轩不会为难你。”
　　稽雁行嗯了一声，他不是怕洛立轩找他麻烦，只是……他在担心以后。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和阮钰未必会在一起，在一起了未必不会分手，万一洛立轩问起，他该怎么解释？
　　见稽雁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阮钰便开口道：“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稽雁行垂着眼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就在阮钰准备问稽雁行今晚吃什么的时候，稽雁行再度开了口是，声音不大：“阮钰，你能和洛总说一声……”
　　“可以，说什么？”阮钰解锁手机，准备给洛立轩发消息。
　　稽雁行在大脑中组织好语言，而后道：“就是说，你要我的行程表，是刚好找我有事，或者下次洛总问起我的时候，麻烦你和他说，我们是朋友，以前认识，所以……看起来比较熟。”
　　阮钰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他把手机反扣在驾驶台，冷嗤道：“不如我告诉他，我是你的影迷，要你行程表是为了方便找你聊电影。
　　稽雁行愣了两秒，没接话，但他听出了阮钰话里的不对劲，阮钰是，生气了吗？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他哪里踩到阮钰的雷区了？
　　阮钰指尖发着抖，冷意蔓延全身，他满心欢喜地来接稽雁行吃晚饭，却遭到当头一棒，原来在稽雁行眼里，他们的关系是阻碍，是负担，是下水道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阮钰忍了忍，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和稽雁行好好相处，要顺利度过考察期。
　　车窗外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阮钰狠狠地吸了口气，像野兽的低吼。
　　“稽雁行，我们的关系，就那么见不得人？”阮钰咬着牙，声音很冷，他到底没忍住，“还是你根本没想过，要和我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吵架了！还下暴雨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求点海星！啾啾啾！


第73章 连环攻势
　　稽雁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这么说完全没有考虑阮钰的感受。
　　可是，他没顾及阮钰的感受，阮钰同样理解不了他的担忧。
　　他和阮钰像是山脚的人和山顶的神，他们处在不同的阶层，看到的也并非同一个世界。
　　稽雁行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动了动嘴唇，嗫嚅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他抬眼看向阴沉的天，雨势太大，他下不了车，只能待在密闭的车厢里，“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看着选吧。”
　　而后，稽雁行闭上嘴，不再说话，只留给阮钰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车缓缓启动，引擎声夹杂着雨声，敲击着稽雁行的耳膜，车窗外，街景模糊成印象派的画作。
　　“我不明白，”雨没停，车停在路口等红灯，阮钰抓着方向盘，手背鼓起道道青筋，“你为什么害怕洛立轩知道。”
　　“我们在一起，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很见不得人吗？”
　　稽雁行没吭声，红灯还剩十七秒。
　　十六、十五、十四……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么想。”最后九秒，过马路的人在雨中奔跑起来，稽雁行看着雨幕中急速奔跑的行人，开了口，“洛总是我的老板，我是艺人，如果我谈恋爱的消息被洛立轩知道或者被娱乐记者爆出去，会有很多很多麻烦，那些麻烦我解决不了。”
　　稽雁行话只说了一半，另外一半被他咽进了肚子里，他永远都不准备和阮钰说，那些话会腐烂，会被分解，在他彻底和阮钰决裂的那一天。
　　阮钰用余光瞥到稽雁行落寞的神情，心脏蓦地被刺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缓和了一点：“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稽雁行愣了愣，而后，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没关系，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也没有顾及你的情绪。”
　　阮钰抿了抿薄唇，漂亮的脸紧绷着，他的好心情被大雨冲到地面，滑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他们去了一家位于江边的高级西餐店，味道很好，但两人都没吃多少，他们走出餐厅时，暴雨停歇，天变得很亮，像是黎明。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剧组，下次见。”说完这话，稽雁行抬脚准备离开，雨停了，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不用再被困在车厢里。
　　“等一下。”阮钰不希望今晚以如此荒谬的方式结束，他本意是和稽雁行增进感情，而非发生争执，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稽雁行的肩膀，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刚下过雨，空气香甜，没什么人，江边是散步的好地方，但稽雁行没有犹豫，拒绝了阮钰的邀请：“我还有事，下次吧。”
　　阮钰无声地看着稽雁行，片刻后，他妥协了，但只妥协了一半：“我送你回去。”
　　这次稽雁行答应了。
　　下车的时候，稽雁行客气地问阮钰，要上来坐坐吗。
　　当然，他不过是说客套话，并非诚心邀请阮钰。
　　阮钰点头，解开安全带，在稽雁行诧异的目光中，他用异常镇定的口吻说：“好，麻烦了。”
　　稽雁行租的房子不大，装修简单，但很整洁，一进门就能看见茶几上垒放着的书和剧本。
　　“比较小。”稽雁行拿出备用的拖鞋，阮钰穿上，尽管稽雁行不想招待阮钰，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你要喝什么吗？”
　　“水就可以。”
　　稽雁行就给阮钰拿了瓶矿泉水，没拧开，直接放在阮钰身前的茶几上，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要阮钰快点离开。
　　阮钰也没有拧开那瓶水，他的时间非常宝贵，放在以前，他压根不可能在情人身上耗时间。
　　“我不该对你用那么重的语气，抱歉。”阮钰意识到，在结束和洛立轩有关的话题后，稽雁行的心情明显低落起来，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放在以前，他也不可能和情人道歉，但稽雁行不一样，他是他想要成为恋人的人，阮钰想，他愿意在稽雁行身上额外耗费精力和耐心。
　　“没事。”稽雁行话术不变，眼睛也没看阮钰，“你不用和我道歉。”
　　阮钰的眉头皱了起来，桃花眼蒙上了一层冰，他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稽雁行身前，但稽雁行仍旧不愿看他。
　　“稽雁行，你在闹脾气吗？”阮钰捏住稽雁行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稽雁行的眼中仿佛盛着水，一对视，阮钰的心软化了两分，须臾前的愤怒和不悦消失殆尽。
　　阮钰缓了缓脸色，手上的力道变小，他用称得上耐心的语气和稽雁行说：“如果我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该告诉我。”
　　“我……”
　　“沉默解决不了问题。”
　　良久，稽雁行点了点头，说，好的。
　　“轰隆——”又是一道雷声，稽雁行受了一惊，转头看向窗外，竟然又下雨了。
　　阮钰快速瞥了眼窗外的雨，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在不开心什么？”
　　稽雁行抿抿唇，看起来不太想说，他觉得有些事说了也解决不了，还徒增不快，不如不说。
　　就在阮钰以为稽雁行不会说的时候，稽雁行眼中的纠结变成另一种情绪，他说：“你告诉我，如果我们在一起，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没什么不能让洛总知道的。”
　　阮钰微微颔首，这话是他说的，没错。
　　“但你想过吗？”稽雁行抬眼，撞进阮钰深邃的黑眸里，“我们还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可能分开，如果分开了，我难道还要专门告诉洛总，告诉他我们分开了？”
　　阮钰缓缓眯起眼，所以说，稽雁行在为这件事不开心？
　　这算什么事。
　　“洛立轩无权干涉我们的事。”
　　“我们在一起或者分开，他都不会做什么。”
　　“你可以放心。”
　　稽雁行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尽管某种程度上，他担心的和阮钰解释的，并非同一件事。
　　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风呜呜地吹着，像亡灵的泣涕，听得人惴惴不安。
　　“阮总，你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这种天气开车不安全。
　　“好，等雨小一点我再走。”
　　他们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也没再提洛立轩，仿佛冲突已经解决了。
　　半小时后，雨势不见减弱，北京的雨总是这样，要么不下，一下就下得酣畅淋漓，像是要把几个月的雨都下完。
　　天色渐晚，在客厅干聊天也不是办法，他们明天都要工作，该洗澡休息了。
　　可是……稽雁行看了眼客卧的方向，他搬进来没多久，还没收拾客卧，连床都没铺。
　　总不能让阮钰睡沙发吧？
　　现在摆在稽雁行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阮钰，你……要回去吗？”
　　阮钰眸色一暗，他该走了，但他不太想走，稽雁行的巢穴散发着温热的气息，雨夜又格外阴冷，阮钰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雨太大了，车不好开。”
　　稽雁行垂下眼睫，是啊，雨太大了，万一车打滑了或者坏在了半路，很麻烦的，他们也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没什么的。
　　“方便让我留下来吗？”阮钰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想留下来，做点什么也好，什么都不做也罢，总之他想留下来，他想在稽雁行的巢穴借宿一晚，汲取温暖。
　　稽雁行沉默了许久，同意了，他还是心软，做不到在暴雨天赶人。
　　次日，阮钰又来接稽雁行吃晚饭，吃完饭还把他送回家，态度很好，稽雁行说什么他都不反驳，甚至带着哄的意味。
　　稽雁行却有点受宠若惊，他告诉阮钰，不用专门来接他，很浪费阮钰的时间，他觉得不好意思。
　　“我最近刚好不忙，只是顺便找你吃饭，不要有心理负担。”阮钰是这么说的。
　　往后的几天，阮钰都踩着点接稽雁行，带他吃昂贵的晚餐，再把他送回家，渐渐地，稽雁行开始习惯，走到路口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寻找阮钰的车。
　　每次都能找到。
　　第七天，距离电影开机只剩一天，尚光飞给剧组放了假。
　　这天刚好是周日，一大早，稽雁行收到阮钰的消息，阮钰说要带他看样东西，稽雁行问是什么，阮钰说，保密。
　　等到了稽雁行才知道，阮钰要带他看的是送给他的房子，在郊区，很安静，但不偏远。
　　“花园里种了绣球，我记得你们喜欢拍它们。”稽雁行拍过好几次阮钰家的绣球花，没想到被阮钰看见了，“房子只是简装，你可以按照喜好来布置。”
　　“车库里的跑车，也是送你的。”
　　“工作累了，可以到这里休息放松。”
　　稽雁行颤了颤指尖，这份礼物过于隆重，尽管是合同约定的报酬，但他仍觉得受之有愧。
　　稽雁行跟在阮钰身后参观房子，走上楼梯时，阮钰问他：“电影明天开机吗？”
　　“对，明天开机。”
　　“嗯，我和尚广飞说了——”
　　稽雁行屏住呼吸，脚步也停住了，只听阮钰继续道：“如果后续需要资金或者资源，可以找我。”
　　“尚光飞七八年没拍电影了，对现在的市场未必了解。”
　　“你觉得怎么样？”
　　稽雁行抿出笑容，说：“我觉得特别好，谢谢阮总。”
　　“不要喊我阮总，喊我阮钰。”
　　“好，谢谢你，阮钰。”
　　“那你觉得，”阮钰转过身，站在比稽雁行高两级的台阶上，“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稽雁行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本想拒绝这栋房子，也想过要拒绝阮钰，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都无法拒绝了。
　　在阮钰等待的眼神中，稽雁行垂眸，应了声，好。
　　阮钰嘴边荡起笑，眼中也染上笑意，他是真的开心，他转身，下了一层台阶，抬手揽住稽雁行的腰，把恋人往自己怀里拉。
　　他低下头，鼻尖挨住稽雁行的鼻翼，蹭了两下，稽雁行顿了顿，终究没有推开阮钰。
　　“从今天起，我们是恋人了。”阮钰啄吻稽雁行的唇，心底发出满足的喟叹，这种满足，超乎任何物质上的满足，阮钰头一次体会到，大脑愉悦到飘然。
　　片刻后，稽雁行轻轻嗯了一声，缓缓伸手，扶住阮钰的腰，仰头承受雨点般密集的吻。
　　他心中荡起涟漪，泛着酸涩，又从酸涩里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写很甜的在一起，没想到，摆手叹气。
　　就当给阮总的火葬场添柴了！
　　上一章的评论区，有位读者的评论很有道理：阮总和雁子之间最大的问题是阮总的傲慢和雁子的怯懦。
　　但雁子的怯懦并非性格上的缺陷，只是他和阮总的阶层差距太大了，他需要考虑和担心的太多了，可怜宝宝。
　　但这章，其实还是挺甜的！


第74章 升温
　　【晚上去接你吃饭？】
　　【不用啦。】稽雁行打着字，【有代拍，他们什么都拍，被拍到不好，而且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嗯，很忙，但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稽雁行还没来得及回复，不远处传来场务的呼喊：“稽老师，您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拍下一场戏。”
　　稽雁行挥挥手：“知道了。”
　　他再低头看向屏幕的时候，阮钰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阮钰说出来，就很不平常了。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
　　【好。】阮钰发过来一个地址。
　　和阮钰在一起比稽雁行想得要轻松，阮钰开始考虑稽雁行的看法，在乎他的感受，找到让两个人都能舒适的相处方式。
　　这种变化，是稽雁行没有预料到的。
　　【好，那我先去拍戏了，工作加油！】
　　【嗯，收工和我说一声。】
　　稽雁行放下手机，歇了两分钟，走到尚光飞的镜头下，成了从坪里村走出来的章安志。
　　“安志，你真的不能回来吗？”
　　“哥，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真的很忙，有生意，回不去。”章安志右手签着字，左手握着手机，坐在暴发户风格的办公室里，“妈这不还是老毛病吗，去县里的医院查查，我给你打钱。”
　　一个星期后，章安志又接到了章安康的电话，章安康的声音又沙又哑，像砂纸磨过桌面：“妈快不行了，你快回来吧。”
　　……
　　拍完戏之后，稽雁行按照约定，前往餐厅和阮钰共进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阮钰放下餐具，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同居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稽雁行一顿，用叉子捣了捣餐盘里的食物，“等我回来再说，可以吗？”
　　“回来？”阮钰抓住稽雁行话里的关键词，“你要去哪？”
　　稽雁行一怔，疑惑道：“我没和你说过吗？”
　　阮钰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
　　闻言，稽雁行也放下餐具，双肘支在餐桌上，和阮钰解释起来：“就是下个星期，我们剧组要去皖南村庄取景，整个剧组都去。”
　　“皖南？”阮钰微微蹙眉，皖南离北京可不近，“要去多久？”
　　“大概三个星期到一个月吧，有很多重要的戏份都要在那边拍完。”
　　阮钰皱眉的程度加深，眉心拧在一起，三个星期到一个月……
　　“中途会回来吗？”
　　稽雁行喝了口水，干燥的唇变得湿润，他摇摇头：“不会回来。”
　　阮钰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幽幽地说了句，好久，闻声，稽雁行抬眸，撞进阮钰幽幽的眼神里。
　　稽雁行心一颤，不确实道：“怎、么了吗？”
　　“你说，等回来再给我答复。”
　　“对。”
　　“你要去一个月。”
　　“三个星期到一个月。”
　　“所以，你要至少一个月，才能给我答复。”
　　“……确实会这样。”
　　“太久了。”阮钰很怀念和稽雁行同居的日子，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只要就伸手就可以拥住稽雁行，只要面对面就能接吻。
　　这种怀念折磨着阮钰，让他在巴黎的雨夜失眠，阮钰不想忍受这种折磨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为了掩饰尴尬，稽雁行拿起刀叉，继续切盘中的食物，金属和陶瓷的碰撞声，成了包间里唯一的动静。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吗？”碰撞声成了背景音，阮钰尽可能放柔声音，用诱哄的语气接着道，“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做做什么，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如果你担心出行，我给你安排专车，每天接你上下班。”
　　稽雁行切下一块牛肉，没有吃，他想，阮钰想得足够体贴也足够周到了，而且他们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只是现在，他从阮钰的情人变成了恋人，阮钰会问他的意见，他有了选择权。
　　尽管不是彻底的选择权。
　　“我答应你。”稽雁行找不到拒绝阮钰的理由，这次是，十天前也是，“但你说话算话，我不想做的事……”
　　“我不会逼你。”阮钰话锋一转，补了一句，“但我们是恋人，做那种事天经地义，没什么可羞耻的。”
　　稽雁行垂着睫羽，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不是觉得羞耻，只是不想被阮钰按在身下，肆意贯穿，那样的场景，稽雁行想想都觉得恐惧。
　　次日，稽雁行搬进了阮钰的家，住进了阮钰的卧室，他像是没有根的浮萍草，从一处飘到另一处，到处都不是他的家。
　　但阮钰似乎想要给稽雁行家的感觉，或许是初尝恋爱，被甜蜜的滋味冲昏了头脑，他开始减少加班的时间，只为了早点回家，和稽雁行聊聊天，吃吃饭。
　　这种平淡的日常，却让阮钰心底开出喜悦的花来，他喜欢看稽雁行脸上生动的表情，喜欢听稽雁行聊白天拍戏的内容，甚至是稽雁行偶尔的抱怨，他也照盘全收。
　　和稽雁行同居的日子，堪称完美，空荡荡的别墅变成了温暖的家，引诱着阮钰晚点上班，早点下班。
　　如果一定要说不完美，阮钰想，可能是睡前运动——稽雁行迟迟不愿和他做到最后一步，昨天晚上，就他们快要水到渠成时，稽雁行又退缩了，他抖着声音说，阮钰，求你了，我不想做。
　　阮钰当然无法再做下去，稽雁行的恐惧像滚烫地岩浆，把他的冲动和欲念烧成灰烬。
　　阮钰始终搞不明白，稽雁行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做，他的外貌和技术都很好，他也告诉稽雁行会做足准备工作，不会疼，但稽雁行仍旧说，不想。
　　是有心结吗？还是小时候遭遇过什么？
　　这天晚上，在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后，阮钰双手撑着床单，俯在稽雁行身上，看着他的眼睛问：“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吗？”
　　“我……”稽雁行张开嘴了，他觉得太荒谬了，他拒绝的理由太荒谬了，他担心阮钰会生气。
　　“什么样的理由我都接受。”阮钰学会了鼓励和温柔，稽雁行太小心拘谨，他的脸色稍差一点，恋人就会缩着翅膀躲回壳里，“然后我们一起克服它。”
　　稽雁行缓缓阖上眼皮，他抬手盖住眼，这是他给自己加的第二层保护罩，“我不是不愿意你和做，我是不想做。”
　　“什么？”阮钰的语调不太稳，他眯起眼睛，问道，“你讨厌性吗？”
　　如果稽雁行讨厌性的话，那很难办，阮钰对性的渴求很淡，但和稽雁行在一起后，这种渴求越来越重。
　　和稽雁行的亲吻能够点燃阮钰，阮钰迫切地需要一场甘霖来浇灭欲火。
　　“不是的，我不讨厌。我了解过一些资料，知道男人是怎么做，一个人在上面，一个人在下面。”稽雁行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片刻后，他移开手臂，睁开双眼，对上阮钰不解的目光，“我不想在下面，我害怕。”
　　说完后，稽雁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不管阮钰会作何反应，他终于把积压已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阮钰翻身躺倒在床上，沉默了很久，直到灯光熄灭，他都没有再说话。
　　稽雁行有些惴惴，阮钰该不会生气了吧。
　　但次日清晨，阮钰表现如常，早安吻、早餐、道别、上班，就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某种程度来说，也的确没有发生什么。
　　晚上的时候，阮钰用很严肃的语气问稽雁行：“如果让你在上面——”
　　稽雁行一愣，下意识地问：“什么上面？”
　　“没什么。”阮钰说不出口，他觉得难堪，就算他确实喜欢稽雁行，可他真的要为了喜欢屈居人下吗……
　　可如果能让稽雁行难耐、双目失神、脸色潮红，让稽雁行因为他而满足、欢愉或是失控，似乎很美妙。
　　很快，稽雁行要动身前往皖南了，临走之前，阮钰叮嘱要飞很远的小鸟：“记得和我视频，有事情记得告诉我……”
　　稽雁行一一应下，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阮钰的存在。
　　在稽雁行在皖南度过的第一晚，他和阮钰打了视频，稽雁行告诉阮钰白天的所见所闻，他兴奋得像出笼的鸟，阮钰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上几句。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要下大暴雨，尚导担心到时候没法开工，所以我们这几天要加班加点地拍戏。”
　　“会很忙吗？”阮钰看着屏幕里的稽雁行，恋人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稽雁行点点头：“会很忙，估计没有时间联系，不好意思哦。”
　　“没关系，等一会，我先接个电话，睡前再聊。”
　　是阮淑穆打来的电话，阮钰一接通，阮女士就开门见山道：“莉莉安周六到北京，到时候她会联系你，你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阮钰皱眉，沉声反问：“莉莉安？”
　　阮女士应了一声，扬声反问道：“我给你发的资料你没看？”
　　资料？阮钰点开邮箱，阮女士在十五分钟前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名为“莉莉安”的资料，十五分钟前，他刚开始和稽雁行打视频，自然没留意阮淑穆的邮件。
　　阮钰点开附件，一边浏览文件一边听阮淑穆女士说话：“莉莉安的母亲是英国富豪，道尔家族的掌门人，我们曾是大学同学。道尔家族想要进军中国市场，你想要拓展欧洲业务，你们都苦于没有可靠的合作对象，现在机会来了。”
　　“为了保证合作的稳定性，道尔家族提出了联姻，我觉得可行。”
　　“我记得不久前在西西里，你告诉我，你对婚姻和爱情都无所谓，如你所愿，联姻只是形式上的婚姻。”
　　“周六你和莉莉安好好聊聊，聊生意，聊规划，聊未来，祝你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每一章都是风暴，风暴结束就开始烧火了！
　　ps：开始忙碌了，要实习、上课和考证，但我会尽量保证周更1w+，尽快完结这篇文。
　　如果有事，会在置顶请假。


第75章 受伤
　　“我有恋人，感情很好。”这是阮钰对莉莉安说的第一句话。
　　莉莉安化着欧美妆，但五官杂糅着亚洲人的特色，她挑起高高的眉，操着流利的普通话：“阮先生，你对我说这话合适吗？我可是你的结婚对象，你未来的妻子。”
　　“莉莉安小姐，我们只是联姻。”阮钰把合同推到莉莉安手边，面无表情地道，“举办一场婚礼，向外界宣告道尔家族和阮氏的合作关系，启动相关项目。”
　　“阮氏帮道尔家族打开中国市场，道尔家族帮阮氏在英国站稳脚跟，完美的双赢。”
　　“至于我们，连结婚证都不用领。”
　　莉莉安被阮钰的话噎住，她低头翻开合同，红唇微启：“追我的人能从这排到伦敦桥，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谈谈感情，或者其他东西。”
　　阮钰表情不变，眼神也毫无波动，像座没有生机的希腊神雕像，“合同的最后，我提出了附加条件。”
　　闻言，莉莉安往后翻了几页，只见附件条件黑纸白字写着【无权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莉莉安笑着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没了道尔家族，阮氏大可以寻找其他合作对象。”阮钰身体前倾，双肘搭在桌面上，半眯起眼盯着莉莉安，“据我所知，道尔家族刚刚度过一次危机，你们有时间寻找下一个合作对象吗？”
　　莉莉安僵了僵，脸上笑容不再，片刻后，她收起合同，深呼一口气：“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我们只会是彼此……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
　　结束和莉莉安的见面，阮钰走出咖啡厅，坐进商务车后座，浏览未读邮件，在这之后，阮钰点开聊天软件，眉头微微皱起。
　　——他昨晚发给稽雁行的消息，现在还没得到回复，这属实说不过去，稽雁行总不可能十几个小时不看手机。
　　怎么回事。
　　注意到阮钰皱起的眉头，副座的严特助开口问道：“阮总，需要我再对道尔家族……”
　　“不用，一切顺利。”阮钰顿了一顿，接着道，“稽雁行现在怎么样了？”
　　“……阮总，稽先生不是在外地拍戏吗？”
　　阮钰视线抬向严特助，“嗯”了一声，示意严特助继续往下说。
　　严特助一愣，脸上闪过罕见的茫然，片刻后，他稳下心神，回老板：“阮总，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一直在搜集道尔家族的资料，没能关注到稽先生。”
　　严特助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忙是真的，但也没有忙到无暇关注稽雁行，他只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老板会真的对一个合约情人上心。
　　这太稀罕了，但严特助只敢在心里好奇，不敢开口询问。
　　“阮总，您稍等，我了解一下情况。”严特助拨通尚光飞的号码，几十秒后，忙音响起。
　　“算了。”不过是十几个小时没联系，稽雁行人在剧组，总不至于出事。
　　到了晚上，阮钰发过去的消息仍旧没有回复，但以这几天的惯例来看，这个时间点，他们该视频或者语音了，再不济也会用文字聊聊天。
　　大多数情况下，是稽雁行主动给阮钰打视频，但到每次先提“挂断”的人，也是稽雁行。
　　阮钰看了会停留在昨天的聊天记录，手指一动，发出了视频邀请，几秒后，视频被接通，画面里不是稽雁行的脸，而是道昏黄的小路。
　　“人呢？”
　　“我在。”稽雁行切换画面，他的发型很乱，面容疲惫，像刚打完一场恶战。
　　终于看到稽雁行的脸，阮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只放了一半。
　　“你看起来很累，拍戏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稽雁行摇摇头，边走边说，“上午下了暴雨，没开工，中午的时候雨小了点，我们就开始拍戏，结果到了晚上，又下雨了，特别大，剧组都差点被淹了。”
　　“还好吗？”
　　“我没事。”稽雁行叹了口气，“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雨，要是雨太大了就又没法开工了。”
　　“不差这两天。”
　　“嗯，也只能这样了。”稽雁行顿住，眼神飘了飘，过了一会，他的视线回到正前方的屏幕上，“你给我打视频，是有什么事吗？”
　　阮钰一怔，而后道：“没事。”
　　“没事吗，那我先——”挂断了。
　　“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没回。”阮钰出声打断稽雁行，见稽雁行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继续说，“我们一直是这个点视频。”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给稽雁行打这通视频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而是因为习惯。
　　他们是恋人，打视频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一定要给出里有，或许是……想念。
　　这种名为想念的情绪，毒药一般，入侵着阮钰的五脏六腑。
　　“你给我发消息了吗，我没注意，白天太忙了，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我只是、”阮钰不想听稽雁行道歉，这显得他们很生疏，“有些担心你。”
　　稽雁行蓦地一顿，视频画面随之晃动，伴着一声“天呐”。
　　“怎么了？”阮钰赫然提高音量，他下意识地靠近镜头，仿佛这样就能看清另一边发生的事，“稽雁行，你没事吧？”
　　“没事。”十几秒后，稽雁行重又出现在画面中，他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眼角，“地面全是积水，有个坑，我在听你说话，没注意。”
　　“……好，不聊了，专心走路。”
　　稽雁行点点头，“嗯”了一声，挂断视频前，他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那我先挂断了，你去忙吧。
　　“回去的时候……”阮钰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稽雁行疑惑道：“怎么看？”
　　“没什么。”
　　“啊，那好，我回去收拾一下就睡觉了，明天见。”
　　次日，天空暗成墨色，雨下得气势磅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每一块土地，土壤变成了橡皮泥，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形状。
　　“怎么又下雨了啊。”尚光飞双手背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来之前我专门看了天气预报，好家伙，一点都不准。”
　　稽雁行站在尚光飞身边，像一颗松柏，他出声提议道：“尚导，我记得有几场雨里的戏，要不趁着下雨，把那几场戏给拍了？”
　　“雁行，你开啥玩笑？”尚光飞瞪大眼珠，不可思议地盯着稽雁行，“这么大的雨，出门都费事，拍戏得多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话。”
　　稽雁行愣了愣，随即抬眼看向窗外，一墙之隔雨外，雨下得骇人，但骇人的暴雨却和他童年的雨重叠，皖南雨水充沛，一年下来，有许多场大大小小的雨，如果雨不大，小时候的稽雁行就会不撑伞也不穿雨衣，在雨里畅快地奔跑，直到奶奶的声音透过层层雨幕，把他牵引回家中。
　　皖南的雨对稽雁行而言，是亲切的，暴雨也一样。
　　但雨下多了确实危险，尤其在村庄，连着两天剧组都有人摔倒，幸好伤势不严重。
　　下午四点，雨停了，天慢慢亮起来，剧组紧急开工，拍到十一点半才收工。
　　收工后，稽雁行踩着水坑走回住处，简单洗漱一番后，他带着满身的疲惫沉沉睡去，把昨晚对阮钰说的“明天见”忘在了脑后。
　　况且他本就只是随口一说，明天见后天见或者下次见，这种话怎么能当真。
　　不能当真的话，有人却当了真，在相隔一千多公里的北京，阮钰躺在卧室松软的大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薄唇绷成一条线，久久无法入眠。
　　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视频。
　　拍戏忙到这种程度吗？阮钰人生头一回谈恋爱，还没尝够恋爱的甜，就先尝到了相思的苦。
　　其实他可以现在视频过去的，但是，阮钰想，已经很晚了，如果稽雁行睡着了，打视频会吵到他。
　　很神奇，阮钰开始学会为别人着想，这是恋爱带来的变化，或者说是……稽雁行带给他的转变。
　　这种转变像灰白里的彩色，彩色后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尚导，我出去走走。”中午休息时，看着门外淅沥的小雨，稽雁行动了闲逛的心思。
　　尚光飞一惊，从盒饭中抬起头，“这还下着雨呢，你确定？”
　　稽雁行笑说，我只出去走一会会，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下午的拍摄。
　　尚光飞又扒拉一口饭，无奈地点点头，让稽雁行注意安全，记得带把伞。
　　为了取景，剧组扎根在一座村庄，村庄还算富饶，路两边是一栋栋自建房，如果天晴，就会有村民坐在门外，磕着瓜子唠嗑。
　　稽雁行带了把折叠伞，但没打开，只是拎在手里，这么小的雨，不撑伞也无所谓。
　　“哗啦——”，雨势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稽雁行赶忙撑起伞，脚尖一转，急匆匆地朝剧组走，忽然，他脚一崴，跌坐在水泥路旁的斜坡上，雨水混着稀稀拉拉的土，瞬间浸湿他的裤子，好在斜坡不陡，否则的话……
　　稽雁行瞥了眼滑到坡底的伞，心里一阵后怕，他太久没走过这样窄的路了，以至于踩空跌倒，弄脏了衣服弄丢了伞不说，现在还得淋雨回去。
　　可当稽雁行试图起身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稽雁行无力地发现，刚才那一摔似乎扭到脚了，他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
　　好在还有手机。
　　十几分钟后，剧组的人找到了稽雁行，把他送到了村口的诊所。
　　诊所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他按了按稽雁行脚踝肿胀的红块，在稽雁行“嘶嘶”的呼痛声中悠悠开口，告诉稽雁行，他可能扭到筋了。
　　……
　　“就是这样，我现在在县城的医院，好在没扭到筋。”病床上，稽雁行正躺着给夏彤报备，他的右脚被高高吊起，像个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但我还是要在医院待躺几天，早知道就不出去逛了，我现在很愧疚，生怕耽误剧组进度。”
　　“没事，你注意养伤，千万别留后遗症。”
　　稽雁行说了句好的，挂断电话，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
　　扭伤的消息不胫而走，粉丝跑到剧组微博底下讨要说法，无奈，剧组发布公告，解释道雨天路滑，艺人走路没注意摔了一跤，好在伤势不严重，稽雁行转发了这条微博，让粉丝不要担心，他很快就会好。
　　微博一发，关心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挤进手机，稽雁行划动屏幕，一一点进去回复，当然，他回的内容基本一样，‘谢谢关心，我没什么事。’
　　忽然，稽雁行手一顿，目光锁定和阮钰的聊天框，他恍然意识到，他昨天忙到忘乎所以，甚至没注意到阮钰发来的消息，以及一通视频，那通视频是昨晚九点打的，彼时稽雁行正全身心地拍摄。
　　犹豫片刻，稽雁行给阮钰发消息道歉，说昨天实在太忙，忘记回复了，点击发送后，稽雁行正欲放下手机休息，屏幕弹出了阮钰的视频请求。
　　稽雁行手指一点，接通了。
　　阮钰本来没什么表情，看到稽雁行所处的环境，他双眸一眯，问道：“怎么在床上，身体不舒服？”
　　稽雁行摇摇头，又点点头，和阮钰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末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感叹道：“竟然会摔得这么严重，早知道不出去了。”
　　稽雁行鼻头皱着，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像是被欺负了。
　　阮钰心一颤，眉头拧在一起，脸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面对稽雁行，他却放缓了声音，温声道：“现在还疼吗？”
　　“动就会疼，不过我现在也动不了了。”稽雁行脸上露出苦笑，镜头一切，画面变成他被吊起的腿，“希望明天能好点，别真耽误了拍戏进度。”
　　“耽误几天也无妨。”尚光飞在乱搞什么，拍摄强度这么大，把演员当驴用。
　　稽雁行“额”了两声，没反驳阮钰的话，也没赞同，过了片刻，他闷声憋出一句：“耽误几天，就要在这边多待几天。”
　　阮钰表情一滞，沉默了，良久，他动了动嘴唇，问道：“需要我去探望你吗？”
　　作者有话说：
　　阮总：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还是阮总：今天也是想老婆睡不着的一天
　　wb放了几个梗，和本文无关，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76章 守护
　　稽雁行说不用，阮钰丝毫不意外，稽雁行当然会说不用，他总在说不用。
　　“你很忙，不用专程抽时间来看我。”
　　“也没有，我毕竟——”阮钰顿了一顿，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毕竟是投资商，去看一看我投资的电影，合情合理。”
　　阮钰说得正经，但他心底相当清楚，什么投资不投资看不看电影的，他只是想去探望稽雁行，他的恋人。
　　阮钰到村庄这天，天蓝得不真实，阳光正正好，是个美妙的大晴天，稽雁行也刚好要出院。
　　“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太好了，可以回去接着拍戏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落在稽雁行干净的脸上，恍若雪山下的神像，阮钰看得出了神，一时没留意稽雁行说了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阮钰问了一遍。
　　“嗯？”稽雁行微微皱了皱眉，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我说错了吗？”
　　直到阮钰摇摇头，补充道，我只是没听清，稽雁行才缓缓“啊”了一声，重复道：“我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小鸟抖了抖羽毛，斗志昂扬地准备飞出笼子。
　　“嗯，那很好。”在来的路上，阮钰就已经得知了这件事，他本想早点过来陪伴稽雁行，奈何被要紧的工作绊住了脚步，好在没有来得太晚，还能……
　　“我明天陪你回剧组。”
　　稽雁行一愣，没经过思考就反问：“你不用回去工作吗？来看我已经耽误很多事了吧？”
　　“来之前已经忙完了，其他的事可以远程，工作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可——”
　　“不可以吗？”
　　“……不是，我们一起回剧组，会不会有点奇怪？”
　　阮钰蹙眉：“奇怪？奇怪什么？”
　　稽雁行缓缓垂眸，错开阮钰探寻的目光，解释道：“我怕剧组乱说话，不太好解释。”
　　联想到上次的争吵，稽雁行又急忙补了一句：“不是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但人多口杂，不知道能编成什么样子。”
　　阮钰没应，半晌，一声轻轻的“嗯”，重重砸在稽雁行的耳膜上，稽雁行的心放下去，又提起来，他抬眼，略带紧张地看向阮钰。
　　许是南方村庄水土滋养人，稽雁行的眼里像刚下完一场朦胧细雨，此刻罩着雾气，看得阮钰心头一颤。
　　对着这样的眼神，阮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重话，他压下隐隐冒头不悦，放柔了语气：“好，我晚你半天过去。”
　　“我会让严特助提前和尚光飞打声招呼，就说我刚好有时间，过去看一看。”
　　“今天我在这陪你，放心，不会有人过来。”
　　阮钰考虑得想当周全，稽雁行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他笑了笑，露出红唇下的白齿，对阮钰说，谢谢你理解。
　　说完，稽雁行伸出手，碰了碰阮钰的手背，像得到满足后撒娇的小动物，当他想收回手时，却被阮钰捏住了手腕，阮钰的手往下滑，手指挤进稽雁行的指缝间，稽雁行僵了僵，片刻后，他回握住阮钰。
　　他们十指相握，仿佛一对恩爱异常的恋人。
　　“你在这过得如何？”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好。”
　　一段毫无意义地对话，他们几乎每天联系，对彼此的情况一清二楚。
　　跳动的脉搏沿着交握的十指，从一个人的心脏传到另一人的耳膜，空气似发了酵，变得又黏又腻，把稽雁行和阮钰包裹在其中。
　　阮钰的喉结滚了滚，毫无征兆地倾身向前，衔住他想念多日的双唇。
　　稽雁行骤然屏住呼吸，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在这是县城医院为数不多的单人病房。’
　　阮钰起初吻得温柔，带着某种珍重的意味，而后他微微一退，对稽雁行说，张嘴，稽雁行顺从地张开嘴，温柔的吻就变成了侵占的啃咬，先是咬他的嘴唇，又是吸他的舌头。
　　阮钰像饿极了野兽，要把稽雁行的唇舌吞吃入腹，又像沙漠里的苦旅人，在稽雁行的口腔中汲取水分。
　　多日的想念，终于在吻中得到了慰藉。
　　一吻终了，稽雁行的唇被阮钰亲得更加红润，眼中也真真切切地蒙上水雾，阮钰握着稽雁行的后颈，声音变得沙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点不习惯。”
　　稽雁行被阮钰亲得缺氧，脑袋有点懵，只是顺着阮钰的话问：“不习惯？”
　　“嗯。”阮钰顿了顿，而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边抚摸稽雁行的后颈一边注视着稽雁行，“偶尔会想你。”
　　“有点”，“偶尔”，阮钰用词很谨慎，可磨人的思念骗不了人，他的不习惯和想念，何止是有点和偶尔，但阮钰不敢承认。
　　傍晚时分，医生惯例来检查稽雁行的脚踝，稽雁行欣喜地告诉医生，昨晚脚踝还有一丁点痛，现在已经完全不痛了。
　　“赵主任，我明天可以出院吧？”这是稽雁行最关心的问题，被困在病床无聊又无奈，他想尽快回剧组拍电影。
　　“可以。”赵主任带来了好消息，“出院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睡前用热水泡脚，再按摩脚踝五到十分钟。”
　　稽雁行小鸟啄食般地点头，说，好好好，我一定照做。
　　到了晚上，稽雁行洗漱结束后躺回床上，和阮钰聊了一会之后，稽雁行问阮钰晚上住哪，阮钰说，他住在医院附近的宾馆，稽雁行并不意外，病房只有一张床，阮钰也不可能睡狭窄的陪睡床。
　　“我也可以在这里陪你。”订的酒店住不住无所谓，他来这里的目的看望稽雁行，能多相处一分钟都是好的。
　　闻言，稽雁行赶忙摆手，头摇了好几回，急声道：“不不不，不用了，住这里不舒服的，而且晚上护士还会来查房，阮钰你还是住酒店吧，咱们明天再见……行吗？”
　　阮钰抿抿唇，低声应了声行，没再开口，气氛一点点地寂静下来，和西天下沉的夕阳一样，稽雁行偏过头看窗外，不知道该说什么调节氛围。
　　阮钰抽空来看他，稽雁行当然是开心的，但又不是纯粹的开心，他和阮钰之间似乎有无尽的矛盾和沉默，矛盾蛰伏在沉默里，沉默蕴藏着更深的矛盾。
　　要么谁先做出退步，要么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
　　“医生刚刚说，要多多按摩脚踝。”阮钰出声打破沉默，除了沉默外，有什么东西一起跟着碎了，他瞥了眼稽雁行伸出被子的小腿，接着道，“我帮你按摩脚踝？”
　　稽雁行迅速收回脚，不带犹豫道：“不用。”
　　“我帮你。”
　　“真的不用，我自己按摩就行。”
　　“十分钟？”阮钰挪了挪位置，方便触碰稽雁行的脚踝。
　　“额……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
　　稽雁行的脚踝很细，阮钰的指尖碰到他的踝骨时，稽雁行猛地缩了一下，很快，他再次把脚递到阮钰手边，仍由阮钰握住他的脚踝。
　　阮钰从未给人按摩过，按摩前他和告诉稽雁行，不舒服要说出来，稽雁行说知道了，阮钰的手指开始动作，力度很轻。
　　“你可以用点力的，不疼。”
　　“好。”阮钰加大了力度，但依旧不重，像是怕捏疼稽雁行。
　　第二天，稽雁行终于回到了剧组，尚光飞特地用红纸写了几个大字，“欢迎雁行回归”，简单的交流后，稽雁行投入到了拍摄工作中。
　　章安志回到了坪里村，坪里村什么都没变，熟悉的小路和熟悉的乡亲，但又什么都变了。
　　门口的挽联和花圈，耳边震天响的唢呐，进进出出的宾客，整个坪里村的人都聚在章安志的家里，章家热闹到荒唐。
　　章安志浑浑噩噩地跟在大哥章安康后面，章安康看不下去，扭头问他，你不去灵堂见娘最后一面吗？章安志混乱地点点头，嗓音像破旧的风箱：“哥，你陪我去吧，我没脸见娘。”
　　章安康脸色一凝，沉重地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和章安志朝灵堂的方向走，但只有碰到搭话的宾客，他又得马上挤出笑，听那人说唠完母亲生前的长长短短，才能接着往下走，又接着应付下一个宾客。
　　“哎呦喂，这不是安志吗！听说你在城里赚大钱了。”
　　“不是姨说你，钱赚得再多，也不能忘了老家的爹娘啊！”
　　“不过，嘿嘿，我家磊子也打算去城里闯闯，到时候还麻烦你多关照关照。”
　　章安志的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拂开喋喋的乡亲，径直走向灵堂，刚一走进去，眼泪唰唰地落下来。
　　“咔！雁行你哭戏是真好！”
　　稽雁行缓了缓，一回头，有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他擦干眼角的泪，对尚光飞说：“那就行，我还担心跟不上剧组节奏。”
　　休息时，稽雁行坐着小马扎，手里捏着剧本，被刚才那场戏推进了回忆。
　　阿妈去世时，是没这么热闹的，那天风很大很凉，他跟在阿爸后头，踩着碎石跌跌撞撞地走，风刮得脸生疼，他拉着阿爸的衣角问，以后再也见不到阿妈了吗？
　　“能见到，阿妈会变成风变成雨，继续守护你。”
　　作者有话说：
　　上周开始边实习边上课，忙得失衡，不好意思。


第77章 契合
　　晚风微拂，月光洒在水泥地上，像细碎的珍珠，稽雁行和阮钰踩着一粒粒珍珠，走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阮钰受到了尚光飞的热烈欢迎，他说要在村庄留宿观光的时候，尚光飞磕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那有什么问题，阮总要不你跟着雁行，我记得他那里有一间空房，阮钰当然没意见。
　　“就是这里了。”稽雁行掏出钥匙，旋开涂着红漆的铁门，一边引着阮钰往里走，一边给他解释，“这个小院不大，有两个卧室，本来是给我和安阳夏住的，但安阳夏说他住不习惯，就订了家县城的酒店，每天往返县城和小村庄。”
　　阮钰对安阳夏的事提不起兴趣，但稽雁行想说，他就当故事听，等稽雁行说完，阮钰便点点头“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稽雁行扬手一指里侧的房间，对阮钰说：“你睡这吧，我的房间就在旁边。”
　　“我们不住一起吗？”阮钰反问的语气极其自然，他和稽雁行是恋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再合理不过，“你不是说，不会有人进出这里吗，而且万一你的脚踝不舒服，我在也方便些。”
　　稽雁行动作一滞，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想法，最后剩下一个想法——阮钰说的有道理，况且阮钰千里迢迢来看望他，把人丢在一边怎么说也不合适。
　　“也行，但这里的环境比较简陋，你如果有不习惯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阮钰无所谓道：“没事。”
　　“不过这边有热水器，洗澡不麻烦。”
　　“好。”
　　“我先洗还是你先?”
　　“都可以。”
　　“那你先吧，我去简单收拾一下卧室。”
　　“好，但我没带睡衣。”
　　“额……”稽雁行顿了一会，眼睛转了转，他和阮钰身形相仿，他当然也带了不止一件睡衣，“我好像有一件没穿过的，我去找找吧，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稽雁行把那件睡衣拿过来，看着阮钰，略带尴尬道：“是粉丝送的，我没注意，居然是粉色的。”
　　阮钰盯着稽雁行手里嫩粉色的睡衣，嘴角抽了抽：“……没事。”
　　洗漱完之后，稽雁行和阮钰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几拳的距离，房间布置简单，好在简洁干净，夜幕渐渐拉开，远处偶尔飘来狗叫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阮钰在思考是否要告知稽雁行有关莉莉安的事，作为他的恋人，稽雁行有知情权，但归根到底，他和莉莉安不过是利益勾稽的合作关系，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这也是阮钰犹豫的原因。
　　稽雁行起身的动作打断了阮钰的纠结，阮钰抬眼看过去，问他怎么了。
　　稽雁行扭头眨眨眼：“医生说睡前要按摩脚踝，我差点忘了。”
　　“我帮你按。”阮钰把稽雁行按在床上，伸手盖住他的脚踝，像昨天一样揉捏起来，他的指腹紧紧贴着恋人的皮肤，他们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仿佛某种相伴相生的共生体。
　　十分钟后，稽雁行说可以了，不用再揉了。
　　阮钰手一顿，目光下垂，白净的皮肤被他揉成浅红色，那底下流动着滚烫的血液。
　　半晌，阮钰应了声好，但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躺回床上，稽雁行索性也不躺了，他伸手碰了碰阮钰的手掌，轻声问：“阮钰，怎么了吗？”
　　“没怎么。”阮钰反握住稽雁行的手掌，拉着他躺回床上，手没松开，他们的身体继续紧挨相接。
　　灯没关，月亮挂在窗外，七月流火，稽雁行却莫名觉得空气灼热，灯在发烫还是月光在发烫？好像是恋人的手掌在发烫，稽雁行试着抽出自己的手，阮钰反而握得更紧，可他们总不能手拉手睡觉吧。
　　攥着稽雁行的手，躺在稽雁行的身侧，阮钰的胸腔被某种莫名且强烈的情绪点燃，刚刚稽雁行说“不用再揉了”的时候，阮钰竟然生出惋惜的情绪——他想再按一会稽雁行的脚踝，摩挲稽雁行的皮肤，近乎于渴望。
　　“要接吻吗？”阮钰忽然发问，尾声落在地上，碎成月光的闪片，他侧过身体，等着稽雁行也侧过来。
　　过了好一会，稽雁行从喉咙里憋出：“好、好啊。”说完便没有动静，只是直直地挺在床上，如同一条任人拿捏的鱼。
　　“噗嗤”，阮钰泻出一声轻笑，已经亲了那么多次，稽雁行还保持着初吻的青涩，这种青涩让阮钰更加愉悦，他心情很好地想，他是稽雁行的初恋，稽雁行的初吻只属于他，有关亲热的一切，都是他教给稽雁行的。
　　空气本来就热，吻像火苗，让空气更烫，烫坏人的理智，阮钰伸手，慢悠悠地搓揉起来。
　　“要做吗？”阮钰声音不高，语气淡淡，他注视着稽雁行被吻得湿润的眼睛，耳道里是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我、”稽雁行垂眸，再找不出拒绝的话，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害怕疼。”
　　“嗯，不让你疼。”
　　在稽雁行说‘害怕‘的那一次，阮钰就陷入了纠结，在某个夜晚，他开始权衡喜欢和低头的重量。
　　木椅上的皮包里有阮钰随手放的辅助工具，在来的路上，阮钰还没确定是否把那些工具用在自己身上，但现在他确定了。
　　天平压向了喜欢，不可控的无法测重的喜欢。
　　“如果，我是说如果、”阮钰顿住，脸上浮现罕见的窘迫，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在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稽雁行揉揉耳朵，他没听错吧，阮钰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你是说，你、你在下？我……那个？”
　　“嗯。”阮钰的窘迫消失不见，稽雁行这么纯，连……都说成那个，不管他在上还是下，都可以轻松地主导。
　　稽雁行没有拒绝，这就是默认了。
　　阮钰迈腿下床，在稽雁行不解的眼神中，轻声解释道，我去准备一下，等我。
　　……
　　“舒服吗？”
　　稽雁行点点头，在这方面，他压根不是阮钰的对手。
　　……
　　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心脏却被满足填得不剩一点空隙，阮钰弯腰亲了亲稽雁行的额头，带着特别的珍重。
　　……
　　他的目光锁住稽雁行，不想错过恋人分毫的表情。
　　“不舒服吗？”怎么在皱眉。
　　“有一点点疼。”稽雁行咬咬唇，眼神抬向阮钰，“你疼吗？”
　　“还好，慢慢来就好。”
　　稽雁行刚准备起床，阮钰就醒了，实际上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身体的不适折磨着他，喜悦同时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既劳累又兴奋。
　　得到稽雁行的感觉，比阮钰想象得更加甜美，如同蜜糖掺着蜂蜜，甜得他胸腔发麻发涨。
　　“要走了吗？”阮钰声音沙哑，透出疲倦。
　　“待会走，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感觉还好，不疼。”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稽雁行眨了两下眼睛，说那就好，数十秒后，他突然道：“要不我给你倒杯水吧，润润嗓子。”
　　“不用。”阮钰拉住稽雁行，伸手把他箍在怀里，嗓音沉闷，“陪我一会。”
　　“好、好啊。”
　　稽雁行脑袋轻飘飘的，昨晚结束之后，阮钰用了他的腿，然后抱着他睡觉，跟连体婴似的，现在又把他抱在怀里，稽雁行隐约觉得，他和阮钰之间发生了某种质变。
　　阮钰沉默地拥着稽雁行，稽雁行安静地被阮钰抱着，直到阮钰出声，轻轻地喊了一声稽雁行的名字。
　　“雁行。”
　　稽雁行陡然一惊，咽了咽口水，紧声问：“怎么了吗？”
　　阮钰没应，就在稽雁行以为阮钰只是随口喊他时，耳侧响起一句：“喜欢你。”
　　“我、我知道，我也……我也是的。”
　　阮钰抱得更紧，鼻尖埋进稽雁行的颈窝，吸了一下，哑声说：“再多陪我一会。”
　　作者有话说：
　　四月份我尽量多更一点，希望实习不要太push我！
　　终于写到这里了，祝福这对新人(? ???ω??? ?)
　　——采访一下阮总的x后感受
　　——已x，很好，忙着抱我的宝贝，勿cue


第78章 持续升温
　　阮钰在村里待了两日，他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澄蓝的天空浮着几朵白云，村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稽雁行把阮钰送到村口，挥挥手，同阮钰道别。
　　阮钰吻了一下稽雁行的嘴角，对他说，希望我们能快点再见。
　　再见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因为天气原因，剧组不得不在村里多待一个星期，稽雁行回到北京的时候，北京已经进入深秋，风像刀片，把树上的叶子一团团地刮下来，盛夏的光景一去不返。
　　时隔一个多月，稽雁行回到阮钰的别墅，他收拾好行李，眼神瞥向落地窗，窗外，小花园的绣球彻底没了踪影，艳红的羽毛枫取而代之，嚣张地宣告秋的到来。
　　阮钰从村庄走后的一个月，他们一直保持联络，每天都要聊天视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偶尔地，稽雁行停下来看视频里的阮钰，会发现他正用很温柔的眼神看自己，温柔到不像阮钰，温柔到稽雁行每每看到都会恍神。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时，稽雁行愣了愣神，在心底想，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阮钰也在用行动佐证稽雁行的想法。
　　回到北京的第一晚，稽雁行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在阮钰贴上来的时候，他婉拒了阮钰暧昧的邀请，又用唇点了点阮钰的唇，阮钰没说什么，无声地环住稽雁行，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阖上眼睛，嗅着稽雁行的发丝，阮钰的心脏和怀抱一同被填满，这一个月来，床铺始终空着一边，秋也越来越冷，他对稽雁行的思念如同像熟烂的果实，下一秒就要溅出汁水，浸染他的理智和忍耐，好在稽雁行在烂果落地前回来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第二次共赴云雨，他们谁都没提体位的事，但像是某种默契，阮钰依然做了承受的一方，也依然是云雨的主导者，他一边激烈地动着，一边欣赏着稽雁行难耐的表情。
　　身体的刺激让稽雁行不受控地闭上眼睛，他的眼尾被情欲染红，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求饶般地对阮钰说，慢一点，等刺激平歇时，稽雁行睁眼对上阮钰的目光，心脏被吓得漏跳一拍。
　　——阮钰看他的眼神竟像山兽看食物，那双桃花眼漂亮但冷冽，只是冷冽底下，沸腾着欲望、渴望甚至是贪婪。
　　日子快马加鞭地往前赶，《雾起坪里村》已经拍完大半，稽雁行和剧组的大部分演员都熟悉了起来，唯独和安阳夏没有，安阳夏周围罩着层透明罩，把他和别人隔开，绝大多数情况下，稽雁行和安阳夏的交流仅限于工作。
　　这天午休，安阳夏主动坐到稽雁行旁边，客套几句后忽然问起了私事。
　　“雁行，你和阮总很熟吗？”
　　稽雁行皱了皱眉，那天阮钰来接他，被安阳夏撞见了，他扒拉一口饭，敷衍道：“认识，我们是朋友。”
　　“好巧。”安阳夏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他露出公式化的笑，补充道，“我以前和阮总也是‘朋友’，不过阮总的‘朋友’不太好当，我没能当下去，我很遗憾。”
　　更莫名其妙了，稽雁行应付两句就找了个借口离家，没再和安阳夏探讨阮钰朋友的问题，只是安阳夏的话实在奇怪，到了晚上，稽雁行又想起这件事，就用引擎搜索“安阳夏 阮钰”，什么都没搜到，只有两人各自的新闻。
　　看来只是普通的朋友，但怎么都没听阮钰提起过他认识安阳夏，按理说，阮钰应该知道安阳夏是《坪里村》的男二，放下手机，稽雁行暗自想，盲目猜测没有意义，不如待会直接问阮钰。
　　洗完澡后，他们照常躺在同一张床上，吻了一会，阮钰伸手去剥稽雁行的衣服，却被稽雁行按住了手。
　　“怎么了？”阮钰的手掌摩挲着稽雁行光滑的肌肤，解瘾一样。
　　“阮钰，不要摸我了，今晚不想做。”
　　这几天做得太频繁了，还解锁了几个新姿势，甚至是新场景，稽雁行红着耳垂，他不得不承认，阮钰真的很会玩，每次都让他很舒服，但舒服是要付出代价的，比方高强度做后的疲劳。
　　“你不觉得、”稽雁行顿了顿，试图拼凑出委婉的说法，未果，他干脆直接道，“你不觉得，我们这几天做得有点多吗，我不想做了。”
　　阮钰眸色暗了暗，流畅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开口，语气状似随意：“腻了吗？”
　　在稽雁行回答之前，阮钰反思着他们这几天是否真的做太多了，没有，他觉得只是正常频率，只是伴侣之间增进感情的方式，其实阮钰以前并不热衷于这种事，只是在稽雁行这里，他的很多原则都失去了效力。
　　“嗯？”稽雁行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缓缓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纵欲对身体不好，我觉得我们应该定一下次数，比如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一周一次，一个月四次，和禁欲有什么区别，喜欢的人在怀，只能看不能摸，和折磨有什么区别。
　　察觉到阮钰语气里的不满，稽雁行找补道：“额，两次也行。”
　　阮钰没应声，只是沉默地看着稽雁行，看得稽雁行开始自责，阮钰对他那么好，多做几次好像也没什么，但阮钰为什么这么喜欢做，难道是说男人三十如狼似虎……
　　“阮钰，你今年二十七吗？”
　　“……没有，我生日在二月。”阮钰凝眸，眼神复杂，稽雁行的话提醒着他，他和稽雁行有着近七岁的年龄差，稽雁行下个月才二十岁，而他已经迈向三十了，这种认知让阮钰很不舒服，在此之前，他从未被年龄困扰过，可如今，他和稽雁行的种种差距，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丘陵，但阮钰不希望他和稽雁行之间有任何阻碍，“我明年才二十七，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稽雁行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他转了个话题，想要活跃气氛，“我下个月生日，要二十岁啦。”
　　“所以你觉得我年龄大？”
　　“啊？”稽雁行更加疑惑了，他时常跟不上阮钰的脑回路，譬如刚才，譬如现在，什么腻了什么年龄大了，稽雁行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不是，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是突然想起来。”
　　知道阮钰多疑，稽雁行咬咬牙，决定全盘托出，他安抚性地捏了下阮钰的掌心，开口说：“我感觉你特别喜欢做这种事，所以我就是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你现在年龄阶段，本来就性、欲强，一种生理上的东西，你别多想。”
　　阮钰的表情出现瞬间的松动，而后变成笑，“没有，只是喜欢和你做，你也不要有压力，享受就好，不想做的话，直接告诉我，只接吻也是可以的。”
　　吻至少每天要有。
　　稽雁行乖巧地点点头，眼神清澈，他说知道了。
　　入睡之前，稽雁行突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便想问问阮钰，他不确定阮钰是否睡着，于是轻声地喊了一句，阮钰。
　　阮钰用鼻音应了一声。
　　“白天安阳夏来找我，他问我和你什么关系。”腰上的手收紧了两分，稽雁行没怎么注意，他继续往下说，“我说我们是朋友，然后他告诉我，他也认识你，你们认识吗？我竟然都不知道。”
　　和安阳夏一起拍了这么久的戏，他竟然不知道搭档和恋人是朋友。
　　“很久以前认识过，没什么交集，不太熟。”
　　稽雁行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另一侧的阮钰却没有睡着，他松开环着稽雁行的手，眼神变冷，捞过一旁的手机，给严特助发了几条消息。
　　很晚了，严特助大概是睡了，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严特助给阮钰回了消息，他说【阮总，我会提醒安阳夏的，您放心。】
　　【安阳夏说想见您一面，我本来不准备让他打扰您，但他说白总前两天找了他，他还说有东西要交给您，您可能会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重了，替换了内容，如果没有变化，可以清空缓存试试


