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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壶装陈酒》作者：未眠洪
　　简介：战斗力Max颇暴躁前期逃避感情后期爱贴贴“卧底”×缺乏安全感执着戏精嘴毒有点疯老板
　　两个清醒的恋爱脑
　　前世一方不说，一方害怕。一场意外导致天人永隔。
　　七百年的时光，一个执着找寻，一个失忆流落世界之外
　　今生，命运和人为共同导致他们的相逢，二人皆是失忆状态。
　　秦云雁深陷某封建组织的阴谋中，他发现自己暗恋的人，他的助理就属于那个组织。
　　他恐慌：阿锦会不会被那群人欺负，会不会被折磨？
　　某假卧底锦书：冷静，他们打不过我。
　　当他收到某封建组织发的恐怖快递，是自己暗恋人的头颅。
　　秦云雁失声，却假笑道：天凉了，复皇（某封建组织）该灭了。
　　不小心假死的锦书隔着几个世界：冷静啊！你跟他们同归于尽我得守寡了
　　他为他凿出了自己的记忆殿堂，他为他背刺复皇、将自己彻底栓到了他的身边
　　——狗血失忆、假死梗有
　　——HE
　　——有对前世的描写
　　——要整体修一遍，到时候会锁上
　　——其实想开前世的新文，但觉得自己文笔没到，遂放弃


第1章 锲子
　　芜城是个新开发的城市。
　　原来是个沿着山的矿场，挖了十几年的贵金属。地底下空了，为了防止地震来临后这破矿塌陷了，负责人们一合计，跟政府打了个商量，用一捆捆炸药把这里炸了。
　　“轰隆”一声，峻拔的高山夷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和泥土块。
　　上面的人一落笔，浩浩荡荡的施工队就驾着尘土奔了过来。笨拙的机器不知疲惫地挖着，压路机吭哧吭哧地转几圈，一栋栋高楼不知不觉地代替了原本在这片土地上躺了千万年的山川。
　　山彻底没了，但这里还是没什么人气儿。
　　开发商们倒是不担心，这芜城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的卫星城，古城早就换了新面孔，现在经济发展得可好了。
　　房子也贼贵。
　　就等地铁和公路修过来，到时候这芜城可不缺人。
　　可这地铁却卡了壳，迟迟修不过来。
　　投了钱的家伙们急了，多方打听才知道这挖地铁挖出东西来了，是座古墓。
　　当时一铲子下去喷出了一堆气液混合物，将几个无辜的工人送进了急救室。
　　事情惊动了市考古队，无数个防毒面具过去才让这已经被惊动的墓主人现了形。
　　是公历1089年去世的北华华文帝的墓。
　　而挖出这墓的时候是公历1689年。
　　封建帝制早就被推翻了快三百多年，考古人员抢救这座不小心被“掀了瓶盖”的墓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最多就是好奇那个时代的防腐技术咋样，能不能瞥见这位中年就与世长辞的，历史书上都描述过气宇轩昂的帝王的真实样貌。
　　结果差强人意，这墓里有好几个假墓室，真的那个主墓室还拿水银围了个彻底，根本挖不动。
　　工作人员只好作罢。
　　最后把那块挖不动的地方封住，在这片土地上修了个博物馆当成了这件事的结尾。
　　地铁不情愿地绕了个弯，最终还是如开发商们所愿地修进了芜城，就是时间推迟了一年。
　　但没什么人在意，在那个网络还不普及的时代，人们有大把时间闲着。
　　盼着月底发的工资，盼着某个亲人可能会带来的喜讯，盼着彩票中奖，盼着新一年的烟花……
　　“今天是1734年12月31日，首都时间8点整，再过四个小时，我们将迎来新的一年……”
　　门卫室里老旧的收音机冒着杂音，迫使里面的醇厚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冒出来，但收音机的主人并不在意，他和朋友喝酒去了。
　　工作？喝酒更重要，再说了跨年的日子能有什么事呢？门卫毫不在意地想着。
　　北华历史纪念博物馆是在一片荒地上建的，虽然在地铁沿线，但实在是因为旁边没什么其他建筑而冷清得很。
　　一条宽阔的，没有障碍的公路从南边的群山到北边的天际，博物馆的对面是个地铁口，旁边一圈都是一望无际是温带阔叶落叶林。
　　连公路上的路灯都不愿意亮着，早早地关了自己转个身睡觉去了。
　　空旷的大街上偶尔有几片被风调戏的叶子在路上乱转，流浪的猫狗都知道这地方讨不见吃的。
　　忽然，这寂静被打断。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路的尽头笨重地开了过来，从它的下盘来看，里面有不少人。这时候如果遇见巡查的交警，保证能吃个罚单。
　　可惜，它没遇见。
　　面包车在博物馆门口停了车，副驾驶位先下来一人，长得普通，没什么记忆点。
　　他先是到保安室查看，看到没人，回来打了个报告，便直接钻进保安室里不出来了。
　　片刻后，门闸慢悠悠地开了，墙角的摄像头们集体熄了灯，当起了废物。
　　面包车开了进去，到达巍峨的罗马柱前面停了车。
　　几个黑衣人鱼贯而下，其中一个立在后门前，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祭司大人，您请。”
　　先下来的是一个一米八多的男性，他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下巴上不听话的胡子张扬地长着，几乎看不见下巴尖了。他踉跄一下稳在地面上，眼神里还流露出几分木然。
　　可从他右手中指和拇