第79章 二十份礼物
　　阮钰没急着见安阳夏，他给严特助下了指令，让严特助先查清楚安阳夏话里的意思。
　　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阮钰垂眸扣了扣桌面，窗外刚好飘过一大团云，办公室短暂地暗下来，一如阮钰眼睫投下的阴影，没猜错的话，找上安阳夏的“白总”，是白奇耀。
　　三年前，白奇耀成了阮钰的绊脚石，说来好笑，白奇耀对安阳夏有两分真情，阮钰便利用安阳夏，拿到了能把白奇耀送进去的资料，白奇耀是进去了，白家的其他人还在，为了避风头，安阳夏以进修为由出了国。
　　三年后，白奇耀提前出狱了，阮钰心里没什么波澜，他不是三年前的他，区区白奇耀不足为惧，但安阳夏手里的东西，会是什么？
　　白云飘走，日光重现，桌面的手机震了两下，阮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响起阮淑穆的声音。
　　“我听说你和道尔家族签好合同了？”
　　“嗯，只是初步合作。”同为商界巨轮般的存在，阮氏和道尔家族合作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真真假假的报道也层出不穷，“道尔投资了阮氏的新项目，阮氏入股了道尔在广州的分公司。”
　　“可以。”阮淑穆并不担心阮钰在商业上的运作，她话头一转，音调扬了两分，半调侃道，“我最近太忙，没怎么关注你和莉莉安的事，你们相处得如何？”
　　阮淑穆心下奇怪，她没有看到任何阮钰和莉莉安接触的新闻，按理说两人接触的消息会被大肆报道。
　　阮钰表情不变，言简意赅道：“见过一面。”
　　“只见了一面？”
　　“是。”
　　“那你们还结婚吗？”
　　“不是结婚，只是另一种合作关系，阮女士，不要把我和莉莉安的关系想得太复杂。”
　　阮钰只能从莉莉安身上看到利益，莉莉安同样如此。
　　“不是我想的复杂，我只是关心我儿子的情感状况。”
　　阮钰抿紧了唇，轻飘飘道：“我有恋人了。”
　　“什么？”阮淑穆轻笑了一声，像是不相信阮钰的话，“阮钰，你没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想到稽雁行，阮钰冷冽的眼眸染上暖意，“您不是好奇我的感情状态吗，我只是如实告知您。”
　　阮淑穆没接话，良久，她笑了笑，平静道：“你想好就行，别耽误正事。”
　　——阮淑穆极少干预阮钰的私生活，一方面是她观念开放，另一方面，阮钰羽翼日渐丰满，就算她想干预，也有心无力。
　　过了一个星期，阮钰假借参观剧组的名义去探班稽雁行，探班结束后，他走在地下停车场，在黑色卡宴旁站定，空旷的停车场响起脚步声，安阳夏从拐角处走出来，喊了一声“阮钰”。
　　阮钰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按了下车钥匙，准备驱车离开。
　　“阮钰，等等，我有话和你说。”安阳夏快步走到阮钰身旁，语速急促，“严助理没告诉你我想和你见一面吗？”说完这话，安阳夏自己愣了一下，他一时情急，居然用上了质问的语气。
　　果不其然，阮钰眉头深蹙，冷声道：“什么事？”
　　“白奇耀出来了。”
　　“所以？”白奇耀已经掀不起风浪了，在里面也好出来也罢，阮钰不关心。
　　许是没有料到阮钰冷漠的态度，安阳夏的表情一点点坍塌，片刻后，他凝眸轻吐一口气，换上勉强的笑容：“他来找我了，他威胁我了，让我很不安。”
　　“他现在这样，还能威胁到你？”
　　“他威胁我说……他要把当年的事爆出来，我担心舆论影响。”
　　“知道了，我会解决。”阮钰抬腕看了眼时间，淡淡道，“有事和严特助联系，不要来找我。”
　　当年安阳夏帮他拿到资料时，他允诺安阳夏财富和资源，事成之后，阮钰把安阳夏送出国，一方面是帮安阳夏躲避白家的报复，另一方面则是防止安阳夏节外生枝，毕竟安阳夏胃口太大，算计着算计着，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了。
　　安阳夏愣了愣，艰涩开口：“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你会感兴趣的，当年我从白耀奇拿到的，不止那份资料。”
　　阮钰环视一眼周围，动了动唇：“上来说。”
　　不远处一辆老旧的面包车里，隐匿的镜头缓缓拉近。
　　五分钟后，阮钰驱车了离开了半明半暗的地下车库，如果安阳夏说的是真的，那当年该进去的就不止白奇耀。
　　可阮钰并不确定他是否还需要安阳夏口中的“东西”，他曾经极度痛恨戎承平和舒悦，恨不得把他们推进地狱，可现在，他感情的天平不再偏向仇恨了。
　　阮钰走后，安阳夏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原地，转动眼珠看向面包车，嘴角勾起很深的弧度，好不容易能见阮钰一面，当然要留下一些东西。
　　过了一会，安阳夏的笑容冷却下来，他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眼中蒙上嫉妒和憎恶，他不是瞎子，阮钰对稽雁行的关心，他一点不落地全看下来了。
　　但很快，安阳夏的眼神变得讥讽，如今的稽雁行何尝不是三年前的他，自以为特别罢了，阮钰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一个人，他倒是要看看，等稽雁行被阮钰抛弃之后，会是怎样的下场，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安阳夏的脑海中成型。
　　半个月后，稽雁行的二十岁生日在即，阮钰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稽雁行说没什么想要的。
　　“我们一起吃顿饭也行。”稽雁行这么告诉阮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物欲不高，比起昂贵的礼物，陪伴更显珍贵。
　　听见这话，阮钰的心被撩动了一下，他点点头，吻了吻稽雁行的鼻尖，声音温柔：“后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稽雁行生日当天，剧组给他送上蛋糕和礼物，尚光飞站在稽雁行身旁，搂着他的肩膀同他说话：“雁行，二十岁，大好的年纪，你的精彩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吃午饭时，粉丝到了剧组附近，给稽雁行送上生日礼物，稽雁行收下信和花，和粉丝说了几句话，挥挥手走回剧组。
　　二十岁的天好像格外地蓝，稽雁行捧着花束，胸腔被希望和期待填满，在这个钻石一样的年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剧组还给稽雁行放了小半天假，傍晚时分，西天晚霞如火，稽雁行结束拍摄，背着包走到路口，坐了上阮钰来接他的卡宴。
　　车停在一栋高楼旁，阮钰包下了一家西餐厅，餐厅在大楼三十层，他们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很好，从窗户往外看，城市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摩天大厦鳞次节比，被路灯点亮的公路像一条条银河。
　　吃完正餐后，服务员端上甜点，出乎稽雁行意料的手，端上来的不是精致小巧的甜点，而是一个外形粗糙的蛋糕，撤下餐盘，把蛋糕放上餐桌，服务员推车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尊贵的客人。
　　“你买的蛋糕吗？”蛋糕大约四寸，奶油涂得像磨砂画，顶部撒着不均匀的巧克力粉，看起来像是幼稚园手工课的作品，“感觉还......挺特别的，我还没见过这种造型的蛋糕。”
　　稽雁行想，这个蛋糕应该很好吃，否则的话，怎么卖得出去。
　　阮钰仔细地观察着稽雁行的表情，见他只是惊讶，没有嫌弃，心底舒了口气，这个造型奇葩的蛋糕，是他花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他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被爱情冲昏头脑，找了顶级糕点师当老师，浪费一下午时间，只为给心爱的人做一个奶油蛋糕。
　　“这个蛋糕、”阮钰抿了抿唇，声音变轻，“是我做的，不太好看，不想吃的话就别吃了，还有其他甜点。”
　　“什么？你做的？”稽雁行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切下一小块蛋糕，吃下一口，语气真挚道，“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其实谈不上好吃，只是普通的蛋糕味，但这份心意却很难得，对阮钰这样的人来说，亲手做一个蛋糕比送一份奢侈的礼物更珍贵。
　　见状，阮钰跟着露出笑，漂亮的桃花眼映出灯光，盛满柔情，几乎能把人溺毙，这样的眼神只属于稽雁行。
　　“等会再尝，把脸伸过来点，我有话和你说。”
　　稽雁行身体前倾，靠近阮钰，问他有什么事，阮钰没应，缓缓贴近稽雁行，等到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阮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稽雁行的嘴角，咂咂嘴：“确实不难吃。”
　　“阮、阮钰。”稽雁行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阮钰刚刚舔掉了他嘴角的奶油，还吃下去了，明明还剩这么多蛋糕，阮钰怎么偏偏要吃他嘴里的，这也太......稽雁行愣怔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唇上多出柔软的触感，耳畔响起呓语般的情话：“好甜。”
　　回到别墅后，客厅的灯一亮起，大大小小的礼盒映入稽雁行的眼帘。
　　“都是送你的礼物。”阮钰牵起稽雁行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恋人的体温驱散晚秋的凉意，“我查了攻略，说是可以送恋人一岁到二十岁的礼物。”阮钰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用红色软件查恋爱攻略，“但我觉得不太实用，所以改了一下，送了二十份适合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稽雁行点点头，走向一份比较小的礼物，解丝带的时候他在想，小的礼物应该不会太贵，结果是一块镶嵌着宝石的劳力士腕表。
　　“喜欢吗？”
　　“......喜欢的，谢谢。”
　　“喜欢就好，要接着拆吗？”
　　“剩下的明天再拆吧。”
　　阮钰没意见，他走上前揽住稽雁行精瘦的腰，“好，那我们去洗澡，然后休息。”
　　洗完澡后，他们躺在床上拥吻，气氛逐渐焦灼，安全用品的包装落在地上，做完一次后，阮钰俯身抱住稽雁行，力道很大，仿佛是要把稽雁行勒进身体里，直到稽雁行轻呼一声疼，阮钰才松了松手臂。
　　“怎么了？”稽雁行摸了摸阮钰的背，像在安抚不安的野兽。
　　“没怎么，我很开心。”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强烈的幸福感冲刷着理智，阮钰把稽雁行的耳垂含进嘴里，在他耳边说，“雁行，二十岁生日快乐。”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以后也要一起过。”
　　作者有话说：
　　稽雁行二十岁生日的这天，阮钰许下了岁岁年年的愿望
　　祝雁子宝宝二十岁生日快乐～
　　ps：上一章事替换的内容，没有更新通知，没看的读者可以看一下哦～


第80章 污泥白雪
　　日升月落，十九岁落幕，短暂的放松结束，稽雁行回归到紧张的拍摄中，尚光飞神秘兮兮地告诉稽雁行，他想用《雾起坪里村》去冲国际大奖。
　　“冲什么奖？”
　　“金狮奖，听过吧？”
　　“听过！”
　　一番讨论后，稽雁行的拍摄激情被二度激发出来，他一头扎进剧本和镜头里，每天早出晚归，阮钰同样忙碌起来，打不完的电话签不完的文件，他们相处的时间被迫缩减，感情却愈加浓烈。
　　阮钰在国外出差三天，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是在片场外等稽雁行，见到稽雁行的第一分钟，他说，很想你，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从阮钰的眼神里，稽雁行清楚意识到，阮钰真的想他了。
　　毫不掩饰的思念让稽雁行脸颊发烫，胸膛也暖融融的，他伸手环住阮钰的脖子，在阮钰嘴角点了一下，引得阮钰勾唇，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这天晚上，在一场酣畅的情事后，阮钰搂着稽雁行，向他发出邀请：“等这阵子忙完，我们一起去旅游，怎么样？”
　　“好啊。”稽雁行半阖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两滴生理性眼泪，刚才做得太激烈，阮钰索取个不停，此刻他手脚发软，“去哪里？”
　　“你想去哪？”
　　“嗯……我没什么想法，主要是我没有旅游过。”
　　“小可怜。”阮钰摸了摸稽雁行柔顺的黑发，又吻了吻他的额头，手往下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稽雁行的背，像在哄他睡觉，“到时候再商量，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稽雁行点点头，眼睑缓缓合上，陷入睡梦。
　　十二月，阮氏宣布收购DOYLE旗下的子品牌，在新兴行业布下重要一局，也为着陆欧洲打下基础，消息一经宣告，阮氏股价大涨，作为阮氏的掌权人，阮钰成了时下最年轻的商业巨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界内的目光。
　　“阮总，《Finance》想约您的独家采访。”郝佳是阮钰共事多年的秘书，工作能力极强，最近有不少财经期刊想约访阮钰，她替Boos拒绝了绝大多数，唯独留下了《Finance》，国内的顶级财经杂志。
　　“时间。”阮钰言简意赅，视线仍然锁在屏幕上。
　　“下周一下午三点，不超半小时。”
　　“行。”
　　星期一，财经记者如约而至，她的问题大多循规蹈矩，行业发展、公司前景、对欧洲市场的看法，阮钰回答得游刃有余，偶有一两个尖锐的问题，他同样能给出滴水不漏的答案，在采访即将结束时，女记者问道：“阮总，可以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阮钰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皮鞋锃亮，他摆出合适的笑容，平声说：“可以。”
　　“是这样，除了阮氏的战略规划，外界很好奇您的情感状况，像您这么顶尖的条件，眼光一定很高，您，是单身吗？”
　　阮钰食指微曲，叩了叩皮质沙发，交叉的双腿分开，气氛略显尴尬，经验丰富的女记者说：“您可以选择不回答。”
　　片刻后，阮钰薄唇轻启：“不是。”
　　女记者的眼神瞬间亮起，投资者固然关心公司前景，但钻石王老五的私生活更吸人眼球，“您是说，您有恋人吗？”
　　“对。”
　　“您的恋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她和您是同行吗？”
　　“他很好。”阮钰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女记者微微一笑，适可而止道：“好的，非常感谢您接受《Finance》的访谈，很荣幸采访您。”
　　在圣诞节前一天，北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簌簌落下，染白着商家摆放的圣诞装饰，阮钰伸出食指拂过稽雁行落雪的睫毛，冰冷的雪被体温融合，化成水，涂湿稽雁行的双眸。
　　阮钰问稽雁行，要不要一起过圣诞节。
　　他以前从来不过圣诞节。
　　但和稽雁行在一起之后，每一天都像是节日。
　　稽雁行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尖感叹冬天到了，“好啊，明天收工的时候我联系你。”
　　阮钰点头，捧住稽雁新的脸，帮他取暖，“是不是快拍完了？”
　　被阮钰捧着脸，稽雁新说话不太方便，他嘟囔道：“还要一段时间，这部电影需要很仔细的打磨，没那么快。”
　　“好，拍完之后别急着接新的工作，先休息一段时间。”休息是一方面的原因，阮钰有私心，他希望稽雁行能空闲一段时间，最好多待在家里，这样，他每天出门和回家就都能看到稽雁行了。
　　圣诞节这天，稽雁行给阮钰发消息，说剧组要拍夜戏，没法赶回去了，就不过节了，稽雁行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复。
　　可能是在忙吧，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搓搓被冻僵的手指，稽雁行转身走进片场，笑着招呼工作人员。
　　城市的另一角，莉莉安身着白色皮草，脚踩一双Jimmy Choo，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全名，推到阮钰手边。
　　这是一份联姻合同，对这两个人来说，这场婚姻纯粹是各取所需，等阮氏和道尔达成目标后，他们会给外界一个合理的理由，接触婚姻关系。
　　“我们是不是该去挑选婚戒？”
　　“会有人送过来。”
　　“婚纱呢？还有婚礼场地，你说我们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莉莉安，我们只是走个过场，考虑这些事无异于浪费时间。”阮钰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公式化，眉眼凝着霜雪。
　　“知道，开个玩笑，你可真无趣。”莉莉安勾勾唇，她对阮钰当然没有私情，只是爱开玩笑，阮钰冷漠的态度正合她的意，因为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不过我们总得做做样子，给外界传达‘我们在一起了’的消息，总不能一上来就结婚吧？这么劲爆的新闻，影响可不好说。”
　　阮钰蹙眉，莉莉安说的他当然也考虑过，只是……他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比如稽雁行的反应。
　　“莉莉安，我记得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
　　“对。”莉莉安点头，眼神变得甜蜜。
　　“那他知道你要联姻吗？”
　　“知道，我们向来坦诚相待，她也支持我。”莉莉安顿了一顿，补充道，“因为她也要和别人结婚，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我比她幸运的是，我迟早能和你离婚，她可能要把对方熬死才行。”
　　莉莉安的话让阮钰少了两分忧虑，他想，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时间，告知稽雁行真相，他会把一切都和稽雁行说清楚，并得到稽雁行的理解。
　　“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会？好制造我们在一起的照片。”
　　“元旦过后？”
　　“也行，刚好我最近都在中国。”莉莉安拎起爱马仕手提袋，晃了晃，“谢谢你的圣诞礼物，祝你和你的恋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圣诞夜。”
　　和莉莉安道别后，阮钰走向路边的卡宴，司机招呼了一句阮总，替他打开车门，汽车启动，车轮碾过脏兮兮的雪，昨日洁白的飘雪已变成人人嫌弃的泥水，阮钰揉了揉眉心，面容疲惫，想到稽雁行，他弯了弯嘴角，解锁手机，点进置顶聊天，打下一行字【结束了吗？我现在去剧组接你。】
　　过了一会，阮钰收到稽雁行的回复【不用来了，你先回去吧。】
　　阮钰一怔，稽雁行是生气了吗？他先是吩咐司机开向稽雁行拍戏的地方，接着低头解释道【白天太忙，忘记回复你的消息了，抱歉。】
　　阮钰对着身侧的礼盒拍下一张图，发给稽雁行【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圣诞节快乐。】
　　【今天是12月25号，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不可思议。】
　　剧组，稽雁行哭笑不得，他只是半小时没看手机，阮钰居然打来了三通语音和两个视频，还有十几条消息，他又没失踪。
　　给阮钰回完消息，稽雁行收起过于灿烂的笑容，转头对尚光飞说：“尚导，还得一会才到我吧？”
　　“对，先补几场老李的戏。”
　　“好，那我出去一下，待会就回来。”
　　又飘雪了，稽雁行推开门帘，走进风雪里，为给阮钰挑选一份圣诞礼物。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预热中
　　蹲点评论蹲点海星


第81章 决定坦白
　　稽雁行不在。
　　阮钰方才走进剧组，和尚光飞说自己路过来看看，扫视一圈却没见到稽雁行，发过去的消息也得不到回复。
　　可笑的是，在离开剧组前，安阳夏小跑着过来，捏着声音对他说：“阮钰， 圣诞节快乐。”
　　见不到想见的人，不想见的人就更令人生厌了，阮钰没有理会安阳夏的问候，径直离开了剧组。
　　此时此刻，阮钰独自站在路口，高定西装和周遭格格不入，衬得他落寞又矜贵。
　　“阮钰，你怎么在这站着，不冷吗？”身后竟传来稽雁行的声音，阮钰愣怔片刻，旋即回头。
　　稽雁行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正一步步朝他走近，面庞被路灯镀上金色，似黄昏里降落人世的天使。
　　他也的确是来拯救他的天使。
　　“怎么在这站着？”稽雁行又问了一遍，双手背在身后，忽然，他被迫踉跄着跌入阮钰怀中。
　　——眼前的人突然抱住了他，力度很大，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阮钰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雾消散在冷风中，不安和担忧在拥抱里悉数消解。
　　“你去哪了？我刚刚去剧组，没有找到你，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稽雁行空出一只手回抱阮钰，另一只手提着蓝色礼品盒，仍背在身后，“我只是去买东西了，尚导没和你说吗？”
　　“没有，我没问他。”阮钰抱着稽雁行不放，像抱着最心爱的毛绒玩偶，拥抱了一会后，阮钰恢复冷静，微微放松力道，嘴唇贴近稽雁行的耳垂，轻声问，“你去买什么了，这么晚，让剧组的人帮你买就好了。”
　　稽雁行轻轻推开阮钰，在他不解的眼神中拿出礼物，脸上绽开笑：“当当！给你买的圣诞礼物。”
　　阮钰的心脏怦怦乱跳，思维陷入短暂的停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天太冷了，很多店铺都关门了，附近也没有商场，好在有家精品店还在营业，礼物比较简单，希望你别介意。”
　　怎么会介意呢，高兴还来不及，城市不许燃放烟花，无数烟花却在阮钰的脑海里竞相炸裂，说不清的情绪溢满胸腔，酸涩甜蜜交织在一起，气势汹汹地涌向泪腺，阮钰的视线开始模糊。
　　稽雁行一愣，惊讶道：“阮钰，你怎么……流泪了，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坐进车里，外面太冷了。”
　　“没事，雪吹到眼睛里了。”指尖拭过眼角，泪水消失不见，满溢的情绪却分毫不减，阮钰牵起稽雁行的手，紧紧攥住，拉着他坐进卡宴，“你的手有点凉，我帮你揉揉。”
　　“不用，待会就好了。”车里比室外暖和多了，稽雁行把礼盒递到阮钰手里，笑说，“圣诞节快乐。”
　　阮钰接过礼盒，嘴角勾起笑，眼中流淌着温暖，“圣诞快乐，看一下你身后的盒子。”
　　“嗯？”稽雁行扭头一看，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顶奢的橙色盒子，无疑价值不菲。
　　“打开看看。”
　　稽雁行打开橙色礼盒，是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他抬眼看向阮钰，说了句谢谢，又问：“怎么突然送我衣服？”
　　阮钰一边拆稽雁行的礼物，一边解释道：“生日送了你好多东西，想不出该送什么圣诞礼物了，又不想重复，所以我问了秘书，她说可以送最新款的男装。”
　　言毕，礼物也拆开了，稽雁行送给阮钰的圣诞礼物是条蓝色围巾，精品店的围巾大多质量配不上价格，稽雁行选了最贵的一条。
　　“我很喜欢，摸起来很柔软。”阮钰收到过太多份昂贵且罕见的圣诞礼物，很多礼物他甚至不会拆开，但稽雁行送的这条普普通通的围巾，却让他从心底泛起收到礼物的欢喜，“要帮我围上吗？”
　　“现在吗？会热吧。”车里开了空调，暖融融的，“明天吧，出门的时候围上。”
　　“好，明早你帮我围上。”阮钰把礼物收好，放回盒子里，动作轻柔，像是怕弄坏了，“现在要一起回家吗？已经很晚了。”
　　“啊？不行，我还有两场戏。”稽雁行快速地摇了两下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累，好想睡觉。”
　　阮钰心里一紧，问道：“那今晚先不拍了？我让严特助给尚——”
　　“别别别，我现在就回片场，剩得不多了，估计一小时能结束吧。”
　　阮钰抿了抿唇，道了一声“好”，他选择尊重和理解恋人的职业特点，尽管……
　　“嗯，那你先回家吧。”稽雁行嘴边扬起笑，似安慰似道别，“我拍完就回家哦。”
　　“家”，心尖被羽毛刷过，酥酥痒痒的，那栋别墅已经是家了，真是奇妙的奇迹，阮钰滚了滚喉结，压下澎湃情绪和亲吻稽雁行的冲动，温声说：“我在车里等你，顺便处理工作，你拍完过来找我。”
　　稽雁行想拒绝，想说不用了，但对上阮钰眼神，他改变了主意。
　　“好，我拍完就回来。”
　　稽雁行推开车门，伸腿踩上薄薄的积雪，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雪落无声但有痕，一如沉默滚烫的爱意。
　　今晚拍的几乎都是安阳夏和稽雁行的对手戏，也因此，收工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剧组，走到路口时，稽雁行和安阳夏说了句再见，不远处，卡宴沉默地等在风雪里。
　　“有人来接你吗？”安阳脸上挂着笑，轻飘飘道，“真好，这么晚了还有人等你。”
　　“……是，我先走了，阳夏，明天见。”
　　“稽老师，明天见。”
　　等稽雁行坐进车里时，安阳夏掏出手机，拍了张雪景。
　　稽雁行和阮钰约定好一起跨年，12月31号是个寒冷的艳阳天，傍晚，他们回到燃着炉火的别墅。
　　吃完晚饭后，阮钰抿着唇看稽雁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稽雁行主动开口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有事，还不小。
　　元旦过后，阮氏和道尔要加快合作的脚步，他和莉莉安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今晚，他该开口和稽雁行说清事由了。
　　但阮钰发现他竟然开不了口，他竟然害怕在稽雁行脸上看见失望和难过，万一……万一稽雁行不理解，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对稽雁行放手，也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是生意上的事吗？虽然我不懂，但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你可以直接说的，都可以的。”
　　稽雁行的话给了阮钰勇气，半晌，阮钰整理好思路，缓缓道：“雁行，你知道联姻吗？”
　　作者有话说：
　　刚写完，直接发出来了
　　本来打算白天更新，被突发事件整得措手不及
　　晚安


第82章 意见不合
　　联姻，简单来说是结婚，稽雁行不可能不知道，他点点头，从燃烧的炉火中收回目光，语气如常道：“我当然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阮钰抿紧唇，像被锁住了双唇，事情比他想得困难，阮钰原以为只需要和稽雁行解释清楚他和莉莉安联姻的事由，说服稽雁行接受，再得到稽雁行的理解，一切便万事大吉。
　　但此时此刻，阮钰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坚定的利益主义者，但只要碰上稽雁行，他的原则就变成了虚设，稽雁行的感受重过一切。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稽雁行皱起眉，往阮钰脸前凑了凑，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阮钰的情绪太难解读，稽雁行只好撇嘴道，“我们是恋人，是坦诚相待的关系，但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也行。”
　　要说的，现在是最好的时候，再过不久，他和莉莉安的关系就会被大肆报道，到时候就晚了。
　　“阮氏要开拓欧洲——”阮钰顿了顿，换了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有个行业在国内比较饱和，但欧洲那边还有缺口，所以我准备在欧洲做生意，赚欧洲人的钱。”
　　稽雁行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听上去很厉害，祝你成功。”
　　“问题是，欧洲的市场不好打开。”
　　“嗯，我明白的，万事开头难。”
　　“所以，我和我母亲的老朋友合作了，是欧洲的老牌家族，根基深厚，能帮我省去不少麻烦和调查。”
　　“那不是很好吗？”稽雁行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合作出问题了吗？”
　　“没有问题，但为了加强对彼此的信任，我们签了一些合同，做了一些约定，包括……”阮钰吞咽了一下，他的喉咙很干，说话变得困难，片刻后，他咬了咬后牙，吐出几个字，“包括联姻。”
　　稽雁行眨了眨眼，不太明白阮钰的意思，他确认道：“你是说结婚吗？”
　　“对，结婚。”见稽雁行没有太大的反应，阮钰微松一口气，他看到了希望的苗头。
　　“这样啊，你有兄弟姐妹吗？”稽雁行问得很自然，也很轻松。
　　阮钰一怔，兄弟姐妹？稽雁行以为要联姻的是他的兄弟姐妹吗？所以稽雁行这么平静，是因为理解错了吗……阮钰摇头，轻轻说了句，我没有兄弟姐妹，见稽雁行依旧茫然，他只能直白道：“要联姻的是我，但称作联姻，其实只是合作。”
　　“你要联姻？你要结婚？”稽雁行瞪大双眸，他居然被自己的恋人告知，‘我要结婚了，不是和你’，荒谬得像卖不出票的电影，“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要和别人结婚，那我、我们是，怎么一回事？”
　　壁炉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灼烧着空气，也灼烧着稽雁行的心，许是室内温度太高，他的额角缓缓渗出汗珠，呼吸和大脑都变得沉重。
　　所以阮钰的意思是分手吗？原来这是他们最后的夜晚吗，既然阮钰要和别人结婚了，那他总不可能再和阮钰在一起吧，否则他算什么，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还是不知廉耻的男小三？
　　煎熬的不止稽雁行一人，阮钰右手抓着皮质沙发，手背绷起道道青筋，他状似平静，手却在微颤，等了半晌，依旧没等到稽雁行的回应，阮钰放柔了声音，牵住稽雁行的手，温声解释道：“要和我联姻的人叫莉莉安?道尔，道尔家族的继承人，道尔家族就是我的合作对象。”
　　“莉莉安有心仪的对象，所以我们只是再单纯不过的合作关系，雁行，你不用想得太复杂。”
　　“我们也不准备领结婚证，只是举行一场形式上的婚礼，这次联姻，一方面是加强对彼此的信任，另一方面是做给外界看，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阮氏和道尔。”
　　“在这之后，除了生意上的，交流，我和莉莉安不会私下接触。”
　　“还有就是……”
　　……
　　阮钰在说话吗？好像是的，耳道被鸣响声侵占，稽雁行听不分明阮钰的话，脑子也乱糟糟的，等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时，他缓缓转头，和阮钰对上眼神。
　　weibo:青春与光呀
　　阮钰的眼中，竟然带着两分讨好。
　　“我明白了。”稽雁行愣了一下，他的声音怎么突然这么难听，像从破旧风箱里发出来的，狼狈又难堪“你们必须要结婚吗？”
　　阮钰凝眸，纠正稽雁行：“不是结婚，走个形式。”
　　“祁良你还有印象吗？他两年前也结婚了，结婚后他们各玩各的，互不影响，互不打扰。”
　　“宝贝，这件事很简单，你把它想成一种高效的合作方法就好。”
　　稽雁行垂眸，不再看阮钰的眼睛，也没让阮钰看见他黯淡下去的眼神，“你先回答我，你是必须要联姻吗？”
　　“目前是。”
　　稽雁行“啊”了一下，没再应声，沉默在诺大的客厅中扩散开来，阮钰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试图缓解攀上心头的躁意，可效果甚微。
　　他预想过恋人的反应，愤怒抑或理解，唯独没想到稽雁行平静且沉默，仿佛浑然不在意，也仿佛身处局外。
　　半晌，稽雁行挪动身体，和阮钰拉开一小段距离，终于开了口：“我不是你，没办法做到把婚姻当交易，既然你是一定要结婚的，那我们……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我明天、不是，我待会就去收拾行李，算了，我现在就去吧，我的东西也不多。”
　　说完，稽雁行从沙发上起身，但他还没迈开脚步，就被阮钰箍住了手腕，他僵硬地顿在原地，不转头，也无法往前。
　　“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我们不是该分手了吗？”
　　阮钰呼吸一滞，脸色陡然变差，过了一会，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分什么手，我们不分手。”阮钰也站起身，攥着稽雁行的手腕，绕到他身前，“是我没说清楚吗？好，我再解释一下，看似联姻，实质——”
　　“不用了，阮钰，你不用再解释了。”稽雁行抬眼和阮钰对视，他整个人出奇地平静，像潭沉寂的水，“你要和别人结婚，我们难道不应该分手吗？和你结婚的那位女士，她——”
　　“她知道你的存在。”阮钰夺过话头，声音微微发抖，尽力维持的冷静一点点地崩塌，恐慌笼罩心头，像团抹不开的乌云。
　　沉默震耳欲聋，阮钰隐约觉得，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我们的事和莉莉安无关，她也不会管，如果你介意的话，过两天我们一起见她一面，让她和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阮总和雁子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以前这种矛盾被甜蜜的布遮盖不住，现在盖不住了
　　先发一章
　　晚上回去接着写


第83章 不在乎
　　离谱。
　　稽雁行想不明白，阮钰怎么能想出那么多荒谬的做法，联姻如此，让自己和他的联姻对象见面也是如此，阮钰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他相差甚远。
　　看着近在咫尺的阮钰，稽雁行忽然意识到，他和阮钰的种种矛盾从未消失，只是暂且被遮掩了，突如其来的联姻把矛盾推到了表层。
　　有些问题，阮钰根本不可能明白，一如他们之间不可消弭的矛盾，无需深究，不必强求。
　　想清楚了，稽雁行反而不怎么无措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把挤在胸腔里的压抑一并呼出，仰起脸，对着阮钰认真道：“阮钰，我没在开玩笑，我们分手吧。”
　　阮钰的神情一点点崩塌，像沿着缝隙四分五裂的冰面，稽雁行却浑然不觉似的，自顾自说：“我不能理解你的做法，我也不会赖着你不放，你去联姻，去做你的生意，赚你的钱，祝你一切顺利，你别握着我的手了，疼，放开吧，我要去收拾行李，回我的出租屋了。”
　　这话像刀尖一样戳着阮钰的心，让他心疼不已，他没有松开稽雁行的手腕，但卸了两分力气。
　　“已经不早了，先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这件事，好不好？”阮钰用上缓兵之计，无论如何，今晚都要把人留下来，他刚尝到恋爱的滋味，正是上头的时候，对稽雁行摸不够也亲不够，怎么舍得把小鸟放生。
　　养鸟人养到最后，把自己困在了笼中。
　　稽雁行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语气坚定：“还不算晚，现在收拾还来得及，我的东西也不多。”
　　“别这样。”阮钰语气带上请求，他生出无力感，如果真留不住，他又不可能把人锁起来，“我让严特助把合同发过来，包括我和莉莉安联姻的全过程，你看了我们好好讨论，然后再决定，先别说分手，好不好？”
　　稽雁行垂了垂眸，睫羽投下阴影，他在想要收拾哪些东西，还在庆幸没把出租房退掉，不至于搬离阮钰的别墅就没地方住。
　　他又瞥了瞥茶几上的橙色盒子，阮钰送的礼物要带走吗？不了，太昂贵了，阮钰给的东西，他一概承受不起。
　　“好，那就明天再说。”
　　阮钰先是一愣，像是没想到稽雁行这么好说话，而后他缓了口气，用力闭上双眼又睁开，像死里逃生的亡命徒。
　　“宝贝，谢谢你理解我。”阮钰轻轻吻上稽雁行的额头，稽雁行愿意“明天再说”，就说明事情有转机。
　　他要给稽雁行送很多礼物、代言和男主角，也要给稽雁行更多的陪伴和喜欢，当作弥补。
　　阮钰还在侥幸，他不知道的是，稽雁行已经下定分手的决心，他允诺阮钰“明天再说”，不过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明天，下星期，或者《坪里村》拍完。
　　毕竟阮钰是《坪里村》的大投资商，在电影拍完之前，男主和投资商不能闹得太难看，希望……希望阮钰不要太早和莉莉安结婚，以免让他坐实“第三者”的名声。
　　“阮钰，你能晚点和莉莉安结婚吗，等一两个月？”
　　阮钰以为稽雁行要时间来消化，于是点点头，温声说，可以，依你。
　　这天晚上，稽雁行背对阮钰睡在床沿，床有两米，阮钰伸长手，堪堪碰到稽雁行的睡衣角。
　　无奈，阮钰往稽雁行的方向靠了靠，用力把他圈到怀里，轻声说：“睡在床边，掉下去了怎么办。”
　　“不要离我那么远，最近总抱着你睡，不抱的话，我会不习惯。”
　　稽雁行把头埋进被子里，像只鸵鸟，阮钰的话不像假的，他听着依然会心跳加速，毕竟甜蜜的昨天和昨天的心动，也不是假的。
　　耳边响起阮钰哄睡般的低语，稽雁行缓缓阖上眼睛，在彻底入睡前，哄睡声混进杂音，是一句，“该结束了。”
　　看到阮钰和莉莉安约会报道，稽雁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今早出门前，阮钰告诉他“要和莉莉安做一场戏”，让他别看新闻报道，都是假的。
　　假的。
　　稽雁行弯了弯唇，露出讥讽的笑，笑自己，也笑阮钰，这些天来，阮钰对他越来越好，温柔得几乎没一点脾气，稽雁行却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阮钰。
　　昨晚，阮钰问他要不要做的时候，他拒绝了，理由是很累，阮钰表示理解。
　　上个星期天收工得早，阮钰约他去吃晚饭，他就特意吃过晚饭才回去，还假装遗憾道“都吃过了才看见你的消息”。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阮钰大概也察觉到了，他时常用探寻的眼光看稽雁行，等稽雁行看回去的时候，探寻又消失不见。
　　——某种程度上，他们开始对彼此不坦诚。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两下，稽雁行低头一看，是阮钰发来的消息【我这边刚结束，待会去剧组看你。】
　　稽雁行动动手指，敲下一行【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阮钰相处，他们两人仿佛回到了庆功宴那晚。
　　【已经快到了。】
　　没过多久，阮钰到了剧组，剧组人多口杂，阮钰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和稽雁行太过亲密，但看上几眼说上几句话，会让阮钰安心些许。
　　阮钰正和稽雁行聊着天，尚光飞也在旁边，这时，安阳夏走了过来，轻飘飘道：“阮总，恭喜您。”
　　阮钰眉头一皱，没理会安阳夏。
　　反倒是尚光飞胡子一捋，乐呵道：“阳夏，你恭喜阮总什么，有什么好事啊？”
　　“咦，尚导你没看见吗，今天的头条都是阮总和阮总的女朋友，恭喜阮总抱得佳人。”
　　安阳夏说完，尚光飞的笑僵在嘴角，像阮钰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最忌讳被人讨论私事，果不其然，尚光飞瞄了瞄当事人，只见阮钰面色阴沉难看，眉间山雨欲来。
　　坏事了！尚光飞胡子也不捋了，补道：“阳夏，待会是你的戏，你赶紧再去看看剧本。”还没待安阳夏走远，他又挤出满脸的笑，“阮总，安阳夏年轻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雁行啊，我先去忙，你再陪阮总聊几句。”
　　尚光飞走后，化妆间只剩下稽雁行和阮钰，空气无声地流动，也无声地凝固，阮钰滚了滚喉结，揉了一下发僵的下颌，抬眼去看镜子里的稽雁行，怔住了。
　　只见稽雁行翻开剧本，拔出记号笔，旁若无人地研读起来，一时之间，房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
　　“刚刚的事，我可以解释。”
　　稽雁行“哦”了一声，淡淡道：“你不用解释，我理解的。”
　　理解？阮钰沉默地盯着稽雁行，心情一点点地往下坠，半个月前他还在庆幸稽雁行的懂事和理解，半个月后他却倍感折磨，稽雁行几乎冷漠的平静刺痛了阮钰，让他不得不怀疑所谓的“理解”到底代表什么。
　　“我可以解释。”阮钰重复了一遍，传进稽雁行耳中，苍白无力。
　　阮钰打算解释什么，是把他当成商品一样的情人，是让他被动成为第三者，还是，他和安阳夏的那些过往。
　　作者有话说：
　　雁子是很纯粹的人，于他而言，成为阮钰婚姻的“第三者”，是超出底线的事，他不可能接受。
　　阮总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利益爱情两手抓，其实雁子已经要飞走啦～


第84章 有所隐瞒
　　阮钰并不知道，在他来剧组的这个早晨，稽雁行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有几张照片，照片有两个主人公，一个是稽雁行朝夕相处的恋人，一个是稽雁行每天见面的同事。
　　除了照片，还有一份三年前的报纸，加粗字体占据大幅版面——《阮氏掌门人的新情人？》，配图正是阮钰和安阳夏。
　　原来，安阳夏口中的“朋友”关系，是这样的吗。
　　阮钰从没和他提过。
　　生气吗？愤怒吗？好像都有，又好像没有。稽雁行想，如果在一个月前收到这份包裹，他大概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问阮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现在……
　　“你都看了吗？”稽雁行把照片拿给安阳夏时，安阳夏这么问他。
　　“看了。”稽雁行平静地点头，脸上波澜不惊，他伸手，把照片反扣在安阳夏身前的桌子上。
　　见稽雁行是这种反应，安阳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挑着眉问：“你不好奇我和阮先生的关系吗？我以为你很喜欢阮先生，我以为你同阮先生的关系和曾经的我类似。”
　　稽雁行没接安阳夏的话，只是眨了两下眼，淡淡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寄给我这些照片？”
　　“你知道是我寄的啊。我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告诉你，但我发现阮总来剧组的频率越来越低，你们是不是快要分手了？”安阳夏缓缓露出笑，半真半假道，“给你一个忠告而已，别太动真情，省得像以前的我一样，被送到国外待了好几年。”
　　“送到国外？”
　　“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在国外待这么久的吗？”
　　“媒体说你去进修。”
　　“我控制不来媒体的嘴，但有人可以。”
　　稽雁行微微皱眉，安阳夏在国外待了三年，这三年他像人间蒸发一般，确实不正常，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能安阳夏继续道：“尚导说我们的眉眼有点像，你有印象吗？”
　　“以前待在阮先生身边的时候，我时常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虚无，没有一点感情，像在透过我看其他东西，我也是从那些眼神中发现阮先生从来没喜欢过我，看喜欢的人不会是那样的眼神。”
　　“不知道你是否看见过那本相册。”
　　稽雁行问：“什么相册”
　　“阮先生有一本相册，我有一次问他能否让我看看，阮先生拒绝而且很生气，他似乎很宝贵那本相册，不知道里面是谁。”
　　“你说，阮钰的下一任情人，下下一任情人会不会也有，和我和你相似的眉眼？”
　　在安阳夏不绝的话语中，稽雁行始终拧着眉头，回忆起来，他和阮钰的故事确实奇怪，他们第一次见面阮钰就提出了包养，在他拒绝包养后阮钰也没有恼怒，而在他为拉投资主动低头时，阮钰居然好说话地应了下来。
　　等安阳夏终于停下来时，稽雁行挥走脑子里混乱的想法，问：“讲够了吗？”
　　安阳夏表情惊讶，嘴巴张成椭圆，似乎没想到稽雁行会这么平静。
　　“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包括你寄来的包裹，剩下半个月好好拍戏，《坪里村》是尚导的心血，不要辜负好本子。”
　　说完，稽雁行转身，解锁手机看辅导员发在学院群里的文件——为期三个月的交换生项目，到英国的电影学院交流学习，最近几天，稽雁行利用空闲时间查阅相关资料，他发现这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能深入接触不一样的电影文化。
　　安阳夏的话也提醒了稽雁行，出国不失为逃避的好办法，他想冷处理和阮钰的关系，两个月不联系等同于分手。
　　交流项目有包括学分绩在内的基本要求，稽雁行都满足，钱要自己出，不少，但怎么说稽雁行也是拍过热门商业片的人，能出得起。
　　凝眸思衬片刻，稽雁行点开文件附带的问卷，填写起来。
　　趁着休息的时间，稽雁行拨通夏彤的电话，简述了自己的规划，他以这么一句话作为陈述的结尾：“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夏彤大约在权衡利弊，片刻后，她把想到的每个点罗列出来，让稽雁行自己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觉得时间不是问题，项目是三个月，不是三年，不会耽误，等交流结束我刚好回来准备毕业大戏，再挑挑本子。”稽雁行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彤姐，我刚刚二十岁，二十岁的人生有很大的容错率，我又不是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我是去交流学习，你别太担心，语言问题也还好，毕竟是去英国。”
　　夏彤被稽雁行逗笑了：“有道理，你还很年轻，趁着年轻多学习没有问题，你考虑好就行，不过我得和洛总报备一下，这不算小事。”
　　“好，那我就先着手准备了。”
　　拍摄结束后，稽雁行换上厚外套，拎着包走出剧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商务车，是来接他的。
　　推开车门，车里只有司机，司机一听到动静就扭过头来笑说：“稽先生，阮总今晚要出席活动，没法亲自来接您。”
　　稽雁行点点头，说知道了，这没什么稀奇的，阮钰亲自来接他才是少数情况。
　　稽雁行洗完澡上床后，依然没见阮钰回来，他习惯性地躺在床沿，刷了会手机便关灯睡觉，不知过了多久，稽雁行隐约听见声响，他好像被抱住了腰，耳边响起呓语般的叹息声，而后一切归于平静，只余呼吸声。
　　没有人主动揭开平静之下汹涌的波涛。
　　两星期后，“《雾起坪里村》杀青”冲上热搜第一，不少人对尚光飞的回归大作表示期待，稽雁行同样是话题中心，有人说他未来可期，也有人泼冷水，担心他塑造不好角色，毁了整部电影。
　　记者把这个问题抛给尚光飞时，尚光飞眯起眼笑，意味深长道：“到时候保准你们大吃一惊。”
　　热闹非凡的杀青宴结束，稽雁行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打开客厅的灯，沙发上摆放着若干个奢侈品牌的包装盒袋，茶几上还一束巨大的玫瑰花，玫瑰花里插着一张贺卡，这些应该都是阮钰送他的杀青礼物。
　　想起在车上看见的财经新闻，稽雁行真想问问阮钰，‘你送我的杀青礼物，包括你和莉莉安女士的新绯闻吗？’
　　阮钰现在还没回来，是还在忙联姻的事吗？
　　当然，稽雁行不可能问出口，阮钰瞒了他很多事，他同样隐瞒了阮钰不少事，反正，他们已经不需要对彼此坦诚了。
　　瞥了两眼价值昂贵的礼物，稽雁行拍了张图发给阮钰【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阮钰回得很快【已经到家了吗？我记得你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有点累了，回来休息。】
　　【宝贝，你先休息，我尽量早点回去。】
　　现在还没回来，是还在忙联姻的事吗？稽雁行还没问，阮钰又发来一条消息，像和妻子报备行程的丈夫【在寿宴上，洛立轩爷爷八十大寿，我、洛立轩、祁良从小认识，算是老爷子看着长大的。】
　　稽雁行回【没事，你参加就行，我去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
　　稽雁行一愣，不小心说漏嘴了，收拾什么，当然是收拾行李了，他想把放在阮钰家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毕竟很快就要和这栋别墅告别了。
　　但他还不准备告诉阮钰，至少不是今晚【剧本之类的，我不是刚杀青吗，把剧组的东西归纳整理一下。】
　　【好，你先收拾。】阮钰捧着手机看了会，心脏变得沉甸甸的，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太过美妙，缓了缓甜蜜的心情，阮钰敛起嘴角的笑，变回矜贵冷清的阮总，他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金酒，迈开长腿走向宴席中心。
　　阮钰说了番漂亮话，洛老爷子听后眉眼都是慈爱的笑意，祝完寿，洛立轩把阮钰拉到旁边，悄咪咪道：“你最近是不是跟稽雁行走得挺近的？我前两天见他来着，他穿了个挺小众的牌子，我记得你也穿过。”
　　阮钰直接说了是，用‘你有什么意见’的眼神看着洛立轩。
　　洛立轩讪笑两声：“我没别的意思啊，稽雁行要出国三个月你知道吧，所以你打算异国？挺不可思议的哈。”
　　“出国？他没和我说过。”阮钰声音冷却下来，表情也不太好看，“什么时候的事？”


第85章 缪斯
　　茶几，沙发，面对面。
　　稽雁行双手交握，嘴唇紧抿，白色灯光打在他脸上，平添几分冷漠，阮钰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头发梳向后脑，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服。
　　“你——”
　　“我——”
　　两人一同开了口，稽雁行一愣，轻声说：“你先说吧。”
　　阮钰颔首，却又顿住，像是不知从何开口，他要怎么说，是问‘为什么在收拾行李’，还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出国’。
　　都要问清楚，又不能问得太生硬，稽雁行是他珍惜的恋人。
　　“刚刚，你在收拾行李吗？”
　　稽雁行点头，说了句是。
　　“可你告诉我，你在整理剧组的东西。”
　　“我、”我只是想收拾一下，把过季的衣服收起……稽雁行脑中闪过许多种想法，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蓦地下塌，下定了某种决心，“你都看到了，还问我做什么呢，我自己的行李我想收拾就收拾，没问题吧？”
　　阮钰沉沉地注视着稽雁行，目光深幽，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稽雁行的想法，但有些事没法揉开捏碎了说。
　　“我今晚见到洛立轩了，他告诉我你要出国学习。”
　　稽雁行眉头一跳，“洛总告诉你……我要出国？”也是，他和阮钰的关系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洛立轩，“是，我是要出国学习。”他在“学习”二字上加重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所以刚刚收拾行李，也是因为要出国吗？”阮钰不这么想，但他这么问了出来，给彼此留余地，“要出国，所以收拾行李？”
　　稽雁行点点头：“对。”
　　阮钰表情稍暖：“要去多久？”
　　“三个月。”
　　“……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
　　“不告诉我是担心我不同意吗？不会，我不会干扰你的学习和工作。”阮钰仿佛一个包容的长者，温声和稽雁行说着话，“哪所学校，什么项目，我提前帮你打点好。”
　　稽雁行沉默了，客厅像被抽走了空气，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良久，他说不用了，但到底没提分手的事。
　　反正阮钰不会同意，他说也是徒劳，不如行动起来。
　　出国之前，阮钰叮嘱稽雁行要常联系，有事要和他说，还说有时间会去看稽雁行，说到最后，本来“嗯嗯啊啊”含糊点头的稽雁行一惊，连忙摇头道：“不用专程来看我，你工作忙，我大概也会很忙，我去那边不仅要学习，我经纪人还帮我接了个电影的配角，得看剧本。”
　　阮钰眯了眯眼，片刻后，说，行。
　　但稽雁行撒了谎，根本不算配角，只是刷个脸。
　　又聊了几分钟，稽雁行把手从阮钰的手中抽出来，转身登上阮钰的私人飞机，螺旋桨飞速旋转，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舷窗外高楼大厦缩小成模型，地面的阮钰也成了无法辨别的一个点。
　　稽雁行拉下遮光板，呼出两个字，再见。
　　在英国的学习生活和稽雁行想象得不太一样，很忙，要学剧本分析和表演，要练嗓音和台词，还要完成课后作业。
　　好在夏彤给他联系的角色没什么存在感，稽雁行花了三天就拍完了所有的戏份，要说最大的收获，可能是和国际知名演员的合照，还出现在了对方的ins里。
　　离开剧组后，稽雁行边往路边走边翻看手机，不意外地看见了阮钰发来的消息，阮钰问他是不是太忙了，让他多多休息，不要太累。
　　太忙——阮钰之所以会这么问，不过因为稽雁行回他消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字数越来越少，视频更变成了奢侈品，经常只有两三分钟。
　　稽雁行咬咬下唇，只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定位伦敦，配上五张图，文案是【忙碌且充实。】
　　他想，阮钰看到这条朋友圈就会明白，他没有在骗人，不是故意冷落阮钰，而是真的很忙。
　　第一个点赞的居然是樊星洲，几乎是稽雁行刚发完他就点了赞，屏幕顶部弹出聊天框，樊星洲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也在伦敦？！】
　　稽雁行一怔，微微蹙眉，什么叫“也”？点进聊天框，和樊星洲的上一次聊天已是很久之前，久到稽雁行快把樊星洲遗忘。
　　看着最新的消息，记忆里的橙色短发又鲜亮起来。
　　还没等稽雁行回复，樊星洲又发来一条【我也在伦敦啊啊啊！】
　　稽雁行动动手指，回【来旅游吗？】
　　【不是，来读个MBA，好无聊喔～每天都好无聊！】
　　【读书挺好的。】
　　稽雁行不准备再聊了，樊星洲却没停【你来英国干什么呀？】
　　【学习。】
　　【啊？你也来读书吗，你在哪个学校啊，你不拍戏啦？】
　　【学校的交换项目，过段时间就回去。】
　　【好哦，那我能不能…】
　　樊星洲的话断得莫名其妙，即使稽雁行不想回，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
　　【能不能去找你玩啊？！我们好久没见了呜呜呜，我出国前想找你玩来着，但被勒令在家学语言，现在终于自由了！】
　　稽雁行不觉得和樊星洲有多熟，也不想熟起来，所以只回了【再说吧。】
　　合上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阮钰也好，樊星洲也罢，本质是同一类人，从出生就拥有了一切，也不珍惜一切。
　　在伦敦待满一个月后，稽雁行领教了随时随地落下的雨水，也见识到了英国佬的开放。
　　“嘿，稽，我想你需要一把伞。”身后递过来一把透明雨伞，稽雁行接过伞道了声谢，来者不善，但他没本事和伦敦的大雨作对。
　　身旁多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栗色卷发，五官深邃，相当英俊，是稽雁行的校友，据说他家里从政，还有王室血统，很神秘。
　　最近这个男人正身体力行地追求稽雁行，说是追求，稽雁行觉得这家伙只是想和自己身体交流。
　　雨打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苍白的啪嗒声，稽雁行走在雨雾里，五官被晕染成水墨，尤利西斯一偏头，看得出了神。
　　他见过很多中国人，但像稽这么……漂亮的，还是头一个。
　　尤利西斯滚了滚喉结，往稽雁行身边靠了靠，仿佛一对亲密的伴侣，“稽，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吗？没有。”
　　美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但尤利西斯不气馁，绿色的眼珠像头狼，“好的，我理解，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赏脸我一天的时光。”
　　“尤利西斯，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稽雁行加快脚步，试图摆脱这场雨，也摆脱尤利西斯，“你的伞我会还给你，两个月后我就会离开伦敦。”
　　“两个月？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清楚。”稽雁行没有意识到，他的回答给了尤利西斯新的希望，“也许会，也许不会，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你说的对，未来充满无限可能，我学的是拍电影，之后有机会我想去中国取材。”尤利西斯苍白的面孔生动起来，宛若被神祇赋予生命的雕塑，“稽，你给了我许多灵感，或许你是我命定的缪斯。”
　　“缪斯？”
　　“对，缪斯。”
　　作者有话说：
　　匿名：桃花运太旺，能不能换成事业运，在线等，挺急的。
　　等阮钰过来的时候……
　　说起来今天身体很不舒服，可能有读者和我一样，记得多喝水！！！


第86章 迷路
　　稽雁行拒绝尤利西斯的借口，是一场话剧。
　　同样的借口，他也用在了阮钰身上，阮钰昨晚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说是要来欧洲出差，顺道来看望他。
　　阮钰对他说，‘我们很久没见了，想见一见你。’
　　稽雁行很为难地道歉，解释‘实在不巧，我明天刚好有事，下次再见吧。’
　　但他实际庆幸，躲过了一次和阮钰的见面。
　　话剧很精彩，主演是稽雁行喜欢的一位英国演员，这位演员近年行程极忙，很少出演话剧，好巧不巧，时隔许久的演出被稽雁行碰上了，稽雁行看得入迷，把阮钰的事抛诸脑后。
　　看完话剧后，稽雁行跟着攒动的人流走到路口，又跟着导航找车站，走了半小时后，看着四下无人的马路，稽雁行陷入了迷茫。
　　这是哪？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可他明明是跟着导航走的。
　　——陌生的异国城市像座迷雾森林，纵使打开向导，也有迷路的可能，建筑像树木，层层叠叠。
　　对导航失去了信任，正好不远处走来一个白发老爷爷，稽雁行快步走上去，用不太标准的口语问路，对方很热情地给他指路，稽雁行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道谢，循着对方指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却发现自己离正确的道路更远了点。
　　长叹一口气，稽雁行再度点开导航，可手机电量所剩不多，他又没带移动电源，万一走到一半没电了，就真没辙了。
　　无奈，他划拉手机屏幕，点进和樊星洲的聊天框，拨通了语音通话。
　　老天好像要和稽雁行作对，直到通话自动取消，都无人接听。
　　有了！稽雁行双眼一亮，他大可以打一辆出租车，直接报学校的名字。
　　可这条路极其偏僻，十分钟过去，居然没有一辆车通过，至于打车软件……他好像不太会用这边的打车软件，就在稽雁行纠结要不要碰运气找找有车的路口时，手机震了几下，他低头一看，是樊星洲回拨的通话。
　　“刚刚没听见，雁行你找我有事嘛？”樊星洲那边很嘈杂，有舞曲声也有人声，但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樊星洲在往外走，“我怕你忙，都没敢约你出来玩。”
　　“有事，那个——。”稽雁行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窘迫，成年人，有手机，会英语，但在伦敦迷了路，还不得不向不熟悉的朋友求助，“我手机快没电了，所以得尽快回去，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回去。”
　　“啊？你迷路了吗？”
　　“……对。”
　　“你拍张照片或者视频给我，我看看你在那。”
　　“行，麻烦稍等。”
　　视频发过去之后，樊星洲额了几声，而后噗嗤一乐道：“你这周围没有标志性的建筑啥的，我也不太能认出来啊，这样，你把位置发给我。”
　　稽雁行把位置发了过去，然后问：“能麻烦你给我叫辆出租车吗？我自己——”
　　没等稽雁行说完，樊星洲忽然出声，惊喜道：“等等，你离我不远诶！十来公里吧，我现在开车过去，半小时就能到，你找个位置坐着，我去接你。”
　　“啊？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怎么回去？”
　　“你……麻烦你帮我叫辆车。”
　　“你这位置挺偏的，叫车可能要等很久，而且中午可能会下暴雨，你带伞了吗，周围有遮挡物吗，只要下雨就会降温，你穿得够厚吗？万一一直没打到车，就在雨中瑟瑟发抖地干等呗？”
　　樊星洲的语气贱嗖嗖的，稽雁行没忍住抽了两下眉头，到底没想出反驳的话，毕竟说的是实话。
　　退一步说，樊星洲来接他，麻烦的是樊星洲，他该感谢才是，而且……稽雁行瞥了眼红色的手机电量，手机真的要没电了，他没理由拒绝樊星洲了。
　　片刻后，稽雁行抿抿唇：“谢谢，那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通话没多久，手机自动关机，稽雁行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忽然，黑色越野车出现在稽雁行的视野中，稽雁行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笑，手臂挥舞起来，生怕车主看不见自己。
　　越野车开过了他，继续往前，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扬起的尘土也落回地面。
　　不是樊星洲，稽雁行有两分失望，冷风吹过，他揉揉被冻红的笔尖，又开始茫无目的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红色跑车从遥远的路口驶来，仿佛一轮东升的红日。
　　希望，红色代表希望，稽雁行的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再次挥动起来的手臂如同风中飘舞的旗帜。
　　跑车车速愈来愈慢，最后停在稽雁行身旁，车门翅膀般向上打开，驾驶座的樊星洲身穿皮衣，戴着墨镜，依旧一头橙发，但变长了点。
　　稽雁行抬眼看过去时，樊星洲刚好转头，注意稽雁行面无表情的脸，稽雁行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礼貌的笑，说了好久不见，又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
　　透过墨镜，樊星洲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稽雁行，数月不见，稽雁行身上最吸引他的东西依然没变，不过，有些东西似乎变了，他看起来——
　　初见时稽雁行是只怯懦的鸟，无时无刻不躲在阮钰的身后，生怕他们这群人吃了他似的，如今这只鸟羽翼渐丰，每一片羽毛都点缀着星光。
　　“好久不见啊，大明星。”樊星洲摘下墨镜，笑容在脸上绽开，下巴一抬，接着道，“天开始阴了，估计等会要下雨，喏，上车吧。”
　　稽雁行从另一侧上了车，没过多久天空开始飘雨，车窗敞开，雨丝顺着车窗飘进车里，冰冰凉凉的。
　　“冷吗？我把车窗关上。”车窗把里外的世界隔开，车里的世界只剩下樊星洲和稽雁行，“哎呀！差点忘了。”樊星洲突然喊了一声，稽雁行看过去，只见橙发男人眼神指向中间的纸袋，“我给你带了杯热奶茶，可能已经凉了。”
　　“奶……茶？这里有奶茶吗？”
　　来伦敦一个月，稽雁行还没喝过奶茶。
　　“对，我寻思你在室外那么久，可能挺冷，刚好路过一家奶茶店，老板是香港人，给我推荐的了那个什么……港式丝袜奶茶？你要不要尝尝。”樊星洲开着车，不好帮稽雁行拿奶茶，见稽雁行没动作，他补了一句，“不喝暖暖手也成，如果还热的话。”
　　稽雁行点点头，从纸袋中拿出奶茶，捧进手里，棕褐色的液体透着香甜，尚且温热，暖着冻僵的指尖。


第87章 我很想你
　　说是顺道，其实不止。
　　阮钰要去一趟柏林，但他把欧洲行程提前一天，把第一个目的地定为伦敦，不过是为了和稽雁行见上一面。
　　——他已经很想念年轻的恋人了，还有亲吻，拥抱和热烈的融合。
　　一个月没见，思念深入骨髓，稽雁行又总在忙，几乎从来不主动联络他，像是在疏远自己。
　　尽管觉得不太对劲，但阮钰逃避似的，把稽雁行的疏远理解成忙碌，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私人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阮钰阖眼假寐，飞机已经航行数十个小时，见面的期待和焦虑交织在一起，稽雁行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冲上来拥抱吗，还是会愣在原地……总之，他要抱住稽雁行，再亲一亲他。
　　阮钰捏了捏眉心，打开手边的文件，在道尔家族的牵线下，他结识了一位德国富商，这份并购合同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星洲，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稽雁行瞥了眼窗外，又扭过头来说，“那我……先回去了？”
　　樊星洲挑了挑眉，嘴边荡开笑：“别改天啊，现在刚好是饭点，一起吃午饭？难得能见面”
　　稽雁行没意见，他本来也要吃午饭，而且樊星洲还帮了他，于是他点点头，应道，好，没问题。
　　雨已经停了，路面被浸成深色，凹陷的地方聚着一小滩水，映着雨后瓦蓝的天空和刺进晴空的枯枝。
　　“咱们去哪吃？你有什么想吃的？”樊星洲问，他踩过一畦浅浅的水，水里的天空跟着晃，“或者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稽雁行脚步顿住，抿唇认真地想了想，学校周围的美食……真的有吗？他想到腥味没去净的肉和泛着甜的辣菜，给出一个更可行的方案：“要不在食堂吃？我们学校的食堂环境挺好的。”毕竟是请人吃饭，担心樊星洲觉得太简单，他又补充道，“你不想去食堂的话，我们就出去吃。”
　　“行啊，就去食堂吧，我在ins上刷到过你们食堂，看起来很漂亮。”樊星洲抓了把头发，橘色的发丝翘起几缕，“你来伦敦多久了？”
　　稽雁行调转脚步，领着樊星洲朝食堂走，“一个月了。”
　　“啊，都来这么久了。”樊星洲语气有点惋惜，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你要待多久？”
　　“还剩两个月。”
　　“然后就回国了？”
　　“对。”
　　“嘶……那我要多来找你玩几次。”
　　雨后的天空很澄澈，一月的伦敦有些冷，阮钰下了飞机，从助理手中接过黑色大衣，但没有立即穿上，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深深拧起。
　　“阮总，衣服怎么了吗？”助理语气紧张。
　　阮钰没应声，把风衣丢回助理怀中，迈腿大步朝外走，坐上专车后，他沉着脸，眼神晦涩。
　　【我这两天到伦敦谈生意，顺便去看看你，你明天有时空吗？】
　　十几个小时前发给稽雁行的消息，现在居然都没有得到回复，得不到回复的消息显得他像爱而不得的小丑。
　　真的有这么忙吗？忙到甚至没有时间回复他的消息，他们可是……恋人，恋人两个字跃上阮钰的舌尖，莫名苦涩。
　　什么来伦敦谈生意，他根本就是专程来看稽雁行的。
　　吃完饭后，两人沿着学校的花径小路散步，路两旁的树秃着脑袋，但树下成簇的雪花莲开得正好，白色小花低垂着洁白的脸，细长的叶片像勇者的佩剑。
　　“铃铃铃——”稽雁行顿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他瞳孔微微放大，对樊星洲歉意一笑，“我去那边接个电话，麻烦等我一会。”
　　樊星洲点头，双手插进皮衣的口袋，无聊地踢起砖头来。
　　稽雁行走了一段距离，接通电话。
　　“你现在在哪？”阮钰嗓音沙哑，带着旅途的疲惫。
　　稽雁行一愣，不明所以道：“我在学校。”
　　“今天有事吗？”
　　“没有了，我刚从外面回来。”
　　“好，那我现在去找你。”
　　“什、什么？你来学校找我，你现在在哪？北京吗你现在要从北京过来？”稽雁行说话很急，差点咬到舌头。
　　“不是，我正在伦敦。”
　　“啊？这么、这么突然，真的好突然，我都没准备。”稽雁行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都不想和阮钰视频，更别说见面了。
　　突然——阮钰本以为是惊喜，但稽雁行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丁点惊喜，好像不期待他的到来，也不想和他见面，阮钰压下心底的困惑，尽量平静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有看见吗？”
　　什么消息？稽雁行调出和阮钰的聊天框，才发现十几个小时前阮钰发来的话，但他压根没注意。
　　“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我来的是有点突然，因为我——”我很想你了，忍不住想来看你，也很期待和你见面，“因为我刚好来谈生意，离你很近，顺道来看见见你。”阮钰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行，那你来吧，我在学校等你。”
　　“好。”实际上，阮钰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他一坐上车就让司机往学校开，助理则去酒店办入住，“正门吗？”
　　“可以，就正门吧。”
　　挂断电话后，稽雁行吸了口气，不远处的樊星洲恰好看过来，见他已经打完电话，樊星洲挥挥手，露出洁白的牙齿。
　　稽雁行走过去，为难道：“不好意思，今天先到这吧，我送你出去。”
　　“啊？不是还中午吗？”樊星洲收起笑，表情失落，很像突然被告知‘今天不能出去玩’的金毛犬。
　　“抱歉，待会有点事。”
　　“是刚刚那通电话吗？”
　　“对，我送你出去吧。”
　　樊星洲有点郁闷地点点头，等走到校门口时，他戴上墨镜，变回酷哥，状似随意地问稽雁行：“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吧？”
　　“可以的。”虽然和樊星洲玩不到一块去，但在异国见到认识的人难免会生出两分亲切。
　　阮钰翻着资料，偶尔抬头看向车窗外，神情淡漠，内心却冒出紧张。
　　紧张，对阮钰而言，罕见且陌生，但更多的，是包裹着紧张的期待。
　　他像是对孩子的成长充满期待的家长，他在想稽雁行会不会高了一点，或者结实了一点，头发呢，变长了吗？
　　其实几天前是视频过的，但视频再多次，也抵不过一次见面，更何况他们视频的时长实在可怜。
　　出国之前分明说好了要多联系。
　　“停一下。”
　　车停靠在路边，路边有一家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小黑板，黑板被需花盆围住，上面是彩色粉笔画的花束。
　　阮钰买了一束马耳他玫瑰，花瓣边沿呈墨蓝色，花朵缀着细小的水珠，水珠顺着花瓣滑落进白色的花芯中，美丽不已。
　　“清纯的爱，稀有的爱，遇见你是奇迹”——精致的贺卡写着马耳他的花语，阮钰想，的确像是奇迹，他把花束捧在怀里，坐进车里，继续朝稽雁行的方向去。
　　樊星洲走后，稽雁行松了口气，还好没撞上阮钰。
　　尽管和樊星洲只是朋友，尽管准备要和阮钰分手，但他还是不想同时和这两人同时相处。
　　【你快到了吗？】稽雁行站在校门旁，【我就在校门这里，蓝色毛衣。】
　　【很快，稍等。】
　　【好，你不用下车，告诉我车牌号，我过去找你。】
　　等了大约十分钟，稽雁行收到消息，阮钰说他到了，还说看到稽雁行了，稽雁行抬头环视，找到了阮钰的车，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司机很有识时务地下了车。
　　如果只是见一面，那就速战速决，省去拉拉扯扯的环节。
　　阮钰转过来时眉眼冷淡，一寸寸地打量起稽雁行，从发丝到衣角，片刻后，阮钰嘴角翘起温柔的笑，冰冷的眉眼化成春水，“你来了。”
　　稽雁行点头，坐进车里，还没坐稳，他忽然被一股力量拉过去，冷调的香水味瞬间充盈鼻孔。
　　“车、车门还没关。”
　　“先抱一会。”
　　阮钰把脸埋进稽雁行的脖颈中，深深地吸了口气，放在稽雁行腰间的手臂也越来越紧，像是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稽雁行的味道让阮钰安心。
　　“我、我先关下车门。”稽雁行推了推阮钰，示意他放开自己，可刚关上车门，他又被阮钰圈进怀里。
　　但稽雁行没有回抱阮钰，他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表情同样僵硬，仿佛阮钰给他的不是拥抱，而是桎梏。
　　抱了许久，阮钰察觉到了不对劲，稽雁行没有给他回应，他松开稽雁行，用轻松的语气说：“一个月不见，变生疏了？”
　　稽雁行挤出笑，摇摇头，说没有，瞥见另一侧的花束，他赶忙转移话题：“是送我的花吗？”
　　“是。”阮钰转身拿起花，递到稽雁行手边，温声说，“好巧，和你穿的衣服很搭。”
　　稽雁行接过花束，墨蓝色的花朵衬着他立体的五官，好看极了，花瓣蹭过稽雁行红润的唇，阮钰的视线陡然暗下来。
　　他滚了滚喉结，心脏开始发痒，他都还没亲到的人，居然被花抢了先机，“要不要把花先放下，拿着不方便。”
　　“好。”
　　“出去走走？逛逛你的学校。”
　　“……不了吧，今天有点冷，而且我们学校也没什么可逛的。”
　　“行，我让司机过来。”
　　“嗯？现在吗？”稽雁行眨了眨眼睛，而后恍然大悟道，“你很忙吧，我记得你说要过来谈生意，那你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他拿起花，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祝你工作顺利，等你忙完我们再找时间见面。”
　　稽雁行当然没走成，阮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回座位上，“我今天不忙，其实我——”
　　阮钰不是钝感的人，他一开始就感觉到了稽雁行的疏远和抗拒，所以此刻他必须要把稽雁行留下来带回去，抚顺他炸起的羽毛。
　　“我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生意是明天的事。”
　　“我让司机过来，我们一起回酒店，聊聊天，说说话，再做点其他的事，好不好？”
　　“雁行，我很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0快乐～
　　ps:五月，学习和工作都超负荷，忙到抽不出时间吃晚饭，更新也没法保证，下个月可能还会这样，真的很抱歉


第88章 戒指
　　“我很想你了”，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过稽雁行的心脏，也像一把棒槌，砸得他脑袋发晕。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带数据线，不太方便。”稽雁行搬出拙劣的借口，他垂下目光，不敢直视阮钰的眼睛，“而且你明天要谈的生意很重要吧，今天就好好休息，我担心我会打扰到你。”
　　“会有人送过来。”这是回答前半句，说完，阮钰顿了顿，轻声道，“你在的话，我会休息得比较好。”
　　最终，稽雁行还是答应了阮钰，他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毕竟阮钰舟车劳顿，毕竟是专程来看他，毕竟他们还没分手……
　　离晚上还早，稽雁行和阮钰去集市逛了逛，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了约束，他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阮钰碰了碰稽雁行的手指，再顺势把他的手牵住，牢牢地攥在手中。
　　一切都刚刚好。
　　如果没有联姻，没有乱七八糟的过往，或许一切真的都能够刚好，可惜如果不成立，结论也不攻自破。
　　天色渐晚，集市的人群散去，稽雁行忽然觉得疲惫，他不太想和阮钰回酒店了，他用力把手抽出来，在阮钰询问的眼神中迟疑着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
　　阮钰微微蹙眉，确认道：“回去？”
　　“嗯，我想回学校了。”
　　“明天一早，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酒店离你们学校不远。”
　　“我——”
　　“今天中午，我说我很想你。”
　　“……我知道。”
　　“你——”阮钰咬了下牙齿，下颌线紧绷，沉沉的目光投向恋人，抗拒和不安，这是稽雁行给他的信号，“你不想我吗？”
　　这一个月，越来越少的电话和视频，到底是忙还是另有其事，阮钰思考过许多次，但从来不敢深思，他不希望最后想出的答案，和他的期望截然相反。
　　人生头一次的心动分量太重，不能轻易失去。
　　“遇到什么问题了？”
　　“你和我说过，我们是恋人，要坦诚相待。”
　　“有问题就一起解决，好不好？”
　　阮钰的语气轻柔又耐心，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脾气好的人，却把无穷无尽的耐心用在了稽雁行身上。
　　“我知道的。”可有些问题是解决不了的，稽雁行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阮钰的手机。
　　阮钰看了眼屏幕，皱了皱眉，“等我一下。”他走到不远处，是稽雁行尚能听见的距离，但稽雁行发着呆，并没有留意阮钰在说什么。
　　没过多久，阮钰回来了，他开口，直接道：“是莉莉安。”
　　稽雁行表情一僵，而后点点头，兴致怏怏。
　　阮钰自顾自地解释：“我们没有私交，只是在探讨联姻的事，可能需要办婚礼，欧洲一场，中国一场，说是婚礼，其实只是社交的场所。”
　　“嗡”的一下，稽雁行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婚礼，这么圣洁而浪漫的事，被阮钰说得如此廉价。
　　或许他和阮钰的关系，也是类似的存在。
　　“……好。”稽雁行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他甚至觉得和阮钰的恋爱是一场闹剧，他们根本就不该认识。
　　稽雁行想，一定有人愿意当阮钰的地下情人，陪他玩躲躲藏藏的恋爱游戏，换来大把的钞票和光明的前途，但不会是他。
　　夕阳隐没在遥远的地平线，繁华的集市变成一片空旷的草地，老旧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不亮脚下的路。
　　“人都走光了。”稽雁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阮钰应道：“是有些晚了，想吃什么？”
　　“都可以，吃晚饭的时候，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阮钰选了一家昂贵的景观餐厅，透过包间的玻璃，闪烁的夜色尽收眼底，稽雁行草草吃了几口，便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吃好了吗？”阮钰问。
　　稽雁行点头，说，吃好了。
　　“要和我说你的事了？”
　　“对。”
　　“好，在你说之前，我先送你一样东西。”
　　如同一场魔术表演，阮钰的手中多出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品牌名，稽雁行认得，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牌子。
　　什么样的东西会放在这种盒子里？稽雁行的呼吸变得缓慢，他暗自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是……
　　阮钰牵过稽雁行的手，把盒子放在他的掌心，“打开看看吗？前段时间就买好了，是给你的礼物。”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晚可能刚刚好。”
　　稽雁行的手被冻住一般，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小小的盒子有千斤重，压得他手掌发麻。
　　“不打开看看吗？”阮钰嘴角噙着笑，桃花眼里盛着醉人的爱意，看起来似蛊惑人心的妖物，实际上，他是被蛊惑的人，阮钰期待着稽雁行的反应，心脏饱胀得不像话。
　　“……还是不了吧。”
　　不了？阮钰一滞，旋即恢复如常，盒子还在稽雁行的手中，阮钰打开它，盒子里的东西正对着稽雁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一枚银戒，好看且耀眼，似一条发光的行星带。
　　稽雁行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被闪到了眼睛，除此之外，他只是静止不动。
　　“不要紧张，不是求婚。”他们还没到求婚的地步，退一步说，如果真要求婚，也不会这么随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是我想送你戒指，想为你带上戒指的关系。”
　　“我和莉莉安不是，婚礼上也不会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我不会为她戴上戒指，她的戒指也不为我而戴。”
　　“现在，我可以为你戴上这枚戒指吗？”
　　‘我可以为你戴上戒指吗？’
　　阮钰的话动听到稽雁行忍不住想点头，但理智战胜了瞬间的心动，他介意阮钰和安阳夏的过往，更介意阮钰和莉莉安的联姻。
　　这些介意，是爱情无法抵消的。
　　窗外车流不息，窗内的时间却被按下暂停键，空气也停止了流动，阮钰注视着稽雁行，等待他点头答应。
　　那枚戒指也在注视稽雁行，用它满身的光芒。
　　“阮钰。”时间恢复流逝，空气开始流动，稽雁行开口的刹那，和阮钰对上的目光，阮钰的眼中映着他，也映着戒指。
　　“嗯？”
　　“我今晚想和你说的，其实是——”
　　莉莉安，联姻，身份悬殊……它们像一条黯淡的行星带，把稽雁行困住。
　　“会有更适合这枚戒指的人。


第89章 分手
　　喜欢是什么？
　　很难回答，但绝不是一枚随随便便就能送出手的戒指。
　　稽雁行拒绝了那枚戒指，在阮钰阴鸷的眼神中走出包厢，他在路边叫了辆的士，回到了学校。
　　无疾而终的爱情像一条断桥，桥下是湍流，走到桥断处，除了回头，别无他法。
　　——总不能纵身跃进湍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稽雁行都没再和阮钰联络过，他们的爱情草草收尾，连一句体面的再见都没有。
　　偶尔地，稽雁行会想，阮钰的婚礼举行了吗，有新的情人了吗，但也只是偶尔，他的生活被太多事挤占，分不出多少时间来想起阮钰。
　　稽雁行有了新的朋友和伙伴，尤利西斯给他当导游，带他走过伦敦大大小小的剧院和博物馆。樊星洲逮着机会就来找他玩，做些日常的活动，或者刺激的运动。
　　在某个夕阳即将烧尽的傍晚，樊星洲问稽雁行，你要回去了吧，回国之后还能找你玩吗？到时候说不定你就是大明星了。
　　年轻人橘色的头发融进落日余晖，稽雁行盯着极远处的光，笑着说，我们是不错的朋友了，可以一起玩的。
　　时光飞逝，三个月的交换生活就要告一段落。
　　这一个多月对稽雁行来说是时光飞逝，对阮钰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那枚戒指被阮钰丢在餐厅，餐厅打来电话告知阮钰有贵重物品丢失时，阮钰只回了句，不要了。
　　在柏林的合作谈得很顺利，阮钰的心情一点没变好，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想稽雁行的话，什么叫“更适合的人”？
　　这件事盘亘在阮钰的脑海中，困扰着他，折磨着他，也让他不住地胡思乱想。
　　原本一切都在正规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分开一个月就可以让浓烈的感情淡成白开水吗？每每想到这，阮钰就会生出直接找上稽雁行的冲动，找到他，逼他把话说明白。
　　这股冲动逐渐褪成了无力，阮钰无力地发现，他居然又开始想念稽雁行了，一边想念一边倍受折磨，简直像个自虐狂。
　　是——
　　可如果稽雁行能找上他，把那天的事说清楚，再说点好听的话，他就不再计较，阮钰甚至想，万一稽雁行一直不找他，他也不是不可以……主动联系稽雁行。
　　总不能……总不能真就这么结束了吧。
　　在离开伦敦的前三天，稽雁行发了一条朋友圈，总结这三个月的见闻和收获，在设置可见范围时，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又轻轻放下，终究没把阮钰屏蔽。
　　——没必要，稽雁行想，他和阮钰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即便没有明确说分手，也和分手无异。
　　给这条朋友圈点赞的人很多，稽雁行随手翻了翻，有樊星洲，有夏彤，甚至有洛立轩，但没有阮钰。
　　想来，阮钰已经遗忘这段感情了。
　　让稽雁行万分惊讶的是，他在收拾行李时，收到了一条消息，内容很平常【要回来了？】，可发这条消息的人，居然是久未联系的阮钰。
　　稽雁行放下手里的衬衫，斟酌半天，只回了两个字，【是的】，然后把手机设成震动模式，继续收拾行李。
　　他边收拾边纳闷，阮钰怎么突然给他发消息？是看到了他的朋友圈？还是忽然想起了他，随口一问？回国以后免不了要碰见阮钰，碰到了又该如何相处……
　　这些问题像乌云一样飘在稽雁行心头，让他惴惴又压抑。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几下，稽雁行抬眼一暼，是阮钰回的消息，问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稽雁行摸不准阮钰的意思，只回了个大概的时间。
　　阮钰没再回，就在稽雁行松一口气时，屏幕浮现的文字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在回国前一天，稽雁行去商场挑选了几份礼物，送给一位很关照他的表演老师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给尤利西斯的礼物，是一款名为缪斯的小众香水。
　　尤利西斯也送了稽雁行礼物，他让稽雁行先别拆开，等到飞机上再打开，稽雁行点点头，为此他特地从书包中腾出装礼物的空间。
　　等飞机穿透云层，稽雁行拆开尤利西斯的礼物，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天使摆件，还有一张带着香味的贺卡，贺卡写着，认识你很美好，希望我们有再见的一天。
　　看着天使嘴边的笑，稽雁行也忍不住勾勾嘴角，他把贺卡和摆件小心地收好，戴上眼罩，慢慢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飞到了北京上空，耳边响起广播声，地面零度是零下，稽雁行扣上大衣全部的扣子，暗暗祈祷不要被冻得太狼狈。
　　【到了吗？】
　　【我在出站口对面的停车场。】
　　【车牌号京Axxxxx,黑色奔驰。】
　　——那天晚上，让稽雁行紧张的那条消息，是阮钰的回复，阮钰说会来接他，说要把一些事说清楚，稽雁行答应了。
　　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稽雁行开门见山地问：“您找我是想说什么？”
　　阮钰皱皱眉头，薄唇抿成直线，在停车场等稽雁行的半小时里，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温情的话也好，缓和气氛的漂亮话也罢，结果被稽雁行的疏远搅得稀碎。
　　“您”，稽雁行又对他用回了敬语，真是刺耳。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阮钰反问。
　　“我——”稽雁行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车前窗的某一个点，“您现在往哪开？”
　　“我家。”
　　“那麻烦您中间停一下吧。”
　　“不难受吗？”
　　稽雁行愣了一下，眨巴了两下眼睛，不解道：“什、什么？”
　　“别用敬语了，很奇怪。”
　　“……好的。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吧，我打车回家。”
　　阮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吗？”
　　“拒绝戒指我理解，冷战两个月也过去了，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要这样僵持和逃避到什么时候？”
　　“误会？冷战？阮总，我以为我的做法足够直白了。”稽雁行缓缓转头，对上阮钰投过来的目光，认真道，“不是冷战，我们分手了。”
　　“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了，你来伦敦找我的那天，我想要告诉你的事，就是分手。”
　　“理由？”
　　“理由……我不喜欢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这个理由可以吗？还是说，在明知道我不喜欢你的情况下，你也要——”
　　“也要死缠烂打呢？”稽雁行并不想说得这么难听，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阮钰的脸色倏地沉下来，搭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紧握着，眼神也愈发冰冷，好半晌，他嗤笑一声：“稽雁行，你可真行，敢这么玩我。”
　　作者有话说：
　　点一首分手快乐！


第90章 舍不得
　　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稽雁行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想，或许他和阮钰是两条直线，短暂相交后各奔东西。
　　甚至都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两条线曾经相交。
　　在被洛立轩隐晦地问稽雁行，和阮钰是否还有联系时，稽雁行摇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了，洛立轩听后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
　　但人生不是直线，人生的线条弯弯绕绕，会和无数条线无数次相交，也会和同一条线交缠不清。
　　六月，又一个夏天来临，毕业季也随之到来，稽雁行顺利完成毕业大戏，六月下旬，京电举行毕业典礼，当天晚上，稽雁行按照夏彤的建议，开了直播，和粉丝聊毕业的感受，聊今后的规划，直播间人不多，但挺热闹，弹幕刷个不停，稽雁行一边说自己的事一边挑弹幕的问题回答，其乐融融。
　　“嗯？笔记本在地上？什么笔记本？”
　　稽雁行低头，一愣，他今晚刚写过日记，日记本随手放在桌面，刚才无意碰到了日记本，现在本子正摊开在地上。
　　稽雁行笑了笑，把本子捡起来，对着屏幕说：“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是我的日记本。”
　　弹幕又开始刷，说他好乖，居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说他字也可爱，和他的长相完全不符，有点像幼圆体。
　　稽雁行播了一个多小时，和粉丝说完再见，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关上空调，揉揉被冷气吹僵的手臂，打开窗户通风。
　　热浪瞬间贯进来，冲散满屋的冷气，六月中的天热得燥人，却只是夏的开始，炎热一眼望不到尽头。
　　稽雁行想，空调真是伟大的发明。
　　这天晚上，稽雁行睡得很早，夜半却被空调冻醒，耳边响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还夹杂着呼呼声，他睁着惺忪的睡眼朝外一看，窗外风雨大作，也难怪他会被冻醒。
　　“叮”，空调被关上，窗户开了条缝，凉丝丝的风挤进来，裹着干净的雨水味，沁人心脾，稽雁行准备睡觉了，睡之前，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被吓了一跳。
　　屏幕上有3条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他的经纪人夏彤，最后一条是一小时前，凌晨一点半。
　　回电吗？但夏彤可能已经睡了，但3通电话……挺着急的吧。
　　打一通，就打一通，没打通就睡觉。
　　铃声响到第39秒时，接通了。
　　“喂……谁啊？”夏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是刚醒。
　　“抱歉抱歉，吵醒你了彤姐。”
　　“……啊雁行啊，你还没睡呢？”
　　“不是，醒了一次，彤姐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想……哦，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就是我睡前刷瓣瓣的娱乐小组，刷到聊你的帖子了，在讨你的日记本。”
　　“日记本？”
　　“对，你今天直播，日记本掉地上了，有一页露出来了，是你去年十二月写的，你那会……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还是看什么书呢，写的内容那么青春伤痛文学。”
　　“啊？我写的日记漏出来了？”稽雁行的大脑尚未清醒，他花了好一会理解夏彤的话，瞳孔蓦地睁大，窗外的无声被无限放大，光是听着雨，稽雁行都觉得要被淹没。
　　记忆也像一场大雨，把他淋湿。
　　去年十二月……那确实是一段特殊的时间，他被阮钰和莉莉安联姻的事折磨着，又尚未下定分手的决心，那段时间写的日记，也多和这件事有关。
　　“我具体写了什么呢？”稽雁行问。
　　“拍得不是很清楚，只有一半，那个小组最喜欢聊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了，你写的事‘很荒谬，拿不起又放不下’，中间看不见，最后一句是‘有时候希望从来没认识，但又不想完全成为陌生人，居然会舍——’”
　　“彤姐你别说了，我想起来了。”稽雁行捂住脸，自己的“恋爱日记”被别人读出来真是相当羞耻，但他又不能和夏彤直言，好在没写太直白句子，更没指名道姓，“不是，我那段时间在读小说，很沉浸，写的日记也比较……伤春悲秋。”
　　“那行，本来就是小事，接着睡吧。”
　　第二天醒来，#稽雁行 日记#上了个不高不低的文娱热搜，粉丝点进来替他解释，路人点进来吐槽“丁点事都要上热搜”，稽雁行借此机会，发了条微博，配了两张图，一张是他写的日记，另一张是书的扉页，是一本著名的悲剧爱情小说。
　　【去年十二月份在读这本书，当时还在日记里写了读书笔记，最近重温这本书，收获匪浅。】
　　配图的日记写着，‘有时候觉得很清醒，有时候觉得在做梦，有时候是怦然心动，有时候是打不破的隔阂和跨不过的差距’。
　　日记的这句话，确实符合读这本小说会有的心情，于是，日记的小风波很快过去，稽雁行忙碌着新生活。
　　七月，聚齐小半个娱乐圈的慈善晚会定下日期，稽雁行也在受邀名单中，他穿了一套品牌方寄来的真空西装，袖口和下摆镶着银色流苏，V字领口，恰到好处的胸肌若隐若现，黑色皮革腰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衬着稽雁行立体的五官，性感又帅气。
　　稽雁行咖位不大，但有出名的代表作，被安排在了中前排，晚会正式开始前，稽雁行按照夏彤的叮嘱和去界内前辈混个脸熟。
　　“诶，雁行？”
　　稽雁行一抬头，不远处站着洛立轩，洛立轩身……站着阮钰，阮钰表情冷淡，薄唇紧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稽雁行收回视线，朝洛立轩扬起微笑，客气道：“洛总，您晚上好。”
　　洛立轩暼了瞥阮钰，见他毫无反应，便微微颔首，随口说：“衣服挺好看的，让工作室多拍几组照片。”
　　稽雁行点头应好，又同老板寒暄了几句，很快，有人来和洛立轩敬酒，稽雁行便默默离开，整个过程，阮钰都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给稽雁行一个眼神，像是把他彻底忘了。
　　忘了也好，稽雁行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不清此刻的心情，释怀有，失落也有，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定义的情绪。
　　稽雁行用冷水冲了个脸，冲完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有妆，便赶紧抽出一张纸，细细地擦净脸上的水。
　　走出盥洗室，他沿着长长的走廊缓缓地走，偶尔顿住脚步，看墙壁上的油画。
　　“稽雁行。”有人叫住了稽雁行。
　　这声音太熟悉了，在无数个白天和黑夜里，声音的主人曾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稽雁行，雁行，宝贝。
　　稽雁行滚了滚喉结，不知作何反应，回头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他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恨不得爬上一颗离地十米的树，或者倒地装死。
　　但他不是猎物，阮钰也不是野兽，稽雁行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阮总，好久不见。”
　　阮钰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眼神阴冷到可怕，他快步走到稽雁行面前，目光像刀片一样舔舐着稽雁行的脸。
　　“阮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稽雁行准备逃了。
　　阮钰开口，嗓音冰冷：“我看到日记了。”
　　稽雁行一怔，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阮钰，还有什么事？
　　“日记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待会还有活动，我先——”稽雁行“嘶”了一声，他刚转身就被阮钰扯住了手腕，真不知道阮钰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手像钳子一样，扯得他生疼。
　　无奈，稽雁行只能暂时放弃离开的想法，他抬眸，对上阮钰的眼神，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问道：“你要说什么？”
　　阮钰眉头压得很低，漂亮的桃花眼像淬过毒，看起来很凶，这样的阮钰让稽雁行觉得陌生，可或许这才是阮钰的常态。
　　但稽雁行并不害怕，他清楚地记得阮钰最柔软的样子，知道阮钰心脏跳动的频率，很难再对阮钰产生恐惧。
　　“能松手吗？你弄疼我了。”
　　阮钰松了松力道，但没彻底松手，松手了，稽雁行跑了怎么办。
　　“你写的日记是什么意思？”阮钰很执着，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我说了，没什么意思，而且我的日记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稽雁行语调平淡，说完，他侧过头，看嵌在墙壁里的珐琅窗，斑斓的光被存在珐琅里，也映在稽雁行黑色的瞳孔中，恍若彩色的梦境。
　　阮钰一瞬不瞬地盯着稽雁行的侧脸，像是生怕错过他脸上丁点的光影变幻。
　　“你说了‘舍不得’，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昔日无情的阮少攥着前男友的手，对几个月前的事耿耿于怀，可笑又狼狈，“还要分手？”
　　到底是谁在舍不得，没人说得清楚。
　　“你问过很多遍了，我觉得我不需要再解释了。”稽雁行顿了顿，忽然道，“对了，很久没有关注过你的消息了，按时间算你该举行过婚礼了吧，阮总，新婚快乐。”
　　闻言，阮钰的眉压得更低了，浑身的戾气几乎实体化，稽雁行隐约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你很希望我结婚？”这么迫不及待地摆脱我吗。
　　稽雁行霎时哑口无言，他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我只是祝福一下。”
　　“不需要你的祝福。”
　　“……好的，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没有结婚。”


第91章 勇敢一次
　　没有……结婚？
　　“没领结婚证吗？”这是稽雁行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地问出口，顶级富豪们领结婚证，确实程序复杂还有风险，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唐突了，阮钰结没结婚，和他有什么关系，“抱歉，我逾越了。”
　　阮钰没应声，目光仍旧锁着稽雁行，前男友化着淡妆，完美帅气的脸蛋如同一件艺术品，但双唇吐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动听。
　　就仿佛他们是萍水相逢。
　　难道这段时间以以来，只有他在倍受折磨吗。
　　稽雁行回国那天，他们不欢而散，目送稽雁行下车后，阮钰把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他在日暮里点燃一支烟，燃烧的烟头像着火的玫瑰，他没有抽烟，只是夹在指尖，晚风吹啊吹，天暗成墨盘，阮钰摁灭烟头，融进夜色中。
　　稽雁行到底喜欢过他吗？这个问题困扰着阮钰，他过过往的日子一寸寸地剖开，试图找到喜欢存在过的证据，但失败了。
　　或许稽雁行从未真的喜欢过他，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因为他威逼利诱，这样的认知让阮钰倍感无力。
　　着火的玫瑰烧成了灰烬。
　　可这团死灰，隐约复燃的趋势，稽雁行在日记里写过，不舍得。
　　多动听的三个字。
　　“没有。”阮钰说，“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婚礼。”
　　“什么？”稽雁行双眼微微睁大，他消化了一会阮钰的意思，而后问，“谈崩了吗？”
　　“不是，换了一种合作方式。”
　　事实比阮钰说得复杂，在联姻计划即将落地时，莉莉安反悔了，她告诉阮钰，‘我不能和你联姻了，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阮钰很平静地问，为什么。
　　莉莉安脸上露出笑，她几乎是雀跃地解释道，她的恋人自由了，不用再和某个老家伙演戏了，她现在要回去找她的恋人。
　　阮钰眨眼的动作停了片刻，恋人这个词勾起他许多回忆。
　　不知莉莉安是怎么说服她父亲的，道尔家族让渡了更多的利益，解除联姻合约时，阮钰心底诡异地松了口气，他想，莉莉安是勇敢的，至少比他勇敢。
　　他羡慕莉莉安的勇敢，如果他也能勇敢一次，如果……
　　“雁行——”阮钰顿了顿，太久没喊这个称呼，有两分生疏，他松开稽雁行的手腕，语气放软了些许，是个接近讨好的姿态，“当初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不会这样了。”
　　阮钰一度以为稽雁行从未喜欢过他，但那篇日记让他意识到真相并非如此，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或许他可以像莉莉安一样，勇敢一次。
　　稽雁行眨眨眼，没能明白阮钰的意思，这是在道歉吗，是要一笑泯恩仇吗，那下一句就该是‘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不想再和你有交集。’没有犹豫，稽雁行想好了答案。
　　“我们——”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了阮钰接下来的话，拐角处走出一个人，稽雁行几乎僵硬，随即他听到熟悉的强调：“好巧啊，阮钰你和雁行叙旧呢？”
　　洛立轩走到阮钰和稽雁行中间，像座山似的，把他们隔开，他又咳了一声，脸色不太自然。
　　晚会现场人多眼杂，这俩人就这样聊起来了？
　　洛立轩觉得离谱。
　　阮钰的话最终没能说完，稽雁行离开了。
　　七月中，樊星洲喜滋滋地告诉稽雁行，他毕业了，下星期就回国，准备办个接风宴，让稽雁行一定要来。
　　稽雁行自然答应了，电话那头的樊星洲语气高昂，像只快乐的小狗，稽雁行的脑海里浮现一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金毛寻回犬。
　　毕业的话，要准备毕业礼物吧，稽雁行陷入纠结中，他并不擅长送礼物，樊星洲看起来也不缺什么。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稽雁行选择直接问。
　　“我？我要什么？”
　　“毕业礼物。”
　　“嗯～要送我礼物吗？那我要好好想想，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呢，诶对了！不是新开了个游乐园吗，等我回去，咱们一起去游乐园呗？”
　　“可以的，那等你回来。”
　　樊星洲的接风宴相当热闹，一整个大型蹦迪现场，稽雁行缩在角落里，恨不得现挖一个地洞。
　　和一大群不认识的人待在一个封闭空间，进行一些不必要的社交，简直是地狱。
　　好在樊星洲一直有留意他的感受，一会过来送杯饮料，一会过来送点吃的，相当周到。
　　更地狱的是，他的老板也来了，稽雁行不由得懊恼，樊星洲太好相处，他几乎忘记那人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是和洛立轩同一个圈子的人。
　　“尝尝，味道挺好的。”樊星洲端来一杯粉色的饮料，他的右眉骨多了一枚眉钉，看起来又疼又酷，“要不要过去玩玩，你一直坐在这里我多愧疚啊。”
　　稽雁行摇摇头：“我坐在这里挺好的。”他接过玻璃杯，杯身蒙着一层水雾，冰冰凉凉的，“这是什么？”
　　“刚做好的鸡尾酒。”
　　稽雁行一顿，想把饮料还给樊星洲。
　　“没有酒精的。”樊星洲解释道，他话头一转，神神秘秘道，“我也给你带了毕业礼物哦，等咱们去游乐园，我拿给你。”
　　稽雁行点头，又低头尝了一口粉色饮料，他抿出一个很乖的笑，对樊星洲说，是甜的。
　　樊星洲愣了一下，耳垂突然红了，磕巴道：“甜、甜的啊，那我、我先去应付那帮人，待会再来陪你。”
　　稽雁行还是点头，有一瞬间，樊星洲生出一种养小宠物的错觉，他狠狠甩了甩脑袋，把莫名其妙的想法甩走，起身后，他往洛立轩的方向走，见樊星洲来了，洛立轩放下手机，笑着说了句：“呦，樊少舍得回来啦？”
　　手机屏幕缓缓熄灭，上面是和阮钰的聊天框。
　　【你真不过来？樊家小少爷的接风宴，这么不给面子？】
　　【不去。】
　　【真不来真不来？你猜我看到谁了？】
　　阮钰没回，洛立轩就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也不是谁，就是公司的小朋友，哎呀，你也认识的。】
　　【他也在？】
　　洛立轩正正想回，樊星洲就来了，他索性不回了，他很好奇，阮钰会不会因为稽雁行在这，专门跑过来捉人。
　　太有趣了，洛立轩想，和阮钰认识这么多年，看他吃瘪还真是头一回。
　　作者有话说：
　　感觉雁子是INFP，阮总是INTJ


第92章 嫉妒
　　阮钰竟然真的来了，这非常有意思。
　　洛立轩打小和阮钰认识，很了解阮钰的性格——冷漠，没有人情味，活得像个旁观者。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听到自己说【他也来了之后】，在二十分钟内赶来了接风宴。
　　这真是太有趣里，洛立轩好奇不已，他时不时地瞄向稽雁行的方向，试图发现点什么，可惜昏暗的灯光成了天然的屏障，洛立轩什么也看不见。
　　稽雁行实在无聊，又不想社交，索性低头观察起地板上变化的光影，察觉到身旁沙发的凹陷，他一边抬头一边下意识地唤道：“星——”洲字卡在嗓子眼里。
　　来者眉目冷清，穿着和娱乐场所不符的正装，赫然是阮钰。
　　稽雁行瞪大双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而后他掩饰性地端起饮料喝下一大口，目光飘忽起来，喧哗的音乐声似乎按下了暂停键，稽雁行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声无光的平行空间，直到阮钰轻轻开口，把他拽回现实：“这几天很忙吗？怎么不回消息。”
　　闻言，稽雁行眨动眼睛的速度变快，阮钰确实给他发了消息，他看见了，好像是说什么，上次有话没说完，想找时间和他好好聊聊，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但稽雁行没回，原因很直白，回了又难免和阮钰纠缠，不如视而不见。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并非所有的问题都需要解决。
　　可阮钰居然又找上来了，不对，阮钰怎么会知道他在这，是碰巧吗？毕竟阮钰和樊星洲认识。
　　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稽雁行无法说服自己。
　　“没看见。”稽雁行低声说。
　　“没看见？好，那我再说一遍。”阮钰语气耐心，还体贴地问了一句，“在这聊还是出去说？”
　　“……我不太想出去。”
　　“好，那就在这。”
　　“……我也不太想聊。”
　　阮钰抿了抿唇，表情不变，柔声说：“我说，你听着，不用聊，就在这。”说完，他凝视着稽雁行的侧脸，等待他的点头。
　　他没等到稽雁行的点头，好在稽雁行也没再拒绝他，好半晌，阮钰听见稽雁行缓缓叹了口气：“这里人多不方便，出去说吧。”
　　— —一再逃避不是办法，何况阮钰追得太紧，不如尽快解决，得个清净。
　　得到期望的回答，阮钰软和了嗓音：“好，我们出去说。”他起身，又向稽雁行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起来，稽雁行却只觉得压迫感骤增。
　　“你先出去吧。”稽雁行没接阮钰的手，那只手孤零零地悬在半空，手的主人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出去吗？”
　　“我和星洲打声招呼。”
　　说者无意，听者添堵，阮钰猛地地吸了口气，极力维持的淡然瞬间被击垮，他问昔日的恋人：“和他说干什么？他这么喜欢管你吗？”
　　“不是，他发现我不见会担心的。”轻飘飘的一句“会担心”，把阮钰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阮钰眸色变得更加暗沉，但他终究妥协了，点点头说：“我在门外等你。”
　　稽雁行本打算找个角落和阮钰聊，没想到直接被阮钰带进另一个包间，刚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稽雁行便听阮钰问他“要喝点什么吗？润润嗓子，待会还有很多话要说。”
　　这话几乎带有讨好的意味了，阮钰像在顺一只炸毛的猫，他用尽浑身解数，只求把猫毛抚顺，让猫愿意再在他怀中撒泼打滚。
　　可惜稽雁行软硬不吃，他甚至不愿意坐下，绷直身体站在门旁，直言道：“不喝了，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和星洲说了很快回去。”
　　又是樊星洲，无名的情绪在心底疯长，枝丫戳破伪装的情绪，结出嫉妒的果实，阮钰看向稽雁行的眼神变了变，他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沉声问：“你和樊星洲这么熟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稽雁行不悦地皱眉，有两分不耐烦：“我和谁交朋友和你没关系吧，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那我就不奉陪了。”
　　沉默在空气中扩散，就在稽雁行以为要和阮钰再次不欢而散时，阮钰竟放低了姿态：“抱歉，是我失态了，我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说。”
　　稽雁行抿唇，到底没直接离开，只是用眼神示意阮钰往下说。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没想过的，我大概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确实有很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都过去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稽雁行愣了愣，不确定道：“什么意思？你在和我道歉吗？我说了都过去了，我接——”
　　“不是道歉。”阮钰打断稽雁行，他的目光抬向稽雁行，“我是说，不止是道歉，我是在和你……要一个机会。”
　　“我们分手，不是因为感情不和，而是因为外部因素，这些因素已经消失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忽略你的感受，抱歉。”
　　“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答应我一次，好吗？”
　　再答应一次，像当初答应那份包养合约一样，像同意成为他的恋人一样，希望的火苗明明灭灭，阮钰攥了攥手掌，无声地等待着。
　　他其实不抱多大希望，又忍不住期待奇迹，万一稽雁行心软呢。
　　“你为什么觉得我必须要给你一个机会？”
　　“不是必须，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好吧，也不重要了，我刚刚突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事到如今，阮钰居然还是以为他们分手全是因为联姻，联姻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是他们之间跨不过的鸿沟，不只是身份悬殊，不止是观念不同，他们的隔阂多到数不清楚。
　　阮钰怔了怔，再次做出让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
　　——他急切地想挽回稽雁行，为此不惜放下自尊和骄傲，使出讨好和迎合。
　　“如果我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尝试改变。”
　　“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吗？和以前一样，当我的男朋友，我会对你更好。”
　　“不是，你不能这么理解。”稽雁行说，“已经过去很久了，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回不去的。”
　　“比如？”
　　“比如……比如说，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稽雁行抬眸看向阮钰，墨色的眸子没有太多情绪，“阮钰，人的感情不会一成不变，我们分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我也早就告诉过你，感情淡了，自然就分开了。”
　　“感情淡了，自然就分开了？”阮钰重复了一遍稽雁行的话，他笑了一声，温柔的伪装被撕开了口子，露出尖锐冷硬的刺，“因为樊星洲吗？你有了他，所以抛弃我？”
　　“……能不要乱说吗。”
　　“乱说？你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却来参加他的接风宴，到底是感情淡了，还是你有了新欢。”阮钰的表情出现崩裂，此刻，他几乎像个争风吃醋的情人，卑微又可笑，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嫉妒和憎恶交织在一起，把理智冲刷得稀碎，“就连出个门，都要和樊星洲报备一声。”
　　“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星洲只是朋友。”稽雁行语气沉下来，表情也变得难看，毫不留情面地说，“你以为我是你吗？一边养着情人，一边随便把其他人带到床上。”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说：
　　迟到的端午节快乐～
　　最近忙完了很多事情，下个月会恢复正常更新的～


第93章 摩天轮
　　阮钰沉默了，目光一并黯淡下来，陈糠烂谷般的事被搬出来，一时之间他不知作何回应。
　　那天晚上……阮钰已经忘了被他喊来的人叫什么名字，但忘不了稽雁行推门而入时震惊的表情，那副表情像根埋在记忆里的刺，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可一旦被挖出来就疼痛难忍。
　　半晌，阮钰动动嘴唇，说出苍白的道歉：“那件事，对不起。”
　　——稽雁行本意并非要阮钰道歉，他一时上头，想反驳阮钰，于是口不择言地翻起旧帐，。
　　“……没事，都过去了，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稽雁行顿了顿，接着用平静的语气说，“阮钰，我们只是谈过恋爱又分手了，没什么好挽回的，以后我们各过各的，都好好的，难道不好吗？”
　　“又不是拍电视剧，离了谁活不下去。”
　　“你也不要再和我说什么机会了，我没那么宝贵，不值得你那么做。”
　　阮钰没应声，稽雁行也不想再待下去，他干脆直接绕开阮钰，准备离开这间八角笼一样的包厢。
　　阮钰忽然出声，打断了稽雁行离开的步伐，“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忍耐什么？
　　稽雁行愣了一愣，轻声说：“可以的。”做朋友是个很虚的东西，应和不应区别不大。
　　开门声在阮钰身后响起，随后是关门声，门被关上的瞬间，阮钰的表情变得狰狞，他刚才几乎用尽所有的理智，才没在把稽雁行摁在墙上。
　　做朋友？眼睁睁地看着稽雁行和别人在一起，还要送上祝福的朋友吗？这不可能，恶龙宁愿把宝物藏在山洞里，也不愿拱手让人。
　　几天后，游乐园的地下停车场，一辆显眼的宝蓝色跑车里，稽雁行坐在副驾，膝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樊星洲挑眉说：“当然，随时都可以。”
　　礼盒里是绝版的电影磁带，上面有电影导演的签名，这是稽雁新最喜欢的导演之一。
　　这样的礼物，称得上是惊喜。
　　稽雁行“哇”了一声：“是霍尔的亲笔签名，但你是——”
　　“一个法国同学，他家里开电影公司，有次去他家玩的时候看见的，我要来了，我猜你会喜欢。”
　　“我是很喜欢，可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在微博发过这部电影。”
　　“我是分享过。”稽雁行有点惊讶又有点感动，樊星洲居然记得他随手分享的电影，“谢谢你的礼物，真的很棒，我会珍藏的。”
　　樊星洲“噗嗤”一声，被稽雁行郑重其事的表情逗笑，他没忍住揉了下稽雁行柔顺的黑发，嘿嘿道：“你喜欢就好，我们现在去玩？我买的票不用排队。”
　　稽雁行点头，和樊星洲一同下车，走向五彩缤纷的游乐园。
　　公众号：与光同行呀
　　“你恐高吗？”
　　“我不恐高，我小时候经常爬山。”稽雁行仰头看了眼边甩边转的大摆锤，感叹道，“感觉很刺激，我想玩，你要一起吗？”
　　樊星洲咽了口口水，去还是不去呢，他也不恐高，但……他非常恐惧失重感。
　　可如果能和稽雁行一起在天上飞，似乎也不错。
　　看出樊星洲脸上的纠结，稽雁行以为他害怕但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主动说：“或者你等我几分钟，我去玩一下，然后过来找你。”
　　“没事，我也不恐高。”樊星洲做出决定，失重的不适不算什么，和稽雁行一起玩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我们一起。”
　　大摆锤甩到最高点时，稽雁行大声喊道：“你可以喊出来，喊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樊星洲紧闭双眼，嘴唇颤抖，极力克服对失重的恐惧，隐约中，他听见稽雁行吼道：“喊出来就好了，别害怕。”
　　樊星洲深呼吸两下，大喊了出来，恐惧和紧张便像找到了宣泄口，等大摆锤终于停下来时，樊星洲软着双腿走到一侧，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你还好吗？”稽雁行担心地问，他有些后悔，早知樊星洲害怕大摆锤，他就不拉着樊星洲一起玩了，“你是恐高吗，你刚刚怎么不说呢，我们待会不玩高空项目了。”
　　“不是不是，我不恐高。”樊星洲喘了一大口气，渐渐缓过神来，他扯开笑容，朝稽雁行解释道，“别担心，我真的不恐高，只是有点害怕失重，大摆锤往下甩的时候，像坠崖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你害怕失重吗？高空项目大多会有失重感吧，算了，我们还是别玩高空项目了。”
　　“别啊，我努力克服，毕竟没危险，只是我自己害怕。”
　　“不要勉强。”稽雁行摆摆手，踩着楼梯往下走，手指向远处的城堡顶，“那边有一座城堡，不知道是什么项目，我们去看看？”
　　樊星洲笑着点点头，脸色已恢复如常，他加快脚步，和稽雁行肩并肩走着。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多，昨天下了场雨，温度刚刚好，樊星洲心情好得哼起小调，又随口说：“你真厉害，大摆锤那么吓人，你一点都不害怕，勇士！”
　　稽雁行有点害羞：“也没有吧，可能因为我享受失重感。”
　　“你享受失重感？哇哦，为什么呢？”
　　“失重的时候，像是在飞，而且我知道我很安全，所以不会害怕，只会享受。”
　　樊星洲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朝稽雁行竖起大拇指，又问道：“那你应该喜欢蹦极？”
　　“蹦极？”稽雁行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玩过蹦极，我很少来游乐园。”
　　“诶，没玩过吗，我记得这个游乐园好像有蹦极，要去玩吗？”
　　稽雁行纠结了片刻，拒绝了，“不去了吧，还有很多其他项目，不一定玩得完。”事实上，他担心樊星洲要跟着玩，玩完又吓得脸色苍白。
　　两人走到城堡前时，城堡上空恰好飘过一朵白云，樊星洲看了看城堡，扭头文问稽雁行：“要不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吧？这里风景挺好的。”
　　“啊，可以吗，那麻烦你了。”稽雁行把手机递给樊星洲，他没有出游拍照的习惯，但在和夏彤报备行程时，夏彤建议他拍点照片，最好再发条微博，“待会我们拍张合照吧，我准备发条微博。”
　　“当时好呀，不过私人行程也要发微博嘛，还是说艺人就是这样，什么隐私都没有。”
　　“也不全是吧，只是我经纪人建议我现在多多经营微博，说是可以……固粉？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而且我的粉丝都很好，和她们分享我也很开心。”
　　樊星洲点点头，说了句了解了，他结果手机，半蹲身体，找好角度准备帮稽雁行拍照，“我们多拍点照片，方便你发微博，你去站在那棵树下，对，就是那，往右边挪一点点。”
　　稽雁行站好之后，问道：“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看哪里？”
　　“不用摆什么姿势，看镜头或者看风景，自然点就可以，你长那么好看，怎么拍都很完美。”
　　稽雁行抿出一个笑，樊星洲抓住时机，拍下一张照片，照片中，稽雁行站在一颗银杏树下，身后是砖红色的城堡和瓦蓝的天，比起游客，他更像这座城堡的原住民。
　　“是不是特别好看！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我要珍藏！这么好看的照片是我拍出来的！”
　　在把项目玩了个遍之后，太阳已经挂在山头，樊星洲拽着稽雁行的手腕，兴冲冲地走向摩天轮。
　　“一圈半小时，咱们可以聊聊天，看看风景，下来之后我们去吃晚饭。”樊星洲规划道。
　　坐进摩天轮的座舱，稽雁行有种坐进时空隧道的错觉，他偏头欣赏起窗外的风景，座舱越来越高，游乐园越小越小，他好像又飞了起来。
　　夕阳的光映进稽雁行的瞳孔里，把纯黑染成琥珀色，光慢慢挪动，顺着稽雁行高挺的鼻梁划到饱满嘴唇，像个玩跷跷板的孩童。
　　一向话多的樊星洲也出奇地安静，他盯着稽雁行的侧脸，眼睛眨动的速度都变慢了，灵魂出窍一般。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心跳声越来越大，樊星洲感觉一根绳子牵住了他，把他引向稽雁行，等他反应过来时，和稽雁行剩下一指的距离。
　　“你在干什么？”稽雁行转过头来，嘴唇刚好擦过樊星洲脸颊上的绒毛，像一片柔软的花瓣，落在樊星洲的心尖，荡起一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说：
　　樊星洲，快乐小狗一样的朋友
　　但小狗的心思不单纯！
　　阮总即将淹没在醋海里！


第94章 不测风云
　　“我脸上有东西吗？”
　　樊星洲屏住呼吸，他想转转脖子，避开稽雁行问询的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脖颈，稽雁行靠得太近了，他控制不住地紧张。
　　求求了，不要再靠近了，热气蒸腾到脸上，樊星洲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慢。
　　等等，樊星洲缓慢地转了转眼珠，他为什么会紧张？是因为稽雁行的靠近，还是因为他一闪而过的诡谲心思。
　　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一个男人，居然涌出了亲吻稽雁行的冲动。
　　不对不对，不止是这样，樊星洲承认他很喜欢稽雁行，但他只当是气场合拍的喜欢，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可是可是……会有人忍不住想要亲吻好朋友吗？会有人看好朋友的脸看到入迷吗？
　　莫名的眩晕感袭来，比大摆锤带来的眩晕还要强烈，樊星洲快速地眨了眨眼，猛地往后一退坐，慌慌张张地摆手解释道：“没没没，你脸上没东西，我刚刚在发呆来着，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哈哈，别在意，我犯傻了。”
　　稽雁行没怀疑樊星洲的话，他点点头，语气自然道：“行，待会我们去吃晚饭吗？”
　　樊星洲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极力压下紧张，僵笑着说：“行、行啊，游乐园有特色餐厅，咱们去打卡。”
　　结束一天的游玩，稽雁行回到家中，洗完澡后，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挑选照片，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只有【晚安】两个字，突兀的是，这条消息来自阮钰。
　　稽雁行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他用毛巾角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阮钰又在搞什么花样？晚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阮钰也没有道晚安的习惯，难道是发错人了？稽雁行抿抿唇，又皱皱眉，索性当做没看见。
　　选完照片后，稽雁行简单地调了个滤镜，再按照拍摄时间给照片排好顺序，正要发微博时，他手一顿，点开聊天界面给樊星洲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发微博了，你有微博吗？要不要我艾特你。】
　　某一栋高楼的大平层里，樊星洲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正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原本平整的床单被滚成皱巴巴的模样，仿佛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到底该怎么办啊，他该不会是、该不会真的、喜欢稽雁行吧？这不能够吧，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稽雁行的？
　　樊星洲活了二十多年，谈过三次恋爱，对象都是火辣美女，今晚之前，他从未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但心动的感觉骗不了人，旋转的摩天轮上，突然加速的心跳，嘴唇擦过脸颊柔软的触感……樊星洲“啊”了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耳尖红得滴血，满头的橙发已经被他揉成了鸡窝状。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一下，樊星洲又埋了会枕头，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看清消息的瞬间，他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晃了晃。
　　【好啊好啊，要不咱们微博互关吧！】
　　【互关？】稽雁行回得很快，应该是刚好在看手机，【会不会对你有影响？扒你的私人信息什么的。】
　　【不会不会，我微博有一百来万粉丝，也不算啥私人账号，啊对，我没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就是偶尔发发照片。】
　　【好啊。】稽雁行回道，【我关注你，你的账号是？】
　　【fxz_star，有点中二哈哈哈，好久以前起的。】
　　【不会，我觉得挺好听的，关注了。】
　　【好哦。】樊星洲的耳尖红红的，【我也关注你了哦。】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樊星洲先是把稽雁行设置成特别关注，然后边刷新微博边在备忘录里写评论，等到稽雁行的微博一发出来，樊星洲立即把评论粘贴到评论区，还选择了“同时转发”。
　　没别的，他很享受当稽雁行的好朋友，也很乐意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很熟。
　　至于那层窗户纸，他暂时还没有捅破的勇气。
　　稽雁行则随手点进了樊星洲的账号，樊星洲发微博的频率不高，多是分享日常生活照，稽雁行一路滑下来，感叹道，超级富二代的生活还真是朴实无华。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有条热评，问“fxz_star是谁呀？听起来像电竞选手诶”，楼中楼开始给她科普，说樊星洲是谁，又说樊星洲家里有多壕，于是开始出现另一种评论，【宝贝多和樊少爷玩呀！】
　　【睡了吗？】
　　稽雁行深深地叹了口气，阮钰究竟想要做什么，尽管他想装作没看见，但为了避免下次见面被问的尴尬，稽雁行动了动手指，回道【现在就睡】。
　　——既回了消息，又表明自己没空聊天。
　　但阮钰如同没有接收到暗示一般，【出去玩了吗？看见你发的照片了。】
　　照片里的前男友笑得好看，另一个人就很刺眼了，看着那些照片，阮钰心里酸得冒泡，仿佛一个窥探他人幸福的小偷。
　　【对，玩得很开心。】这话像是故意说给阮钰听的。
　　【开心就好。】阮钰说着违心话。
　　【先睡了，明天要工作。】
　　【好，晚安。】
　　聊天到此结束，稽雁行没有回复晚安。
　　短暂的假期结束，稽雁行迎来了一份新的工作——拍摄电视剧。
　　但稽雁行有所顾虑：“彤姐，我能拍电视剧吗？我听说有些电影演员……不太适合拍电视剧。”
　　“我明白你的担心，但这部电视剧真的很适合你。”夏彤指了指角色简介，接着道，“角色真的很贴你，而且青春剧的男二一般都很讨观众喜欢，有句话不是说‘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观众的’吗？”
　　稽雁行认真地看完角色介绍，点头赞同道：“人设是挺好的，戏份也不重，给我点时间吧，我再看看剧本。”
　　“行，那你就先看剧本，考虑好了告诉我，不用勉强自己。我主要是考虑到你还年轻，所以想让你多多尝试，电影和电视剧都拍得好的又不是没有，我相信你。”
　　第二天，稽雁行告诉夏彤，他准备接这部电视剧《青春慢慢》。
　　一是角色合适，二是戏份不重，而且正如夏彤所说，他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多多尝试没有坏处。
　　没过多久，稽雁行进组《青春慢慢》，拍摄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樊星洲还来探过几次班，阮钰给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大约是不想再玩追人游戏了。
　　就在一切都很顺利时，稽雁行接到一通来自西藏阿爸的电话
　　阿爸说要来北京，稽雁行欣然不已，告诉阿爸，“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请一天假陪你逛逛”。
　　但阿爸说，可能不行，因为他生病了，医生说他脑血管里有个瘤。
　　阿爸还安慰他，还好发现得早，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要尽快做手术，医生建议他到北京做，医疗资源更好，设备也更全。
　　稽雁行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让阿爸尽快过来，又问阿爸具体情况，还问是怎么发现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爸支支吾吾的，像在隐瞒什么。
　　稽雁行也不强求，挂断电话后，他给阿爸的好友，看着他长大的葛迈腾叔叔打了电话，叔叔告诉他，阿爸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之后查出了脑血管瘤，要尽快做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第95章 陪伴
　　好不容易有了床位，手术又要排队，稽雁行一边拍戏一边照料阿爸，忙得焦头烂额，尽管阿爸多次说自己能行，但稽雁行放心不下，有时间就往医院跑。
　　趁着拍摄休息的间隙，稽雁行又打起了电话，“还行，我忙得过来，我爸那边也没什么事，我主要是去陪陪他，对了，彤姐你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吗？”
　　“行，你有事就和我说，专家啊……我不太认识，这样，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就联系你。”
　　“好嘞，谢谢彤姐。”
　　稽雁行本来还想求助洛立轩，但他转念一想，他和洛立轩算不上熟络，他也不想因为私事找上老板，索性，稽雁行发了条朋友圈，大意是，如果有人认识近期做手术的专家，联系一下他。
　　发完朋友圈，稽雁行想了想，又给樊星洲发了消息，不过他没和樊星洲说太多细节，只是说有认识的人要做手术，正聊着的时候，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我帮你联系专家。】
　　是阮钰发来的。
　　稽雁行打字的动作一滞，接着匆忙点进和阮钰的聊天框，他们上一次聊天已是一星期前。
　　阿爸的病重要，稽雁行不想弯弯绕绕，他很直接地问，【什么时候能联系呢？】
　　【随时，谁要做手术？】
　　【我父亲。】
　　消息刚发过去，屏幕就跳出了阮钰的语音请求，稽雁行划向接通键，听筒里传来阮钰低沉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聊了十几分钟，稽雁行稍稍放下心来，他再次确认道：“先专家会诊，然后就能动手术吗？”
　　“对，别担心。”阮钰的话语仿佛蕴含某种力量，让稽雁行悬了两天的心落下来，“叔……叔叔年纪不大，手术后很快就能恢复。”
　　“好。”稽雁行握紧手机，他找了一圈人帮忙，唯独没找阮钰，现在却是阮钰帮了他，“阮钰，谢谢你，真的谢谢。”
　　“没事。”阮钰没再说话，就在稽雁行准备挂断电话时，阮钰又开了口，语气带着犹豫，“……前段时间没有联系你，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白天忙着处理，晚上想联系你，又担心打扰你。”
　　稽雁行眨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事情和他想象得似乎不太一样，他以为阮钰决定放弃了，所以不再联系他，没想到……“啊、啊，这样了，那、那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阮钰的语气依旧沉稳，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引起他情绪的波动，他却用这样的语气诉说着思念，“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今天听到你的声音……好多了，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稽雁行没拒绝也没答应，他暂时没心情想这些事，“再、再说吧，等我爸做完手术再说。”
　　“好，有进度了我再联系你，不用担心。”
　　手术当天，稽雁行向剧组请了半天假。
　　稽雁行在北京没有亲人，也没几个亲密朋友，夏彤说要来陪他，被他拒绝了，夏彤这段时间在帮他洽谈新商务，黑眼圈都变深了，他不想再麻烦夏彤。
　　“我自己可以的彤姐，你回去补补觉吧。”
　　“真不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区别，我们也不能上去做手术。”
　　“手术待会就要开始了，我去签字了，先不聊了，等结束了我再联系你。”
　　签完字，稽雁行吐出一口气，紧张地问医生：“大夫，请问手术大概要多久？”他想有个底。
　　“两三个小时。”
　　稽雁行点点头，说了句麻烦大夫了。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依旧亮着红灯，稽雁行心里越来越没底，他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手心开始冒汗，皮肤也泛起莫名的瘙痒感，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不远处的红灯刺眼极了，窗外突兀地炸起轰隆声，一道闪电过后，暴雨毫无预兆地掉落下来，稽雁行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脸色白了白，他缓缓蹲下身体，头也埋进手臂里，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阿妈就是在……一个暴雨天去世的。
　　手术怎么还没结束。
　　稽雁行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陷入了漫无目的的等待，窗外的暴雨声猖狂地敲打着玻璃窗，也无情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哒哒哒”，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人来了。
　　稽雁行没有任何反映，只是抱着双臂蹲在原地。
　　“哒哒哒”，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稽雁行的身旁，一双手臂把稽雁行揽住，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抱歉，我来晚了。”
　　——开完会后，阮钰立马赶往医院，无奈道路太堵，加上天降暴雨，半小时的车程硬是拖成了一个多小时，中途阮钰甚至想找辆车骑过来。
　　好在没来得太晚。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稽雁行孤零零地蹲在手术室外，阮钰的心脏难受得像被用力攥住，他怎么能让稽雁行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呢。
　　阮钰既心疼又愧疚，他想要道歉，但他清楚，稽雁行此刻需要的不是道歉。
　　几分钟后，稽雁行缓缓抬起头，脸上有两道未干的泪痕，他抽了抽鼻子，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阮钰抬手抹了抹稽雁行的眼角，注视着稽雁行的眼睛，轻声说：“我过来陪你。”
　　稽雁行愣愣地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阮钰的心又紧了两分，他一边抚摸着稽雁行的后背，一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手术还没结束。”稽雁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下意识地往阮钰怀里缩，想要汲取一点安全感，“大夫说手术大概要两三个小时现在，都过去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结束呢，已经三个小时啊。”
　　“手术时间要视情况而定，医生给的只是大概时间，不准。”阮钰把稽雁行从地上拉起来，把他带到座椅上，又把他半抱进怀里，是一个保护性的姿势，“我陪你等，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稽雁行说了声好，他又累又困，却不得不绷紧神经，阮钰的到来几乎称得上惊喜，稽雁行忍不住想放松一会疲惫的大脑。
　　慢慢地，稽雁行把脑袋搭在了阮钰的肩膀上，有些湿，应该是淋了雨。
　　稽雁行抬眸一暼，阮钰的发烧也是湿的，他一愣，喃喃地问：“你淋雨了吗？”
　　阮钰顺着稽雁行脊背的动作一顿，而后他缓缓抬手，轻轻地摸着稽雁行的头发，应道：“没有，一点点。”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指示灯终于熄灭，稽雁行瞬间起身，快步走向医生，颤着声问：“手术怎么样了？”
　　阮钰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医生摘下口罩，点点头，告诉稽雁行：“手术很顺利。”
　　“呼——”稽雁行吐出一口浊气，双腿软了软，在他几乎要摔倒时，阮钰扶住了他。
　　“没事了。”阮钰说，他握住了稽雁行的手。
　　作者有话说：
　　没这么快复合，只是关系略有缓和，后面还有关键剧情和一段追夫


第96章 追人的阮钰
　　恢复期结束后，阿爸回到西藏，稽雁行也回归拍摄中，电视剧的拍摄流程和电影不同，但稽雁行适应得很好。
　　有趣的是，《青春慢慢》的男女主都是近两年火起来的流量明星，双方粉丝撕演技，撕台词，撕番位，每天都在社交平台上吵得不可开交。
　　演技好粉丝不多的纯演员稽雁行成了他们吵架的工具，女主角芮竹竹的粉丝甚至以“芮竹竹和稽雁行的关系更好”为由，来证明芮竹竹演技比男主角秦有更好。
　　好在没对稽雁行造成实质影响，稽雁行和夏彤干脆充耳不闻。
　　“稽老师，听说你家里前段时间有点事，没事吧？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午饭时间，芮竹竹少有地没进保姆车，她坐到稽雁行身旁，碗中全是绿色蔬菜，手边还有一瓶绿色蔬果汁。
　　客套话稽雁行不至于当真，但芮竹竹人确实还行，稽雁行笑着应道：“没事，已经忙忘了，谢谢你。”顿了片刻，稽雁行又随口问道，“怎么没看见秦有，今天没他的戏吗？”
　　芮竹竹先是一愣，而后清脆一笑，她半遮住嘴，凑近稽雁行耳朵甜声说：“稽老师你没看到吗？秦有恋情被爆出来啦，现在估计在危机公关呢，你看看微博，可热闹了。”
　　“恋情？”稽雁行咽下口中的饭，打开微博点进第一条热搜，“他不是演员吗，演员谈恋爱没那么严重吧？”
　　“是啊，但他不完全是演员，他是选秀出身！圈里都默认爱豆不能谈恋爱的，而且他们团才解散没多久。”芮竹竹喝了口果蔬汁，嘴角笑出酒窝，看起来丝毫不担心，“不过还好，谈恋爱嘛，不会被封杀，也就不会影响到咱们，而且粉丝虽然生气，但时间一久，粉丝就会默认嫂子的存在，或者说当作嫂子不存在。”
　　稽雁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和芮竹竹聊起了其他事。
　　女主和男二不在意秦有的恋情，《青春慢慢》制作组却过了两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尤其是导演，秦有可是带资进组，万一事情严重了，要换男主重新拍摄不说，投资也要重新拉。
　　郑泓头疼不已，怎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是啊导演，我和稽老师真冤啊，我们那天就是一起吃饭聊天，别的什么也做，不是，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啊。”
　　郑导点点头，又皱了皱眉，他扶着脑门问：“那你们怎么这个姿势啊，看起来太亲密了。”
　　“更冤了，稽老师你来说，我接个电话。”芮竹竹一把拉过稽雁行，接起了电话。
　　“是这样的，那天我和竹竹在聊天，担心被读口型，就贴得近了点，这是个错位图。”稽雁行镇定自若，他顿了一顿，忽然想起什么，“郑导，剧组不是处处都有摄像头吗，没有摄像头也有监控吧，放个视频说明一下就能澄清了。”
　　“有道理。”郑导的表情缓和下来，大手一挥道，“我现在去让小王找视频，你们接着读剧本吧。”
　　芮竹竹恰好打完了电话，她朝稽雁行竖起大拇指，略显浮夸道：“稽老师，聪明啊！”
　　稽雁行和芮竹竹的事很快平息，秦有也解决危机回到了剧组中，他选用了一种最能安抚粉丝的做法——和女友分手，澄清微博简明扼要，【目前是单身，正在剧组拍摄中】，粉丝的评论大致分成两种，一种是“相信你，好好拍戏”，另一种是让工作室告黑。
　　至此，一切恢复如常，然而，对稽雁行而言，有些东西又不太一样，最大的变化当属他和阮钰的相处模式。
　　【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吃晚饭。】
　　看到消息，稽雁行叹了口气，肩膀也塌了下来，他回道【晚上还要拍摄。】
　　阮钰似乎早已预料他的回答，很是周全道【我让司机去接你，吃完饭送你回来，上次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我订好了包间。】
　　——总是这样，阮钰的态度并不强硬，不会做逾越的事，还会替稽雁行考虑，仿佛他真的只想和稽雁行做贴心好友。
　　稽雁行怎么会看不出阮钰的真实意图。
　　不止一次，他在吃饭间隙抬头发现，阮钰正在用狩猎般的眼神看他，眼神里隐藏着饥饿，仿佛他是猎物，是食物。
　　阮钰的眼神太直勾勾，稽雁行想无视都难，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再靠近阮钰了，可——
　　可稽雁行很纠结。
　　阮钰帮他找了专家，陪他等在手术室外，甚至到医院看望过阿爸，这样的帮忙，说是救命也不为过，稽雁行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对阮钰不搭不理，而且……
　　稽雁行垂着眸回忆，阮钰每次都会订好餐厅，派司机接送他，送他价值不菲的礼物，体贴到像换了个人。
　　【行吧。】稽雁行回道，他承认自己有些讨好型人格，也承认自己不擅长拒绝。
　　大约是稽雁行的答应让阮钰心情很好，阮钰回了个可爱到违和的表情包，附上一句【我等你。】
　　“唉——”又是一声叹息，稽雁行闭上双眼，无力感浮上心头，要怎么才能让阮钰停止这种……做无用功的行为。
　　他是否该该再冷漠一点。
　　“你来了。”阮钰起身走向门口，很自然地接过稽雁行手中的外套，把外套挂好后，他往回走，帮稽雁行拉开座椅，“吃点什么？上次的牛肉怎么样？”
　　“随便吧，我晚上不能吃太多。”比起阮钰的热情，稽雁行的态度淡漠了许多，他歪着头看窗外绚烂的夜景，心思全然不在阮钰身上，“我等会就要回去，点能快点做好的菜吧，再点份沙拉。”
　　“没问题。”
　　没吃多久，稽雁行便放下了刀叉，见状，阮钰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吃饱了？”
　　“不吃了，吃多了上镜不好看。”稽雁行瞥了瞥在进餐的阮钰，犹豫片刻，问道，“要不我先回去了？”
　　“回去拍戏？”
　　“嗯，还要拍夜戏。”
　　“时间这么紧张。”阮钰也放下了餐具，他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缓缓抬眼看向稽雁行，漂亮的脸挂着笑，有种刻意营造的温柔，“我送你回去。”
　　“你不吃了吗？再吃一点吧。”
　　“你陪我？”
　　“……我得回去了。”
　　“行，走吧。”阮钰作势要起身。
　　桌上精致的饭菜几乎没动，只有沙拉被吃了大半，稽雁行没说话也没动作，气氛开始诡异起来，他们不像在共进晚餐，反像在展开一场对峙。
　　“那麻烦你了。”稽雁行退了一步，他不想真的激怒阮钰，初见时阮钰给他带来的阴影，至今仍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而且他总觉得，阮钰现在的温和，是压制本性后的表演。
　　黑色的迈巴赫里，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口，阮钰缓缓开了口：“聊聊天？”
　　他和稽雁行见面时总在吃饭，或者说，他只能用吃饭为由把稽雁行约出来，他们几乎没有时间聊天。
　　阮钰很想和稽雁行多说说话，多听听他的声音。
　　稽雁行不自然地捏了捏掌心，“你想聊什么？”
　　“都行。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回西藏了。”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西藏，你的家乡。”
　　“啊？哦。”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时，我说过，有机会想去西藏看看。”
　　“好像是说过。”
　　“会有这个机会吗？”
　　“有的。”
　　阮钰的眼神中陡然升起希冀，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无声地等待稽雁行的接下来的话。
　　稽雁行平静地说：“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买张机票就能去西藏了。
　　阮钰的脸色变了变，在他看来，稽雁行这种回答等同于拒绝，这段时间来，他和稽雁行相处得尚可，稽雁行似乎没那么排斥他了，阮钰还以为……能稍微撬动稽雁行的想法。
　　但，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想到这里，阮钰试探着问：“我在郊外有座园子，下周有个聚会，一起去玩玩？”
　　“估计时间不行。”
　　“具体时间还没定，看你方便。”
　　“……我下周没空，一整周。”
　　“下下周呢？”
　　“应该也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阮钰，我不会有空。”稽雁行忽然喊了阮钰的名字，他转过头，看着阮钰一字一句道，“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挺好的，可我们不合适，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阮钰笑了笑，平淡道：“值不值是我说了算。”
　　“但你的行为让我困扰，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压力。”稽雁行收回视线，看向车前窗，沉沉地开口道，“就在下一个路口停吧。”
　　“还没到。”
　　“我想走几分钟。”
　　阮钰在路口停下了，在稽雁行下车之前，他开口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做？”
　　稽雁行下车的动作一顿，他没回头，背对着阮钰说：“什么都不要做，就是最好的，不要再找我吃饭，不要再约我玩，也不要再喜欢我。”
　　“我做不到。”
　　“可以做到的。”稽雁行回头了，幽深的眼眸像宇宙深处的洞穴，“阮钰，你只是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对我的感情也一样，再等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如果到时候，我还是喜欢你呢？”
　　“那就是时间不够。阮钰，你不能太自私，你的喜欢我未必受用。”
　　阮钰的眼神冷了下来，嗓音也失去温度：“你真狠心。”
　　稽雁行晃了晃脑袋，否定道：“不是我狠心，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只是我们不再会是恋人了。”
　　“就算真的在一起了，然后呢？”
　　“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
　　阮钰接道：“不如什么？”
　　“不如去找你真正喜欢的，可以相伴一身的人。”
　　“就在眼前。”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起点，稽雁行暂时放弃说服阮钰的想法，他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他说：“不说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但稽雁行到底没能彻底狠下心，没能对阮钰说“以后不要再找我”。
　　也没能按下阮钰追人的念头。
　　后来，稽雁行才发现，他从那时就低估了阮钰的喜欢。


第97章 Y先生
　　稽雁行希望他的冷漠能让阮钰失去热情，那天晚上，他把话说得直白又难听，一点面子都没给阮钰留。
　　几天过后，正如稽雁行所希望的，阮钰没再邀请过他，只是仍会发送早晚安的问候。
　　出于礼貌，稽雁行回了两次，后来他就不回了，他不是阮钰的下属，没有义务回复阮钰的消息，更何况是无意义的问候。
　　在拍摄电视剧的同时，稽雁行也迎来了一份新的工作——IR唇部彩妆代言人。
　　IR口红近两年口碑攀升，频繁出现在各大网红和主播的视频中，以稽雁行现在的名气而言，IR口红代言人算得上很好的title。
　　前段时间，IR品牌便开始和稽雁行方接触，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后，最终将代言人一事敲定下来。
　　起初，稽雁行还不解IR怎么会找上他，他的粉丝不多，名气不大，作为崛起的国货品牌之一，IR显然有更好选择。
　　当稽雁行把他的想法说给经纪人时，夏彤笑着摇头，说，你也太不自信了，你怎么配不上IR了。
　　“在我和IR对接的过程中，我发现比起一个绝对能拉动销量的代言人，他们更想要的，是一个能拉高品牌形象的代言人。”
　　“而你，正好符合IR的选人标准。往远处想，你还是一支潜力股，现在是你沾IR的光，以后说不定是IR沾你的光了。”
　　周六，稽雁行前往约定的地点拍摄IR的口红广告，寒暄过后，摄影师开始给稽雁行讲解拍摄思路：“我们先拍摄第一段，第一段重点突出唇部，稽老师你记一下走位。”
　　拍完第一段后，稽雁行看了刚拍好的视频，他惊叹道：“您拍得真好，很高级，打光也好巧妙。”
　　摄影师收下稽雁行的夸赞，又朝他竖起大拇指，“稽雁行，你的嘴唇特别上镜。”
　　第二段要捕捉稽雁行自己涂口红的动作，摄影师给他做了个示范，稽雁行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之后，走到了镜头前。
　　他拿着一支珊瑚色的口红，轻轻往唇上一涂，浅色的唇染上奶油质感的淡粉色，如同一块邀人品尝的甜品，也像一瓣夏花。
　　“稽老师，我发现你的唇还性感的，浅色的时候看不出来，涂点颜色就不一样了。”摄影师又夸了一遍，他看了几遍视频，接着说，“整脸的效果比只拍唇部更好，更能突出唇部的美和色彩。”
　　“谢谢您。”稽雁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五官经常被称赞，比如“眼睛像发光的宝石”，再比如“鼻梁很挺，想在宝贝的鼻子上滑滑梯”，但被夸嘴唇性感，还是头一次。
　　性感……
　　换了几种色号再次拍摄后，摄影师满意地点点头，“第三段，用刚才的珊瑚色在镜头上画一个心，或者是你的签名。”
　　“用口红在镜头上写签名吗？”
　　“对，这个镜头会很漂亮，还能突出口红的丝滑。”
　　又拍了几段动作和一些备用镜头后，口红广告的拍摄工作结束，稽雁行同现场的工作人员道谢，又给大家点好奶茶，这才离开摄影棚。
　　保姆车里，夏彤盯着稽雁行，在稽雁行开口询问之前，夏彤指了指他红润的唇，问：“雁行，你没卸口红啊？”
　　稽雁行眨着眼“嗯？”了一声，用拇指抹了下唇，指腹也沾上红，“啊，我光顾着和摄影师聊天，忘记卸了。”
　　“聊什么呢？”
　　“就是……Alex夸我嘴唇性感什么的，说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夏彤噗嗤一笑：“挺好的啊，Alex业务能力也不错的，说起来也巧，我以前带过的某个艺人，唯一一组出圈图就是Alex拍的，不说这个了。”夏彤点进一份文件，拿给稽雁行看，“喏，过两天IR会在线上推出这个口红礼盒，当然，也可以购买单支口红。”
　　“口红礼盒？”稽雁行咧了咧嘴，不自信地说，“礼盒很贵吧，万一没人买怎么办。”
　　夏彤一愣，半开玩笑道：“还能怎么办，合同都签了。”见稽雁行信以为真，她解释道，“IR有路人盘，还有博主会买来测评，礼盒是热门色号+新推出的色号，价格不算贵，IR本来就是平价口红，总归销量不会太难看，退一步说，IR找你代言之前足了考察和评估。”
　　听到夏彤这么说，稽雁行稍稍放下心来，“那就行，到时候我自己也买一盒吧。”
　　“你不用买，品牌方会送的。对了，公司准备给你买热搜。”
　　“热搜？IR代言的热搜吗？”
　　“对，广告正片还没出来，如果拍得好，加上营销和热搜，说不定能小出圈一波，就算没出圈也没坏处，花的是公司的钱。”
　　两天后，IR旗舰店开售稽雁行代言的口红礼盒，并推出相应活动，比如购买金额最多的账号可获得稽雁行的to签、隐藏款签名海报和定制立牌，再比如购买口红礼盒即可参与签名照抽奖活动，加上IR口红性价比的优点，不少稽雁行的粉丝购买了口红礼盒，录制开箱视频，带话题艾特品牌方，还有粉丝上传了测评视频，反响热烈。
　　一位粉丝上传了偶遇地广的视频，广告里的稽雁行既帅气又极具辨识度，纤长的手指举起白金色的口红，往唇上轻轻一涂，平添两分魅惑，引得不少路人在广告前驻足。
　　“IR那边的商务告诉我，口红礼盒的销量超出了她们的预期。”夏彤眉梢都是笑意，往小了说只是彩妆代言，往大了说，IR代言能初步体现稽雁行的商业价值，万一销量太差，就会影响后续代言，销量好自然也能吸引更多商务，“广告拍得太好看了，我这两天刷微博，经常刷到营销号夸这个广告。”
　　“你现在就是那种，虽然不火，但带着一层神秘面纱、演技好、路人缘也不错的年轻演员，爱惜羽毛啊雁子。”
　　“我会的，彤姐放心。”稽雁行抿唇笑笑，“照片和海报拿到了吗？我再签一点，那边说参与抽奖的人比预期要多，奖品也要多一些。”
　　“行啊，小事。说到这个，IR公布了购买金额最多的用户，你猜买了多少！”
　　“五盒？”
　　夏彤摇摇头，竖起食指。
　　稽雁行接着猜：“十盒？买这么多礼盒是要——”
　　“一百盒。”
　　“咳咳咳——”稽雁行闭着嘴咳嗽，好不容易把水咽下去之后，他张着嘴沉默了片刻，诧异道，“一百盒？！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该不会下错单了吧？”
　　“应该不是，而且第一名不是有福利吗，但人家也没私信IR地址，IR客服私信问能不能按原地址发货，也没回。”夏彤上下打量了一番稽雁行，若有所思道，“雁行，你命真好，说不定遇到了传说中的富婆菩萨粉。”
　　“富婆……菩萨粉？”
　　“对，很能砸钱的粉丝，这种粉丝可遇不可求。”
　　“哇哦。”稽雁行惊叹，过了一会，他又担心道，“买一百盒口红礼盒要好多钱，也用不完。”
　　夏彤摇摇头，拍了拍稽雁行的肩膀说：“没事，人家可以送朋友，可以微博抽奖，如果人家家里有公司，还可以发给员工，一个口红礼盒几百块，一百盒是不少钱，但也没那么夸张。”
　　“那我……我写to签的时候，多写一点字，花了几万买口红，太不可思议了。”
　　“好啊，现在呢，就等那位尊敬的富婆粉回消息了。”
　　过了一天，品牌方告诉夏彤，第一名的粉丝依然没回消息。
　　夏彤提出一种可能：“难道不是粉丝？所以才对周边不感兴趣？”
　　品牌方负责人不太认同：“不是粉丝的概率比较小，有可能是第一次追星，对各种流程比较陌生，我等会直接打电话吧。”
　　“行，有消息随时沟通。”
　　没过多久，品牌方联络了夏彤：“联系上了，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给了我另一个人的电话，让我和他沟通。”
　　“联系上就好，他对to签有什么要求吗？”
　　“什么要求都没有，对方只说了按照原地址邮寄。”
　　“行，那我和雁行说一下，写好to签寄给你，辛苦辛苦。”
　　当天晚上，夏彤神秘兮兮地对稽雁行说：“雁行，你失去那位富婆粉丝了。”
　　稽雁行茫然地“啊”了一声：“真的是下错单了？”
　　夏彤摇头：“非也，你失去了一个富婆粉，但多了一个富有的男粉。”
　　“多了一个……富有的男粉？”
　　“没错，买了一百个口红礼盒的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你的男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稽雁行干笑了两声，男粉也好女粉也好，对于粉丝他都心存感激，“对了，怎么知道是男粉的？”
　　“品牌方联系上他了。”
　　“联系上就好，都说什么了？”
　　“就确认了一下地址，没别的，to签你自由发挥，哦对，买家没给真实姓名，你直接按账号昵称写‘to Y先生’就行，字母Y。”
　　作者有话说：
　　周五接着更


第98章 单相思
　　稽雁行眨巴眼睛，惊讶道：“男粉吗？他买这么多口红没用吧？”
　　“怎么没用！又不一定要自己用，买了肯定有用，雁子你就别操心了。。”
　　这时，稽雁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在屏幕暗下去前，稽雁行暼见了消息。
　　【恭喜你拿到新代言。】
　　严特助夹着一沓文件，敲响了上司办公室的门，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进”，严特助推开厚重的门，走了进去。
　　无论进来多少次，严特助都难以无视这里的空间之大，大到空旷，让他有种走路有回音的错觉。
　　在办公桌前站定，严特助准备汇报工作，在他开口之前，阮钰起身往沙发走，心情还不错地说，“坐着说。”
　　“阮总。”柔软的沙发上，严特助板正地坐着，反观一旁，阮钰长腿交叉，坐姿随意，“您让我调查的事，我查完了。”
　　阮钰问：“查清楚了？”
　　“比较清楚，事是白耀林做的，他是白耀奇的亲弟弟，一直待在国外，上个月刚回国。”
　　阮钰嗤了一声，眉眼带着戏谑，“兄弟情深啊，但我怎么听说，白耀林不是白耀奇的亲弟弟。”
　　“这……我会再去调查清楚。”严特助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接着道，“阮总，这是我目前查到的资料。”
　　阮钰放下双腿，拿起文件翻阅，垂着眼睑淡淡道，“我比较好奇，白耀奇怎么会知道三年前那件事，我记得你的人做得很隐蔽，还是说，有人泄露消息？”
　　尽管阮钰语调平平，但和阮钰共事已久，严特助深知老板的脾气，他额角渗出几滴汗，脊背绷得更直，“阮总，不是我手下的人泄露的，我觉得和安阳夏有关，安阳夏回到白耀奇身边了，我猜他告诉了白耀奇一些东西，然后白耀奇就推测出来了。”
　　阮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面色不改，“安阳夏不可能和白耀奇全盘托出，他要自保，他们也算情深，都这样了，还能走到一起。”
　　严特助低着头，不敢对情情爱爱的八卦做出评论。
　　“白耀奇知道多少了？”
　　“一半一半。”
　　“他全知道了也无妨，没有证据，知道得再多，不过徒增痛苦。等等，他和戎立清是？”
　　“一个星期前，白耀奇找上了戎立清，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戎立清，他们只要合作，就很可能会对付阮氏，阮总，万一……我们要反击吗？”
　　阮钰的神情没有波澜，他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资料，轻笑了一声，“戎立清和白耀奇联手，他们拿什么联，联得起来吗，小孩子过家家，最后还是戎承平给他收拾烂摊子。”
　　“那白耀奇？万一他真做出了什么……”
　　“三年前阮氏做不到，现在是时候了，斩草要除根。”
　　阮钰话说得隐晦，严特助却立即明白了，他们手握白耀奇的把柄，想拿捏白耀奇并非不可能。
　　严特助又问：“阮总，安阳夏该怎么……他知道的不少，我担心他身上有什么变故。”
　　“找人看着，先不动。”想要捏死安阳夏易如反掌，但……阮钰有自己的考虑。
　　——安阳夏是《雾起坪里村》的男二，他出事必然会影响电影，也就会影响稽雁行，阮钰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万一白耀奇发疯了，要和安阳夏鱼死网破，把安阳夏保住。”
　　“您是说，别让他的负面新闻爆出来？”
　　“对，也别让他出事。”
　　“好的，我明白。”
　　半小时后，严特助离开办公室。
　　天空蓦地暗沉起来，层层乌云压过来，毫无征兆地下起暴雨，风也大，雨珠倾斜地砸向落地窗。
　　阮钰走向落地窗，步伐轻快，他双手插兜俯瞰地面，没带伞的人正在暴雨中狂奔。
　　等等，这么大的雨，稽雁行不会被雨淋吧。
　　应该不会，他大概在片场拍戏。
　　和糟糕的天气相反，阮钰的心情很不错，他甚至无意识地哼起轻快的歌，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阮钰先是一愣，而后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他第一时间得知稽雁行有了新代言，但阮钰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他搜索了资料和攻略，上面建议他“有钱就冲销量”，是叫冲销量吧？
　　阮钰按照攻略做了，在这个过程中，他诡异地有种获得感和成就感，像在玩养成游戏。
　　还有一种参与感——他在参与稽雁行的事业，换一种说法，他正在参与稽雁行的人生，并起到某种作用，这是多美妙的一件事。
　　尽管稽雁行的冷淡让阮钰气馁，但不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
　　喜欢真是复杂的情绪，既烦恼又甜蜜，既痛苦又沉溺其中。
　　“叮”，手机响了，是稽雁行回的消息，【谢谢。】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阮钰抬眸一暼，一道彩虹架在晴空下，连接起远处的山和楼，他所处的位置能把整道彩虹尽收眼底。
　　几分钟后，一张照片出现在阮钰和聊天框，是暴雨过后的彩虹，鲜艳，美丽，光芒万丈。
　　阮钰发来照片时，稽雁行恰好在看手机，有彩虹吗？稽雁行抬头，透过墙壁顶部的窗户，看见了彩虹即将消逝的一角，他想了想，打开相机，拍下照片，点击发送。
　　照片刚发出去，稽雁行就后悔了，干嘛要回阮钰的消息，长按照片，稽雁行准备撤回，屏幕上方却显示正在输入中。
　　怎么这么快就看到消息了……
　　【好看。】
　　阮钰的嘴角动了动，桃花眼荡起春水，他摸了摸鼻尖，从一尊雕塑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是分享吗，是吧。
　　稽雁行许久没有同他分享了，他是否能将这张照片理解成……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善。
　　前阵子饱受冷落的阴霾一扫而空，阮钰弯曲手指，敲下一行字，发送给好友，【稽雁行广告原片你有吗？】
　　【发我一下。】
　　洛立轩回了一个【狐疑.jpg】的表情包，【等等，我去要一份。】
　　【我说真的，你要是认真的，倒也行，别欺负我公司的艺人，那孩子很单纯，禁不住阮少的哄骗。】
　　阮钰抿唇，很认真地回，【不会。】
　　没等太久，阮钰收到了洛立轩的邮件，他随手点进一个附件，单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好看，每一帧画面好看到值得珍藏，视频里，稽雁行的脸帅气又贵气，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美。
　　像天使，像画像，不像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口红一涂，天使坠落人间，画像活了过来，神从此有了情欲。
　　阮钰忽然想起稽雁行脸红的样子，他滚了滚喉结，盯着视频里红润饱满的唇，又想起雨夜的亲吻，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酸甜可口。
　　阮钰的眼神也暗下来，喉结又翻滚了一下，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品尝那张唇。
　　几乎是阮钰回消息的同时，屏幕上方弹出樊星洲的消息，备注是樊星洲的名字加一个星星的emoji，这是上次在游乐园，樊星洲发现稽雁行给他的备注是名字，于是强烈要求加上一个星星。
　　【叮叮叮，要不要一起去玩！有一个聚会，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聚会……又是二代圈子的聚会吗，稽雁行不想和那些二代过多接触，但好友的邀请他不会直接拒绝。
　　他问，【为什么我会感兴趣？】
　　樊星洲回，【你特别喜欢的那个男演员，那个影帝，章邵奇，他是我表姐男朋友，哎呀，这件事也不算秘密，他们应该快公开了。】
　　稽雁行回了个，【啊？】
　　【我又偏题了，言归正传，我表姐会去聚会玩，因为我表姐的闺蜜想去，我问了我表姐，章邵奇会陪她去。】
　　章邵奇不是在国外拍电影吗？稽雁行搜了一下，发现电影已经杀青了。
　　樊星洲接着轰炸消息，【我要了两张邀请函，你要不要去玩玩，认识一下，哎呀不认识也行，你不要有压力，就是一起玩。】
　　稽雁行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吧，我都不认识，而且贸然去和章邵奇搭话，也有点唐突吧。】
　　【不会啊，他是我表姐男朋友，很快就是未婚夫了，也就是我的姐夫，你是我的好朋友，四舍五入他也是你的姐夫，你去认识姐夫，怎么会唐突呢。】樊星洲说得头头是道，把四舍五入用得出神入化，【也不会占用多少时间，而且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戏份没那么多呀！去吧去吧，一起去玩吧，好久没一起玩了。】
　　【星星眼.jpg】
　　稽雁行隐约有点松动，【我再想想吧，看具体的时间安排。】
　　作者有话说：
　　阮钰的角色切换
　　上一秒：阴谋诡计的商战
　　下一秒：他给我发彩虹了他心里有我
　　雁子是那种不会拒绝别人+容易对好朋友心软，一种细腻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的i人
　　蹲点海星喽，白天可能会有更新吧，看具体的时间安排！


第99章 亲手信
　　樊星洲告诉稽雁行，聚会定在下周三晚上，巧的是稽雁行刚好有时间。
　　前段时间秦有被爆出恋情，忙着处理各种事情，拍戏也不在状态，郑导就让他休息几天，先拍了稽雁行和芮竹竹的单双人戏份，这两天秦有找回状态补起戏份，稽雁行因此有了休息时间。
　　“雁砸，你想好了吗，一起去呗～”
　　雁砸是什么东西，稽雁行心底吐槽，嘴上回道：“我还没想好……我不太习惯那种社交场合。”
　　“没事啊，你可以跟我在一起。”
　　“我……”
　　“哎呀没关系，你真不想来就算啦，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稽雁行沉默了一会，樊星洲要了两张邀请函，和表姐打探消息，现在又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他不想扫樊星洲的兴。
　　不就一个晚上吗，大不了一直躲在樊星洲身后。
　　“我问一下，是什么形式的聚会？”
　　“是假面舞会哦～你有参加过嘛，大家穿着礼服，戴上面具，和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跳舞，还能交些新朋友，你下周三不是没事吗，闷在家里不如一起去玩！”眼见有戏，樊星洲使出浑身解数，尽量把舞会描述得有趣，“而且……而且你不是拍电影吗，参加舞会也是一种体验～说不定以后就遇到类似的剧情了！面具你不用担心，我会准备两个特别好看的面具，到时候你可以穿白色西装，休闲一点也行。”
　　“啊，是舞会吗，可我不太会跳舞，要不——”
　　“舞蹈不难的，随便提案也行，到时候我教你，我不是强迫你哈，如果你真的特别不想来，你就拒绝我吧，我一个人去。”
　　到最后稽雁行还是答应了，他在北京朋友很少，樊星洲是其中一个，他挺珍惜这个朋友。
　　而且，万一能认识章邵奇，交流交流拍戏心得，也算是收获。
　　放下手机，稽雁行打开品牌方寄来的快递，快递里是一沓明信片，他要选一张明信片给Y先生写to签。
　　稽雁行一张张地看完明信片，最后挑出最钟意的一张——他的脸半明半暗，口红颜色明艳，有生命力又神秘，很适合送给粉丝。
　　【To Y先生】，
　　刚写好开头，笔尖就顿住了，稽雁行的眼神抬向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该怎么写呢，他只收过粉丝的信，却从未给粉丝写过信。
　　Y先生会希望他写什么……
　　不对，如果是粉丝的话，他需要拿出的只是真诚，而非漂亮的辞藻，抱着这样的想法，稽雁行低下头，笔尖轻轻划过纸面，笔墨像花朵一样绽开。
　　一般会有专人为阮钰取快递，这天晚上，在回家之前，阮钰专门绕路前往快递柜，按下取件码，拿出快递箱，稳当地抱在怀中。
　　手上的纸箱不重，却又分量十足，这是IR寄来的奖品，里面有稽雁行的亲手信。
　　亲手信，这三个字堪称浪漫，信件的每一个字都饱蘸写信人的情感，情感透过一个又一个字，传达给看信人。
　　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手写信显得更可贵了，阮钰一边往家走一边想，他要把这封信收藏起来，等和稽雁行复合后，他们要一起重看这封信。
　　他们还偶尔可以给对方写信，封存起来，等几十年后再拿出来回味。
　　阮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不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稽雁行和他之后的人生挂钩了。
　　走进客厅，阮钰拆开快递，依次拿出海报、明信片、贴纸和闪卡，这些他不太感兴趣，堆放在一边后，他拿出了下一件周边，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是……阮钰的指尖摩挲着亚克力立牌，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迷你般的稽雁行可爱乖巧，也不会从他的手心里逃跑，更不会跟在别人后头，他很喜欢。
　　品牌方诚意十足，每一种周边都送了一套，铺满了小半张茶几，最后的礼物，就是这封信。
　　信很正式，信封密封，阮钰不知道的是，稽雁行本打算写在明信片上，但明信片空间不够，他干脆用信纸写，稽雁行有不少话想说，说给一掷千金的Y先生，也说给其他每一位粉丝。
　　阮钰拆开信封，认真地读起信来，稽雁行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整齐有力。
　　【To Y，
　　你好，亲爱的Y，我是稽雁行。
　　得知你买了一百个口红礼盒时，我是震惊的，担心你浪费钱，又担心你无法消耗那么多口红。】
　　阮钰没忍住轻笑出声，不想着多割点粉丝的韭菜，反倒替粉丝担心，果然是稽雁行。
　　至于一百个口红礼盒，他交由一位女助手处理，当额外的员工福利也好，抽奖也罢，总之会如稽雁行所愿，不浪费。
　　【……
　　此外，我还惊讶于你对我的喜欢和支持，我很感谢你，作为我的粉丝的Y，尽管我不认识你，尽管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见面，但我们之间，以及我和所有的粉丝之间，都有着无法切断的联系。
　　……
　　我会继续学习和进步，努力拍出更多的好作品，不辜负每一位喜欢我的粉丝，谢谢你，也谢谢你们。】
　　读完信，阮钰摇头笑了笑，红唇弯出好看的弧度，总是冷着的脸也柔和起来，像寒冬里艳丽的花。
　　稽雁行真诚到可爱，买一百盒口红不算多大的花销，给偶像花费几万的粉丝比比皆是，有些明星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但稽雁行会替粉丝心疼钱，会打心底感谢粉丝的喜欢，还会用真心和作品回报粉丝，他像是一块不会被染黑的布，一颗不会坠落的星子。
　　阮钰的心软成一滩水，对稽雁行的想念也似潮水般袭来，他拍下一张周边图，点开置顶聊天框，正准备给稽雁行发过去，又停住了。
　　算了，如果稽雁行知道Y是他，未必会开心。
　　思索片刻，阮钰发了别的消息，【上次和你说的聚会，时间定下来了，下周四晚。】
　　【有不少钱没处花的人会去，算是潜在的电影投资商，认识几位没有坏处。】
　　【你感兴趣的话，周四晚上我去接你。】
　　等洗完澡时，阮钰收到了稽雁行的回复，【不好意思，我就不上了，有其他安排了。】
　　这就是毫无余地的拒绝了。
　　阮钰的心情晴转多云，他忍住刨根问底的冲动，回道，【好的，还有机会，晚安。】
　　回完消息，阮钰抿唇皱眉，拉出和洛立轩的聊天框，【下周四的聚会你们先玩，我晚点到。】
　　洛立轩回得倒是很快，【你的庄园你是主人你晚点过来？心寒，真的心寒！】
　　【而且不是下周四，是下周三晚上，贵人多忘事啊阮少。】
　　作者有话说：
　　猜猜会发生什么～
　　阮钰，清醒地沦陷ing
　　晚安～～


第100章 怎么是你
　　“华尔兹就像这样。”樊星洲把左手搭在稽雁行的右大臂上，右手和稽雁行交握，微微上抬，右脚往后一退，带着稽雁行动起来，“你看我的动作，待会我们交换位置，你像我现在这么跳就行。”
　　稽雁行点头，他戴着一副白色羽毛面具，面具镶着碎砖，在舞池的光束下闪闪发光。
　　稽雁行一动，碎钻的光跟着闪烁，宛如粼粼的波光，尽管面具遮住了稽雁行半张脸，但不仅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副面具是樊星洲带来的，樊星洲戴着同款黑色面具，加让二人一黑一白的西装和默契的舞步，看上去颇像一对情侣。
　　观察着樊星洲的动作，稽雁行忽地发现了什么，“你把头发染黑了吗？””
　　“噗，你才发现啊，没染头发，喷了一次性染发剂，橙色太有辨识度了，一下就能被认出来，没意思，假面舞会就是要神秘兮兮的！”
　　耳边响起优美的旋律，舞池的灯光不断变幻，稽雁行学着樊星洲方才的样子，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臂膀上，脚尖一点，跟随着舞曲缓缓舞动起来。
　　“抱歉。”稽雁行把声音压得很低，“刚刚踩到你的脚了，没事吧？”
　　樊星洲笑说：“没事的，你才第一次跳，已经很好了。”
　　“我再练练，说不定以后拍戏真能用到。”
　　“你华尔兹拍出来肯定好看。”
　　“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能不知道，你穿成这样跳华尔兹特像一只白天鹅，羽毛会发光的那种。”
　　面对好友的夸奖，稽雁行倒不害羞，只是失笑道：“你太夸张了，我顶多是一只扑棱的大白鹅。”
　　“我说真的，像天鹅，不骗你！”
　　“好好好，相信你了，你不去和别人跳跳吗？一直和我一起多无聊。”
　　樊星洲摇摇头，手臂用力，带稽雁行转了个圈，“不无聊，跟你一起说说话跳跳舞也很有趣。我刚刚看到我表姐了，章邵奇也在，咱们待会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稽雁行左右看了看，点头道：“好啊，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在哪呢。”
　　樊星洲下巴往左一抬：“喏，就在那边，我和我表姐从小一起长大，太熟悉了，她什么样我都能一眼看出来，等这首跳完咱就过去。”
　　一曲结束，稽雁行跟在樊星洲身侧，走向一位身着粉色礼服的长发女郎。
　　樊星洲笑嘻嘻地打招呼：“哇，大美女，晚上好啊。”
　　樊安莲听出了表弟的声音，有意逗他：“我有舞伴了，不好意思。”
　　见状，一旁的章邵奇往前一步，揽住樊安莲的腰。
　　“好伤心，算了，我走吧。”
　　“噗嗤。”，樊安莲没再演下去，“行了，我知道是你小洲子，奇哥，他是我弟，你们见过的。”
　　揭开身份，樊星洲同章邵奇简单寒暄了几句，而后一把拉过稽雁行，对表姐和准姐夫郑重道：“给你们介绍个人。”
　　樊安莲勾起红唇，挑眉问：“这位是？”
　　“我好朋友，和姐夫一样，也是演员。”
　　稽雁行不明显地咽了下口水，悄悄蹭掉手心的细汗，朝眼前的二人小幅度地鞠了个躬，礼貌道：“樊女士，章老师，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叫稽雁行，是星洲的朋友。”
　　“好朋友，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樊星洲咋咋呼呼地补充道，“姐，我上次给你推的那部电影《传声》，男二就是雁行演的，拿奖的那个。”
　　“想起来了，用不着喊我樊女士，既然是小洲的‘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和他一样喊我姐就行。先不跟你们聊了，邵奇你在这等我一会，我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樊安莲走后，一直沉默的章邵奇嗓音温润道：“《传声》我陪莲莲看过，有瑕疵，不过瑕不掩瑜，你在里面演的是万觉吧，挺不错。
　　听的影帝的点评，稽雁行诚惶诚恐地接纳并反思道：“是的，我的演技还不成熟，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您演的《Raincoat on the roof》太精彩了，我刷了很多遍，每次看都有不一样收获。”
　　“你看过。”章邵奇有些惊讶，《Raincoat on the roof》是他成名前的作品，还是一部老片子，几乎没什么年轻人会看了，“有影评人说我这部演得不好，怎么说的来着，神神颠颠的？”
　　“完全没有，您有您自己的理解，我觉得……我斗胆说一下，您看了原著，对人物的理解不仅限于剧本。”稽雁行顿了顿，见章邵奇眼中没有不悦，便接着说，“后来我也去翻看了原著，我觉得您演得很好，好的作品好的角色都难免有争议。”
　　章邵奇的微笑多了两分真实：“谢谢你，你对我似乎比较了解？”
　　“姐夫，他是你的粉丝。”樊星洲再次插话，顺便把空间留给两位演员，“我第一次问他喜欢哪些演员的时候，他第一个说了姐夫你，我去拿杯喝的，你们先聊，我待会回来。”
　　稽雁行和章邵奇聊得很愉快，章邵奇没有影帝的架子，一直耐心地和稽雁行交流，稽雁行逐渐放松下来，愉快地和前辈沟通学习，但他不好意思一直打扰章邵奇，便在樊安莲回来时离开了。
　　樊星洲说是去拿饮料，但一直没回来，稽雁行无聊地在舞会上晃荡，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像一层保护罩，这让他没那么紧张。
　　或许是刚才聊得太多，稽雁行口渴异常，他走向大厅一侧的长餐桌，端起一杯鲜榨果汁，喝了小半杯后，口渴得以缓解，正准备扭头时，稽雁行忽然觉得有人在靠近，皮鞋声和地毯上的影子都证明了这一点。
　　人来人往很正常，稽雁行没多想，一转身，却差点撞到什么，他定睛一看，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稽雁行主动说：“不好意思。”很显然，该道歉的不是他，但他不想和其他客人起争执。
　　男人没说话，也没动作，仿佛是一尊原本就立在这里的雕塑。
　　稽雁行不禁头皮发麻，他往旁边挪了挪，抬脚就走，等走回舞池时，那个奇怪的男人居然再次出现在身旁，鬼魂似的。
　　奇怪，这人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男人戴着遮住全脸的面具，一眼看不出是谁，稽雁行移开目光，强忍着不适感说：“我刚刚已经道歉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眼神紧锁着稽雁行，他像是警官，无辜的稽雁行则成了犯人，过了片刻，男人终于开了口：“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话卡在喉咙里，稽雁行愣在原地，双眼失控般地快速眨动，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道：“阮、阮钰？你……怎么会在这？”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就、就挺巧的。”
　　难怪觉得熟悉，难怪盯着自己看，居然是阮钰——按理说，阮钰就算遮住了脸稽雁行也能认出来，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并不陌生，可稽雁行刚才压根没细看男人，自然也没看出他就是阮钰。
　　如果知道男人就是阮钰，不对，如果知道阮钰也会参加舞会，稽雁行压根不会来到这里。
　　他们现在的关系，面对面都是一种尴尬。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阮钰语调沉沉，听不出情绪，表情也隐藏在面具下，更加让人捉摸不透，“我邀请过你两次，你都拒绝了，现在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庄园，我举办的舞会，我邀请过你，这么快就忘了？”
　　“你说的时间是周四，不是今天。”
　　“是吗，那我说错了，但在我说时间之前，你就果断地拒绝我了，一点余地都不留。”他是洪水猛兽吗，还是吃人的妖怪，否则的话，为什么总在躲避他，阮钰忍住质问的冲动，等待地稽雁行的借口。
　　稽雁行不自然地看了看四周，深吸一口气：“有什么问题吗？我有拒绝的权利。”
　　“你当然有，我只是好奇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舞会需要邀请函，是谁邀请的你，你跟谁一起来的？”
　　“或者说，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你愿意来参加舞会，你分明拒绝了我两次，稽雁行，在你眼里，我的存在是不是很廉价？”
　　面对一股脑的问题和阮钰身上强烈的压迫感，稽雁行不由得神经紧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四周有很多人，稽雁行不信阮钰敢当众做什么，于是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反驳道：“我、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你是我的监护人吗，都没有都不是，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
　　说完，稽雁行不顾阮钰的反应，直接转身，这次阮没有像以前一样拉住他的手腕。
　　“嘭——”
　　“先生，对不起！”
　　——稽雁行撞上了刚好经过的侍应生，五杯金酒全都洒倒了白色西装上，留下突兀的湿痕，甚至透过外套和衬衫粘到皮肤上，难受不已。
　　侍应生还在惶恐地道歉，稽雁行摇摇头，让侍应生处理一下现场，还说他也有错，没注意到身后，见状，侍应生道了声谢，转身去找工具收拾。
　　这时，仍未离开的阮钰看了眼稽雁行被弄脏的衣服，眼睛眯了眯，说：“二楼有更衣室，我带你去换衣服。”
　　金色酒水顺着衣服下滑，粘腻感越来越难以忍受，眼下的最优解就是跟着这座庄园的主人去换衣服。
　　稽雁行没有意识到，阮钰在他对面，侍应生在他身后，阮钰是有机会拉住他避免这场碰撞的。
　　但阮钰没有。
　　“……好，又要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庄园的更衣室会发生什么，无辜的雁子能否逃出阮总的魔爪，争吵、祈求、身体冲突……敬请期待第101回 
　　（x，标题党了
　　作者的感谢：
　　1w收了，开文前从未想过的收藏数，感谢喜欢这篇文的读者，九十度鞠躬感谢


第101章 更衣室里的疯狂
　　稽雁行跟在阮钰身后，走过几道长廊，在一扇精致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来，阮钰手指一按，门打开了，房间装修古典奢华，两侧的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服饰，这看起来并非是供客人使用的更衣室。
　　“这件吧。”阮钰递给稽雁行的还是一套白色西装，“你的衣服就放在这里，等洗好之后我再拿给你。”
　　稽雁行接过阮钰手里的衣服，道了声谢，婉拒了：“谢谢，但……不用了，我的衣服我带回去就行。”
　　阮钰没颔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地说了句可以，而后用眼神示意稽雁行换衣服。
　　确实要赶紧换衣服，都快粘在皮肤上了，稽雁行抿抿唇，犹豫道：“更衣室在哪？还是说我去里面换吗？”
　　阮钰语气自然地回道：“这就是更衣室，在这换就行。”
　　稽雁行静默了数十秒，然后认命般点点头。
　　他们都是男人，没什么不能看的，就算……就算他们曾经的关系，让此情此景平尴尬诡异。
　　转身背对过阮钰，稽雁行脱下西装外套，露出被酒水浸湿的衬衫，湿掉的布料紧附着他的皮肤，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透过落地镜，稽雁行清楚地看见阮钰正盯着他，更衣室的灯光过于明亮，打在稽雁行的身体上，衬得他像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
　　缓缓吐出一口气，稽雁行强迫自己忽视身后的视线，都是男人都是男人，他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可当脱下衬衣露出胸膛和腹肌后，稽雁行眼神一瞥，和镜子里的阮钰对上视线。
　　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坍塌，手臂泛起鸡皮疙瘩，就在稽雁行忍不住想对阮钰说‘你能不能背过去’时，阮钰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着，一步步地朝他走来。
　　镜子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来，稽雁行瞪大双眸，摸不准阮钰的心思。
　　“擦干净再穿。”原来阮钰只是递一条白色毛巾。
　　“好，那个……灯光可以调节吗，能暗点吗，太亮了，照得眼睛不舒服。”
　　“可以。”
　　阮钰把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暖色的光给稽雁行裸露在外的肌肤涂上蜜蜡，从脊背，到锁骨，再到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不换裤子吗？”
　　“不用了，没怎么湿。”
　　“换吧。”阮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缓慢转身，慢悠悠道，“我不看就是。”
　　“我换好了，谢谢你。”诺大的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人，两人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这让稽雁行不安，他看了眼门的方向，“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阮钰眯眼端详着稽雁行，仿佛要把他看穿，“我有话和你说。”
　　“下去说也行吧，这里……太闷了。”
　　“下去说？有些话，恐怕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说。”
　　“可我朋友如果找不到我——”稽雁行顿住了，他不该这么说的，阮钰在一楼说的那番话再直白不过——无论稽雁行今晚是受谁的邀请而来，阮钰都不会喜欢，尤其不喜欢邀请他来的人。
　　阮钰的反应证实了稽雁行的担心，他笑了一声，笑意远未达眼底，连语调都变得讽刺，“你朋友？我很好奇你这位朋友是谁。”
　　“今晚参加舞会的你认识的人有……洛立轩，难道是他给你的邀请函？”
　　稽雁行直挺挺地站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真希望是这样。”阮钰似乎在对稽雁行说话，也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惜，你总是让我生气。”他一步步走近稽雁行，稽雁行被迫往后退，直到被逼至墙角，一盏壁灯恰巧悬在上方，投下昏黄幽暗的光，“你的这位朋友，是樊星洲吧，也是，只有他邀请你，你才会来参加不感兴趣的舞会。”
　　“阮钰，你又喝多了吗。”稽雁行脸色冰冷僵硬，早知如此，他宁愿穿着脏西服，稽雁行没能想到，一向矜持理智的阮钰竟会像个疯子，“我和谁交朋友难道要经过你的允许，如果……如果知道这场舞会是你办的，我一定不会过来。”
　　阮钰仍笑着，可眼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阴森，他一动不动不动地看着稽雁行，像在看爱之入骨的恋人，也像在看仇人。
　　“我不明白，樊星洲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么喜欢他。”
　　“你会去他的接风宴，会和他一起去游乐园，会接受他的舞会邀请，今晚你们一起跳舞了吧，华尔兹吗，真浪漫呢。”
　　“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越来越排斥我，甚至讨厌我，因为樊星洲比我年轻，还是因为什么，嗯？为什么低下头，为什么不看着我，稽雁行，你在心虚吗？”
　　稽雁行被阮钰说得渗出冷汗，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阮钰，好像双眼赤红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失控。
　　不行，得快点离开这里。
　　稽雁行脚尖一转，准备强行离开，可他不知道，在阮钰眼中，他的沉默和离开等同于默认。
　　“你承认了是吗，承认樊星洲比我好，承认你讨厌我，是吗？”阮钰的眼中涌出怒火，他伸手按住稽雁行的双肩，手背绷起青筋，力度大到惊人，不给稽雁行逃离的机会。
　　“嘶，阮钰，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记得吗，我们最开始签合同的时候，你说你最讨厌纠缠不清，现在呢，你正在做你曾经最不屑的事。”稽雁行咬紧牙，用力掰扯阮钰的手，可惜他的力气远不及阮钰，稽雁行隐约想起，阮钰曾告诉他，为了防身他练习过柔术，比力气，他肯定是比不过阮钰的。
　　和阮钰硬碰硬讨不着半点好处，稽雁行想了想，放软了态度，“阮钰，先松开我好吗，你弄疼我了，松开我，我不会走，我和你把话说清楚。”
　　阮钰没应，良久，他问：“真的？”
　　“真的，不骗你。”
　　片刻后，阮钰放下了手，稽雁行揉着被按疼的肩膀，神情木然。
　　“还是不说话吗？”
　　“你想要我说什么？”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邀请你来的人是樊星洲吗？”
　　“……是。”
　　阮钰的眼神沉了沉，他压制住身体里肆虐的冲动，哑着嗓子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密？”
　　稽雁行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道：“我说过很多遍，我们只是朋友。”
　　这时，远处的走廊传来微弱的声音，“雁行，你在吗？雁行，雁行……”
　　稽雁行眼睛陡然亮起，正要大声回应，却猛然发觉他张不开嘴唇，更无法大声说话。
　　“唔——”稽雁行后知后觉，阮钰居然强吻了他，他被阮钰含着嘴唇，没办法张嘴，下唇传来尖锐的痛感，大概是被咬破了，阮钰却像没有意识到似的，猛烈地吻他，啃咬他。
　　这几乎不像吻了，像进食，像泄愤，稽雁行后背发凉，腿不受控地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但阮钰及时握住了他的腰。
　　稽雁行闭上眼，无声地等待阮钰吻完。
　　接吻又不会少块肉，他们又不是没亲过，如果接吻能让阮钰冷静下来，吻到阮钰尽兴又能怎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樊星洲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阮钰松开稽雁行的唇，欣赏着他的模样，心中升腾起病态的满足感，他可以吻稽雁行，樊星洲可以吗？
　　阮钰的手往上滑，放在稽雁行脖颈处，缓缓地摩挲着，他说：“真好看。一直这么乖就好了，别惹我生气，不行吗？”
　　“阮钰，你到底在做什么？”稽雁行没有反抗，表情也很平静，他已经认清了，今晚的阮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冷漠克制抑或温柔都丢得一干二净，稽雁行用食指擦掉下唇的血，说，“你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阮钰哑然，刺眼的血迹唤起了他些许理智，他被樊星洲刺激得太恨，居然把稽雁行咬伤了，“弄疼你了？”
　　“习惯了，你从来都不会顾及我的感受。”稽雁行顿了顿，接着道，“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今晚我们就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之后，我们两清。”
　　阮钰没应，他怎么可能和稽雁行两清，如果稽雁行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他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先回答你的问题，你最介意的就是我和樊星洲的关系，我和他是朋友，好朋友，不要再揣测我和他的关系了，很冒犯。”
　　“你问我今晚为什么会来，因为樊星洲邀请了我，我又刚好没事，而你告诉我的时间是周四，我周四有个直播，走不开，当然会拒绝。而且，我也不全是因为樊星洲才来的，今晚有位客人是我喜欢很久的演员，我想认识他，够理由吗？”
　　“至于你说的排斥和讨厌你，没有，从来没有，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但我没忘记你曾经对我的帮助，包括我阿爸住院的时候的帮助，在那之后，我以为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的。”
　　“现在看来，我们大概不适合做朋友。”稽雁行对上阮钰隐忍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更不适合当恋人。”
　　作者有话说：
　　疯狂，彻底疯狂
　　不出意外，今天还会有更新，虽然我还没写


第102章 决裂
　　不吐不快，稽雁行长长地吁了口气，也好，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从此一刀两断，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摇摇欲坠的前任关系。
　　“你这么想我的。”阮钰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目光深沉，“好，樊星洲的事，是我多疑，就当你们没关系。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对你来说，喜欢就这么收放自如吗”
　　出国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换了个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故事，阮钰实在困惑。
　　“你经历了什么，听了什么话，让你决定和我分手。”
　　稽雁行暼了瞥嘴，有些无奈地反问：“你想知道？”事到如今，阮钰居然依旧没搞清楚分手的原因，该说不说，不愧是阮钰。
　　“一直都想。”
　　“好，如果这就是你揪着我不放的原因，我现在都告诉你，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部事情。”稽雁行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梳理着这大半年发生的种种事情，该从何说起呢，他和阮钰的隔阂是从什么开始越来越深的。
　　就像阮钰所说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探索了彼此的身体，感情持续升温，和世人眼中的恋人无已，阮钰会跨越千里到山村探班，他也会挂念阮钰，那段时间几乎像梦，在梦境中，稽雁行不怀疑阮钰的喜欢，也偶尔期待过未来。
　　直到阮钰说出那个词，联姻，尖刀般把梦境捅成碎片，梦醒了，稽雁行意识到，至在阮钰的潜意识里，他们从未平等。
　　否则的话，为什么阮钰允许自己联姻，还堂而皇之地要办两场婚礼，却对他和樊星洲交朋友耿耿于怀。
　　想到这，稽雁行睁开眼睛，找了个切入点：“你和那位莉莉安女士还有联系吗？”
　　阮钰皱了皱眉，不明白稽雁行突然问起莉莉安的理由，但他只是毫不犹豫道：“没有，我们不是朋友。”
　　“不合作了吗？算了，我问得太——”
　　“生意上的往来一般不需要我出面。”
　　“啊，这样啊。”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联姻吗？”
　　真实想法被阮钰说出来，稽雁行僵了僵，“当初你都知道吗？”
　　阮钰不明所以：“我要知道什么？联姻的事，我后来都告诉你了。”
　　“告诉我了……对，你从来都是告知，而不在意我是否接受，你有没有想过，哪个正常人会愿意自己的恋人和别人结婚，拍成电视剧都荒谬的程度，当初的你，真的自私又自以为是。”
　　阮钰没有否定稽雁行的话，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但事实是，我们没有联姻。”
　　稽雁行笑了笑，直截了当道：“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而且你们没有联姻，也不是因为你吧。”
　　“我——”
　　稽雁行打断了他：“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你了吗，我告诉你。”
　　“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介意你联姻，不止是这件事本身，还有你对我的态度，阮钰，承认吧，在你心里，我是附属于你的存在，在你的潜意识里，我必须要服从你，而你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阮钰面色灰白，他苍白地反驳道：“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你先听我说完，刚刚都说了，今天我会把一切说明白，所以你也别急着否定。”稽雁行前所未有地坦然，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再往后，安阳夏告诉我，你们有过一段过往，他还和我说了一些话，让我不太舒服。”
　　阮钰的眉头皱得更深，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安阳夏……他怎么敢把歪心思打到稽雁行身上，“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们在一起过，说你的相册，说你身上的种种疑点。
　　稽雁行摇摇头，撒了个谎：“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难受，至于之后，你知道的，不重要了。我从来都不是突然不喜欢你的，阮钰，是你一点点地消磨掉了我的喜欢。”
　　“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如果你想要我道歉，没问题。”
　　“不是，不用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吗，你尽管说。”
　　稽雁行看着阮钰，认真地说：“你说的那些我都不需要，我要你别再来打扰我，我们两清吧，也不要做什么朋友，就当从未没认识过，算我求你。”
　　“从没认识过？”
　　“对，从未认识过。”
　　一瞬间，阮钰的眼前闪过雨夜的吻，山顶的星空，巴黎的夏栎叶，山村的第一次，星星和高山都见证过他们的爱情，夏天和冬季里都有他们的故事。
　　可现在呢，稽雁行竟然在说，要当作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良久，阮钰颤了颤眼睫，声音不稳：“我做不到，人都会犯错，难道……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们前段时间，明明相处得很好。”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以为。”
　　“单方面的……你刚刚说求我，现在我也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也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以前真的太美好，美好到阮钰放不开手，在他灰色的记忆里，唯有和稽雁行相处的种种五彩斑斓。
　　“阮钰，你到底是为什么？”稽雁行有些生气了，他把话说得够明白了，阮钰却依旧不打算放过他，“翻页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好，大不了找一个和我差不多的情人。”
　　阮钰怔了怔，目光陡然冷下去，他几乎是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找一个情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开吗？”
　　“对，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更不想被你隔三差五地邀请，你不是喜欢找情人吗，再找一个就是了。”稽雁行狠下心来，把话说得很难听，甚至违心，“对我来说，你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有新的伴侣。”
　　阮钰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握紧双拳，用力到侧颈都凸起青筋，西装下的阮钰，是一头愤怒又无力的野兽。
　　忽然，阮钰泄了力气，冷嗤一声：“原来，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廉价。”
　　“是，你怎么想都行，我要回去了，樊星洲找不到我会着急的，以后，算我拜托你请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说完，稽雁行决绝地走出更衣室，独留阮钰低头站在吊灯下，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翻页了翻页了！
　　真的翻页了吗？


第103章 后来
　　刚下楼，稽雁行就撞见了樊星洲，樊星洲看看他的衣服，又指指他的脸，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雁行，你、你怎么了？衣服怎么换了，嘴巴怎么也破了，我刚刚去喝东西，结果被朋友拉住了，啊啊啊，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那么久，你怪我吧，你打我吧。”
　　稽雁行勉强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别担心，刚刚撞到侍应生了，衣服脏了，所以去换了衣服。”
　　“那你的嘴巴怎么了，磕着了吗？”
　　“嗯，杯子碎了，玻璃划到嘴了，没事的，别担心。”
　　“好好好，你没事就行。”
　　“以后，我还是不来这种舞会了，我不太喜欢。”
　　樊星洲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稽雁行的神色，稽雁行怎么看起来格外疲惫，是被撞得太疼了吗，但他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应道：“不来了不来了，是我的错，以后咱们不到这种无聊的地方玩了！”
　　——
　　那场舞会之后，如稽雁行所愿，阮钰再没找过他，没有了阮钰时不时的问候和邀请，稽雁行的生活简单了许多，每天都往返于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
　　更衣室像一个没有钥匙的储物盒，封存了稽雁行和阮钰的共同回忆，他们的故事线倒退回起点。
　　两个月后，《青春慢慢》杀青，稽雁行完成了第一部 电视剧拍摄，与此同时，好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齐茂带来的好消息，他在电话中告诉稽雁行：“雁行，你猜怎么着，我把能投的都投了，还真拿了奖，虽然不算啥好奖，但至少是个奖啊，再跟你说个事啊，我要去法国进修了，等我回国拍电影，你可得给我空出时间啊。”
　　尚光飞也告诉稽雁行，电影已经过审了，顺利的话能赶个贺岁档，但尚光飞觉得《雾起坪里村》不适合过年看，所以他预计明年五一上映。
　　这天，稽雁行在和夏彤规划接下来的安排，稽雁行告诉夏彤：“我最近收到几个本子，但质量都一般。”
　　夏彤点点头，说道：“慢慢挑，不着急，你现在在上升期，作品质量比什么都重要。综艺呢，可以考虑一下，当作放松了。”
　　稽雁行眉头微微一皱，“什么类型的综艺？”
　　“真人秀？观察嘉宾？脱口秀？其实什么类型的都有。”
　　稽雁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接综艺比较好，我在观众心中的演员形象还没立起来，如果贸然去参加综艺，表现得好还行，万一我表现得不好，或者被恶剪，会影响观众的观感，这部分观众从此就不愿意再看我的电影，我觉得等《雾起坪里村》上映之后再去参加综艺比较合适。”
　　夏彤表示赞同，她拍了拍稽雁行的肩，“你说的有道理，我其实也考虑了这些问题，万一有公益活动或者文艺类的综艺，我再帮你接。”
　　“行，没问题，我这段时间还是再看看本子，沉淀沉淀。”
　　——
　　和稽雁行平静的状态不同，阮钰这两个月的生活可谓狂风暴雨，他和白奇耀彻底撕破脸面，斗得腥风血雨，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使了不少。
　　阮钰捏住了白耀奇的七寸，这段时间以来，白氏经营状况不乐观，上市失败，并面临大额罚款，最终，白氏宣告破产，并被阮氏低价收购，阮钰赢下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阮钰还借他人之口，让戎立清做的好事传进了戎承平的耳朵里，戎承平知道后大怒，往大了说，万一戎立清没守住底线，保不齐会牵连他的仕途，没过多久，戎立清被送出国读书。
　　生意场上的得意弥补不了阮钰情场的失意，这两个月以来，他几乎每日都会想起稽雁行在更衣室说的话，甚至会梦到那间更衣室。
　　梦里，他一次次地祈求稽雁行给他一个机会，而稽雁行一次次地拒绝，他想要抓住稽雁行的手，却只能抓住一缕烟，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许多个深夜，阮钰忍不住想给稽雁行发消息，他打下一行行字，又一行行删掉——稽雁行不会乐意看到他的消息，这些消息只会让稽雁行更排斥他。
　　至于稽雁行说的再找一个情人，阮钰没想过，也不会做，记不清名字的某个模特就是最好的例子，找再多情人也只能解决肉体需求，但无法产生任何情绪价值，也无法缓解思念带来的折磨。
　　死缠烂打是行不通的，可阮钰找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他甚至开始担心，如果有一天，当他醒来是，发现稽雁行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又该怎么办。
　　严特助的出现打断了阮钰的思绪，阮钰把自己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问：“收购出问题了？”
　　“不是的阮总，是安阳夏。”
　　“他怎么了？”
　　见老板有兴趣，严特助便陈述道：“安阳夏和白耀奇闹得很难看，白耀奇怨安阳夏没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为了报复安阳夏，他爆了安阳夏的料。”
　　“什么料？”
　　“说安阳夏被包养过，负面影响比较大，对稽先生的影响……”
　　“说。”
　　“稽先生的对家拿着这个当借口，抵制稽先生和安阳夏合作的电影，万一事态持续恶化，对电影会造成一定影响，甚至可能要替换掉安阳夏。”
　　阮钰眉头蹙起，扣了扣桌面：“料是白奇耀爆的，让他亲自出来辟谣。稽雁行的对家是什么意思？”
　　“互为竞争关系。杭鸲，童星出生，比较有名，他和稽先生不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但他的粉丝群体很讨厌稽先生。”这些都是严特助的下属搜集到的消息，他简单看了看，大致地了解过，“杭鸲是阮氏子公司旗下一款电子产品的代言人，合同下月到期，这款产品几乎会赞助杭鸲的每一部综艺，杭鸲方有续约的意向。”
　　阮钰抿唇，淡淡道：“换一个代言人。”
　　严特助点头：“明白。”
　　换代言人对产品本身的销量并不大，但极有可能影响杭鸲后续的综艺邀约，阮钰希望稽雁行的星途能尽可能地坦荡。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北京下了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似的雪涂白了整座城市，空旷的别墅里，阮钰坐在在沙发上，手边是一杯热美式，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果没和稽雁行分手，他们会互送礼物，还会一起度过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去年圣诞节的蓝色围巾，居然是稽雁行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等等，阮钰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那条围巾呢？他快步走到二楼，主卧的衣柜找过了，衣帽间找过了，就连客卧都找过了，可始终不见蓝色围巾的踪影。
　　阮钰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几乎从没戴过那条围巾，也想不起来把它放在哪了……连最后一份礼物都弄丢了吗。
　　阮钰能控制自己不再打扰稽雁行，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再想起稽雁行，他仍旧会关注稽雁行的近况，了解稽雁行的行程，像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阳光的人。
　　手机里的新年祝福一条接一条，但没有阮钰期待的那一条，流水线生产的蓝色围巾终究褪了色。
　　阮钰不知道的是，稽雁行并没有在跨年，他在医院陪阿爸复查，医生说阿爸的工作强度太大加上高原的环境，很不利于术后恢复。
　　稽雁行听完后皱着眉头，离开医院后他带阿爸去吃了顿大餐，吃饭的时候，稽雁行几乎每吃一口就要叮嘱阿爸一句，让阿爸注意休息按时吃药，让阿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他会担心。
　　阿爸笑呵呵地应下，过了两天，阿爸说该回西藏了，稽雁行想要阿爸再多待几天，但阿爸那边事情太多，没他不行，稽雁行只能叮嘱一番，目送着阿爸进站的背影。
　　次年四月，稽雁行开始为《雾起坪里村》的宣发工作做准备，和尚光飞的联系也日益变多，一次见面时，尚光飞拍着胸脯说：“咱们的票房肯定不至于难堪，片子的质量太高了，我看了好多遍，每次都特感动，现在的年轻人也愿意看《文艺片》了。”
　　尚光飞说得不假，《雾起坪里村》点映反响极好，稽雁行的表演得到了观众的认可，有人说当稽雁行演的章安志一出现，往那一站，开口一说话，整部电影就立住了。
　　最终，《雾起坪里村》成为五一档的最大黑马，创下了近十年来文艺片票房的历史，并给稽雁行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一时之间，电影邀约堆满稽雁行家里的桌子。
　　尚光飞也有再次和稽雁行合作的打算，电影庆功宴刚好是个沟通机会，可在庆功宴前一天，尚光飞发现他居然联系不上稽雁行了，这么大个人总不可能弄丢，尚光飞没放在心上，明天就是庆功宴了，总归能见到。
　　可到了第二天，稽雁行的电话依然打不通，无奈，尚光飞转头给稽雁行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尚导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诶，小夏你好，是这么回事，我联系不上雁行了。”
　　“联系不上吗？他昨天还给我发了消息，这样，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转告他。”
　　“没什么大事，今天不是开庆功宴吗，我寻思喊他过来一起玩玩。”
　　“尚导不好意思，雁行确实去不了，昨天告诉我他要回趟西藏，我以为您知道呢，他这会还在路上，估计信号不太好。”
　　尚光飞“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等雁行回来再说，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夏彤替自家艺人解释道：“雁行说他家里有事必须回去一趟，过两天就回来，您别介意，我估摸着有什么急事。”
　　尚光飞无所谓地“嗨”了一声：“我肯定不会介意，事出有因嘛，等雁行回来我再联系他，小夏你先忙吧，麻烦了哈。”
　　挂断电话没多久，夏彤的电话铃又响了，她低头一看，是某位导演助理发来的电话，几天前他就打过一次——稽雁行在《雾起坪里村》中的表现太出彩，又是极具辨识度的少数民族演员，自然引起了一些导演的注意和青睐。
　　接完电话，夏彤赶忙投入下一份工作，艺人是休假了，但作为上升期艺人的经纪人，她要处理的事多到头疼。
　　两天后，夏彤想稽雁行差不多该回来了，可当她打过去电话时，机械的女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无论打了多少次，都只有这一句话。
　　夏彤的心脏猛地一颤，该不会出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今天起改为隔日更哦～


第104章 千里万里
　　稽雁行失联了。
　　夏彤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洛立轩，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让大老板知道，洛立轩听完事情的缘由后，问夏彤知不知道稽雁行回家具体要做什么。
　　“我不清楚。”夏彤告诉洛立轩，“雁行说的应该是藏语，我听不懂，而且我当时觉得问多了不太好，就没问，而且他接完电话之后表情很差劲，我就更不方便问了。”
　　夏彤还为自己的艺人解释道：“洛总，雁行一直都很靠谱，肯定是真有什么事才联系不上，麻烦您别怪他。”
　　“我不怪他，我是害怕他出事，稽雁行失联的事先别声张，每隔二十分钟打一通电话。”
　　“我明白，可万一一直联系不上呢，万一、万一真出什么事了……”
　　洛立轩很果断地说：“如果今晚还打不通电话，就报警。”
　　夏彤郑重地点点头。
　　到了下午，夏彤终于拨通了稽雁行的电话，听到熟悉的嗓音，她几乎落泪：“雁行你还好吗，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我担心坏了，你现在怎么样了啊？”
　　“我……挺好的，彤姐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有些事要处理，暂时回不去，我能再请两天假吗？”稽雁行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一样，“我会尽量回去，但我现在、我现在必须得……在这里。”
　　夏彤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安慰稽雁行说：“这星期你本来就休假，下周也没什么重要的行程，你先处理家里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告诉我就行，咱们随时保持联系，你知道吗，我差点报警。”
　　“我知道。”片刻后，稽雁行忽然大声道，“报警，发生什么了？”他头脑不太清楚，甚至听错了夏彤的话。
　　夏彤一愣，有点心酸，“你多久没睡了，好赶紧去休息吗，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保持联络。”
　　大把的阳光洒落下来，投在片石砌成的墙壁上，坐在台阶上的人被光分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黯淡。
　　稽雁行仰着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发呆，他的脸被晒得有些红，眼睛里有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不像回到了家中，反倒像一个落魄的旅客。
　　他刚从拉萨回来，一起带回来的是阿爸的骨灰，生前高大强壮的阿爸，最终睡在了一个小小的檀木盒里。
　　来送行阿爸的人也都离开了，这栋石房空旷落寞，风吹过，像泣涕声。
　　循环般地，稽雁行又想起三天前的那通电话，葛迈腾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再也无法忘记。
　　稽雁行痛恨自己也责怪自己，他用力掐着掌心，如果……如果他当初多让阿爸在北京待几天，多带阿爸去一次医院，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
　　重峦一点点地吞食着日光，天渐渐暗了，稽雁行仍然坐在台阶上，长时间没喝水让他的嘴唇起了皮，稽雁行想要伸舌润润唇，却舔到了锈味，他呕了一下，但胃里没有东西。
　　稽雁行咽了口口水，嗓子钝钝地痛，他想，他该做点什么，比如赶紧动身，把阿爸的骨灰带回皖南的小村庄，或者起身喝水，可他又想一直坐在此处，一直坐在这块石阶上，等阿爸从乡里回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糖。
　　风哭得越来越响，稽雁行摇晃着起身，走进身后黑暗的房子，他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动了动干涩的眼珠，转出几滴眼泪来，他躬着身体走到床沿坐下，接着发呆。
　　坐在外面的时候稽雁行没带手机，此刻，床上的手机正疯狂地震动着，稽雁行没心思接电话，但想起夏彤下午的叮嘱，他弯弯手指拿起手机，看也不看地划向接听键。
　　“有事吗？”稽雁行的声音如同砂纸划过桌面，透着沉沉的哀伤和疲惫。
　　那头沉默了很久，稽雁行准备挂断电话了，但他没力气，手不稳，没按到挂断键，这时，有人说话了：“你……还好吗？”
　　稽雁行愣怔住了，沉重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他的牙齿颤了颤，差点咬到舌尖，两个字从唇缝里轻轻泄出来：“……阮钰？”
　　这是这两个多月来，他们的首次对话。
　　听到稽雁行声音的瞬间，阮钰的心脏揪成一团，疼得他呼吸困难，洛立轩不是说稽雁行回家了吗，回家怎么会这么难过。
　　这三天，阮钰一点稽雁行的消息都没有，查了行程之后发现稽雁行回了西藏，实在放心不下，阮钰直接问上洛立轩，洛立轩不知好友和稽雁行两个月没联系，他以为两人关系尚可，便如实告诉了阮钰。
　　洛立轩这么告诉阮钰：“不清楚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反正他状态不太好，我也不好现在问他，他也没告诉你吗？”
　　挂断电话后，阮钰莫名心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能让稽雁行回家和失联，阮钰隐约有了猜测。
　　那现在呢，稽雁行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家吗。
　　就这样，阮钰拨通了稽雁行的电话，从下午到晚上，他每隔半小时就打一次，但始终无人接通，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电话那头响起了阮钰日思夜想的声音。
　　“嗯，是我，阮钰。”阮钰尽量放柔声音，生怕吓到脆弱的稽雁行，“你在西藏吗？”
　　“嗯。”
　　“方便视频吗？”阮钰想亲眼看见稽雁行的脸，确保他一切安好。
　　“好。”
　　视频很快被接通，屏幕里的画面天旋地转，而后对准稽雁行的脸，阮钰怔了怔，屏住呼吸，牙齿打了个颤。
　　视频里的稽雁行眼下青黑，双颊闷红，嘴干得起皮，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阮钰缓了缓，平复下心底翻腾的心痛和怜惜，小心地问：“你现在在家吗，旁边有水吗，喝几口好吗。”
　　稽雁行没动作，只是木然地“嗯”了一声。
　　阮钰又柔声问：“什么时候回来呢？”
　　稽雁行不应了，直接挂断了视频。
　　打完视频，阮钰几乎确定稽雁行家里出什么事了，可为什么稽雁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想，这样不行，不能让稽雁行一个人待着，他现在状态太糟糕了，谁知道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万一出什么意外了……阮钰不敢再想下去。
　　跨越两千六百公里，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火车，阮钰拉着昂贵的行李箱，踏上加查县的土地，蓝天，白云，连绵不绝的山脉，但阮钰无心欣赏美景，他快步走出车站，坐上提前订好的车，一刻不耽误地前往稽雁行的家里。
　　——这是他找洛立轩要的地址，洛立轩一开始藏着掖着不想给，直到阮钰说他必须要去一趟。
　　等到了稽雁行的家门前，已是下午四点多，阮钰走上台阶，敲响涂红的门，他敲了很久，但始终无人回应，唯有不断的风声。
　　阮钰不认识周围的人，也不会说当地的语言，盲目找人行不通，阮钰没有办法，只能给稽雁行打了通电话，他问稽雁行在哪，稽雁行大概被问得烦了，直接给阮钰发了定位，然后挂断电话。
　　阮钰一喜，点开定位，按照导航找过去，一路上，阮钰看见了红光满面的人，看见了粼粼的湖水，还看见了高原和成群的牛羊，他像一个朝圣者，跨越千里万里，从繁华的都市来到陌生的土地，只为寻找他的神明。
　　终于，阮钰走到一座雄壮的雪山前，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雪山脚下，周围的土壤冰冷僵硬，阮钰走过最后的几米的距离，在稽雁行身旁坐下，两人静默着，谁都不说话，只剩下风声。
　　良久，稽雁行缓缓转过头，眼神呆滞，他看着阮钰，仿佛在看一场幻境，他缓缓抬起右手，摸了摸阮钰的手臂，而后双眼缓缓瞪大，充满不可置信。
　　阮钰握住稽雁行的手，呢喃道：“我来了。”
　　稽雁行忽然开始流泪，他颤抖着双唇，可始终说不出话，好半晌，他才嗫喏道：“阮钰……是你吗？”
　　远处经幡被高原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阮钰缓缓点头，倾身在稽雁行的额头上落下轻而珍重的一吻，对他的神明宣誓效忠。
　　作者有话说：
　　呜呜，心疼雁子


第105章 巢穴
　　流云在蓝天中快速地移动，稽雁行跟着云慢悠悠地走，阮钰轻轻握着稽雁行的手，同他并肩往前走。
　　阮钰其实不太舒服，高原空气稀薄，每走一步都是挑战，好在来之前他做了准备，阮钰掏出一颗药，直接咽了下去，继续陪着稽雁行晃荡。
　　戴着五彩绳的牦牛正喝着水，硕大的牛角随时能吹响号角，肤色黝黑的牧民小孩双手枕在后脑勺，悠闲地躺在草地上，稽雁行在湖的另一边停了下来。
　　透绿的湖泊被山脉环抱，镜子似的映出广阔的天地，稽雁行掬起一捧湖水，盯着倒影发呆，水缓缓地从指缝间溜走，留下湿润的痕迹。
　　阮钰不知说什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稽雁行深邃的侧脸，看他发红的脸颊和黑了一度的皮肤，还有他身上黑白相间的藏袍，细细地看着。
　　这一瞬间，阮钰觉得稽雁行属于这片土地，也只属于这片土地，像山灵，而他是觊觎山灵的盗贼。
　　他慢慢抚上稽雁行的手，见稽雁行没反应，又虚虚地握在掌中，阮钰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想让稽雁行知道他一直在这里。
　　牦牛哞了几声，悠长的叫声伴着呼呼的风声，安抚一切焦虑和不安，可湖面却平静不下来，始终微微晃动着，像无声的诉说。
　　不知过了多久，湖面被霞云染成红色，阮钰对着稽雁行轻轻开了口：“雁行，我们回去吧。”
　　稽雁行不应声。
　　阮钰继续说：“已经很晚了，回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好吗？”说完，他耐心地等待着，如果稽雁行仍旧不吭声，他就过十分钟再问。
　　“好。”稽雁行说话了，他扭头，眼睫湿润，阮钰这才发现他居然哭了，于是瞬间慌了神，但稽雁行抹了抹脸起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顿住脚步，偏头用红红的眼睛暼着阮钰，“你和我一起回去？”
　　阮钰快速站起身，三步作两步走到稽雁行身旁，“嗯，我陪你，我们回家。”
　　走到一半，阮钰隐约听见稽雁行说了一句，‘我没有家了’，但稽雁行说得太轻，呓语一般，阮钰不确定是否听错了，他没开口，但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皓月当空，月辉透过门缝流进小袁中，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稽雁行愣了愣，指着行李箱问：“你的吗？丢了怎么办……”
　　阮钰点点头，把行李箱拖进手里，下午的时候他急着找稽雁行，随时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根本没想过丢没丢的问题。
　　门打开了，小院寂静荒凉，但从两侧的花盆来看，这间房屋也曾充满热闹和欢声笑语。
　　“……我阿妈种的。”许是察觉到阮钰的视线，稽雁行缓缓说道，“后来她去世了，我阿爸就负责打理，他不会打理，天气还冷，花都死了，我们舍不得扔花盆，就一直放在这。”
　　阮钰心里一颤，收回视线，转移起话题：“吃点东西吧，我带了吃的，我去准备一下。”
　　“冰箱里应该也还有点。”
　　稽雁行和阮钰围着小桌子吃了顿简单的晚饭，阮钰时不时地给稽雁行夹东西，生怕他吃不饱，但稽雁行胃口不好，吃了一会就放下了碗筷。
　　等稽雁行回屋休息后，阮钰从行李箱里拿出电脑，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凌晨两点，他揉揉僵硬的肩膀，轻步走到稽雁行门前，确认稽雁行睡着了才安心。
　　阮钰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整颗心都被另一个人填满，担心他吃不饱睡不好，更担心他伤心难过。
　　尽管阖上了眼，可阮钰难以入睡，稽雁行白天的模样一直出现他的脑海里，空洞的双眸，哭红的眼角，起皮的嘴唇……到底该怎么安慰稽雁行，才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或许眼下的最优解是陪伴，让阮钰惊喜的是，稽雁行居然不排斥他，在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长叹一声，阮钰想，可能是太缺乏安全感吧，像一只骤然失去巢穴的鸟，而他这个曾经的树枝，反倒成了暂时栖息窝。
　　起床后，稽雁行的状态稍好了一些，说好也没好多少，依旧无精打采的，但至少吃得下东西了。
　　吃完早饭，稽雁行问阮钰：“你……什么时候回去？”
　　阮钰说：“还好，我不着急，你呢？”
　　稽雁行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还要工作，然后……还有就是……我要回一趟皖南，把我阿爸的骨灰带回去。”
　　阮钰试探着问：“要我陪你吗？”
　　“不了，我自己回去。”
　　“大概……要多久？”
　　“我不知道，但不能耽搁了，彤姐给我打电话了，我得快点回去。”
　　听到稽雁行这么说，阮钰皱皱眉，“请假吧，活动可以往后推，或者休假一段时间。”
　　“不行，我不能消失太久，我……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就回去了。”稽雁行顿了一顿，用无神的双眸看着阮钰，嘴唇张合，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会过来呢？”
　　阮钰怎么会知道他家里出事，怎么会知道他家的地址，又怎么有时间过来，这些问题萦绕在稽雁行的心头，让他既困惑又震惊。
　　“我担心你。”轻飘飘的一句“担心”，构成了阮钰跨越山水的理由，不为别的，只是放心不下，“你去皖南，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回北京了也和我说一声，好吗？”
　　稽雁行怔了片刻，一瞬不瞬地盯着阮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轻轻地点头，答应了。
　　又过了一天，稽雁行动身去皖南，阮钰则回到了北京，但阮钰实在放心不下，便瞒着稽雁行派人在皖南跟着他。
　　出乎阮钰意料的，稽雁行真的在到皖南之后给他打了电话报了平安，阮钰温声叮嘱一番，最后说了一句，“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处理完阿爸的后事，稽雁行也回到了北京，九月的北京依旧炎热，走出机场，像他回国那天一样，阮钰开着黑色奔驰来接他，稽雁行坐进车里，一言不发。
　　阮钰试着打破沉闷的气氛，他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稽雁行“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的……阿爸阿妈在天上，也会为你骄傲的。”阮钰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说话磕巴又小心，生怕勾起稽雁行伤心的回忆，“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公司，洛金大厦，这几天麻烦你了，以后就——”
　　“不麻烦的，这有什么，去见洛立轩吗？”
　　“嗯，还有我的经纪人，我这几天做得不好，任性，让他们担心了。”
　　“怎么会，人之常情，他们会理解你的，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这个就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已经……很麻烦你了。”
　　阮钰不再坚持，快到洛金大厦的时候，他又说：“忙完告诉我一声，带你去吃东西，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闻言，稽雁行抬手摸了摸脸，失去肉感的脸有些硌手，这样上镜会很难看，他要尽快恢复。
　　还有阮钰，两个月前他们不是彻底决裂了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稽雁行只觉得疲惫异常，他说了声“好”，慢慢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再思考。
　　顺其自然吧。
　　对阮钰来说，稽雁行的顺其自然无异于默许—— 他默认为稽雁行不再排斥他，也默认他被赋予了宝贵的追求机会。
　　这样的认知让阮钰欣喜，他每天对稽雁行嘘寒问暖，关注稽雁行的情绪，称得上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可稽雁行却没给他太多反馈。
　　更准确来说，稽雁行没心情给他反馈，阮钰注意到，这段时间以来稽雁行在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走出来。
　　但阿爸去世的打击太大，无论稽雁行如何努力，他依然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更压抑的是，他无处倾诉，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闷。
　　糟糕的情绪像土里的种子，被坏心情滋养成长，变成粗壮的藤蔓，裹得稽雁行喘不过气来。
　　“雁行，要不我给你接个旅游综艺吧？去旅旅游，散散心，也不耽误工作。”夏彤自然察觉到了稽雁行状态不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旅游综艺不少，还有边旅游边开店的，国内外的都有，你去散散心，看看不同的风景，等调整好了再回来拍电影。”
　　稽雁行婉拒了夏彤：“谢谢彤姐。昨天不是说吴导的电影找我客串吗，接一下吧，我去拍，找找状态。”
　　夏彤皱着眉，点头答应了，客串戏份轻松，或许也是帮稽雁行走出低迷的好办法。
　　这天晚上，在和阮钰吃饭时，稽雁行告诉阮钰：“下个星期我就不过来和你吃饭了。”
　　阮钰一顿，以为要旧事重演，他舍不得和刚遭受过打击的稽雁行争执，只是滚了滚喉结，露出一个几乎讨好的笑：“我怎么了吗？”
　　“没有。”稽雁行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接了个电影客串，下星期拍，没时间出来吃饭。”
　　听到理由，阮钰长长地吁了口气，放下心来，只要不把他往外退，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也没关系，人心总能捂热，他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要解锁新地图了，带雁子散散心


第106章 心理问题
　　进组一周后，稽雁行的状态明显好转，夏彤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但很快，她发现这种好转仅限于片场。
　　片场内的稽雁行专注认真，沉浸地体验另一个人的人生，但只要出了片场，他就会快速变回他自己，沉默寡言，对什么都兴致怏怏。
　　更糟糕的是，每当夏彤问稽雁行“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时，稽雁行都会摇头拒绝，他还对夏彤说：“彤姐，我想再接个电影，我觉得演戏的时候我会舒服一些。”
　　夏彤皱着眉，表达自己的不赞同，虽说稽雁行是上升期艺人，但行程不至于紧到这种地步，更何况，夏彤隐约猜测，稽雁行在用拍戏的方法躲避现实。
　　——只要拍戏，他就可以不是稽雁行，可以不用想属于稽雁行的烦恼。
　　“这样，你和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检查没问题就进组。”夏彤拿捏住稽雁行的弱点，她继续往下说，“万一你拍戏中途状态出问题了，肯定会影响电影进度和质量，对不对？调整好状态才能进组，毕竟一进组就是几个月，你是专业的演员，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果然，稽雁行同意了。
　　不出夏彤所料，检查结果并不乐观，报告单的结果显示，稽雁行存在中度心理问题，包括可能存在的抑郁症和焦虑状况。
　　拿到检查结果单后，夏彤陪稽雁行去拿药，整个过程稽雁行都一言不发，夏彤的脸色越来越差，但她不是生气，而是担忧。
　　夏彤担心的是，如果稽雁行始终解不开心结，就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娱乐圈并非没有例子，因为抑郁症而选择结束生命的艺人，让人叹惋，作为稽雁行的经纪人，夏彤要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医生给稽雁行开了抗焦虑和助眠的药，稽雁行表现得很平静，他点头，对医生的每一个建议回复“我明白”，像在执行特定的程序。
　　等坐进车里时，夏彤终于忍不住了，她说：“雁行，你——”，开了口，夏彤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指责吗，错并不在稽雁行，安慰吗，似乎更显苍白，夏彤试着给稽雁行建议：“雁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医生不是也说了，做些有助于身体放松的事。”
　　“趁着还没忙起来，去旅游休息之类的，等真进组就没机会了。”
　　稽雁行抿唇想着夏彤的话，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好似陷入了一个怪圈，他责怪自己甚至是讨厌自己，把阿爸的去世归结为自己的过错，又因为这种过错而更加责怪自己。
　　每次在深夜醒来时，他都忍不住想，要是……就好了……
　　半晌，稽雁行缓缓点了点头，应道：“我考虑考虑。”
　　他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但他记得阿爸和阿妈都说过想去看海，阿爸生在皖南，大学毕业后去了西藏，半生都奉献给了那片土地，阿妈是藏族人，家里条件不差，但也没什么出去玩的机会，而他自己同样没有看过海。
　　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海，在电影和故事里相遇过无数次的海，会用宽广的胸襟，平等地拥抱每一个人，再用海浪唱一首摇篮曲。
　　过了几天，稽雁行做出了决定，他告诉夏彤：“彤姐，这周日我就结束了，然后我想请三天的假，出去看看，再回来好好工作。”
　　夏彤欣然同意了，但她又不太放心，毕竟稽雁行的状态不适合独自旅游，她问：“你自己去吗？”
　　稽雁行点头：“应该是。”
　　“准备去哪？国内国外？”
　　“还没想好。”
　　“三亚青岛厦门的海都很美，我建议你出国玩电影还在上映，热度不小，虽然被认出来也无所谓，但你应该想要清净点的旅游吧？”
　　“对，那我好好考虑考虑。”
　　这十多天来，阮钰照着稽雁行的意思，没有找他吃饭见面，让稽雁行安心拍戏，但他每天都会给稽雁行发消息，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交流，但偶尔也会聊聊天。
　　到了晚上，阮钰按照惯例给稽雁行发消息，【睡了吗？早点休息。】
　　稽雁行回阮钰，【还不准备睡，我要收拾行李。】他已经习惯了阮钰时不时的关心，回复得很顺口。
　　【收拾行李？】
　　【嗯。】
　　【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的。】
　　很快，阮钰打来了电话，接通后，稽雁行听阮钰温声问道：“没打扰你收拾行李吧。”
　　“没有。”
　　“提前收拾？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是旅游安排。”
　　“怎么突然想去旅游？”
　　“调节心情，我最近状态不太好。”稽雁行如实告诉阮钰，这段时间以来阮钰一直陪着他，清楚他经历的一切，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就算他不说，阮钰也能知道，“我准备去海边，看看海，放松心情。”
　　“看海？那很不错，现在也正是时候。你准备去哪里，三亚，海南？”
　　“不是，我应该去国外。”
　　“嗯，准备什么时候去？”
　　“下周吧。”
　　“那——”阮钰顿了顿，片刻后，他轻声问道，“你自己去吗，还是，和别人一起去？”
　　“我自己。”
　　“这样啊。”稽雁行的回答让阮钰庆幸，他很害怕从稽雁行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特别是某个人的名字，“你一个人去旅游，会不会无聊？”
　　“还好。”稽雁行说，“我可能只是坐在海边，坐两三天，就回来了。”
　　“难得去旅游，还是要好好玩一玩吧。”阮钰顿住了，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拼凑着合适的措辞，“海边的话，我今年夏天也还没去过海边，不如，我们一起去？去国外的话，我还可以充当你的翻译。”
　　稽雁行缓慢地“啊？”了一声，他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衣服，朝阮钰确认道：“你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去海边，和我一起去旅游？这……你有时间？不是，我——”
　　阮钰笃定道：“有。”
　　“可我——”
　　“一个人旅游遇到突发情况会很棘手，更别说在国外，你和我一起旅游，本质是身边多了一个看风景的人，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们最近不是经常聊天吗，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对吗？”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嗯，我知道。”阮钰继续诱导稽雁行，“你有旅游计划吗？先定下旅游目的地，再确定具体的安排，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起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好，我有不少旅游经验。”
　　“在异国他乡还有迷路的可能。”
　　“而且……”
　　……
　　在阮钰的喋喋中，稽雁行开始动摇，他英语不好，一个人出国旅游确实不便，而且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有个朋友在身边总归要好一些。
　　而且，就像阮钰说的那样，有形无形之间，他似乎没那么排斥阮钰了，甚至……甚至开始习惯阮钰的存在。
　　从阮钰到加查找他的那夜开始，他从阮钰身上得到了一种类似于安全感的东西。
　　这是一种奇怪的转变，稽雁行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加查的某一片云，某一面湖泊，某一座雪山。
　　最后，在挂断电话前，稽雁行说：“也可以。”


第107章 海边
　　倾斜的机身直冲云霄，强烈的失重感呼啸而至，房屋越来越小，公路窄成线条，城市也缩小成一座模型。
　　稽雁行不由恍惚，一切都半真半假，他本来只是想旅游散心，现在却发展成了‘坐阮钰的私人飞机和阮钰一起去夏威夷’。
　　这太不真实了。
　　“你……”稽雁行看了眼阮钰身上的黑色西装，斟酌着开口，“穿西装……去海边吗？”
　　对于稽雁行的主动开口，阮钰是欣喜的，但稽雁行的话却让他失笑，穿西装躺在沙滩上，实在是……
　　“不是，还没来得及换。”为了临时空出三天时间，阮钰连续加班多日，刚开完会议就赶到机场，甚至来不及换下西装，“我待会换。”
　　这是他的飞机，自然存有他的衣物，行李箱里也带了几件。
　　用完晚餐，阮钰问稽雁行要不要一起看部电影，稽雁行拒绝了，他说有些累，想要睡一会，阮钰颔首，给他拿来毯子，没过多久，稽雁行在万里高空陷入梦乡。
　　趁着稽雁行睡着时，阮钰缓缓靠近稽雁行，细细地端详起稽雁行的睡脸，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阮钰忍不住抬手，指腹轻抚过他眼下的皮肤，而后往上，舒展开那对微皱的眉头。
　　就连睡觉也是皱着眉头的吗，阮钰无法想象稽雁行这段时间的心情有多糟糕，稽雁行总把“没事”“都好”“还行”挂在嘴边，但稍稍深入了解一点，就能知道他在撒谎。
　　——他并不好，承受了很多压力和痛苦，至于要怎么打开稽雁行的心扉，确实是一个难题。
　　阮钰想，幸运的是，他现在大概拥有了解题的机会。
　　再次睁开眼时，飞机已经在跑道上滑行，舷窗外，云层厚重得像幅油画，瓦蓝色的晴空下，蓝绿色的大海一眼望不到边。
　　看着窗外的景象，稽雁行的呼吸变得缓慢悠长，他仿佛能感受到裹挟着咸热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好近。”
　　“什么？”
　　“我们，”稽雁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场梦境，“离海好近。”
　　“嗯，火奴鲁鲁机场的跑道在海上。”阮钰的声音也放地很轻，他顿了一顿，开口问道，“先去酒店放东西，再去吃午饭，好吗？”
　　稽雁行收点点头，“嗯”了一声。
　　机场离酒店不过十几公里，没过多久，他们到达酒店。
　　办理入住的过程中，前台人员打了一通电话，很快，有服务员来接待他们，服务员把两人领进顶层套房，便恭敬地离开了。
　　看着眼前诺大的套房，稽雁行后知后觉道：“你订了一间房吗？”
　　旅行开始前，阮钰包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包括预订房间，但稽雁行没想到阮钰只订了一间房。
　　“嗯，我订了套房，有两张床。”
　　“……哦，好。”稽雁行有些不知所措，一间套房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他每时每刻都要和阮钰在一起，“……那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请我吃顿饭就行。”
　　简单收拾一番，他们找了家酒店附近的餐厅，吃了寿司和刺身，在回去的路上，稽雁行盯着自己的影子，头也不抬地问阮钰：“现在去海滩吗？”
　　“如果你想的话，但现在太阳很大，我们没做防晒措施。”阮钰给出了另一个选项，“我刚刚搜了一下，酒店附近有水族馆，不如我们下午去水族馆，傍晚再去海滩？”
　　稽雁行点头应好，他没什么打算，兴致也不高，索性一切交由阮钰安排。
　　隔着玻璃观景窗，稽雁行和一条摩鹿加雀鲷对视，几秒之后，那条雀鲷摆着金色的鱼尾游向珊瑚，粉色珊瑚旁还聚集着另两只蓝藻鱼。
　　“真漂亮啊。”稽雁行怔怔道。
　　闻言，阮钰偏头一看，淡蓝色的光恰好打在稽雁行的脸上，衬得他像来自深海的美丽生物，神秘，却脆弱。
　　一时之间，阮钰分不清到底是水箱里的鱼漂亮，还是其他的什么。
　　阮钰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里面是是热带鱼，色彩艳丽，它们喜欢围着珊瑚游。”
　　“围着珊瑚游，因为珊瑚漂亮吗？”
　　“不是，为了隐藏自己。”
　　稽雁行“哦”了一声，而后沉默地看着五彩的海洋生物，一只水母摇曳着纤长的触手从他眼前经过，圆盘状的水母通体透亮，如同海中的一轮圆月。
　　水母蓝绿色的光映在稽雁行的眼眸里，他的眼中仿佛盛着海水，又仿佛蓄着眼泪。
　　刚走进深海去，耳边就响起孩了童的啼哭声，稽雁行循声看过去，一个金发小男孩正在哭闹，一只张嘴冲过来的深海石斑鱼正是罪魁祸首。
　　幽蓝色的海水中，石块上附满了深绿色的藻类，绿褐色的石斑鱼像潜伏的刺客，猛地一看确实吓人。
　　水族馆之旅结束后，阮钰问稽雁行要不要休息一会，稽雁行看了眼时间，摇头说，不用了，去海滩吧。
　　傍晚时分，高大的椰树迎着晚风摇曳，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夕阳把海水染成透亮的金色，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宛如雀鲷的鳞片。
　　海边露天餐厅里，阮钰翻着菜单，翻完一遍后，他抬头询问稽雁行的意见：“主打菜是海鲜，吃得惯吗？”
　　稽雁行心不在焉地点头，极目远眺，海平线尽头的夕阳像颗即将熄灭的火球。
　　“螃蟹饼和椰子虾口碑不错，尝尝？”
　　“好，你看着点就行。”一艘帆船逆光驶向海岸，稽雁行一瞬不瞬地盯着船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阮钰把菜单推向稽雁行，“螃蟹饼、椰子虾、椰姜炖海鲜、海鲜饭、鸡尾酒还有饭后甜点，这些够吗？”
　　“啊，会不会有点多？”
　　“不会，都尝尝。”
　　稽雁行终于收回视线，他挤出一个浅淡的笑，说了句：“好，谢谢。”
　　进餐时，稽雁行始终沉默，尽管阮钰时不时地挑起话头，但都以冷场告终，直到稽雁行说：“抱歉，我很扫兴吧，你——”
　　阮钰打断稽雁行：“没有，别这么想。”他继续说，“旅游的目的是帮你放松，什么都别想，也别有压力。”
　　稽雁行的目光闪了闪，片刻后，他应道：“……好，我会努力。”
　　暮色渐深，餐厅里亮起黄色灯光，在食客的哄闹和掌声中，一个卷发女孩抱着吉他走上音乐角，拨动琴弦唱起了歌。
　　女孩性感的嗓音混着咸湿燥热的海风，贯入每一位听众的耳朵。
　　“We danced for hours in the sand”
　　在性感的歌声中，阮钰眼神抬向对座，稽雁行刚吃下一块鱼肉，被油脂浸润的嘴唇涂上一层蜜色。
　　“But friends don&#039;t know the way you taste”
　　很突然的，阮钰想起和稽雁行接吻时的柔软触感，交织的气息比海风还要湿热。
　　“you keep me coming for you”
　　阮钰喝下最后一口鸡尾酒，微醺勾起燥热的冲动，但理智压下了叫嚣的欲望，阮钰滚了滚喉结，耐心地问稽雁行：“吃完了吗？”
　　“吃完了。”稽雁行放下刀叉，擦干净的嘴，咬了咬唇，“味道很好，刚刚的歌也很好听，海风也很舒服，我现在，”稽雁行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感觉好多了。”
　　阮钰跟着笑，温声说：“嗯，慢慢来就好。待会去海滩散步，然后回酒店，怎么样？我们离酒店不远，可以走回去。”
　　“好。”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最近备考，压力山大，没办法日更，但我会尽量隔日更尽快完结～


第108章 烟花
　　不远处的马路上停摆着各式的小吃摊，海面被两侧的楼照成彩色，有人在海滩上露营烧烤，也有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夜晚的威基基海滩热闹异常。
　　稽雁行和阮钰坐在一处僻静的地方，银辉似的月光撒在海面上，海风抚过他们的脸庞，静谧美妙。
　　恍惚间，稽雁行以为自己成了海面上的船只，悠悠地晃荡着，离岸边越来越远，离月光越来越近。
　　“今晚是周六。”阮钰开口打破了平静，稽雁行正观察着一只移动的螃蟹，闻言，他偏头，示意阮钰他有在听。
　　“有烟花秀。”
　　“烟花秀？”稽雁行问，“在这里吗，这片海上？”
　　阮钰点头：“对，还有半小时，你想在海滩上看还是回酒店看？”
　　稽雁行的视线飘向极远处，那里是没入黑暗的海岸线，又飘向马路上彩色的灯光，“在这吧，我想在海滩上看烟花。”
　　“好。”阮钰顿了顿，接着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别动，我很快回来。”
　　“嗯。”
　　阮钰起身时，稽雁行扭头目送他走向热闹的马路，很快，他收回视线，继续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无垠的海面让稽雁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所有的压力和烦恼都被海风带走，沉入海底。
　　几分钟后，阮钰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冰饮。
　　“菠萝汁，但有微量酒精。”久坐沙滩，阮钰担心稽雁行会口渴，他选了家没什么人排队的摊子，好在味道尚可，没人排队的原因大概是不合理的价格。
　　稽雁行接过一杯饮料，咕噜两口，仰头看着阮钰：“谢谢，蛮好喝的。”
　　阮钰笑了笑，坐回稽雁行身旁，陪他看暗涌的大海，也陪他等烟花。
　　“回去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嗯……”稽雁行垂眸思忖片刻，他抓起一把沙子，等沙子漏完，他说，“彤姐问过我几次接不接综艺，我在纠结。”
　　“综艺？可以接，选一个国民度高的综艺，提高知名度，让观众更了解你。”阮钰支起右腿，白且长，上面沾着沙砾，他抿下一口菠萝汁，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投资。”
　　带资进综艺当然有好处，不仅镜头多，还能避免被恶剪，但阮钰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投资”的话。
　　“额……”稽雁行磨了磨牙，一时半会不知接什么话，阮钰是座金光闪闪的高山，而他似乎背靠着这座山，“你说综艺可以让观众更了解我，这其实是我担心的问题。”
　　“嗯？”
　　“我是一个比较无趣的人，没什么综艺感，观众不一定喜欢真实的我，不喜欢还好，万一都很讨厌我，说不定会抵制我主演的电影。”稽雁行语气平静，他并非害怕被讨厌，但不得不在乎观众对他的看法，“而且，如果我和观众离得太近了，我的角色可能就离他们很远了。”
　　闻言，阮钰沉默了片刻，稽雁行的考虑不无道理，可他又觉得，稽雁行总想得太多，也背负了太多压力。
　　“你不用想那么多，真实的你足够好。我赞同你最后两句话，实在担心的话，你可以试着当一期飞行嘉宾。”
　　稽雁行点了点头：“好，你说的也有道理，彤姐也说我想得太多了。不过，我现阶段还是想多进组多学习，等回去之后我先看剧本，综艺再往后放放。”
　　“可以，你规划得很好。”阮钰语气淡淡，心情却雀跃起来，稽雁行的话变多了，也愿意朝他敞开心扉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晚上八点，烟花如约而至。
　　先是“轰”的一声，稽雁行一惊，旋即站起来，一朵烟花恰好炸开，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竞相绽放，把夜空染成梦境般的彩色。
　　周围传来游客的欢呼声，稽雁行也看得入了迷，丝毫没察觉到阮钰的手背贴住了他的手背，也没意识到阮钰没在看烟花，反而在看他。
　　在阮钰的视野中，稽雁行的眼中正进行着一场烟花秀，他黑色的瞳孔流光溢彩，烟花一朵又一朵，炸在天上，也炸在阮钰的心里，烟花的美转瞬即逝，但燃落的灰却铺满了阮钰的心脏。
　　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阮钰缓缓靠近稽雁行，在唇瓣离脸颊仅有两指距离时，稽雁行突然转过头，脸上带笑，看到近在咫尺的阮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阮、阮钰，你、你没看烟花吗？”稽雁行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阮钰的嗓音轻飘飘的，像怕打碎什么，他注视着稽雁行的眼睛，认真道，“我在看你。”
　　“看、看我？”
　　“嗯，一直在看你。”
　　稽雁行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为什么要一直看他？
　　只听阮钰继续道：“你眼睛里有烟花，很好看，我刚刚不止在看你，差一点……我会亲到你。其实吃晚饭的时候，我就想吻你，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去西藏找你，又陪你来这里。”
　　“两三个月前，你说让我放弃你，我听你的话，做了很多尝试，都失败了。”
　　“好在现在，我似乎有不放弃的机会了。”阮钰滚了滚喉结，语气带上不易察觉的祈求，“雁行，我有吗？”
　　——他本不打算这么早坦白，他想多给稽雁行一点时间，也给自己更多可能，可此刻的氛围太过美好，异国，海滩，烟花，还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差点成真的亲吻。
　　海风吹起稽雁行额前的碎发，半晌，在阮钰等待的目光中，稽雁行开了口：“……我目前没有这种打算。”
　　阮钰的眼神暗了暗，果然，还是没有机会吗，也是，他当初对稽雁行造成的伤害太深，如今不过是咎由自取。
　　可他还是做不到放弃。
　　阮钰说：“没关系，我理解。”他勾着勉强的笑，张了张唇，又合上，就在稽雁行以为今晚要以尴尬收场时，阮钰往前一步，抬手虚摸了一下稽雁行的唇角，“你只说你现在没有打算，但没有否认我的话，我可以理解成……等你有打算了，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稽雁行没说话，直到烟花结束，天空重归黑暗，他都没有说话，还是阮钰打破沉默：“晚上会凉，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稽雁行始终低着头，忽然，他停下了，抬头看向仍在行走的阮钰，他喊道：“阮钰。”
　　听到呼喊，阮钰也顿住脚步，他扭头，漂亮的脸竟显出两分疏离，“怎么了吗？”声音却是温和的。
　　作者有话说：
　　晚了四十分钟，我来了


第109章 判决
　　他们没走太远，能听见隐约的海浪声，稽雁行放缓了呼吸，定定地凝视着阮钰，眼神认真。
　　“阮钰，我不明白。”海风把稽雁行的话语捎进阮钰耳中，“你喜欢我什么呢？我现在这样，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很多。”
　　阮钰想往下说，稽雁行打断了他：“你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只是随口一提，我真正想问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想要、包养我？”
　　初次见面，阮钰就提出了包养，条件还相当丰厚，可真等他成了阮钰的情人，阮钰又变得不冷不热。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稽雁行，尤其在听完安阳夏的那番话，所谓包养，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稽雁行蓦地地想起，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和安阳夏的眉眼有两分相像。
　　阮钰沉默了一会，稽雁行以为他无话可说，正欲抬脚往前走，阮钰跨步到他身旁，虚虚拢住他的手掌，声音同海风一般轻柔：“我们回酒店坐下来聊，好吗？天晚了，会凉。你想知道的，我一件一件告诉你。”
　　“好。”
　　稽雁行想，他和阮钰的关系已然陷入僵局，一边是阮钰的非他不可，一边是他的耿耿于怀。
　　要想破局，唯有再次入局。
　　——
　　在开始沟通前，阮钰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到稽雁行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手边，纤长的手指扣了扣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阮钰坐直身体，像在应对审判，过于严肃的神情显得有些凛人，“严格来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在那场庆功宴上”
　　稽雁行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我们以前见过吗？”他怎么丁点印象都没有。
　　阮钰轻描淡写道：“偶然见过一次，没什么交集。”阮钰没说谎，作为校董出席校庆活动时，他见过稽雁行一面，至于阮钰为什么会记得——稽雁行的脸很有记忆点，阮钰又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这不是稽雁行想要的答案。
　　没有交集，包养的事就更显突兀，莫非真如安阳夏所说，稽雁行不愿再被困扰，索性直接了当道：“拍《坪里村》的后期，安阳夏找我聊过，他给过看了你们的照片。”
　　阮钰眉头紧拧，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脊背和神经一齐绷紧，他保持缄默，等待着稽雁行接下来的话。
　　“你和谁在一起过，我无权干涉，而且都是以前的事，我是无所谓的。”稽雁行顿了顿，抬眸暼了眼阮钰的神色，确认他没有不悦，便接着道，“陈年往事，我其实也不太想说了，但有些事不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就会陷入循环，所以，只能旧事重提了。”
　　“我当时介意的有三点吧，你知道我和安阳夏一起拍戏，可我却不知道你们在一起过，甚至不知道你们在拍摄期间见过面，当初我们允诺彼此要坦诚相待，我们都失言了。”
　　稽雁行语气平静，如同在讲述他人的故事，阮钰的眼神越来越黯淡，昔日的风采消失殆尽，他无法反驳稽雁行，亦无法压下心头翻涌的遗憾与悔恨。
　　“第二点是联姻，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稽雁行喝下一口水，换了个坐姿。
　　“最后一点呢？”阮钰的嗓音有些干涩。
　　“最后一点，我也不太确定。”
　　“……也和安阳夏有关吗？”
　　“算是吧。”
　　“告诉我，好吗？”
　　“……他告诉我，他和我的眉眼有点像，不止他，尚导也说过，所以我想问问你，你当初想包养我，有这个原因吗？”
　　“什么？”阮钰短暂地失去了表情管理，脑海中嗡的一声，他难以理解安阳夏怎么会和稽雁行，他根本不配，“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们像，如果一定要说明缘由，我当时想包养你，是一种冲动行为，和安阳夏，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这样。”
　　见稽雁行将信将疑，阮钰不得不全盘拖出：“你误会了我和安阳夏的关系，三年前他会成为我的情人，是因为他身上有我能利用的东西。”
　　闻言，稽雁行垂了垂眼眸，他相信阮钰的话，毕竟安阳夏亲口说过阮钰从未喜欢过他，可那本相册里的人——
　　稽雁行既害怕触碰到阮钰的底线，又想彻底解开谜底。
　　“安阳夏说你有一本相册。”
　　阮钰几乎烦透了安阳夏，但仍然耐着性子问：“我有许多本相册，他说的是哪本？”
　　“他说，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翻看某一本相册，像是在怀念某个人，加上我和他有点像，所以……如果冒犯到你，我提前向你道歉。”
　　“不会冒犯到我，不要这么小心翼翼，你也不像他，一点也不。”阮钰停了停，认真地回想是哪一本相册，片刻后，他抿了抿薄唇，开口道，“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变故，那本相册，是我小时候的家庭相册。”
　　稽雁行陡然睁大双眼，张口就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你是不是以为，那本相册里有我喜欢的人？”阮钰都没想到，竟是这种无厘头的事让他和稽雁行越来越远，他惋惜，又庆幸，他暗暗告诉自己，要真的对稽雁行坦诚，避免类似的误会，“等回国，我把那本相册拿给你看。”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稽雁行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阮钰真切地听见了，这声嗯，给某些事划上了不圆满的句号。
　　“我还有一个问题。”阮钰说，“既然误会都解开了，现在，我能有一个机会么？”
　　“这段时间来，我们相处得很舒适，不是吗？你并不排斥和我一起旅行，对不对？”
　　“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如果在一起之后，你还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分手。”
　　阮钰又说了违心话，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安抚好稽雁行。
　　阮钰恍然想起那句“我没有家了”，他的心脏颤了颤，那样的稽雁行实在可怜。
　　沉默在偌大的房间里扩散，阮钰开始默数时间的流逝，海浪拍了十七次海岸，海风穿过长长的海岸线，杯中的水缓慢地蒸发着，数到第九十九秒时，稽雁行的嗓音响起了，阮钰动了动指尖，他想，判决来了。
　　一切的一切，就在这一瞬间。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再想想。”不是否定，也不是肯定，突然想起什么，稽雁行补充道，“我没有耗着你的意思，但我最近脑子乱糟糟的，做不出任何决定，如果你觉得厌烦了，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介意。”
　　离开，稽雁行说得轻巧，阮钰却觉得刺耳异常，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轻松地让他离开吧。
　　可阮钰不能辩解，在稽雁行面前，他所有的金钱和权利都黯然失色，他只是等待者，是被审判者，是渴求希望的膜拜者。
　　“好，我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想，耗着也没关系。”
　　好在，他没有被直接判处死刑。
　　于是，海上的烟花又亮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久等了！狠狠滑轨
　　预计5w字以内完结～


第110章 蒸蒸日上
　　回国之后，稽雁行看了两个剧本，都不太满意，他和夏彤说：“拍一部电影要几个月的时间，这种模板式的商业片不太值得，还学不到什么东西。”
　　夏彤表示赞同，演员要爱惜羽毛，接一部烂片不仅会让观众反感，还可能会降低业界的认可度，对稽雁行这种新人演员更是如此。
　　“而且这类电影可能是个坑。”夏彤隐晦地补充道，“不是拍给观众看的，票房和电影质量也都不重要，是给资本拍的。再挑挑吧，不着急，最近找上门的工作不少，IR还要你空出档期参加线下活动。”
　　稽雁行笑笑：“没问题的，对了彤姐，我想演部话剧。”
　　“话剧？演是可以演，能学到东西，但是，”夏彤上下打量了稽雁行一番，疑惑道，“你旅行期间遇到什么了吗？怎么突然想演话剧？”
　　“不是。嗯……彤姐你听过章邵奇吗？”
　　夏彤眉头一挑，点头道：“当然，华人男演员之光，在海外很有名。”
　　“侯平导演的新话剧《狮山象海》正在找演员，目前男一男二都空着，章哥说有个角色可能适合我，还和侯导提到了我，所以我想去试试，我还从来没有正式地演过话剧。”
　　和影视剧不同，话剧格外考验演员的临场能力，台词功底和舞台表现力也很重要，稽雁行希望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局限于某一种形式，他想尽可能多地尝试，尽可能多地挑战自己。
　　演员，走出舒适圈才能进步。
　　稽雁行接着道：“也算是过渡吧，拍下一部电影之前的沉淀。”
　　夏彤“啧”了一声，撑着下巴思忖片刻：“你有想法是好事，这样，我待会深入了解一下，看能不能空出档期，再做一些评估。”忽然，夏彤表情一变，惊讶地问道，“你认识章邵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有机会你和章邵奇合作啊！”
　　“呃……他其实是我朋友的熟人，我和他没太多交集。”
　　“那也没事，以后总有机会，我昨天说的综艺你考虑得怎么样？签半季，不会花多少时间。”
　　在稽雁行出国旅行期间，夏彤接到了一档综艺的邀约，她本想替稽雁行拒绝，但和综艺副导沟通后，夏彤心动了。
　　——这档综艺制作班底扎实，同期嘉宾流量大，类型也独特，而且第一季好评如潮，如今的第二季可谓是神仙开局。
　　“你想啊，每一期体验一种不同的职业，半季，五期，就能体验五种人生，万一以后演到相关的职业呢。”夏彤努力说服稽雁行，“演员参加综艺未必会失去神秘感，不过度就行，你不是喜欢学习吗，综艺也能学到东西的。”
　　稽雁行认真地想了想，这档综艺他有所耳闻，确实新奇有趣，“也可以接，但先确认下档期安排吧，万一撞了。”
　　“OK，你那个话剧叫《狮山象海》对吧？我去搜下。”
　　过了一会，夏彤猛然抬头，手机屏幕一转，“嚯”了一声，又夸张地抚掌大笑：“雁行，安阳夏的报应可算来了！我这段时间烦死他了，天天捆绑你营销，本来我还准备找尤姐求助，这下好了。”
　　顶层办公室，阮钰暼了眼弹出的微博推送，神情淡漠。
　　推送标题炸裂：【当红小生靠同性金主上位？】，微博内容直指安阳夏，甚至带有照片，但抹去了白耀奇的名字。
　　评论区异常精彩，最热评论说【他不是捆绑稽雁行营销吗？该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不过立马有人反驳他【你都说了是捆绑营销，稽雁行都没回应过安阳夏的喊话吧，有些wpg cpf还因为这个暗戳戳地骂稽雁行，合作一部电影就被脏东西粘上了，帅哥实惨。】
　　这条微博不断发酵，最后直冲热搜第一，稽雁行和安阳夏的cp超话换上了黑头像，部分粉丝直接脱粉，还有部分粉丝转成了稽雁行的唯粉，她们声称【磕过这对cp是我的前科，我对不起稽雁行，雁子赶紧出个新商务让我赎罪。】
　　于是，稽雁行不费吹灰之力，摆脱了安阳夏的捆绑，还收获了一批唯粉。
　　浏览完评论，阮钰动了动手指，给严特助发了消息【尾款打过去吧，过两天再曝一次，让他翻不了身。顺便控制好对稽雁行的舆论影响。】
　　发完这条消息，阮钰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稽雁行应该吃过晚饭了，他点进置顶聊天框，问道【在忙吗？方便视频吗？】
　　阮钰很想看看稽雁行，他总觉得心里空唠唠地不踏实，尽管夏威夷之旅后两人关系有所改善，可要说实质性的进展，却是没有的。
　　【吃过了，不了吧，我还在工作。】
　　【好。】阮钰凝视着稽雁行的头像，又用指腹摸了摸，继续问道，【过几天有时间吗？东街开了家新的主题乐园，听说很有意思，一起去逛逛。】
　　阮钰对游乐园本身不敢兴趣，他只是记得稽雁行和樊星洲一起逛游乐园的事，以及那些照片，他真正想要做的，是淡化樊星洲存在过的痕迹。
　　等以后稽雁行想起去游乐园的经历，他要稽雁行第一个想起他，而不是樊星洲。
　　【这段时间太忙了，再说吧。】稽雁行拒绝了。
　　阮钰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许落寞，他其实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立场要求稽雁行，只能回一句【好，你先忙，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无所不能的我们》第二季第三期录制完成后，第一期播出了，彼时稽雁行刚结束第一场话剧演出，在后台和侯平交流了近半个小时，稽雁行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休息室。
　　演话剧和演电影真的很不一样，观众就近在眼前，他们的表情和反应，就是最好最直观的反馈。
　　“雁行，节目播出了。”休息室里，夏彤靠着桌子斜站着，“我刚刚倍速看了点，你表现得很好啊，而且小动物都好亲近你，特有节目效果。”
　　在第一期当中，稽雁行和其他嘉宾化身护林员，老护林员带着他们巡山，中途遇到了不少动物，有一只雄鹿一直跟着他们，护林员说鹿叫西西，还说稽雁行可以摸它，稽雁行小心地摸了摸，换来那头雄鹿亲昵的蹭蹭。
　　他们走到一半时遇到一条蛇，有个嘉宾被吓得崩了三尺远，但稽雁行镇定如初，护林员问他怕不怕，稽雁行说不怕，说出了这条蛇的品种，还夸这条蛇漂亮，性格温顺。
　　到了晚上，#稽雁行 情绪稳定#冲上热搜，评论区夸他情绪稳定，动手能力强，一条有意思的评论说【没人觉得稽雁行像在逃白雪公主吗？不对，是白雪王子，小动物都好喜欢他啊！】
　　有条评论带图回复道【我懂我懂！雁子站在溪石上的时候，好像森林的守护神，我要是小动物我也喜欢他呜呜呜。】
　　那张图中，森林郁郁葱葱，溪水潺潺，溪水里的石头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稽雁行站在正中央的石头上，一道斑驳的光线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神秘而圣洁。
　　“我就说吧，你肯定没问题的，但你居然不怕蛇，你是这个。”夏彤竖起了大拇指。
　　稽雁行从屏幕中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什么害怕的动物，去森林的体验很奇妙，我还挺庆幸接了这档综艺。”
　　“那要不把合同改成全季的？”
　　“还是半季吧，档期估计排不开，后面还有几个城市要去。”
　　“行，那就先话剧为重。”
　　过了两天，稽雁行跟着话剧组到南方城市演出，在高铁上，稽雁行久违地接到了尚光飞的电话，想起上次的不告而别，稽雁行赶忙接通电话，开口就是道歉：“尚导对不起，上次我——”
　　“对不起啥啊对不起，准备领奖吧！”
　　“……啊？”
　　尚光飞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小道消息，我、你还有咱们《坪里村》，都被提名玉棠奖了，今晚官方会公布提名结果，一周后颁奖典礼。”
　　稽雁行怔住了，玉棠奖可是国内电影三大奖项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朱凤奖和华嘉奖，两年前，他凭借《传声》拿到了朱凤最佳新人奖，在那之后他把最佳男演员定为目标，可也是只是目标。
　　就在刚刚，尚光飞居然告诉他，他离他的目标或许仅有一步之遥了。
　　“我、我——”稽雁行说不出来，胸膛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眼眶有点发烫，稽雁行半捂着脸，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
　　尚光飞大笑了几声，调侃道：“高兴地说不出来话啦？”
　　稽雁行深呼吸几下，缓过来之后，哑着嗓子说：“我就是太高兴了，真的太意外了，我从来没想过。”
　　“我以前就说过你可以的，诶对，你一周后可得把时间空出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现场，就算最后没得奖，那也有个提名啊不是。”尚光飞顿了一顿，半开玩笑道，“别像上次一样又找不着人啊，我可不想在颁奖现场捉雁子啊！”
　　稽雁行被逗笑了：“好嘞尚导，我肯定准时到场！”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万字（5w以下）完结


第111章 影帝
　　上一次坐在颁奖典礼现场尚是两年前，彼时的稽雁行初出茅庐，充满稚气，如同初次独自探索世界的鸟儿，而如今的稽雁行羽翼渐丰，身穿高定西装坐在前排，帅气逼人。
　　一场歌舞表演结束，两位资历深厚的老演员庄重地走上台，大屏幕依次播放六位获得“玉棠奖最佳男演员”提名演员的电影片段，最后一位赫然是稽雁行《雾起坪里村》，而排在他前面的五位，皆是成名已久的前辈。
　　镜头对准备被提名的男演员们，稽雁行的内心充斥着紧张和忐忑，他勉强维持微笑，掌心布着细密的汗珠，室内并不热，他却有种掉进火炬的错觉，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成微湿。
　　“第30届中国电影节玉棠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稽雁行，《雾起坪里村》！”
　　蓦地，一切都静止了。
　　稽雁行猛地咽了口口水，心脏加速跳动，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把掌心的汗蹭干净，僵着双腿准备站起来，身旁的尚光飞突然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尚光飞拍着稽雁行的肩膀道：“雁行，恭喜你，最佳男主角！”
　　“谢谢……”稽雁行有些哽咽，他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和认识的演员前辈拥抱，主持人在台上念着颁奖词，一道光在稽雁行脚下亮起，从他的脚下，直指颁奖台。
　　稽雁行一步步走向颁奖台，缓慢，却稳重。
　　“恭喜你。”
　　稽雁行道了句谢，对颁奖前辈深深地鞠了个躬，他接过轻薄的获奖证书和沉重的奖杯，镜头转向台下的年长演员，他们的脸上带笑，眼里是对这位年轻人的欣赏。
　　主持人铿锵有力道：“有请获奖者发表获奖感言！”
　　稽雁行抽噎了两声，转头缓了几秒，而后，他转过来对着话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感谢……”
　　……
　　“《雾起坪里村》，我同样来自‘坪里村’，但我比章安志更幸运，电影给了我走出‘坪里村’的机会……”
　　稽雁行的脑海里闪过“坪里村”的细碎的月光和泥泞的土路，闪过故乡的庄严的雪山和摇曳的格桑，还有一闪而过的，到小村和加查来寻找他的阮钰。
　　恍惚间，有一阵风，混着故土的雪和村庄的青草过，抚过稽雁行的脸庞，也抚过他手中的奖杯，哄睡他，也唤醒他。
　　“在今后，我会带着这座奖杯，带着我对电影的热爱，继续学习，继续前进，谢谢大家。”
　　稽雁行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走下颁奖台的那一刻，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稽雁行的眼睛下多了一粒透亮的珍珠，这个画面恰好被摄影机捕捉到。
　　当天晚上，#稽雁行 最年轻的玉棠影帝#登上热搜第一位，评论区多是祝福，但也有人质疑他，甚至开始质疑玉棠奖的含金量。
　　立即有人反驳他【你看过《传声》吗看过《末路穷途》吗看过《雾起坪里村》吗，但凡看过一部，都不至于说出这么降智的话，他的演技真的牛，在同龄人中绝对是第一梯队，他以后只要遵纪守法别犯混，绝对前途无限。】
　　有人附和他【不仅演技好，长相也无可挑剔，那张脸在大屏幕上太好看了，表达特别灵动，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1，雁子演戏真的好灵，但他真人和角色反差还挺大的，我线下追过他，脾气特好，话特少，闲着的时候他也不刷手机，就发呆冥想。】
　　再往后翻，有一条带图评论简单直接【家人们谁懂啊，神仙落泪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雁雁的眼睛里有一面湖，我的心已经沉到湖底再也打捞不上来了！！！】
　　这天晚上，除了稽雁行，《雾起坪里村》也收获颇丰，尽管尚光飞不敌另一位导演，但电影斩获最佳影片奖。
　　稽雁行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事，自然也传到了阮钰的耳朵里。
　　【我想送稽雁行一份礼物，但不知道该送什么，从你专业的角度来看，送什么最合适？】
　　——在得知稽雁行获奖后，阮钰的第一反应是给稽雁行发祝贺的消息，再发一个大额红包，可……
　　最佳男演员奖，这么有意义的奖项，发红包说几句祝福，未免太过随意，索性，阮钰问上了他眼中的专业人士，稽雁行的老板，洛立轩。
　　【你送礼物你问我？想送什么送什么呗。】
　　阮钰回了一串省略号。
　　【看在你专门问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贵重的东西吧雁行现在也不需要，送剧本？也不太合适，他最近肯定不缺剧本，而且他经纪人告诉我他对剧本很挑剔，我觉得吧，你就送他想要的呗。】
　　阮钰无语，知道稽雁行想要什么他还用得着问洛立轩吗【我不清楚他想要什么。】
　　【那你就直接问他，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问。】
　　【洛立轩】阮钰点击发送，又打下一行字，【上次商会上洛伯父问我】，这句话刚发过去，洛立轩马上求饶【行行行，我帮你想想。】
　　【站在老板的角度来说，雁行现在刚拿完奖，那肯定是继续接好电影继续出成绩最好，但年轻演员也是要看商业价值的，你知道粉丝打架的时候，除了成就还喜欢比什么吗？】洛立轩没指望阮钰知道，自问自答道【杂志啊，代言啊，还有这些东西的销量，你可以送他一线杂志的拍摄，也可以送他有含金量的代言。】
　　【小的建议如上，阮总您还满意吗。】
　　阮钰回【还行。】
　　【那上次那事能别跟我爸提吗，我还不想回家就被打断腿。】
　　【可以是可以，我还有个问题。】
　　洛立轩狗腿子似的回答【您尽管问。】
　　阮钰问【金翠的代言人怎么样？】
　　【你说什么？】
　　【金翠的代言人，给稽雁行。】
　　【你搁这耍我呢？你把金翠收购了吗，你为什么会觉得金翠会找雁行当代言人？我没记错的话，金翠上一个代言人是大满贯影后吧？】
　　【没收购，我入股了。】
　　过了两三分钟，洛立轩回了消息【我刚刚去查了，金翠的股东还真有你，行啊你什么时候入股的？】
　　【金价暴涨之前。】
　　【……眼光毒辣。】
　　【所以说，金翠的代言人份量够吗？】不够再换。
　　【可太够了，要真能代言我也高兴，但你不怕雁行被骂啊，还有金翠能同意吗。】
　　阮钰言简意赅【我会解决。】
　　事实上，前段时间金翠有意找一位新生代演员作为代言人，当时阮钰便想到了稽雁行，现今稽雁行初获最佳男演员奖，正是锦上添花的好时候。
　　过了片刻，洛立轩发来一句感慨【雁行命里带锦鲤，有我这个好老板，有你这个好……朋友，还特别有获奖运。】
　　【他不是运气好。】阮钰想，稽雁行的运气并不好，他经历了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磨难，却也被磨难打磨得愈发耀眼，【他有这个实力，也值得。】
　　一周后，金翠官宣稽雁行为代言人，欢迎他加入金翠家族，并推出新系列的珠宝首饰，销量可观。
　　与此同时，阮氏的年终福利里，增加了一整套的金翠珠宝。
　　阮氏集团的顶层，阮钰心情愉悦地解锁手机，而他的桌面屏保从纯色，换成了稽雁行站在森林溪石上的那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新奖杯get
　　新代言get
　　八月快乐，新的开始～
　　雁子也带着沉甸甸的奖杯，开启人生的新旅途啦～


第112章 奇妙
　　辗转数座城市，稽雁行的话剧生涯告一段落，或许是玉棠奖影帝的号召力，又或许是侯平的好口碑，近几场话剧可谓座无虚席。
　　“雁行，看秀的衣服到了，今晚试一下，咱们后天动身去巴黎。”
　　正在卸妆的稽雁行点点头，应了声好，他穿着中山装，笔挺端正。
　　“我看了下巴黎，咱们应该要在巴黎跨年喽，香榭丽舍、迪士尼、塞纳河……”夏彤低头翻着社交软件，感慨道，“巴黎往年的跨年活动都好热闹。。”
　　稽雁行看出了夏彤感兴趣，提议道：“有时间我们去市区逛逛，难得去趟巴黎。”
　　“行啊，那可太好了。”
　　两天后，稽雁行和夏彤到达巴黎，休息一夜后，稽雁行换上DIAM的皮革刺绣大衣，前往DIAM秋冬大秀现场。
　　光鲜亮丽的模特们身着DIAM高定，艺术品般走在T台上，稽雁行不懂服装设计，他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没过多久就走神了。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
　　稽雁行一惊，回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的栗色卷发长长地束在脑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墨绿瞳孔犹如绿宝石，透着股神经质的艺术家气息。
　　尤利西斯和稽雁行身旁的人说了两句，同那人交换了位置，挨着稽雁行坐了下来。
　　“嘿，稽，好久不见。”尤利西斯笑着，贴近稽雁行的耳朵低声道，“还记得我给你写的贺卡吗，没想到我们真有再见的一天，这太奇妙了不是吗！”
　　和旧友重逢同样令稽雁行喜悦，为了不影响周围看秀的人，他同样放轻了嗓音：“尤利西斯，好久不见，你也来看秀吗？”
　　“对，刚好没事，顺便来看看……我觉得你好像变了。”
　　“变了？”
　　“怎么说呢，更符合我对东方人的想象了，嘶——”尤利西斯顿了顿，半眯起眼看了会稽雁行，“你还在当演员吧，你有兴趣来欧洲拍电影吗？”
　　稽雁行疑惑地“嗯”了一声，只听尤利西斯继续说：“戴维正在筹备一部同志片，两个男主角，一个东方人一个西方人，我是他的助手，已经确定了一位男主角，现在我们正在寻找另一位男演员。”
　　“戴维”，这个名字稽雁行并不陌生，或者说很熟悉，作为国际知名导演，戴维以胆大创新闻名于世，拿过的奖杯更是数不胜数，稽雁行和戴维曾有过一面之缘，在他来轮到交换期间，戴维到他的学校办过一场讲座，他和尤利西斯一起去听了那场讲座，讲座结束后，他还问了戴维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成为戴维的助手？”稽雁行很惊讶，他记得尤利西斯和戴维并不熟稔。
　　“机缘巧合，命运总是如此。”尤利西斯说得神神秘秘，“怎么样，要不要来试镜，这可是戴维的电影哦。”
　　戴维的名字确实吸引人，但同志片比较特殊，不止是剧本好坏和导演名气的问题，稽雁行说：“我回去和我的经纪人讨论一下，你那边有故事梗概之类的吗？我想稍微了解下电影内容。”思索片刻，稽雁行又问，“方便透露另一位主演是谁吗？”
　　“目前尚在保密中，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和夏彤聊完秀场发生的事，夏彤沉思良久，道：“这事我略有耳闻，小道消息说定下来的男主是斯摩莱特，你应该知道吧？他主演的电影还拿过奥斯卡，啧，听起来是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就是片子的类型……我需要和公司报备一下，诶对，你同学该不会骗你吧？”
　　“那倒不会，他刚刚给我发了封邮件，我也再深入了解下电影。”
　　几天后，稽雁行忙完了本次巴黎之行的全部工作，还接到了洛立轩的电话，和洛立轩聊了近一个小时。
　　五点左右，稽雁行和夏彤在巴黎的街头闲逛，正值傍晚，埃菲尔铁塔倒映在塞纳河中，河水仿佛落满了星星，游船缓缓经过，留下一条银河。
　　零点，烟花秀准时上演，五光十色的烟火美丽极了，夏彤指挥着稽雁行摆动作，给他拍了一组照片，满意道：“你待会发条新年微博，现在国内是早上七点。”
　　“好，我回去就发。”
　　看完灯光秀，稽雁行和夏彤回到酒店，稽雁行一边慢悠悠地收拾行李一边挑选照片，最后他发了九宫格，配上四个字“新年快乐”和烟花的emoji，点击发送，他把手机随手放在床上，半蹲下身继续收拾着行李。
　　稽雁行是明晚的飞机，本来不用这么早收拾行李，但明天白天他还有工作。
　　——和公司商讨完之后，稽雁行决定去试镜戴维的新电影，如今国内的电影逐渐摆脱条条框框，到海外拍同志片不算什是荒诞不经的事。
　　更何况，那可是戴维的电影，千百难逢的机会。
　　稽雁行想起尤利西斯曾说他是缪斯，如今看来，尤利西斯或许是他的伯乐，在他苦于没有喜欢的剧本时，送来了一个机会。
　　收拾完行李，稽雁行坐在床边思考试镜内容，忽然，床铺上的手机响了，稽雁行被吓了一下，接听之后，听筒里传来阮钰的声音，很柔和：“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你在巴黎吗？”
　　稽雁行脱口而出：“对。”
　　“那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还没来得及，我去看看。”稽雁行拖出聊天框，八个小时前，阮钰给他发了新年祝福，一个小时前，阮钰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张夜景，画面的正中是埃菲尔铁塔。
　　稽雁行愣了愣：“你也在巴黎？”
　　“对，我在。”受阮淑穆女士之托，阮钰来欧洲帮摩尔根解决一个小麻烦，巴黎是他的最后一站，原本，阮钰遗憾无法邀请远在北京的稽雁行跨年，只能卡着点发送新年祝福。
　　得知稽雁行也在巴黎，甚至就在酒店对面的埃菲尔铁塔下，阮钰的遗憾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本来或许可以拥有一个和稽雁行跨年的宝贵机会。
　　“你会在巴黎待多久？”
　　“还有点工作，忙完就走。”稽雁行说。
　　“好，那一切顺利，回国再见。”
　　试镜流程比稽雁行想象得繁琐，来现场试镜男主的演员少说也有一百位，戴维并没有亲临现场，尤利西斯是主演负责人。
　　“这只是第一场试镜，最后一场才能见到戴维和，”尤利西斯在唇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你刚刚的表演进下一场肯定没问题，但你说你今晚就要回去？哦，这可不太妙，下一场试镜就在明天。”
　　“这么快吗？”
　　“前面的流程比较快，后面稍慢一些，会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不如你调整一下行程？”
　　“好，我看下机票。”
　　“对了，记得先保密哦，戴维喜欢神秘感，到时候再给那群媒体一个炸弹。”
　　就这样，稽雁行改签了机票，几天后，尤利西斯通知他，他进入了最后一场试镜，时间待定，稽雁行便乘上了回国的飞机，等待试镜的通知。
　　‘这可真奇妙’，飞机上，尤利西斯的口头禅在稽雁行的脑海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稽雁行欧洲奇遇记之拍点西化的电影


第113章 
　　在最后一场试镜中，稽雁行见到了戴维，以及另一位男主角斯特莱默。
　　斯特莱默是个英俊却沉默的男人，浅棕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稽雁行偶一抬头，对上斯特莱默深沉的目光，仿佛潜入一片深海，很快，戴维收回视线，抬脚走近试镜的屋子里。
　　能进入最后一场试镜都绝非泛泛之辈，在等候室里，稽雁行浅浅扫了一圈，其他试镜演员都在摩拳擦掌。
　　——如果能拿下戴维的男主角，无异于半只脚走进国际。
　　没过多久，第一个试镜演员出来了，他耷拉着脑袋，和进去时昂扬的斗志对比鲜明。
　　紧张加快了时间的流逝，等轮稽雁行的时候，他已经等候一个小时了，夏彤右手握拳朝稽雁行说了句“加油”，稽雁行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充满未知的房间。
　　试镜内容是一场独白。
　　从稽雁行踏进房间起，斯特莱默的目光就锁定在他身上，稽雁行不自然地抬头看了几眼，只听斯特莱默开口用英文问道：“你来自中国？”
　　稽雁行一愣，应道：“对，中国西藏。”
　　斯特莱默微微颔首，匀称有力的手指抚上下巴，眼神多了两分幽深，眼前这位陌生男演员，和之前试镜的几位男演员，都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斯特莱默说不清楚。
　　可能是更深邃的眉眼，也可能更内敛的气质，他身上有一阵风，呜咽地吹过山谷，降落在荒芜的土地上，带来一场尘土飘扬。
　　这就是程繁身上的风了。
　　试镜内容是一场独白。
　　在自我介绍时，稽雁行就把自己带入到了角色中，在这场试镜前，他收到了人物小传和部分剧本。
　　程繁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有着东方人的内敛含蓄，留学经历给他的内敛撕开了一条口子，他带着一台相机独身前往西西里岛毕业旅游，在这座岛上，他遇到了毕生无法忘怀的男人，这场爱情是繁花，也是不可逆的凋零。
　　独白结束，稽雁行仍沉浸在程繁的情绪中，这时，斯特莱默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向稽雁行，等走到稽雁行身前，他沉沉地看着稽雁行，启唇念了一句台词，仿佛在回应稽雁行刚才的表演。
　　这并不在试镜安排中，戴维似乎也有点惊讶，但他没有阻止。
　　只半秒，稽雁行仰头注视着斯特莱默幽深的眼眸，轻唤道：“陶特……”
　　在这一瞬间，他成了程繁，眼前是程繁爱慕的陶特，也是深爱程繁的陶特。
　　戴维静静观察着，来回打量眼前的两位演员，像在观察他们之间的磁场。
　　能进最后一场试镜的演员，表演多少都有可取之处，但透过的稽雁行外壳，戴维仿佛看见了陶特的灵魂，这是前几位试镜演员没能给他的感觉。
　　试镜结束后，斯特莱默拦下稽雁行，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仅一天后，稽雁行收到好消息，他拿下了程繁的角色，正式成为戴维执导的《The Last Summer》的男主角之一。
　　为了让稽雁行和斯特莱默之间擦除更多的火花，戴维给他们下达了要求，内容相当直白——“像情侣一样约会一周”。
　　刚看到戴维的简讯，稽雁行还有些为难，除了给齐茂拍的青春微电影，他还从来没有拍过感情戏，更不要说和一个男人扮演情侣。
　　约会过程比稽雁行想象得要尴尬，斯特莱默是一个难以捉摸的男人，这是一个不算寒冷的午后，在广场的圆形阶梯上，稽稽雁行带着眼镜和帽子，和同样包裹严实的斯特莱默沉默地坐着，他们中间的距离足以容纳第三个人。
　　“斯特……”稽雁行开口打破了沉默，顿了顿，他问出了斯特莱默曾问他的话，“你来自哪里？”
　　问完之后，稽雁行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和他不一样，斯特莱默是国际上鼎鼎有名的演员，在任何一个搜索引擎输入“斯特莱默”都会跳出大量消息，包括他刚刚问的问题。
　　“海德堡。”斯特莱默并没有不耐烦，他嗓音沉浸，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前阵子刚下了场雪，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稽雁行“哇哦”一声，附和道：“哇哦，听起来很美。”
　　“要过去看看吗？离这不远。”
　　“你说现在。”
　　“对，戴维给了我们一周的时间，与其在广场里像两只乌鸦一样发愣，不如……去海德堡看看？我可以当你的导游。”
　　“好啊。”稽雁行应下了，不管在哪，都要完成戴维“约会一周”的要求，不如顺便旅旅游看看风景，还有……两只乌鸦？稽雁行被这个比喻逗笑，或许真实的斯特莱默，比他以为得要更有意思。
　　“我们怎么去？”稽雁行问。
　　“坐火车。”斯特莱默答道。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恰逢阴天，一月的海德堡稍显暗沉，不久前才落过雪，石头路上铺着层白霜，一脚踩下去雪便化了，露出湿润的地面。
　　稽雁行裹紧羊毛围巾，温度太低，开口间飘起水雾：“这里好安逸啊。”他感慨道，和巴黎的热闹不同，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街角的咖啡厅缩着看书的青年，红色的连内卡河都仿佛放慢了流速，冬天的海德堡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一句诗，‘只要来过一次海德堡，终身都会被困在海德堡’。”
　　“哇……等等，我们今晚住哪？”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祖母家，有多余的卧室。”
　　“……会不会打扰到你祖母？”
　　“她喜欢热闹。”
　　“……好，打扰你们了，附近有礼品店吗？”
　　“你要买纪念品？”
　　“我去你祖母家借住，空着东西不太礼貌吧？”
　　“不用专门去礼品店，我们去吃顿饭，再随手买束花，她会很开心，而且她并不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晚饭吃得随意，三明治和德国香肠，稽雁行从不起眼的花店买了一捧鲜艳的红玫瑰，斯特莱默告诉稽雁行，他祖母对红玫瑰情有独钟。
　　斯特莱默回忆道：“要追溯到很多年前，我祖父用一束红玫瑰俘获了我祖母的心，有了我父亲，再有了我。”
　　稽雁行问：“你祖父在家吗？我给他也带一份礼物吧？”
　　“我想你的礼物很难送到他手上，他在几年前去世了。”
　　稽雁行的呼吸滞了一瞬，小声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自然规律，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自然规律……这是斯特莱默对死亡的态度吗。
　　斯特莱默的祖母是一个精神矍栎的小老太太，她很欢迎稽雁行的到来，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稽雁行把红玫瑰花束递到凯丽的手中时，凯丽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眼神里满是笑意。
　　第二天，斯特莱默带领稽雁行踏上探索海德堡之旅想，幸运的是，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昨天夜里又下了场大雪，阳光撒落在白雪上，给红屋顶、松树和山上的城堡都镀上金光，推门走出去的瞬间，仿佛踏进了一座童话小镇。
　　“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斯特莱默沉沉地注视着大学，“去桥边走走吧。”
　　桥面的雪被轮胎和行人的脚步压实，走起来有点滑，稽雁行一个踉跄，带着摔倒在桥上，好在斯特莱默及时拉住了他，斯特莱默的手很热，暖意顺着指尖传递给稽雁行，稽雁行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过了片刻，他哈了口气，后知后觉道：“谢谢你，斯特，这里路挺滑的，哈哈。”
　　斯特莱默点了点头，嘴角挑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顺着蜿蜒的蛇径上山，路面比桥面更加湿滑，陡峭的坡度增加了上山的难度，走到一半时，稽雁行靠着矮墙歇了会，喘着粗气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我们刚走完一半。”斯特莱默对这条小路很熟悉，伴随着体力的下降，越往上走越困难，“要下去吗？”
　　稽雁行没回答，转而问：“如果我们爬到最上面，能看见什么？”
　　“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斯特莱默的说法勾起了稽雁行的好奇心，他想，在他的一生中都未必再有来海德堡的机会，不如趁现在爬上山头，不留任何遗憾，何况他对山和雪并不陌生，在遥远的西藏，到处都是这样难走的路。
　　“我们继续吧，趁着天还没黑。”
　　不知过了多久，稽雁行和斯特莱默登上了半山腰的哲学家小径，极目远眺，老桥横跨内卡河，将老城市和内卡河畔连接在一起，雪后的童话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稽雁行面前，勾着手指，引诱他探索这座城市的更深处。
　　斯特莱默偶尔说上几句，譬如老桥上的铜像，譬如他常去的酒馆，一阵凛冽的风裹挟而过，稽雁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身旁的斯特莱默蓦地握住他的手，用体温帮他取暖，在这一刻，稽雁行似乎理解了程繁，他们无言地坐了许久，海德堡的时间缓慢地流逝着，直到稽雁行抬头望去，一座恢弘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
　　顺着稽雁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斯特莱默收回手，应道：“城堡。”
　　“我们能过去吗？”
　　“可以，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如何？”
　　“好。”


第114章 
　　一周后，当戴维再次见到稽雁行和斯特莱默时，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好半晌，他抚掌慨叹道：“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很好，终于不是陌生人了。”戴维扶了扶墨镜，卷成筒状的剧本拍了拍掌心，“像是程和陶特认识不久后的状态。”他悄悄一顿，调侃道，“你们现在是一片土地，急需一场爱情的甘霖。
　　怀着浪漫的期待，程繁带着相机来到西西里岛，到了之后他却很失望，破败的街道，堆积的垃圾，刺耳的引擎声，流浪的男人，以及难以下咽的海鲜，这些构成了程繁对卡塔尼亚的第一印象。
　　镜头对准街道，程繁不知道该拍些什么，最后，他干脆放弃捕捉美好，用镜头记录下所有的混乱和矛盾。
　　直到一个男人闯入他的镜头。
　　“先生，这张照片送给您。”程繁走到陌生男人身前，递过手中的照片，照片里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皮肤白如珍珠，和他身后油渍的地面和灰色的墙壁格格不入。
　　“谢谢，很好看。”男人会英语，“要一起喝一杯吗？”男人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酒馆，眼神随意又暧昧。
　　“咔——”戴维走朝稽雁行和斯特莱默走过去，“很精彩的表演，但是稽，你的眼神可以更含蓄一些，而斯特，你需要更赤裸。”
　　在卡塔尼亚的生活不算罗曼蒂克，这座城市和大众认知里的西西里岛截然不同，它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但又太过浓郁，显然，它并非一座适合旅游的浪漫城市。
　　不过稽雁行兴致勃勃，在拍摄之外的时间，他会穿行在卡塔尼亚的大街小巷，像程繁一样，记录下街道发生的每一件事。
　　【你没有回国吗？】手机突兀地弹出一条消息，稽雁行回，【有什么事吗？】
　　【没有，昨天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家，问了洛立轩，他说你在国外工作。】其实不止昨天，连续一周阮钰都没找到稽雁行，他担心直接问稽雁行问引起对方的不悦，掌控欲强什么的……于是阮钰找上了洛立轩，对于阮钰对稽雁行的“特别关照”，洛立轩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口一句“忙着呢，国外工作”了事。
　　【嗯，在工作。】
　　【好，大概要多久能回来呢？】
　　【几个月吧。】
　　这么久吗……【拍戏吗？不方便透露的话也没关系，方便的话，可以偶尔联系你吗？】
　　稽雁行随手回了句【可以】，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继续漫步在卡塔尼亚的大街小巷。
　　拍摄过程总体比较顺利，除了拍摄某一场戏时被当地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警告过，那群人恶狠狠地说“不允许在我们的地盘举起镜头”，但戴维没放在心上，该怎么拍还是怎么拍，他无所谓地想，那群人总不可能把整个剧组端了。
　　戴维了解电影，却不了解这片土地的势力划分。
　　第一场亲密戏把稽雁行难住了，尺度倒也不大，只是拥抱着接吻，用柔软的唇去感受彼此的体温，可看着眼前的斯特莱默，稽雁行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自己想象成程繁。
　　再又一次NG后，稽雁行满怀歉意道：“抱歉，我想我需要再调整一下。”
　　斯特莱默没说话，沉沉地注视着稽雁行，他对戴维说了句话，然后把稽雁行拉到角落：“还记得我们在小径上看到的那对伴侣吗？”
　　“嗯？坐在树边那对吗？我记得。”
　　在海德堡的第二天，走过一个拐角时，稽雁行和斯特莱默碰见一对正在接吻的中年伴侣，那对伴侣对陌生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你不希望周围有人吗？”
　　“嗯。”稽雁行点了点头，耳尖有点红，“我以前没有拍过吻戏，我不太习惯那么多人围在我们身边，看我们……接吻。”
　　“把他们想象成树就好了，我们此刻脚踩的路，和我们在海德堡走过的路，是一样的。”
　　跨过了吻戏的坎，拍摄计划井然推进着，戴维宣布了一个消息，剧组将在三天后前往下一座城市拍摄，而整个剧组也将拥有宝贵的半天假期。
　　在离开卡塔尼亚的前一天，稽雁行独自走上街头，最后一次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或许卡塔尼亚和美好相差甚远，但他却格外喜欢这里的真实，也喜欢当地居民随心所欲的生活态度。加群q1239227180
　　忽然，稽雁行顿住脚步，扭头看了眼身后，身后是往来的行人，没有异样，但他却莫名觉得背后发凉，像被盯上的猎物，天色渐暗，街道的行人越来越少，当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时，稽雁行决定不再前进。
　　他已经和这座城市好好道别了，太晚了，他该回去了。
　　手机发出新消息提醒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阮钰发来的，不知阮钰受了什么刺激，每天都用文字和图片分享日常，偶尔夹杂着照片，但同时阮钰又很聪明，尺度把握得当，不至于引起稽雁行的厌烦。
　　阮钰的分享日常，与其说分享，不如说是汇报，他像是汇报工作一样汇报自己的日常，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对稽雁行说“我在好好工作，没有做多余的事，更没有做坏事”，而每天的“晚安”也是在说，“我很想你。”
　　每天晚上稽雁行都会回复一句晚安，像个检阅士兵的长官，每次回完晚安，稽雁行总长长地叹一口气，他是有血有肉的人，阮钰当初到西藏找他，后来又陪他去夏威夷散心，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更深的感情，似乎也不太确定。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没办法彻底拒绝阮钰，又始不过心里的坎，他不知道阮钰对他的感情到底又多深，更不知道这份感情能持续多久。
　　毕竟他在阮钰身上吃过一次亏了，在再度踏入这条河流之前，他要确保自己能完好地走出来，或者说，确保这条河永远不会干涸，永不停息地流淌。
　　忽然，身后传来不明显的脚步声，稽雁行呼吸抑制，脚上加快速度，脚步声越来越明显，稽雁行不敢回头，他开始奔跑，身后的人也奔跑起来，一阵天昏地暗，稽雁行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第二天一早，《The Last Summer》剧组在越好的地点集合，准备动身前往下一个拍摄点，工作人员清点着人数。
　　“戴维，或许你看见稽了吗？”斯特莱默皱眉走上前，半小时前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此刻也不见稽雁行的人影，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他去哪了，该不是走丢了吧，卡塔尼亚的治安可不算好……斯特莱默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心里的不安愈放愈大。
　　戴维很惊讶：“他没和你在一起吗？等等，我问问他的经纪人，或许他们一起离开了。”昨天下午开始，剧组陆续有人前往下一座城市，为接下来的拍摄做准备，夏彤也提前去酒店收拾准备。
　　几分钟后，戴维转过身，咆哮道：“老天爷，夏说稽没有和他在一起，现在能联系上稽吗？打通电话试试。”
　　斯特莱默点了点头，但电话始终无人接通。
　　“他该不会是走丢了吧？在卡塔尼亚走丢可不算件好事。”
　　迫于无奈，戴维决定让剧组的大部队先离开，留下几个人寻找稽雁行，当天晚上，他们到当地的警局保安，夏彤慌里慌张地赶过来，绝望地发现稽雁行似乎真的失踪了，在异国他乡，一座混乱的城市，她的艺人失踪了。


第115章 
　　“20xx年，集团全年实现营收6xxx亿，同比微幅增长……其中海外业务……尽管市场环境承压，但在集团高层的领导下，集团秉持……”
　　庄严恢弘的会议室里，发言人铿锵有力地汇报着阮氏集团在过去一年的业绩，檀木长桌两侧分坐着白发苍苍的股东，相比之下，这艘战舰的掌舵人过于年轻，又过于沉稳。
　　阮钰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位置，纤长有力的手指交错着撑着下巴，眉头微皱，双眸半眯，不怒自威。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发言人激昂的话语，董事们面面相觑，发言人“额”了两声，在要不要继续中犹豫。
　　主位的阮钰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发言人继续，他翻过桌面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一通未接电话，来自洛立轩。
　　还不待阮钰发消息询问，洛立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跃在屏幕上，阮钰起初有些不耐，等看清内容，他双眸睁大，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频率渐渐紊乱。
　　在发言人漂亮的话语中，阮钰蓦地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发言人的声音颤了颤，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不确定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
　　阮钰看了眼发言人，没说什么，只是点头，他坐了下来，呼吸沉重，心脏砰砰乱跳，衬衣背后被冷汗淋湿，等发言人汇报完毕，阮钰打断鼓掌声，嗓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焦灼：“本次会议先到这里。”
　　说完，阮钰起身，三步做两步往门外走，没有人看到，他攥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你也不要太着急，摩尔根的手虽然够不着卡塔尼亚，那种地方没什么好……这种事应该不难处理，我跟他说说。”半夜被铃声吵醒，开口就是找摩尔根帮忙，阮淑穆咽下满腹的无奈，谁让打来电话的是她儿子，“你那个朋友失踪多久了？真被绑架了？还在卡塔尼亚？好吧，除非找到一具尸体，不然报警也没用。”
　　尸体——阮钰脑子里的弦忽然断了，得知稽雁行被绑架的一刻，他整个人都如置冰窖，什么冷静平静都丢得一干二净，满心满脑都只剩稽雁行的安危，唯一让阮钰庆幸的是，稽雁行在西西里岛。
　　“阮总，明天的投标会至关重要，您不出席的话恐怕……”
　　“我有比投标会更重要的事。”阮钰打断严特助的话，“投标会你替我去，这两天别联系我。”
　　当阮钰的飞机降落到西西里岛时，他得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绑架稽雁行的帮派刚好是摩尔根的死对头，这下别说让摩尔根动用人脉救人了，恐怕摩尔根的直接介入只会让事情雪上加霜。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朋友？”阮钰对司机说了句再快点，“摩尔根的对头，他们知道……”
　　“这我不清楚，摩尔根有段时间没和他们正面冲突了，你的朋友在卡塔尼亚待了一阵子，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毒蛇帮不讲道理，你让他们不开心，他们就让你不好过，但摩尔根已经派人过去了，你朋友现在是安全的，阮钰，别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阮钰终于到了卡塔尼亚，见到夏彤的第一面，他疲惫又着急道：“现在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刚刚收到一段时期。”夏彤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但此刻她强撑着精神，“雁子看起来还好，衣服也是原来那身，身上没看出有伤，阮总，我们现在报警有用吗？大使馆呢？或者国内的媒体？”
　　“都来不及，这里的警察不管事，等来了人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对面是群不讲道理的人，先别声张。”阮钰拿过夏彤的手机，眼色沉了沉，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视频里的稽雁行手脚被麻绳绑起来，脑袋半垂着，嘴唇干裂，周围环境破坏不堪，甚至有只老鼠从角落里蹿过去，“你回个消息，我找人检测信号，看能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夏彤点点头，没过多久，阮钰的人手确定了稽雁行的坐标，对面也发了一段新的视频，这次，稽雁行被捆住的双手中多了一个橙子。
　　“摩尔根，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阮钰拨通摩尔根的电话，把两段视频和坐标发给摩尔根，他极力维持着仅剩的理智，“把你的人手给我用，我要亲自确认我朋友的安全。”
　　“人手没问题，等等，你的朋友手里有个橙子？”
　　“对，怎么了？”
　　“你的朋友有危险了。”见惯了生死的摩尔根语气平静。在那群土匪的黑话里，谁手里拿着橙子，谁就是下一个死亡的人。
　　“摩尔根，我最多再等半个小时候。”
　　半个小时后，摩尔根并没有带来好消息，毒蛇帮不放人，他们说“这个男人和他那群朋友得罪了我们，我们要款待款待他，等玩够了就送回去，不会死。”
　　阮钰咬着牙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只有这些？”
　　“大名鼎鼎的摩尔根没有其他办法吗？”
　　“很抱歉，没有，你知道，我并不认识你的朋友，但是……如果你不介意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我现在就派人去。”
　　“哐当”一声，手机四分五裂，阮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摩尔根波澜不惊的回答仿佛事不关己。理智告诉他，他必须相信摩尔根，可预感却在他的大脑里作乱，让他不甘将稽雁行的安危交付给他人。
　　稽雁行不能出任何事，哪怕一丁点，他都承受不了。
　　可阮钰不可控地想着不好的画面，他想着稽雁行的恐惧，想着稽雁行的绝望，想着稽雁行的疼痛，于是他跟着一起恐惧绝望和疼痛，这些感觉笼罩着阮钰，让他喘不过气，心脏疼得发涩，连眼眶也开始发酸，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散得一干二净。
　　阮钰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早知如此，他该瞒着稽雁行派人保护他，被稽雁行讨厌也好排斥也罢，和稽雁行的安危相比不足挂齿。
　　此时此刻，阮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出稽雁行，他也要让绑架稽雁行的亡命徒付出代价。


第116章 
　　阮钰摸了摸右腰的枪，触感尖锐，冰冷，熟悉又陌生。小时候被摩尔根丢在岛上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重回大脑，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种愤怒了。
　　远离市镇中心，仓库和农田犬牙呲互，三不管地带。用打磨过的石砖和灰泥砌成的三层矮楼，确切地讲是两层，毕竟第三层是用彩钢瓦和篷布增建的。附近遍布着这种始建于上世纪初的老房子，住户大都是上年纪的市民。他们如同感应到雷雨将至的麻雀，纷纷隐介藏形，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似乎摩尔根确认即将有所行动。
　　武装人员调动和部署并非易事，他们依旧慢了阮钰一步。
　　眼前的石头房子里藏着阮钰的宝物，现在他的宝物被一群脏东西环绕着，随时有被弄脏的危险。
　　“少爷，再往前可能会暴露。”隐蔽是第一位的，随从人手一把反曲三角弩，以免枪声暴露位置。
　　阮钰没问答，头也不转地命令：“把门口巡逻的做掉。”
　　“收到，但探测器显示有监控。”
　　“所以？”
　　“没有，我的意思是，等那两个家伙走到监控的死角，就把他们解决掉。”
　　几分钟后，随着两声尖细的弩箭破空声，巡逻的两个人倒在地上。
　　“继续前进。”
　　阮钰十指不沾阳春水太长时间，他的提议在专业人士看来实在过于鲁莽。他以为自己在逛街吗？手下不便明说，露出为难的神色：“少爷，我们已经进入毒蛇帮的势力范围，如果被发现，我们无法保证万全，我建议天黑再行动。”
　　人已经杀了，一旦对方发现尸体，冲突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引爆，难道还能大摇大摆地当着监控摄像头藏尸不成？
　　阮钰的手牢牢贴在腰侧，压着怒气道：“放屁。天黑再行动？现在才中午。屋子里有人吗？能监测到吗？”
　　“有。”另一位随从专心致志地部署着几台仿生鸟无人机，图像信号回传到控制终端，房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您的朋友在一楼最东边的房间，门外有看守，大厅里有五个人，二楼有十几个人，几乎不可能摸进去。”
　　“那就解决掉。”阮钰检查着自己的喉麦。
　　“我去最东边的房间救人，剩下的你们解决掉，毒蛇帮不是和你们有仇吗？报仇的机会来了。”
　　“遵命，少爷，我们没有他们人多，但我们会尽可能为您争取时间。”
　　言毕，众人分头行动，约定以阮钰制造噪音为号，佯攻据点，为营救稽雁行争取时间，事成之后，在街区东边一条连接镇中心的村道碰头。阮钰不再浪费时间，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往东移动，每走近一点，他的心跳就加快一点，稽雁行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吃饭了吗喝水了吗……
　　绕到屋后，确认房间里没有人，规划好逃生路线，阮钰掏出消音枪扣动扳机，玻璃四分五裂，皮肤传来不明显的刺痛感，阮钰毫不在意，一个跃身翻入房间，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最角落的地方，绑着他最心爱最迫切想要见到的人，那个人的一呼一吸都牵扯着他的心脏和神经。
　　角落里，稽雁行垂着头，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无疑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行动。”命令发出，就看他们的应变了。
　　阮钰放慢了脚步，一点点靠近稽雁行，他把手放到稽雁行的鼻孔下，确认稽雁行没有生命危险，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生出巨大的庆幸。
　　幸好稽雁行没出大事，否则……阮钰的眼神极冷，直到稽雁行发出微不可闻的嘟囔声，阮钰立刻收起浑身的戾气，弯腰柔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稽雁行又嗯了两声，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又浑浊，他开口，声音钝且沙哑，眼神却渐渐清明了：“阮……？”
　　阮钰用鼻音“嗯”了一声，裹着不明显的哭腔，浓烈的酸涩感在他心中炸开，被这群野蛮人绑架，他无法想象稽雁行受了多少苦，突然，不远处爆发出冲突声，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阮钰神经一紧，要抓紧时间了！
　　按捺下复杂的心绪，阮钰利索地抽出小刀割开稽雁行身上的麻绳，手忙脚乱地脱下防弹背心，套在稽雁行身上。他问了一句稽雁行“还能走吗”，稽雁行混沌地点点头，他浑身都软趴趴的，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好在还能勉强走路。
　　阮钰把稽雁行搀扶起来，刚跨出窗户的瞬间，门被推开了。
　　“别跑！”毒蛇帮的人来了！
　　“嘭”的一声，子弹贴着阮钰的肩膀打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窟窿。
　　——客厅的混战声不绝，他们目标还是太小，没能吸引全部的敌人。
　　扶着稽雁行，阮钰行动速度受限，于是干脆将他拦腰抱起，迅速跑过街角。
　　听见枪声，几个住户扒着窗缝探头探脑地往外瞧，阮钰一抬头，便纷纷关上了窗户。
　　他扭头瞥了一眼，有两个麻烦追在身后，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干掉麻烦。
　　阮钰行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借着墙角的掩护，他半蹲在地，让人措手不及地探出半个身位，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嘭”，一个麻烦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钰的行为惹怒了另一个黄毛，黄毛连开两枪，都没命中，发狂般跑向阮钰。
　　不能让威胁靠近稽雁行。
　　阮钰看了眼靠在墙根的稽雁行，轻声说：“在这等我”，他试图跑出掩体，却被一发正中墙角炸开的子弹喂了一口墙灰，逼退回来。
　　枪声不绝于耳，阮钰将稽雁行往里挪了挪，以免飞溅的砖石碎片伤到他。
　　对方的火力压制告一段落，正当阮钰起身反击，面前光线微暗，黄毛从墙角窜了出来。
　　黄毛抬起枪口，错开阮钰，直指阮钰身后的稽雁行。他不是傻子，与其和这个难对付的东方男人硬碰硬，不如先解决眼前的软柿子。
　　毒蛇帮从来不讲道理。
　　黄毛瞄准稽雁行，准备射出最后一颗子弹，电光火石间，阮钰向前突进，胳膊抱住黄毛的腿猛地一推，两人抱在一团，一起往后倒去，手中的枪抵住了黄毛的腹部。
　　黄毛失去平衡，叫骂一声，两人的手枪在慌乱中几乎同时击发，那颗本该射中稽雁行的子弹，命中了挡在稽雁行跟前的阮钰。
　　不偏不倚，正中右胸。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
　　修文版本会在将全文修完后一次性替换
　　替换前会提前两天告知


第117章 
　　急救室的指示灯熄灭，稽雁行刚想起身，不远处的阮淑穆则以更快的速度冲到医生面前，头发散乱，声音发抖：“医生，怎么样了？”这位强大的女人也会害怕，此刻她只是母亲。
　　摩尔根走到阮淑穆身旁，用力握住她的肩，沉默地等待医生的宣判。
　　“子弹命中患者右胸，患者胸腔积血积气，肺部裂伤，伴有失血性休克。”见惯生死的医生语调没有起伏，这片土地每天都有人死亡，“好在救治及时，患者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处在昏迷中。”
　　椅子上的稽雁行紧闭双眼，他弓着背，像根绷紧弦，听到医生的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慢慢睁开来，僵硬地转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在阮钰做手术的几个小时里，他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中。
　　他实在太恐惧了，万一手术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和阮钰的父母交代，又该怎么和自己交代，恐怕终其一生，他都无法释怀。
　　不幸也幸运的是，那颗子弹命中了阮钰的右胸。
　　“那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
　　“看情况，一般三天内能醒，如果三天后没醒，我们需要进一步判定患者的情况，右胸中枪有长期昏迷和瘫痪的风险，你们做好准备。”
　　长期昏迷？瘫痪？稽雁行已经无心关注阮淑穆的反应了，医生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像阮钰那样骄傲的人，如果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上……
　　恍惚间，稽雁行听到“轰隆”一声，说到底，阮钰是为了救他才受的重伤。
　　他忍不住开始假设——如果阮钰没把防弹衣给他就好了，如果阮钰没替他挡下子弹就好了，如果剧组没惹到乱七八糟的帮派就好了……
　　时钟仿佛停转了，又仿佛在反方向旋转，稽雁行想起了很多事，那个阮钰不远万里来藏南找他的午后，那场和阮钰一起在夏威夷看过的烟花，那件阮钰脱下又套在他身上的防弹衣，那颗差点射中他却被阮钰挡下的子弹。
　　阮钰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模糊。
　　万一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那么阮钰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稽雁行无法再假设下去，他并不愿意看到落魄的阮钰，更不愿意阮钰因他而落魄。
　　好半晌，阮淑穆的声音又响起：“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现在可以吗？”
　　“现在不行，等今晚，病人还处在观察期。”
　　“嗒嗒”，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传进稽雁行的耳朵里，越来越近，他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双黑色高跟鞋。
　　稽雁行的呼吸一滞，下一秒，他“唰”地站起来，眼神落在阮淑穆的鞋尖，他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越来越干，话也被堵在嗓子眼里。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阮淑穆先开了口，嗓音不高，语气不重，但压迫感十足。
　　“我、我、”话又卡住了，良久，化成一句艰涩的，“对不起。”
　　阮淑穆是个理智的女人，此刻责怪和争吵都毫无意义，儿子的生命安全才是最紧要的，况且，阮钰就是为了救这个人才受的伤，她总不能让阮钰白受伤。
　　自阮钰成年之后，她就很少再干涉阮钰的决定，这次也一样。
　　当然，前提是阮钰能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阮钰受伤和稽雁行被绑架的消息被全面封锁，稽雁行也省去了和国内媒体解释的麻烦。
　　即便稽雁行想在医院等阮钰醒过来，但拍摄任务迫在眉睫，他被一通又一通电话叫回剧组，在离开医院之前，稽雁行主动找上阮淑穆，诚恳道：“如果阮钰醒了，麻烦您告知我一声，我想……当面和他道谢。”
　　闻言，阮淑穆掀起眼皮盯着稽雁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稽雁行接到了一通来自意大利的陌生来电，彼时他正在西西里岛拍电影。
　　“喂，您好。”稽雁行猜到了这通号码的来意，他声音微颤，攥着手机的掌心出了细汗，湿漉漉的。
　　“阮钰醒了。”阮淑穆开门见山。
　　“刚刚醒的吗？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还行。”
　　“好，那我过去——”去看看他。
　　“不用了。”阮淑穆打断了稽雁行的话，音调毫无起伏，“他需要静养，也没提起你，不牢你费心了，别来打扰阮钰修养，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在沉默中，稽雁行挂断了电话，手臂缓缓垂落。
　　西西里岛的冷风打在稽雁行的面颊上，把他的脸变得干涩僵硬，稽雁行愣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脸，慢吞吞地走回剧组，他身体的某一处空荡荡的，伴随着呜呜的风声，好像寒风渗进了身体里。
　　阮钰不想见他，也是，毕竟他差点害阮钰失去性命。
　　好久以前，他就和阮钰说过两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似乎两清了，却也只是似乎。
　　命运好似一张大网，他和阮钰的网交织纠缠，一圈圈一层层，留下一个个结，太难解开了。
　　稽雁行木然地想，如果阮钰真的不想再见到他，那么他们的网也算是解开了，正如他一直希望的那样，可稽雁行忽视不了心底的失落，尽管他也不明白这种失落从何而来。
　　绑架也好，失落也罢，都不影响《The Last Summer》的拍摄，斯特莱默问过几次稽雁行的心理状态，并试图安慰他。
　　“我没事，虽然被绑架了，但没受什么伤，往好处想算是丰富人生经历了。”稽雁行这么告诉斯特莱默，他甚至开起了玩笑，“下次可不能随便惹到人了，他们的枪口对准我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的性命不属于我自己了。”
　　见状，斯特莱默也露出轻松的笑，面前的东方男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走近他，想细读他眼中的故事，又不敢走得太近，以免打扰到他眼底的纯粹。
　　“稽。”斯特莱默轻声喊了下稽雁行的名字，稽雁行扭头看他，“下一场戏，你会害怕吗？”
　　稽雁行愣了愣，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攥紧，面上浮现出尴尬和紧张，“我会。”不待斯特莱默回应，他补充了一句，“但程繁不会，戴维的镜头对准我们的时候，我们只是程繁和陶特，不是吗？”
　　斯特莱默怔住了，片刻后，他耸了耸肩，嘴角微笑的弧度扩大：“你说的没错。”


第118章 
　　“Cut！！！”在戴维第7次喊出“cut”之后，斯特莱默和戴维打了个招呼，揽着稽雁行的肩把他带到角落，“稽，状态不太好吗？刚才亲你的时候，你似乎在紧张？”
　　稽雁行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斯特，我很抱歉，我今天好像没办法完全带入到程繁的角色里。”
　　斯特莱默灰色的眸子闪了闪，深邃又明亮，高挺的鼻梁犹如海德堡的山脉，“我也没法完全成为陶特，有些话是陶特想对程繁说的，但难免有一两句是我想对你说的，这很正常，现在陶特和程繁在热恋中，而你只需要理所当然地享受这段关系，当这段关系结束时，再理所当然地抽身离开，奔赴下一段关系。”
　　“还是说，我的吻技很糟糕？我可是专门设计过的，还吃了薄荷糖。”
　　斯特莱默的话很奏效，稽雁行噗嗤一声笑出来，压力随之释放了些许，他摇摇头道：“没有，陶特很好，给我点时间，我会适应的。”
　　演员免不了要拍亲密戏，异性也好同性也罢，斯特莱默说的不无道理，在拍《The Last Summer》的过程中，他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成为程繁，理所当然地和陶特相爱，他不需要被属于稽雁行的任何东西所束缚。
　　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傍晚的西西里岛更显寒冷，却也宁静美丽，随着一句“cut”，戴维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目光灼灼地看向床上的程繁和陶特，或者说稽雁行和斯特莱默。
　　“呼，呼——”斯特莱默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滴落，掉进稽雁行黑发里，稽雁行也小口地急促呼吸着，脸颊通红，虽然被子下他们两人都穿着衣服，但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如火一般灼烧着彼此。
　　过了一会，稽雁行推了推斯特莱默的胸膛，轻声问道：“斯特，你还好吗？是不是……该起来了？”
　　斯特莱默低沉地“嗯”了一声，“等会，让我缓缓。”
　　演员在拍亲密戏时起生理反应是人之常情，话虽如此，稽雁行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从程繁切换回稽雁行后，和斯特莱默的亲密稍显怪异，抵在他腿根的东西坚硬且滚烫，让他想往后退，但身后是床板，他退无可退。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了，戴维更没有意见，有生理反应说明入戏了，戴维收回视线，兴致勃勃地看刚才拍摄的片段，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满意。
　　“抱歉，稽，我想下次我会控制好的，好吧，也不一定，你知道，我是第一次拍这种类型的电影。”
　　稽雁行点点头，微笑以示理解。
　　斯特莱默套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浴袍，晃了晃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忽然，斯特莱默听见稽雁行溢出一声叹息。
　　“不舒服吗？”斯特莱默走到稽雁行身旁，俯视着问他。
　　“没有。”稽雁行眼神在四处游移，嘴巴紧抿，仿佛在思考宇宙的奥秘，“我只在想，从热恋到断绝往来，程繁和陶特会不会后悔遇见彼此呢，毕竟，如果他们从来没认识过，程繁就可以拥有一段轻松的毕业旅行，陶特也不会为爱所困。”
　　“虽然我们扮演了他们，但毕竟不是他们，而他们，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平行时空里里真实地存在着。”
　　听见稽雁行的话，斯特莱默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觉得不会，他们该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不再勇敢、再果断一些，爱本不该受任何限制。”
　　“再勇敢一些……”稽雁行重复了一遍，目光闪了闪，须臾，他摆出轻松的神情，“也是，没什么可后悔的。”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阮钰，你现在还好吗？】
　　正如斯特莱默所说，他应当更勇敢果断一些，想知道阮钰的身体状况就直接询问，再不济就亲自去看望，以免让自己后悔和不安。
　　然而，直至收工，稽雁行都没有得到回复，但既然阮钰已经苏醒，应该能看见他发的消息。
　　可能……不回复也是一种回复。
　　稽雁行深呼吸一口气，他觉得良心不安，阮钰救了他一命，但他现在甚至连阮钰的安危都不清楚，这种不安和纠结折磨着他。
　　次日一早，稽雁行眯着眼摸索到床头的手机，熟练地点进聊天软件，照例检查消息。
　　【听说你已经回剧组了，拍摄还顺利吗？】阮钰的头像旁赫然跟着“4”，稽雁行睁大眼睛，几乎是诧异地点进去。
　　【昨天手机被我妈收走了，前几天被限制使用时长，今天可以正常使用了。】
　　【我没什么大碍，子弹没命中要害。】
　　【你呢？我记得那天你的手臂擦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稽雁行“唰”地从床上坐下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他需要好好思考怎么回复阮钰。
　　他先是道歉：【希望你能尽快康复，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很抱歉。】
　　接着是感谢：【谢谢你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来救我，我没事，只是皮外伤，那天在医院处理过了。】
　　最后是保证：【之后方便找时间见一面吗？我想当面和你道谢，然后再也不会打扰你，真的很抱歉。】
　　那颗子弹击中了阮钰的右胸，如果子弹再偏个角度，阮钰没在昏迷前击倒黄毛，或者是援兵再晚到点，情况都会比现在更糟。
　　稽雁行想起了程繁和陶特，他觉得在某一刹那，程繁或许会后悔与陶特相遇，就像此刻，他宁愿阮钰没来救他。
　　他掀开被子，左脚刚着地，手机铃便响了，他顺手接通电话。
　　“什么叫不会再打扰我？”阮钰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沙哑而虚弱，像阵风似的轻轻飘进稽雁行的耳中，“我又做错了又让你讨厌我了？我可以道歉，也可以改正，不要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稽雁行被这通毫无预兆的电话弄得措手不及，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阮钰。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稽雁行的注意力集中在阮钰的身体状况上，“伤口还疼吗？会……会有后遗症吗？”
　　“我没事，不会有后遗症，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阮钰在摩尔根的魔爪下遭受过无数摧残，中枪与他而言不是头一次，只是这次格外严重，“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不打扰我？意思是真的不准备理我了？上次在夏威夷说的话不算数了吗？我都记得很清楚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打扰你恢复。”
　　“你永远都不会打扰到我，听到你的声音，我觉得好多了。”
　　“……你先别想其他的，等身体养好了再说，身体是最重要的。”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我想见你。我是说等我恢复好了之后。”
　　“可以，你先好好修养。”
　　“你在哪拍戏？”阮钰其实知道答案，但他想听稽雁行亲口说，仿佛这样，他就更名正言顺一点。
　　“西西里岛，之后一直在这边拍戏。”
　　“好，我知道了，那——”阮钰突然顿住，“您怎么没敲门？”后半句显然不是对稽雁行说的。
　　另一道女声响起，稽雁行听出来了，是阮淑穆，“在打电话？这个点你不该休息吗？公司有事？严特助没和我说啊。”
　　“不是，私人事宜，您现在没有别的事要忙吗？”阮钰在“别的事”上加重了语气。
　　阮淑穆瞥了瞥嘴，她刚走到门前就听见阮钰在打电话，本来想待会再进来，结果阮钰那句“我可以道歉”止住了她的脚步，听了好一会，她忍不住走进来了。
　　那个男孩是救过阮钰的命还是知道阮钰不可告人的秘密，阮钰跟他说话像跟祖宗说话，阮淑穆从来没见过这么低声下气的阮钰，从来没有，就算被摩尔根训得大汗淋漓，阮钰也像头倔驴，打死不说一句好听的话。
　　此刻，阮淑穆非常不悦，没人会对让自己儿子受重伤的人有好印象，更何况阮钰在他面前还那么低微。
　　“先给你道个歉，刚才的电话我听见了，怎么，你欠他钱？”
　　“我现在有事，你先去忙吧，拍摄顺利。”和稽雁行说话时，阮钰的语调明显放缓了，挂断电话，他把手机丢到一旁。
　　“这么早，您找我有事？”
　　“不放心，来看看我儿子不行吗？”
　　“可以。”阮钰眨了眨眼，语气不太自然，“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阮淑穆愣了片刻，终于笑了。
　　“行了，大清早的别上演煽情的戏码，说吧，你和那个男孩到底什么关系？严特助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去救他？阮钰你知道你躺在那里的时候我——”
　　“抱歉，让您担心了。”阮钰打断了阮淑穆的喋喋不休，尽管他和阮淑穆曾有过矛盾，但血浓于水，阮淑穆这段时间的紧张和关心他都看在眼里，“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请求您，不要打扰他也不要为难他。”
　　阮淑穆瞪大眼睛，表情凝固在脸上，片刻后，她白了阮钰一眼，“比你的命还重要？”
　　“我不清楚，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在他身前。”


第119章 
　　等阮淑穆离开后，阮钰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心口的位置，心脏有力地跳动着，犹如他对稽雁行强烈的思念。
　　阮钰快要忍不住了。
　　如果身体条件允许，他绝对会立刻飞往西西里岛，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这段时间，阮钰没联系稽雁行，更以病痛为借口让稽雁行照他，一来他不想耽误稽雁行的拍摄，二来他不愿让心爱的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他希望在稽雁行眼里，阮钰永远是强大的、可以提供庇护的存在。还有……阮钰担心阮淑穆会对稽雁行做什么，见不着还好，万一见到了起了什么冲突，他又躺在病床上无法及时保护稽雁行……
　　想到这，阮钰忽地笑了，他快要变得不像他了，想这么多做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健康然后去见稽雁行，很多事要见面才能说清楚。
　　说不清楚也罢，至少能见一面。
　　数日后，阮钰得以出院，他的第一站便是稽雁行所在的西西里岛，而于阮钰而言，这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
　　西西里岛，小巷里。
　　阮钰低头瞥了眼腕表，晚上十一点，那栋白色建筑里人进人出，可始终不见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莫非稽雁行今天有夜戏？消息不会有错，稽雁行确实在里面拍戏啊。
　　尚未痊愈的身体有些虚弱，在车内等了三小时，困意逐渐袭来，阮钰半撑着脑袋，眼皮开始打架，他用力拧了下手臂，用疼痛抵挡困意。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算了，别打扰他拍戏了，而且……
　　阮钰担心他的不告而访会打扰稽雁行。
　　和稽雁行见面的期待里混杂着不安，稽雁行会想见到他吗？会对他露出笑容吗？上次那通电话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说两清，所以稽雁行不会因为他的突然到访生气，对吗？
　　时针缓缓转过十二，日历翻到二月二十六，手机里堆满了没回复的祝福语，阮钰等得实在无聊，于是划拉着屏幕给几个熟悉的朋友回了消息。
　　收下洛立轩的大红包，刚回完谢谢，新消息弹了出来【我和祁良琢磨着给你办个生日会，你人呢？】
　　洛立轩继续问道【这阵子连个影都没见着，你该不会在憋什么坏吧，谁惹着你了，真要做什么不和哥们通下气？】
　　【没什么，我这段时间在意大利处理点小事。】阮钰回【心意收下了，下次再聚。】
　　洛立轩反问【不过生日了？明年生日你可就30了，不得隆重纪念一下消逝的青春岁月。】
　　阮钰只含糊其辞道【心意领了，借你吉言。】
　　放下手机后，阮钰的视线再次飘向亮着灯盏的门口，那里是稽雁行即将出现的地方。在漫长的等待中，他的期待和不安都被无限放大，大到要把他撕裂成两半，一半的他满心欢喜，另一半的他却惴惴不安，甚至产生了逃离的冲动——与其看到稽雁行疲惫厌烦的表情，不如不见。
　　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阮钰的眼神黯淡下来，脸色也难看起来，一场风暴在他心中翻涌，让他心神不宁，直到阮钰再次抬眼，不抱期待地看向那盏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那人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那人皮肤在光下呈现出雕塑的质感，散发着细腻的光泽。他像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他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象征，无比强烈地吸引着阮钰的目光。
　　阮钰的喉结微微滚动，手僵在方向盘上，此时此刻，他不知该下车去寻找那人，还是默默跟在那人身后。
　　然而，稽雁行没有给阮钰选择前者的机会。
　　拍摄地点离酒店病并不远，稽雁行和斯特莱默一起步行回酒店，阮钰驱车缓缓跟在后面，像个窥探他人幸福的小偷。
　　西西里岛，两个男人，晚风轻拂，漫步街头，这些关键词结合在一起暧昧十足，况且这两个男人是同志片的主角。
　　想到这，阮钰加快速度，比稽雁行更快达到酒店，他停好车，打开车门走出来，半倚着车身等人。
　　“稽雁行。”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稽雁行先是一愣，而后顿住脚步，他缓缓回眸，难以置信地不远处的阮钰，是阮钰？他怎么会来？
　　阮钰站在一盏路灯下，脸上带着病愈后的苍白，嘴角勾着抹淡淡的笑，有种病态的美感，他克制地朝稽雁行挥了挥手，忍住直接走上前的冲动。
　　稽雁行身旁有个陌生的外国男人，阮钰拿不准稽雁行的态度，也不知道稽雁行会怎么对待他。
　　他看到，稽雁行扭头和那个讨厌的外国男人说了什么，男人点点头，独自走进酒店。
　　而稽雁行，竟是迈开步子，朝他这边走来了，他逆着光，面容俊美，有种普渡众生的神圣。
　　咚咚，咚咚，心脏跳得太快，阮钰甚至分不清它是在胸腔里还是跳到了其他地方。
　　咚咚，咚咚，稽雁行的鞋跟和地面碰撞发出声音，他每走一步，阮钰的紧张和兴奋就更甚一分。
　　“阮钰？你怎么会来……身体还好吗？我、抱歉……”
　　阮钰以为自己听见了神的呢喃。
　　阮钰点头，又摇摇头，可怜兮兮地讨稽雁行同情：“还好，但会不舒服，我想见你，就过来了。”
　　稽雁行又愣了一下，想见他？只是因为想见他？
　　他定了定神，先是说：“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吧？酒店大堂怎么样？”酒店毗邻一条河，浸水的夜风格外凉，不适合患者久待，“你开车来的吗？去车里也可以，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阮钰颔首：“我开车来的。”他的嗓音特别轻，似虚弱，又似温柔，“去车里坐坐，有话和我说，我们就慢慢说。”
　　车门打开又关上，在广袤的天地间，这处狭窄空间只属于稽雁行和阮钰。
　　“你想和我说什么？”阮钰温声问。
　　暖黄的车载灯让气氛暧昧温暖，稽雁行缓缓抬眸，对上阮钰微闪的目光：“对不起。”
　　闻言，阮钰微微皱了皱眉，稽雁行想和他说的话是道歉吗？他不需要道歉，聊这个还不如聊昨天中午吃了什么，至少能让他离稽雁行不那么远。
　　阮钰心里发酸，比尤力克柠檬汁还要酸，“你——”
　　稽雁行继续道：“我知道你不需要我道歉，但我还是想说，还有就是谢谢你……”他缓了缓气息，“被绑架真的很可怕，也很让人绝望，我差点以为我会死在异国他乡，你来救我的时候，听见你喊我名字的那一刻我以为奇迹发生了。”这段稽雁行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被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能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当时，留了很多血……”
　　“……我没事，对我来说，你没事就好。”阮钰的心变得格外柔软，往外冒着甜蜜，“还有，我需要解释一下。”
　　“什么？”
　　“我母亲告诉我在我苏醒后你想来探望我，被她拒绝了，但我没有不想见你。”稽雁行太敏感，神经比毛细血管还容易破裂，阮钰不愿再和稽雁行产生误会。
　　“我很想见你，但不想耽误你拍戏，所以我身体刚刚好，就来见你了。”他颇有心机地在“刚刚”两个字上加重音调。
　　“在夏威夷我们一起看了烟花。”他的声音越来越柔，“雁行，你还记得吗？你对我说会考虑我的感情。”
　　“现在呢，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有机会，从你可有可无的朋友变成你的追求者吗？”


第120章 
　　车里本来就暖和，这会暖到有些燥热，稽雁行脸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阮钰对他的感情再明显不过，那他自己呢？稽雁行问自己。事到如今他不该再犹豫，是与否，总该有个定论。
　　一点心动和依恋都没有吗？不，绝不是，程繁在陶特身上体会到的感情，他曾在阮钰身上感觉到过，此刻，这种感情悄然浮现。
　　或许是阮钰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又或许是阮钰差点因他丧命，总之，雪山和湖泊，海滩和烟火，子弹和鲜血，都是见证者。
　　“阮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清楚，你什么都不做我就……很喜欢你，就像现在你坐在我面前，就足够了。如果一定要给出答案，一切可以吗？”阮钰自己都没发现，他脸上有种陷入爱河的甜蜜。
　　稽雁行抿抿唇：“好，我明白了。”
　　“那你呢？”阮钰反过来问稽雁行，“你对我……有一丁点喜欢吗？”
　　回应他的是稽雁行的摇头，阮钰眼中的光忽地灭了，右胸开始发疼，他抖了抖唇，到底没说什么。
　　他能强求很多事，但强求不来稽雁行的爱意，他憎恨过去傲慢无知的自己，亲手把稽雁行越推越远。
　　“我没法下定论。”稽雁行做出补充。
　　脖子上的刀没落下来，阮钰眼睛又亮起来，大悲后的大喜太不真实，他拼命控制自己的冲动和兴奋，压着嗓音说：“那我们，试一试，好吗？”
　　“……试一试？”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试一试，当一星期的情侣，就当，就当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或者……谢礼。”阮钰使出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可以吗？”
　　在阮钰等待宣判的时间里，稽雁行想了很多，人的一生有太多遗憾，现在，他想学学程繁的勇敢，这是他一直缺少的东西。
　　良久，稽雁行点了点头，说好。
　　阮钰眼中腾地升起烟花，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呼吸了几下，眼角突然红了。
　　“你、你——”稽雁行手足无措，今晚的阮钰不太一样，让他有点陌生，但并不排斥。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阮钰阖上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盛满柔情，“可以拥抱一下吗？”
　　稽雁行没有立即答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但他终究点了点头，说可以。
　　阮钰身体前倾，靠近再轻柔地拥住稽雁行，然后，他收紧双臂，让受伤的右胸紧贴稽雁行的心脏，灯光凝固了，时间也仿佛静止了，只剩下温暖在车厢里流淌，阮钰恨不得永久停留在此刻，永远汲取着稽雁行身上令他安心迷醉的气息。
　　于阮钰而言，那颗子弹象征着死亡，也标志着新生，阴霾得以驱散，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幸福得想要流泪，除了幸福之外还有感激。
　　过了很久很久，阮钰埋在稽雁行颈间狠狠吸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稽雁行。
　　这个漫长而温暖的拥抱，不仅让阮钰满足，稽雁行也深刻地感受到了阮钰心脏的跳动，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近，用跳动来诉说。
　　“我可以看看，”稽雁行顿了顿，犹豫着怎么开口。
　　阮钰温声道：“可以的，你说。”
　　“我想看看你的伤口，方便吗？”
　　阮钰一怔，还不待说什么，稽雁行摆了摆手：“不用了，天气太冷。”
　　车里开着暖气，他的话是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不冷的，我的胸口有疤，很丑，你要看看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稽雁行被阮钰的话定格住，好一会，他轻轻开口：“我想看看。”
　　阮钰脱下西装外套，之后是马甲，再然后是衬衫的扣子，一层层地剥开自己，把赤裸的脆弱的自己全然交由稽雁行处置，伴随着紧张和不安。
　　疤痕实在太难看了，蜈蚣一样扭曲地蜿蜒在白皙的胸膛上，丑陋可怖，对上稽雁行震惊的目光，阮钰的心颤了颤。
　　正要拉上衣服——
　　“我可以摸一下吗？”稽雁行蜷缩起五指，指甲陷进掌心，泛起微弱的痛感。
　　那道疤是记忆的开关，让稽雁行想起阮钰中枪倒下的模样，他再也不想经历当时的恐惧了。
　　阮钰眸中掠过惊讶，还有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点点头，抓起稽雁行的手指，握着它带向自己右胸的疤痕处。
　　稽雁行的手在发颤，阮钰安慰似地捏了捏，说：“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已经没事了，之后再做祛疤手术，不会留下印子。”
　　“嗯。”属于阮钰的温度传递稽雁行的掌心，如果子弹再往左偏一点点……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呢。”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拍戏吧？”
　　“要。”稽雁行收回了手，眼圈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像只可怜的兔子，“你把衣服穿上吧，之后还要复查吗？祛疤手术有风险吗？不祛也可以的。”
　　阮钰摇摇头，眼神温柔得把人溺：“要需要复查，没有风险，你要拍戏的话，我们，”我们该道别了。
　　——可阮钰舍不得。
　　他今晚不想离开稽雁行半寸，现在他们也算得上是情侣，可他又不敢得寸进尺，毕竟只是一周的情侣。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阮钰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却只能说：“好，你也早点休息。”他连让稽雁行陪他过生日的底气都没有。
　　“那我们白天见？”稽雁行问。
　　“什么？”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以为你是来……是有别的安排吗？”
　　阮钰当即否认：“没有没有。”稽雁行轻松地掌控着他的心情，这种感觉痛苦又甜蜜。“我明天可以去现场看你拍戏吗？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会打扰你。”
　　“啊？可是导演不一定——”
　　“我会解决的，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可以吗？我明天也没什么事，最近每天都在医院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
　　稽雁行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应下了：“好，那你来吧。”
　　明天他要和斯特莱默拍亲密戏，是程繁和陶特分手前最后的热烈，至于阮钰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那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了。


第121章 
　　阮钰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然而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目睹稽雁行和别的男人亲密，让他的心脏被泡进酸涩的液体里，焦灼痛苦，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让他保持理智。
　　阮钰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稽雁行的工作，无论再亲密的动作都不过在演绎剧本，稽雁行只是演得太好了而已。
　　然而，他还是止不住地想，为什么接吻不能借位，还要拍不止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被子会不会太过了？那个外国男人看稽雁行的眼神让阮钰非常不适，这部戏的尺度真的这么大吗？
　　“阮钰？”中午休息时，稽雁行走进房车，阮钰已在车里等他，桌上是清淡但可口的饭菜，“你上午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你呢。”
　　“没来多久，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其实阮钰一整个上午都在，但他不想稽雁行讨厌他的占有欲，“你演得很好，我很喜欢你的表演，进步了很多很多，很棒……还要多久能拍完呢？”
　　“拍完三分之二了，电影要报竞赛单元，短时间内不会上映。”稽雁行朝阮钰走过去，“最近戏份很重，今天可能拍摄到很晚，不如我现在给你订一个蛋糕，我担心今晚来不及陪你过生日。”
　　“不用了。”
　　稽雁行抿了抿唇，露出纠结的表情，阮钰专程从医院过来找他过生日，他爽约的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阮钰轻轻摇头，表情柔和下来：“能在旁边看你拍戏就很好了，晚上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
　　“没问题。”
　　——
　　下午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稽雁行和斯特莱默都处在很好的状态，戴维频频投出称赞的眼神，他朝两位主演竖起大拇指，打趣道：“瞧，你们现在多像一对伴侣，唉，可惜啊，很快就要被我拆散了。”
　　收工之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天边飘着粉色的晚霞，犹如花瓣的汁液，稽雁行刚走出片场，就看见了在巷角等待他阮钰。
　　猎猎寒风掀起风衣的一角，阮钰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从他的指间飘出，烟头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犹如一闪即逝的流星，映亮阮钰半边脸庞，衬得他漂亮又落寞，像被主人丢弃的宠物。
　　这一瞬间，稽雁行忽然觉得室外很冷，想必阮钰也冷极了，他走向阮钰，脚步很轻，没引起阮钰的注意，直到他在阮钰身边站定，轻声喊了一句：“阮钰。”
　　阮钰夹烟的双指一僵，赶忙把烟灭了，勉强牵起笑：“雁行，你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导演和我们沟通了会后面的剧情，本来能更早结束的。”稽雁行微微蹙眉，打量着阮钰的神色，“你还好吗？伤口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很好，只是有点冷。”阮钰替稽雁行拉开车门，手放在稽雁行的头顶上，等他坐进车才绕到驾驶座，“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我订了包间，我们现在过去？”
　　“好，但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抱歉，下次给你补上。”
　　你已经给过我了，阮钰在心底默默说道，他是幸运的，连老天都在给他创造机会，可他也是卑劣的，就算知道稽雁行只是在演绎角色，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嫉妒那个外国男人，或者说是电影的另一个主角。
　　阮钰嫉妒不属于他的拥抱和亲吻，但在做错了那么多事之后，他仍然有机会回到稽雁行身边，他该学会满足和感恩的。
　　沉沉地吸了口气，阮钰咽下复杂酸涩的情绪，扭头看向稽雁行，目光满含深情，低声道：“最好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
　　他们的晚饭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吃完饭后，阮钰问稽雁行能不能陪他走走，稽雁行应下了。
　　两人在河边漫步，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最后他们停在一座桥上，一侧是灯火璀璨的城镇，一侧是漆黑冰冷的海面，阮钰告诉稽雁行，他在这片土地长大，也在这里成长为一个男人。
　　“我还在这里找回了我的瑰宝。”阮钰转身张开双臂，他身后翻涌着黑暗，身前却有一道触手可及的光，照亮阮钰阴沉单调的世界，“雁行，可以再给我一个拥抱吗？像昨晚一样。”像你在电影里表演的那样，最好再恩赐我一个吻。
　　稽雁行盯着阮钰，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抬起左脚，右脚坐地，走到了阮钰跟前。
　　阮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雪后的松树，也像是壁炉里的木头，让稽雁行觉得温暖，眼前的拥抱犹如一个庇护所，在这里，他不会被淋湿羽毛。
　　有力的双臂绕过稽雁行的腰侧，阮钰忍不住低头嗅闻稽雁行的颈窝。
　　真好闻……
　　嘴唇莫名奇妙地相碰了，刚刚分开又马上胶着在一起，阮钰吸吮着稽雁行的唇瓣，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发出啧啧的水声，伴随着满足的喟叹声，引燃一场燎原的火。
　　他们分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彼此，稽雁行从阮钰眼中看见了浓浓的爱意，而稽雁行乌黑的眼眸里藏匿着阮钰渴求的宇宙。
　　和白天看到的不一样，他和稽雁行的亲吻和拥抱无关演技，而是心底最真实的感情。
　　阮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很轻却很诚挚道：“我爱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想和你共度余生。”
　　“不会再让你伤心，不会再伤害你，我想永远保护你。”
　　又起风了，风把稽雁行的眼眶吹得微微湿润，只听阮钰继续道：“雁行，让我成为你的信徒，好吗？”
　　过了半晌，在阮钰期待和希冀的目光中，稽雁行点了点头，说：“好。”这是他给自己和阮钰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从未有过的勇敢，“阮钰，这是最后一次了。”
　　稽雁行话说得隐晦，但阮钰听明白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底喷发的兴奋，稽雁行的答应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成真，这是阮钰做过的最好的梦。
　　更好的是，这不是梦。
　　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阮钰忍不住渴求更多，可又不敢得寸进尺，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在这附近有一栋房子，风景很好，要不要……过去看看？可以泡澡放松一下，你今天拍戏也累了。”
　　稽雁行没有拒绝。
　　——
　　独栋的别墅像童话里的建筑，花园里有个大理石人鱼喷泉，主卧的浴缸足以容纳两个人，稽雁行把自己浸入温水里，阖上眼享受难得的放松。
　　“咚咚”，阮钰在敲门，“我给你拿点喝的。”阮钰穿着浴袍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浴缸旁，问稽雁行，“感觉如何？”
　　稽雁行仰头回道：“很舒服，医生有叮嘱你早睡吗？你去休息吧。”
　　“不用这么早。”阮钰在浴缸旁坐下了，毫不在意浴袍被弄湿，“我给你按摩吧，我学过一些简单的手法。”
　　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稽雁行的头顶上，然后是肩颈，再然后是隐没在水底下的部位，随着阮钰的动作，将将没过稽雁行胸口的温水晃晃悠悠，他闭着眼享受着阮钰的服务，舒服得像回到了孕育他的母体。
　　浴室的温度越来越高，阮钰的手往越来越禁忌的地方探索，“可以吗？”说话间，热气呼到稽雁行的后颈，瘙痒不已，阮钰的手继续下探，像寻找宝物的水手。
　　水面下隐藏的宝物格外吸引阮钰。
　　……
　　阮钰轻轻摇摇头：“没有，只是……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回你了。”
　　“我好爱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别再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现码的三章，秋招笔面太多了，节后还有很多家笔面，忙不过来，没能及时码字更新，不好意思
　　明天白天忙完晚上再接着写，尽量快点完结目前第一个版本


第122章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探入主卧，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吊灯下，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侧躺在床中央，而另一位稍微年长的男人则从身后环着他，被褥下，两人双腿交叠。
　　稽雁行闷哼一声，阮钰立即睁开眼，他已经醒一会了，许久没做过承受方，身体的不适应让他睡不安稳，而另一个导致他失眠的原因，则是失而复得的幸福和喜悦。
　　这一刻，阮钰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整天都保持这样的姿势，沉溺在属于稽雁行的味道里。
　　他深深地嗅了嗅稽雁行的头发，双眼缓缓阖上，患瘾似的，过了一会他又轻笑一笑，不像是叱咤风云的阮钰了，反倒像个坠入爱河的愣头青，一举一动都冒着恋爱的傻气。
　　等稽雁行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阮钰微微低下头，在恋人的眉心上落下一记轻吻，珍重而虔诚。
　　“宝贝，早上好。”阮钰嗓音沙哑温柔，他的眼眸中倒映着稽雁行的睡脸，他稍微调整来了下姿势，好让稽雁行睡得更舒服，“昨晚睡得还好吗？之后……就住在这里？也不远。”
　　稽雁行尚未完全清醒，没怎么听清阮钰的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阮钰，我们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答应我了。”阮钰尾音上扬，显示出藏不住的喜悦，他很少感情外露，但今天喜悦过了头，每一条神经都在呐喊着兴奋，理智和矜持都抛在九霄云外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很清楚，我可以……复述给你听。”
　　阮钰清了清嗓子，刚起了个头，就被稽雁行红着耳尖打断了。
　　“我还没说完。”
　　“不要说了。”
　　“我想说，也想再回味一遍。”
　　“我不想听。”
　　稽雁行假装捂住耳朵，却没听见回应，他抬眸，刚好撞上阮钰的目光，稽雁行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阮钰的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洒在他身上的晨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感觉，和稽雁行印象里高不可攀的阮钰全然不同。
　　“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阮钰的脸往稽雁行面前凑了凑，直到两人鼻尖碰到一起，阮钰忍不住蹭了蹭，接着说，“那我现在……算是有名分了吗？”
　　名分？是他理解的意思吗？这话从阮钰口里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稽雁行嘶了一声，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想你告诉我，我们是恋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也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床伴，不是契约情人，而是余生相伴的存在。
　　稽雁行没应声，阮钰也不着急，只耐心等待着，许久之后，他终于得到神邸的允诺，是一声轻如呢喃的“好”，阮钰笑弯眼睛，稍一偏头，衔住了近在咫尺的唇。
　　嘴唇分开时扯出一道银丝，等稽雁行从缺氧中缓过来，阮钰说：“如果我做错了事，我想你告诉我做错了什么，我会改正，直到你满意为止。”
　　“所以，如果我做错了事，让你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么？”
　　“但我尽量不做错事。”阮钰补充道。
　　稽雁行“嗯”了一声，表情看上去懒洋洋的，阳光和被褥都很舒服，阮钰的怀抱也很舒服，他想继续睡，但该起床工作了，稽雁行手往下伸，准备解开阮钰环在他腰上的双手。
　　阮钰问：“怎么了？”
　　稽雁行说：“松开吧，我要起来拍戏了。”
　　“我开车送你去，再抱一会。”
　　过了一会，稽雁行再次开口：“阮钰，我真的要起来了，不然整个剧组都要等我了。”
　　“好，你先去洗漱，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在车上吃。”
　　在巴勒莫待了小半个月，阮钰每天除了远程处理工作就是陪伴在稽雁行左右，接他上下班，抱他睡觉，再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有点身份置换的感觉——他像是稽雁行的情人，事事以稽雁行为中心。
　　其实就是老房子着火，还是熊熊燃烧的那种。
　　稽雁行也问过阮钰：“你不用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吗？”
　　“医生让我多修养，伤口还没好，网络很发达，我可以远程办公。”
　　稽雁行就不再问了，病人最大。
　　直到阮淑穆一通电话打过来，问阮钰是不是死外面了：“没事就赶紧回北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在西西里还想瞒着我，阮钰你真是、算了，赶紧回去，不然我亲自去请你。”
　　临走前一天，阮钰从身后抱着稽雁行，胸膛贴在稽雁行的脊背上，异常沉默。
　　稽雁行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阮钰答：“嗯。”
　　“心情不好吗？”
　　“没有。”
　　“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只是……”阮钰顿了顿，像在犹豫什么，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也吐露出自己的心迹：“我害怕。”
　　“害怕？”稽雁行更疑惑了，阮钰还有害怕的事吗，“公司出事了？”
　　阮钰抱着稽雁行的双臂紧了紧，否认道：“不是。”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稽雁行不强求：“不想说就不用说了，睡觉吧。”
　　卧室只剩下月亮的光，稽雁行闭上眼没多久，耳旁响起阮钰的声音：“我害怕又失去你了。”
　　“不在你身边，我会不安心。”
　　“上一次你回国之后，和我提了分手……抱歉，我有些夸张了，睡吧，晚安。”
　　阮钰想，体会过幸福甜蜜的滋味之后，他再也无法放开稽雁行了，如果稽雁行厌烦了他要和他分手，那他的整座世界都会坍塌。
　　所以他害怕，恐惧，灵魂不安，他想无时无刻待在稽雁行身边，好确保一些东西，但这显然不现实，对稽雁行也不公平。
　　——稽雁行不是他的所有物，而是独立自由的存在，是高原上的一阵风，不被任何东西束缚，而他不过是供风停留休憩的山谷。
　　漫长的单相思让阮钰在感情上领悟了许多，他意识到，在这段亲密关系中，他首先该给予稽雁行的是足够的尊重，其次才是爱。
　　没有尊重的爱一文不值。
　　“阮钰。”稽雁行在阮钰怀里转了半圈，借着月色，他看着阮钰，正色道：“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随便提分手。”
　　“上一次分手和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还是说，等我回去之后，你又要和谁联姻？”
　　阮钰赶忙否认：“我回去工作，等你回来，没别的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们，可以每天联系吗？”
　　“可以。”
　　“打电话？”
　　“可以。”
　　“视频呢？”
　　“也可以，有时间就行。”
　　“不会不理我？”
　　“不会。”
　　“也不会冷暴力我？”
　　“……不会。”


第123章 
　　“你、你们在一起了？”
　　阮钰颔首，嗯了一声，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显得格外矜贵，修长的脖颈被布料包裹，映衬着漂亮的面孔，他没什么表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但指间点燃的烟给他添了两分温度。
　　“我这次去意大利，就是为了找他复合。”阮钰吸了口烟，烟雾从唇中飘出来，他继续淡淡道，“你那天不是问我怎么过生日吗？他陪我过的。”
　　阮钰说得理所当然，洛立轩硬生生听出了炫耀的成分，他咬了下后牙槽，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阮钰，你在和我的员工谈恋爱。”他在“员工”两个字上加重语气，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等我和他结婚的时候，会特别邀请你的，洛老板。”
　　洛立轩听出阮钰话中的认真，眼神一变，敛起嘴边的狞笑，皱着眉头沉声问：“阮钰，你认真的？”
　　“嗯。”阮钰放下交叉的双腿，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烟蒂，冷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充血变红，“以后我会护着他，他想要什么资源就有什么资源，有喜欢的本子我投资让他拍，他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追求他的梦想，作为他的老板，洛立轩，你不为他高兴吗？”
　　洛立轩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他一直都知道阮钰和稽雁行之间有所联系，但他没想到联系得这么深，他思虑深远，一边是自己的员工，一边是自己的好兄弟，万一两人以后闹掰了，他夹在中间很难处理。
　　算了，这两人的事他一个局外人操什么心，而且，看得出来阮钰已经被稽雁行吃死了，求人复合都当做资本来炫耀，洛立轩深深吐出一口气，拍了拍阮钰的肩膀：“行，那祝你们百年好合，等办婚礼了我去当证婚人。”
　　“再好不过。”
　　稽雁行回国这天，北京已是暮春，本来是暖和的日子，可他回来得不巧，罕见的暴雨仿佛要把城市淹没，在厚重的雨幕中，稽雁行看见阮钰撑着黑伞走下车，快步朝他走来，毫不在意被水坑弄脏的皮鞋。
　　夜已经很深了。
　　“雁行。”阮钰轻声喊了一句，他握住稽雁行的手，十指交错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外面冷，先上车吧。”
　　稽雁行还没不适应和阮钰在公众场合亲密，他稍用力抽出了手，并肩和阮钰走着，阮钰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隐没在黑暗中，什么也没说。
　　走到车前，阮钰替稽雁行拉开车门，在他身后撑住伞，等稽雁行完全上车后，阮钰才坐进驾驶位，车启动，稽雁行侧目一看，才发现阮钰的大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沾过水的羊毛黏在了一起，稽雁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点都没湿。
　　撑伞的时候，伞是向他倾斜的。
　　“阮钰，你的外套湿了，要不要脱下来？”
　　“不用了，待会就干了。”阮钰语气平静，心情却比暴雨还要压抑，夜色浓重，机场出口寥寥几人，压根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可阮钰没能得到期望中的拥抱，甚至没能如愿牵手。
　　他只是想牵恋人的手，这样的动作很逾越吗？
　　迈巴赫在雨水中穿梭，如同奔跑的武士，一小时后，车停在了阮钰家的车库，他们到了，分明有满腔的思念想要诉说，可一路无言。
　　怎么会这样，阮钰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脏抽动着疼痛，“是我的手太凉了吗？”他找了个借口，给稽雁行，也给他自己。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想和我牵手。”
　　闻言，稽雁行蓦地转头看向阮钰，那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稽雁行垂了垂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他的眼睛，他以为阮钰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没想到……其实从这两个月的电话和视频中，稽雁行发觉阮钰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会注意到一些连他都没关注的细节，会因为他的主动开心不已，也会因为他的冷落难过许久。
　　换句话说，他能轻而易举地影响阮钰的情绪，更夸张一点，他掌控着阮钰的情绪。
　　他像是风，是海浪，是一场落雪，是一树花开，填满了阮钰的整个世界。
　　譬如现在，只是因为他抽手的动作，阮钰便失落了，穿着被雨淋湿的大衣，发梢湿成一缕，像受伤之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是有一点凉。”稽雁行倾斜身体，伸长左手，握住阮钰捏着方向盘的右手，摩挲着阮钰手背上的青筋，开口道，“握住就不凉啦。”
　　车厢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阮钰猛地抬手把稽雁行压向自己，嘴唇贴上去，亲得又急又凶，他用贝齿啃咬着稽雁行的唇，饿了很久一样，半晌，阮钰终于放缓了接吻的动作，伸出舌头细细舔舐起稽雁行的唇瓣。
　　阮钰贴着稽雁行的唇：“我以为上次的事又要发生了。”
　　稽雁行急促地喘息着：“什么事？”
　　“和我分手。”
　　稽雁行怔了怔，而后失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阮钰也不清楚，可能是创后应激反应，也可能是稽雁行于他而言太过珍重，总之，阮钰害怕从稽雁行身上看到拒绝和冷漠。
　　“害怕。”阮钰很坦诚，他亲昵着蹭了蹭稽雁行的鼻子，用有撒娇嫌疑的语气说，“你甩开我的手时，我都吓坏了，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
　　“好在，你刚刚拉住我了手。”
　　更多的话语被吞没在湿漉漉的亲吻中，车库外暴雨不停，车里的吻也像狂风暴雨，阮钰的唇覆住稽雁行的唇，不留一点空隙，舌头撬开牙齿，往更深处探索，汲取着稽雁行口中的津液。
　　这一刻，阮钰才觉得，北京的春天来了。
　　四月底，春天跟着稽雁行一起回来了。
　　阮钰的心房绽开一树一树的花，一簇一簇地挤压着，花香通过血管流向肢骸，让每一个毛孔都舒畅无比。
　　亲吻慢慢变了味，嘴唇移向颈窝，烙下炽热的痕迹，衣摆被卷起，牙齿咬住凸起。
　　对稽雁行的渴望在阮钰的身体里叫嚣，座椅被放平，燥热的空气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
　　“可以吗？”说话也带着湿乎乎的水汽，阮钰捧起稽雁行的左手，一寸寸地亲起他的手指，连指缝也不放过。
　　热意一股接一股地往上涌，稽雁行被烫红了耳垂，眼眸也氤氲出雾气，敏感被拿捏，稽雁行轻喘一声：“……在车上吗？”
　　阮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他忍不住了，稽雁行用盛水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破晓。
　　作者有话说：
　　白天有两场面试，顺利的话补一下省略号
　　——
　　已补


第124章 
　　阮钰邀请他参加一个游艇晚宴时，稽雁行有些意外，但不完全意外，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稳定，朝着某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发展。
　　“小型晚宴，不对外公开，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谢文，人刚从国外回来，算是接风宴。”
　　稽雁行问：“参加的人都是你的朋友吧？”
　　阮钰说：“也不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祁良，洛立轩，还有谢文，我——”阮钰顿了顿，目光定格在稽雁行的脸上，罕见地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有什么决定般说，“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稽雁行一愣，心底涌出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并非方不方便的问题，“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好朋友吗？我记得你以前带我去参加过一次聚会，很久以前。”
　　听稽雁行这么说，阮钰的眼神暗了暗，如果不带稽雁行去那场聚会，就不会遇见樊星洲了，之后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些阴暗的想法，阮钰不会让稽雁行知晓，而且更多的，阮钰悔恨自己当时对稽雁行的态度，但凡他早点认清自己的感情，或许他们都能过上周年纪念日了。
　　好在，春日悠长。
　　阮钰握起稽雁行的手把玩起来，放柔声音道：“我也记得，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会在游艇上过夜，在同一个房间里，所以这次，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男朋友，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温度仿佛都升高了两度，他们已经是一种亲密无间彼此信任的关系了。
　　稽雁行却面露难色：“洛总也在吗？他会不会、会不会说什么……虽然合同没有明确规定，但按理说我该和公司报备一下。”
　　‘我已经替你说过了’，阮钰很想这么说，开口说出来的却是：“那就到时候再说，我在你旁边，没事的。”
　　阮钰没骗他，确实是个小型聚会，人不多。
　　海风很舒服，海水跟着风晃啊晃，清冷的月辉倾泻在海面上，留下一条只属于海洋的银河。
　　这是稽雁行第二次看海。
　　阮钰陪着稽雁行在甲板上吹海风，借着月色，他用目光亲吻稽雁行的侧脸，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说话也很轻，像是怕惊扰难得的静谧：“今晚有烟花秀。”
　　闻言，稽雁行转过头来，黑色的瞳仁好似闪着光：“我们能看见吗？”
　　“可以，在房间里就能看见。”
　　稽雁行的眼睛亮了亮：“和夏威夷那次一样？”
　　阮钰弯起嘴角：“一样。”
　　一样又不一样，夏威夷的烟花是酒店的安排，而今晚的烟花，是阮钰临时为稽雁行准备的。
　　这场烟花，只会稽雁行绽放。
　　一如阮钰以后的人生中所有的烟花。
　　阮钰把稽雁行介绍给朋友们时态度很坦然，他站在祁良和稽雁行中间，给两人介绍彼此。
　　“我们认识，阮钰，你忘了，他可帮我赚了不少钱。”祁良说的是《雾起坪里村》扫荡五一档的事，他投了几百万，最后获得了翻倍的回报，对电影男主自然有好印象，他开玩笑道，“拍下部电影给我留个投资商的位置。”
　　稽雁行应下祁良的话，正想着怎么结束尴尬的寒暄，阮钰忽然插话道：“投资商说不准，但婚礼肯定会给你留位置。”
　　祁良一顿，挑了挑眉，扑克脸不再，阮钰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听得懂，他们这个圈子养小情人不是什么新鲜事，明星也多是用来撑场子和取乐的存在，但阮钰这家伙居然把人带到他跟前，还煞有其事地说“婚礼”。
　　玩真的啊。
　　祁良敛起表情，说了句漂亮话：“那感情好，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准备大红包。”
　　给祁良介绍完，阮钰带着稽雁行找上了谢文，这位稽雁行没见过，阮钰告诉他谢家是法律世家，谢文的爷爷一手创建了国内最顶尖的律所之一，谢文在斯坦福攻读法学博士，如今学成回国。
　　谢文带着浓厚的书卷气，看起来就是个聪明人，许久未见，阮钰和谢文聊了好一会，言罢，谢文把目光转向稽雁行，问道：“这位是？”
　　“我男朋友，稽雁行，是个演员。”阮钰很坦然，眼神波动都没有，嘴唇倒是勾了起来，有种炫耀的意味，“雁行，这是谢文。”
　　毫无防备，稽雁行猛地咽了下口水，片刻的愣怔之后朝谢文伸手：“谢先生您好，我是稽雁行，是阮钰的、男朋友。”
　　谢文点点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握了下稽雁行伸过来的手：“你好啊，不用这么生疏，和阮钰一样喊我谢文就行，认识阮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带对象过来。”
　　和洛立轩见面就更尴尬了，稽雁行昨天才在公司见过他，今天又在私人宴会上见他，身份的不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心态。
　　出乎稽雁行意料的是，洛立轩丝毫没有为难他，只是叮嘱他小心狗仔，顺便提醒他跟经纪人报备，方便公司提前做好公关预案。
　　和阮钰的二代好友们打完招呼，接风宴也进行到了尾声，晚上没有特别节目，稽雁行跟着阮钰回房间休息，顺便思索怎么和夏彤报备。
　　回房间的路上，稽雁行贴着阮钰的耳朵小声说：“洛总好像不意外，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阮钰轻笑，回道：“我说了，不用担心。”
　　“但洛总说得有道理，要是被狗仔拍到了很难解释，万一和当初一样……被爆出金主丑闻，还挺麻烦的，你以后别来片场接我了吧。”
　　阮钰顿了顿脚步，他们刚好走到房门前，他推开房门牵着稽雁行走进去，注视着他，以无比认真的语气问：“如果被拍到，我们可以借机……公布恋情吗？”
　　稽雁行刚点完头，便被阮钰堵住了唇，时针转过十，窗外炸起金色的烟花，阮钰睁开眼，看见了稽雁行的瞳孔中倒映的彩色，美得让他屏住呼吸。
　　“阮钰，你们看见——”门没关严，洛立轩微微一推，被迫看见了屋内的景象，“靠”，他爆了声出口，脸色爆红，快步往后推，“啪”地一下把带上。
　　这两人为什么不关门，靠。
　　洛立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看见阮钰跪在地上，给另一个男人服务。
　　诡异，恐怖，他是在做噩梦吗，洛立轩掐了下自己，又爆了声粗口，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阮钰这小子也有今天。
　　洛立轩还没来得及远离这个地方，门被从里面打开，阮钰抱着双臂冷声问他：“有事？”
　　“……”洛立轩觉得阮钰嘴里有腥味，膈应得很，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呵，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笔面加起来有11场，秋招体验感拉满，是谁从早考到晚，原来是我


第125章 结局
　　阮钰回屋时，稽雁行已经穿好了衣服，察觉到阮钰回来，他转头搓了下脸，眼神无奈。
　　阮钰被稽雁行逗笑了，心脏软成棉花糖，随便稽雁行揉捏。
　　“要不要继续？”阮钰嗓音里的情欲没有完全压下去，恋人眼中的光比烟花更绚烂，等走近了，盯着稽雁行红润的嘴唇，阮钰滚了滚喉结，意犹未尽道，“刚刚你快要……的时候，突然抓住我的头发。”他稍稍一顿，笑出声音，冷如雕塑的五官生动起来，“宝贝，我让你很舒服吧。”
　　稽雁行双手捂住脸，指尖抓着额头，过了一会，他塌下肩膀，埋怨似地说：“以后怎么见洛总啊，我都说不要了，你非要给我那样。”
　　那样？
　　阮钰笑得更不加遮掩，他亲亲稽雁行的鼻尖，声音柔和：“下次我一定取得宝贝的同意，再给你那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阮钰敛起笑，下巴搭在稽雁行的肩膀上，贪恋般地蹭了蹭，开口说：“雁行，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见状，稽雁行收起乱七八糟的心绪，心沉了沉，阮钰能有什么事需要和他商量，可别又给他整个“惊喜”。
　　“什么事？你说吧。”
　　“你25号前后有时间吗？”
　　“不确定，不进组的话就有。”
　　“行，到时候陪我去趟意大利吧，好不好？”
　　稽雁行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去那做什么？”
　　阮钰低头亲吻稽雁行的肩窝，吐字含糊：“我母亲和我继父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他们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嗯、宝贝你好香……我肯定是要过去的，想要你陪我一起过去。”
　　稽雁行推开阮钰的脑袋，打断他越来越过火的动作，“我去不太合适吧，你家人应该不太想见到我，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不去打扰他们的好心情了。”
　　阮钰摇摇头，送了稽雁行一个“惊喜”：“不会，我和他们说过了。”
　　“什么？”
　　“我说，他们已经知道了。”阮钰从稽雁行的颈窝抬起头，直视稽雁行，认真道，“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迟早都要见的，但是——”他停了停，思忖片刻，又道，“你没准备好的话，就不去见，听你的。”
　　“这……”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就迟早要见阮钰的家人，与其一直纠结什么时候见，倒不如早点见面，“可以，我答应你了。”
　　阮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稽雁行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很快，他嘴角的弧度扩大，把稽雁行拥入怀中，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让稽雁行庆幸的是，阮淑穆并没有为难他，恰恰相反，这位优雅而强大的女人为他和阮钰送上了祝福。
　　稽雁行心底惊讶，也不知道阮钰到底和阮淑穆说了什么。
　　婚礼纪念日的场地不是豪华的宴会厅，而是一处天然草坪，蓝天澄澈地像纯色染料，风里飘扬着浪漫的味道。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更没有隐藏在车窗后的狗仔镜头，当台上的主角交换完亲吻之后，阮钰偏头，在稽雁行的脸颊落下一记轻吻，比风更轻，也比风更缠绵。
　　回国之后，阮钰跟着稽雁行回了一趟皖南，他们在村庄里小住了几日，恰逢雨水，春雨滋润着万物，等天终于放晴了，阮钰牵着稽雁行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看着稽雁行生长的村庄，走过的小路，住过的房屋，阮钰有种从头参与了一遍稽雁行人生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阮钰失落又满足。
　　屋里有几张老照片，蒙着厚厚的灰，阮钰端详了许久，问稽雁行：“我可以带走这些照片吗？”
　　稽雁行同意之后，阮钰仔细地拭去去灰尘，珍重地收起照片。
　　雨后的路格外难走，泥土溅满了昂贵的皮鞋，阮钰却毫不在意，交错的十指传递着稽雁行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入肺的除了雨后的土腥味，还有令他沉迷的属于稽雁行的味道。
　　走着走着，稽雁行突然停下脚步，阮钰问他怎么了，稽雁行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说：“我小时候爬过那座山，山上会长一种可以吃的草，我摘过好多次。”
　　闻言，阮钰顺着稽雁行的视线看过去，山头云雾缭绕，阮钰看不清楚，但想象着年幼的稽雁行爬山的样子，阮钰的眼神变得温柔，“这么高的山都能爬上去，宝宝真厉害。”
　　——宝宝真厉害。
　　在阮钰这里，稽雁行快失去自己的名字了，“宝贝”、“宝宝”这种称呼阮钰叫得越来越顺口，甚至是老婆，尤其是在床上，阮钰特别喜欢用腻歪的称呼来逗他。
　　宝宝真厉害——这句话也适用于各种不可说的场景。
　　“……这座山很矮的，也不陡，很好爬上去。”
　　“那也很厉害。”
　　“……”行吧。
　　“上去看看？”
　　稽雁行瞥了眼阮钰皮鞋和裤腿上的泥巴，摇头道：“昨晚还在下雨，路很滑的，可能会摔跤，我小时候就摔过一次，回家之后被我奶奶说了一整天，后来每次下雨，她都会和我说这件事。”
　　阮钰泄出一声轻笑，语调上扬：“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稽雁行继续回忆：“后来奶奶去世了，我被阿爸阿妈接回了西藏，西藏的山更多，也更难爬，说起这个，我好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我还想着回去种点花，阿妈的花盆好久都没用过了，院子里很久没有开过花了……”
　　阮钰的眼睛眯了眯，他没有马上接话，一时之间只听得见鸟鸣声，片刻后，阮钰捏了捏稽雁行的掌心，轻声询问：“要不要回去看看？我陪你一起，我们去西藏，去爬你爬过的山。”
　　稽雁行怔在原地，好半晌，他眼神闪了闪，用力地点点头，握着阮钰的手加重了力道，“好，回去种花。”
　　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这是阮钰第二次踏上这片广袤神秘的土地，也是他第一次陪稽雁行回到西藏。
　　从下飞机开始阮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他咽下高反药，在稽雁行关切的眼神中露出笑，温声安慰：“我没事，适应一会就好了，车在机场外等着，我们回家吧。”
　　坐在去加查县的车上，稽雁行摇下车窗，任由故土的风穿进车里，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山脉褪去了素白的衣裳，大片大片的草地犹如绸缎，与起伏的山峦相映成趣，碧绿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草地上，人惬意，牛群也悠闲。
　　稽雁行看得出神，没注意到阮钰始终黏在他脸上的目光。
　　光是看着稽雁行，阮钰就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神秘和魅力，风吹起稽雁行的发梢，让他多了两分少年人的肆意和洒脱，阳光也偏爱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下颌线，那双曜石般的眼睛，盛放着天地万物。
　　车停了，他们到了稽雁行家里，分明是一样的路，阮钰却觉得这次的路途要更快一些。
　　他们把带来的种子洒在花盆里，浇水施肥，或许这些种子开不出花，但他们种下的也不只是花，夜很深了，从行李箱里拿出速食当做晚餐，两人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稽雁行和阮钰出了门，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温度也更低，好在稽雁行早有预料，出门前拉着阮钰换上了藏袍，厚实的布料帮他们抵御风和寒冷。
　　等走到半山腰，两人遇见了一大片经幡，风把五彩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稽雁行闭上眼，静静听着风声，以及附在经幡上的祷告声。
　　这一刻，阮钰看不见辽阔的天地了。
　　经幡前的稽雁行穿着红色的藏袍，表情淡淡，神圣又不容侵犯。
　　这是他的恋人，也是他的神明。
　　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阮钰缓慢而坚定地走近稽雁行：“谢谢你。”
　　神明慈悲地走神坛，目光落在阮钰的眉眼，笑问：“谢我什么？”
　　“让我爱你。”
　　（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到这一章的读者，追这篇文挺辛苦的，鞠躬，感恩的心。
　　10月在疯狂笔试，这个月就是疯狂面试了，等offer尘埃落定之后会尽力修文，顺便写写番外，同志片电影的后续也会在番外写。
　　目前看可能要进大厂当牛马了，明年6月上班后就没私人时间了，今年也格外忙，写作思路经常被三次的各种事打断，写出来的东西和最开始想写的有所差距，吸取这个教训，不会再贸然开新文了，再写新文就全文存稿完再发。
　　最后祝各位读者一切顺利，身体健康，成功上岸，早日暴富。


第126章 番外一：新年（1）
　　阮钰睁开眼，拿起枕边的手机，点进备注“宝宝［小鸟］”的聊天框，按下加号键，手指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
　　好一会儿，阮钰叹了口气，手指一动，点了点稽雁行的头像，聊天框弹出“拍了拍了宝宝［小鸟］”——稽雁行没有设置拍一拍后缀，阮钰却莫名联想到被抚摸后抖着羽毛蓬成一团的小鸟。
　　已经凌晨一点了，阮钰却无法入睡，思念像缠绕在心脏上的藤蔓，随着呼吸越裹越紧，可他只能看照片和视频聊以慰藉。
　　稽雁行最近连轴转，今晚难得早早收工，他不能打扰恋人休息。
　　第二天一早，阮钰被手机吵醒，他半眯着眼捞过手机，顺着肢体记忆接通语音聊天，冷声道：“有事？”
　　几秒后，话筒里传来柔缓的声音：“阮钰，是我，你在睡觉吗？”
　　阮钰陡然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嗓音瞬间软下来：“宝宝，我刚醒，你在拍戏吗？”
　　“还没开始，一起来就看到你凌晨一点还拍一拍我，又失眠了吗？”
　　恋人的嗓音比万物更动听，阮钰的心软成一滩，咕噜咕噜地冒着粉色泡泡，又甜又酸，“没有失眠，但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算起来，他们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了，阮钰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想听稽雁行的声音，看稽雁行的脸，再亲吻他柔软的唇。
　　他早已病入膏肓，稽雁行是他的药。
　　“就快了，一杀青我就回去。”
　　阮钰轻轻“嗯”了一声，又问稽雁行：“方便视频吗？”
　　稽雁行说方便，挂断语音，打来了视频，屏幕里稽雁行正在房间吃早饭，早饭很简单，是粥和水煮蛋。
　　最近的拍摄任务太重，稽雁行昼夜颠倒，脸颊都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阮钰
　　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堆话绕到嘴边，又生生压回去。
　　‘我是投资商，你有话语权，别那么累’
　　‘不要那么拼命拍戏’
　　‘以后别接这种剧本了’
　　因为这些话，阮钰统统对稽雁行说过。
　　有一段时间，他不能理解稽雁行为什么要执着于演戏，演戏就算了，演到低血糖甚至在片场晕倒，阮钰终于忍不住了，他告诉稽雁行不许再接这么累的角色了，以后就把演戏当消遣，稽雁行气得一整天都没理他。
　　后来，稽雁行告诉阮钰，他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人有爱好才能充实地活下去，否则生活会变成不断沸腾又不断冷却的白开水，阮钰依然无法理解，但他选择尊重稽雁行的爱好。
　　“北京下雪了，快要过年了。”阮钰抬眼看向窗外，昨夜下了雪，院里干枯的树枝被雪赋予新生，开出一簇簇银色的霜花，他本该和恋人一起看初雪的，“你能回北京过年吗？”
　　“……不太能。”稽雁行露出抱歉的表情，他同样想念阮钰，但山里下了雪，路几乎被封住，就算过年那天没有拍摄任务，他也很难从彝族山村赶回北京，“我这里也下雪了，路不好走，而且我顶多只有年三十一天假，时间来不及，抱歉。”
　　“没关系，不用和我道歉，你照顾好自己，晚上睡觉盖厚点，多吃点，也要多休息。”
　　稽雁行点头，说知道了，也叮嘱了阮钰许多，阮钰一一应下，他全程看着屏幕里的稽雁行，像害怕宝藏被偷走的恶龙。
　　“阮钰，先不说了，我得出发去片场了。”
　　阮钰说：“好，你挂断吧。”
　　稽雁行挂断了通话。
　　又过了一天，日历翻到农历腊月廿三，小年到了。
　　北方的小年比南方要早一天，稽雁行原本习惯在二十四号过小年，父亲去世后，他开始和阮钰共度大大小小的节日，也跟着阮钰过起了北方小年。
　　一大早，阮钰给稽雁行发了小年祝福，等到中午，他收到了稽雁行发来的照片，是一张吃汤圆的照片。
　　阮钰在视频里问稽雁行，是什么馅的汤圆，稽雁行说有黑芝麻和红糖的。
　　”哪个更好吃？”
　　“都好吃的，但我喜欢红糖馅的。”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包红糖馅的汤圆。”
　　“到时候该吃饺子了。”
　　“那就包饺子。”
　　“你会包吗？”
　　“我不会，到时候请稽老师别嫌弃我，教我包饺子。”
　　阮钰喜欢这样的对话，像在和稽雁行面对面聊天，像稽雁行就在他身边，没离开过。
　　在这通视频的最后，阮钰说，这几天温度低，前天下的雪还没化，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
　　稽雁行回他，我这的雪都结成冰了，路很滑，车进出都不方便，但元宵节之前我会回去的。
　　阮钰沉默了一会，对恋人露出体谅的笑，说，那我等你。
　　可阮钰等不了那么久了，思念在他的身体里叫嚣，生出了实体，一点点地吞噬他。
　　——元宵节，如果真要等到元宵节才能见面，阮钰怀疑他会疯，疯到把稽雁行藏进口袋里，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这当然不行。
　　在除夕的前一天，阮钰熬了两个通宵处理好年前的所有工作，登上了前往绵阳的飞机，一落地，他换乘专车，到了县城，这些路途都很顺畅。
　　再往下，路就不太好走了，就像稽雁行所说，雪化成冰冻结了路面，司机把车开得小心翼翼，像蜗牛也像树獭。
　　冬季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天就彻底暗了，阴天是看不见月亮的，路灯和车灯照亮路面。
　　七点十分，车在一条狭窄的土路前停下，司机告诉阮钰：“阮总，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阮钰凝眸向前看，前面的土路连路灯都没有，一团雪掺着一团烂泥，一脚没踩稳就能跌得满身是泥。
　　稽雁行要走这样的路，才能走到剧组取景的山村，阮钰又开始心疼了。
　　见阮钰不说话，司机紧张地开口：“阮总……咱们是继续往下走，还是回头？”
　　“大概要走多久？”
　　“我查的是一个小时。”
　　“那就走吧，带上手电筒和我的包，你就别去了，把车开回县城。”阮钰扭头，对后座的助理说，“小王跟我一起去，把路线搞清楚。”
　　土路偶尔被路边住户的灯光照亮，但大多数时候，它和天一样暗。
　　半小时，阮钰心里慢慢亮堂起来，很快他就能见到恋人了，他该做什么，是先拥抱还是先亲吻。
　　一小时，他们还没走到，天空慢慢飘起雪，南方雪湿，一碰地面就化成水再渗进土里，泥土变成流动的固体，路更难走了。
　　七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剧组，剧组恰巧收工，明天又是休息日，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整理设备，没人留意多出来的两个人。
　　毕竟这种地方，又不可能有粉丝来探班，估计只是过路的当地居民。
　　直到导演走出来，一眼认出人群中的阮钰，快步迎过去，热情招呼道：“阮总，这大冷天的，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小李，赶紧端杯热茶过来！”
　　阮钰刚想说不用了，但他转念一想，总不能用一双冰手去拥抱稽雁行，把他冻着了怎么办，于是他接过热茶，暖着冻僵的手，开门见山地问导演：“郑导，稽雁行在吗？”
　　郑导脸上笑容加深，边点头边笑：“在的，在的，他刚刚收工，我去给您喊过来。”
　　在稽雁行公开和阮钰的恋情前，稽雁行有个大靠山是圈子里的共识，但知道靠山是谁的人很少，直到稽雁行一条微博公开恋情，圈子里人才发现这个大靠山比他们猜测得要大得多。
　　有稽雁行的电影，尺度大点也不难过审，题材小众也不是问题，稽雁行俨然成了资本和票房的代名词。
　　“不用，带我去找他就行。”
　　阮钰要去见稽雁行，那么他们之间每一步路，都由他来走。
　　“好嘞好嘞，那麻烦您跟我过来。”
　　两分钟后，阮钰顿住脚步，锁定人群中的一个背影，低声对郑导说：“你去忙吧，我去和他聊聊天。”
　　郑导走开后，阮钰迈开长腿，直直朝稽雁行走过去，在两人仅一步之遥时，阮钰伸手拍了拍稽雁行的右肩。
　　——他本想直接从后面拥住稽雁行的，但片场人多嘴杂，阮钰不乐意让别人说稽雁行的闲话，更不想让稽雁行心里不痛快。
　　稽雁行转头，慢慢睁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用力地揉了两下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笑意瞬间爬上稽雁行的眉眼，他说：“阮钰，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啊！”
　　阮钰的胸腔被澎湃的爱意填满，他细细地看恋人的脸，笑得很温柔，“我来陪你过年，可以抱抱你吗？”
　　稽雁行扫了扫四周，都是人，他没说话。
　　阮钰有些失落，想念已深入骨髓，见面不过隔靴掻痒，他忍不住要拥抱稽雁行了，但片场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地。
　　忽然，阮钰感觉一双手绕过他的腋窝，肩上压上重量，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稽雁行抱住了他，这条路的最后一步，是稽雁行走的。
　　阮钰的心不能更软，他回抱住稽雁行，严丝合缝到仿佛要把稽雁行嵌进身体里，阮钰把头埋进稽雁行的颈窝，嗅了好一会，才缓缓抬头，贴着稽雁行的耳朵低声说：“我听说剧组明天放假，我们今晚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携阮总和雁子给大家拜年啦
　　明天想看正文还是番外～
　　忘记求海星了，拿玻璃瓶接海星啦！


第127章 番外二：新年（2）
　　同床共枕是常态，负距离的事也做了很多次，但——
　　稽雁行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声说：“床比较小，我们一起睡，可能会有点挤。”
　　山村没有酒店，剧组租了当地空出来的房屋里，稽雁行住在一栋自建楼房的二楼，最里侧的房间里。
　　“不会。”阮钰缓缓松开稽雁行，他想继续拥抱恋人，但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我抱着你睡，宝宝。”
　　稽雁行的耳尖红了，对阮钰说，不要乱说话，正经点，
　　但阮钰确实喜欢搂着他睡，有时候他明明和阮钰睡在床的两边，早上醒来却变成了被阮钰圈在怀里的姿势。
　　阮钰笑了笑，眼眸里满是宠溺，他捏捏稽雁行的手心，问：“你忙完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回去吗？”
　　稽雁行点点头，他们走出剧组，踩上泥泞小路，雪还在下，阮钰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牵着稽雁行，等他们走到一半时，伞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你怎么来的？”路这么难走，阮钰是怎么过来的？
　　阮钰不想让稽雁行担心，故作轻松道：“走过来的，你不要担心，我都没有摔跤。”
　　稽雁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不告诉我一声，直接就来了，你该提前和我说，我好去接你。”
　　阮钰笑着说，我错了宝宝，下次一定。但他哪里舍得让稽雁行来接他，风夹着雪往人脸上割，雪后的土路仿佛沼泽地，这样的路，他走就可以了。
　　等到了房子里，稽雁行和已经回来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打完招呼，他们继续往里走，阮钰突然凑近稽雁行的耳朵说：“这里住了这么多人，宝宝晚上声音要小一点。”
　　稽雁行一愣，吸了口气，佯怒道：“还在外面呢，你再乱说就自己住吧。”
　　阮钰马上讨饶，讨好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在外面乱说了，都听你的。”
　　反正，等进屋里再说，说个够。
　　稽雁行拿出钥匙打开房间的门，把阮钰拉进去，说：“我就住在这了。”
　　阮钰扫视一圈，稽雁行住的房间相当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也没有空调或者暖气，阮钰皱了皱眉，没了玩闹的心思，心疼地说：“你晚上睡在这，不会冷吗？”
　　稽雁行摇摇头，走到床边插上取暖器的插头，说：“习惯了，而且剧组买了取暖器，没那么冷的，就是洗澡不太方便，要自己打水烧热。”
　　
　　稽雁行转身，边往外走边对阮钰说：“我去打水，你去床边等一会，也顺便暖和暖和。”
　　“不行。”阮钰拽住稽雁行的手腕，站在他对面，看着稽雁行的眼睛说，“你告诉我去哪打水，我去就行，你在这坐着等我。”
　　“不用。”稽雁行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他扭头，发现阮钰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稽雁行当然不怕，反而调侃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阮钰没笑，但声音依然温柔：“我不是来给你增加负担的，宝宝，你告诉我在哪打水，我去就行了，好不好。”
　　可阮钰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打水了，稽雁行怕阮钰水没打上来，反倒把水桶掉井里了。
　　“你会打水吗？”
　　“……我应该会。”
　　“算了，我们各退一步，一起去吧。”
　　阮钰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打完水烧热，两人简单地洗了个澡，便躺上了床。
　　床确实不大，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上面略显拥挤，手臂和大腿根都紧紧贴在一起，倒也能汲取彼此的热度，驱散寒冷。
　　“如果今天是晴天就好了，晚上会有星星，很多很亮。”
　　“看雪也挺好的。”
　　星星也好雪也罢，只要和稽雁行一起，阮钰都乐在其中。
　　过了几分钟，阮钰说：“宝宝，你往我这边再来一点。”
　　“我们已经贴在一块了，很近很近了，还要怎么来。”
　　不够，当然不够，多日的思念已积成病态的欲望，阮钰想和稽雁行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相贴，近到再也分不出彼和此。
　　“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阮钰的声音有点哑了，手也开始不老实，在稽雁行的腹肌上打转，“你想我吗？”
　　阮钰一副思念成疾的样子，稽雁行心疼他，但也有意逗他，他忍住笑意，说：“太忙了，没空想你。”
　　阮钰手的动作一顿，明显没料到稽雁行的答案，但很快，他的手继续往下探，叹息般地说：“也行，我想你就够了。”
　　他无可救药地想念稽雁行，跨越万水千山也要来见稽雁行一面，这就足够了。稽雁行可以不想他，更不用走他走过的这些路。
　　他是疯子，是教徒，稽雁行是他的锁链，也是他的信仰。
　　稽雁行握住阮钰作乱的手，气息乱了，他喘了两声，才道：“骗你的，我也想你。”
　　他会想念阮钰，就像阮钰会想念他，他们是恋人，是彼此放心不下的挂念，是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雪后满天繁星中最亮的两颗。
　　空气在升温，两人面对面侧躺，阮钰灵巧地逗弄着稽雁行，问恋人：“你躺着，我来？”
　　稽雁行的眼尾已染上薄红，像一瓣桃花，他极力忍住某些声音，断断续续道：“不、不要，太、太冷了。”
　　这种天气，那种姿势，会冷的。
　　阮钰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又问：“那我躺着，你来？”
　　稽雁行刚想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红着脸说：“……不好清理。”
　　阮钰……他也会……总之就是不好清理。
　　“不会，我带的包里有，我带上，等你快要……。”
　　……
　　年三十早晨，雪停天霁。
　　透过窗户往外看，远处的山像乳白色的画卷，太阳从山头升起，照耀在雪山上，发出金色的光芒，静穆且神圣。
　　稽雁行睁开眼，阮钰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阮钰已经醒了，正躺在他身旁盯着他看，像要把他的模样烙印下来。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稽雁行的眉心，不带任何欲望，反倒像虔诚的膜拜，阮钰平躺回床上，声音带着吃饱后的餍足，也带着无尽的爱意和缱绻：“新年快乐。”
　　稽雁行笑出声，也道：“新年快乐。”
　　“我爱你。”
　　“嗯。”
　　“我好爱你。”
　　“我知道。”
　　“我好爱你，宝宝。”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有些省略号不只是省咯号，它，包罗万象！
　　下章恢复正文，有想看的番外梗可以留评，喜欢的我会写哦～
　　快要开学了，要赶ddl，接下来的更新频率会降一些，鞠躬～
　　最后求点海星，你看雁子的海星，是不是好久没动了，泪！


第128章 番外三：女装直播
　　“元宵节直播？可以的。”结束上一部电影的拍摄，稽雁行开始了休假，好巧不巧，就在元宵节前几天，“是品牌方的活动吗？我这边怎么没收到消息。”
　　“不是，就是粉丝福利。”电话那头的夏彤解释道，“你前段时间在深山老林拍戏，拍完戏又开始休假，挺长时间没和粉丝见面了，所以元宵节开个直播，和粉丝聊聊天？”
　　稽雁行没什么犹豫：“我没问题，嗯……就是聊聊天，聊什么，聊多久呢？”
　　在此之前，稽雁行并没有直播和粉丝聊天的经历，他的直播大多是品牌方活动，还有两次公益带货直播。
　　“随便聊，你的粉丝，你聊什么都没问题，别聊争议性话题就行，省得被截图发黑通稿。”夏彤顿了顿，思考着直播聊天的事，片刻后，她音调一昂，突发奇想道，“要不这样，工作室发条微博，预告元宵节直播的事，顺便问粉丝想看什么，挑点赞数多的来？”
　　“好，那就让工作室把控。”
　　“行，那几点直播？”
　　“晚上七八点？”
　　当天下午，工作室发了直播预告，内容是【咚咚咚，元宵节礼物来啦～2月xx日元宵节当天，老板会在晚上八点微博直播哦，评论你想看的内容，最赞直接入选！】
　　微博一经发出，粉丝们粉丝点赞评论，到了晚上，最赞评论和其他评论俨然拉开了几千赞的差距。
　　“女、女仆装？”稽雁行震惊到磕巴，没注意到身旁阮钰陡然投过来的眼神，“我不行的，我、我不想穿裙子。”
　　夏彤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女仆装……也还好吧，往好处想，说不定还能打开戏路呢！”
　　稽雁行沉默了，经过了短暂的天人交战，他妥协了：“行吧，毕竟是工作室承诺的事，说到做到，但我家里……我家里没有女仆装。”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我给你送几套过去，你挑一套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稽雁行有一堆话卡在嗓子里，最后化成一句轻轻的，“知道了。”
　　挂断电话，阮钰的视线再次落在稽雁行身上，他问耳朵泛红的恋人：“怎么了？她找你什么事？”
　　稽雁行一脸为难地和阮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还道：“竟然要穿女仆装诶，想想都觉得好羞耻啊，怎么办啊阮钰，要不——”
　　阮钰忍住笑声，眼眸里的笑意却压不下去，他弯着嘴角问：“要不什么？”
　　“……好像没办法了，算了，我穿吧。”
　　阮钰没说什么，他缓缓合上笔电，转身把稽雁行拥在怀中，啄吻恋人微微发烫的耳垂，“没事，到时候我陪着你，有我在呢。”
　　阮钰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想看稽雁行穿裙子，一定好看极了，是属于他的洋娃娃。
　　第二天，夏彤送来了三种款式的女仆装。
　　第一件是吊带款式的女仆装，腰上是一圈丝带，比较短，裙摆还点缀着蕾丝，稽雁行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阮钰直接否定道：“这件不行。”
　　不是裙子不好看，更不是稽雁行穿上不好看，阮钰的想法很简单，这件裙子，稽雁行穿上会露出锁骨和大腿，只能穿给他看。
　　最后阮钰替稽雁行选了第三件，最保守和传统的款式，半袖黑色连衣裙和白色围裙，长度到膝盖。
　　在夏彤准备抱着另外两套裙装离开时，阮钰喊住了他，夏彤硬着头皮问：“阮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阮钰说，把另外两套留下来。
　　另外两套，迟早有机会穿，他软磨硬泡，恋人总有松口的时候，到时候，他要把稽雁行变成只属于自己的洋娃娃。
　　元宵节，温度骤降，北京又下了场大雪，冷风“嗖嗖”地扫荡着白色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都把脑袋缩进衣领里，但别墅里有暖气，壁炉里燃着柴火，温暖如春。
　　下雪天路不好走，又是元宵节，阮钰索性在家办公，他掐着时间结束会议，电脑刚关机，敲门声就响了。
　　“阮钰，你在吗？”
　　阮钰一边起身一边应道：“宝宝，我在。”
　　稽雁行打开门，走了进去，和阮钰面对面站着，红着脸道：“彤姐把直播安排发给我了，现在得换衣服了，但我……我不太会穿那套衣服，你能帮我一起穿吗？”
　　像被猫抓挠了下心脏，像桃花落进春水里，阮钰的心又软又甜，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恋人的脸颊，柔着声音说：“我帮你，待会直播我就坐在你旁边，但我先不出镜，除非你有需要。”
　　系好后腰的白色蝴蝶结，阮钰拿起猫耳发饰戴到稽雁行头上，滚动了一下喉结，说，穿好了，你照照镜子，特别好看。
　　特别好看，好看到想私有，阮钰突然后悔了，他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这副模样的恋人。
　　全身镜里，稽雁行的黑发上立着粉白色的猫耳，眼睛湿漉漉的，盛着碧水似的，棱角却很分明，往下是锁骨，再往下是系着围裙的细腰，裙摆一直到膝盖，露出修长的小腿，像精致的洋娃娃。
　　阮钰压下不适时的想法，吻了吻稽雁行的唇，摘下稽雁行的猫耳发饰，说：“走吧，我陪你直播，直播结束我们再过节。”
　　直播开始的瞬间，大量粉丝涌入直播间，弹幕刷新太快，稽雁行来不及看清内容，只能看到满屏的“啊啊啊啊”，他调整好角度，看似镇定地和粉丝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我今天会直播一小时左右，和大家聊聊天。”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发在弹幕就可以，但别刷太快，我有点来不及看。”
　　“这样吧，我来截图，截到什么弹幕就聊聊什么，现在还是看不太清。”
　　“嗯，第一张截图，弹幕说——”
　　在稽雁行停顿的十几秒内，弹幕依然在翻滚，【说什么说什么，老婆给我看看！】
　　【呜呜呜雁子好好看。】
　　【老婆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你怎么穿成这样，道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僵了片刻后，稽雁行如实读出了弹幕的内容：“截到了三条弹幕，第一条是‘啊啊啊啊啊疯狂，彻底疯狂，左勾拳，右勾拳！’，第二条是‘老……婆可以学猫叫吗？’可以的，这样，我给你唱首歌吧，歌里有学猫叫。”
　　【雁子要唱《学猫叫》吗，好耶好耶。】
　　【准备竖起小耳朵听老婆喵喵喵了！】
　　稽雁行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看了眼身侧的阮钰，接着缓缓开口，唱了起来：“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
　　稽雁行刚唱完，阮钰泄出了一声笑，眼里堆满笑意和宠爱，几乎能把人溺毙，他的笑声很轻，但还是被耳尖的粉丝捕捉到了。
　　【被老婆可爱昏了啊！我要把这段视频循环一百遍！】
　　【旁边是工作人员吗？】
　　【不是吧，看背景像在雁子家里。】
　　【雁子家？该不会是——】
　　“歌唱完了，还有一条弹幕，祝我元宵节快乐，谢谢，也祝你元宵节快乐，记得吃元宵。”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稽雁行和粉丝分享了最近的拍摄经历。
　　“拍摄环境是比较艰苦，但住着住着就习惯了，而且是冬天，不用担心虫蛇，就还挺好的。”
　　“当地没有宾馆，我们租用了村民闲置的房屋，平时也会和村民聊聊天，我还去过几户村民家里吃饭，是很珍贵的经历。”
　　“到时候上映大家记得来电影院看哦，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剧本很好，其他演员也很优秀。”
　　“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拍摄，但我准备拍一部电视剧，正在看剧本，不过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接本子，给大家呈现出我最好的状态。”
　　【呜呜呜，老婆好真诚好真诚，到时候一定去电影院二刷！】
　　【电视剧！好期待！可以看几十集的宝宝了。】
　　【雁子喝点温水，说这么久嗓子都冒烟了！】
　　稽雁行弯了弯嘴角，说：“好，那我先喝口水，然后再和大家聊一会。”
　　刚想起身倒水，稽雁行忽然想起来自己穿的是裙子，坐着还好，只能看到上半身，但站起来——
　　稽雁行看向阮钰，还不待开口，阮钰已经看穿了恋人的想法，他起身去倒水，过了片刻，直播画面多出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中指戴着银戒，把杯子放在桌面后，它离开了画面。
　　稽雁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等再次看向屏幕时，弹幕的走向已经彻底改变了。
　　【老婆旁边是谁？啊啊啊啊啊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
　　【不是，这你们都看不出是谁啊？】
　　【雁子家里，雁子旁边，手，笑声，不用猜了，还能有谁。】
　　【是……阮总？】
　　“……呃，对，他在我旁边，阮钰，你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阮钰颔首，一只手绕过稽雁行后背，搭上他肩头，漂亮的脸也入了镜头。
　　“我是稽雁行的恋人，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阮钰自我介绍的方式是“稽雁行恋人”，而非“阮钰”。
　　【阮总好，元宵节快乐！】
　　【该说不说，阮总不仅大佬，还是个好看的大佬，配得上我崽崽，我就勉强同意这门婚事吧。】
　　【阮总对雁子好点，别让他太累了！】
　　【好般配的一对恋人，我已经在搬民政局过来的路上了。】
　　阮钰陪着稽雁行和粉丝聊了十几分钟，期间两人互动频频，阮钰看向稽雁行的画面被一个营销号接下来，配文【找一个像阮钰看稽雁行一样看你的对象。】
　　直播结束后，稽雁行准备换下裙子，阮钰按住他的手，“宝宝，今晚，就穿这套吧？”
　　稽雁行眨了眨眼，不解道：“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阮钰倾身，贴着稽雁行的耳朵说了一段话，话音刚落，稽雁行轻轻打了一下阮钰的手臂，假装生气道：“你在想什么啊？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要胡闹，我就说你怎么让夏彤把那两套裙子也留下来了，原来是——算了，我不想理你了。”
　　见状，阮钰讨好地吻了吻稽雁行的颈侧，软和着嗓子哄道：“宝宝别生气，气坏我该心疼了，就穿第一套好不好，你悄悄穿，我悄悄看，不让别人知道。”
　　稽雁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而，在他接下来洗澡的时间里，阮钰一直在旁边说这件事，越说语气越可怜，一会“一拍戏就要离开半个月”，一会“我三十岁了宝宝开始嫌弃我了”，稽雁行被说得耳朵几乎要起茧子，最后向阮钰低头了。
　　那套吊带女仆装被稽雁行穿在身上，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透出洗澡后的白净，像玉盘里的珍馐，也像蚌壳里的珍珠，阮钰的眼神变暗了，呼吸也变重了，他一步步走向恋人，仿佛走向猎物的野兽，稽雁行抖了抖，不知是冷还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
　　滚烫的手如同火舌，舔尽衣物，亲密无间地亲吻恋人的肌肤，火越烧越旺，水乳交融间，汗水顺着肌肤纹理掉落进火里，蒸腾成白色的水汽。
　　风吹帘动，一夜春宵。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几个ddl要赶，忙到焦头烂额目眦欲裂腰酸背痛，没精力构思正文，更新一章上次评论区点梗的番外。
　　携小情侣祝大家元宵节快乐，记得吃元宵哦～
　　今天长佩签到会送两千海星，所以我捧着玻璃瓶来求海星啦！拜托你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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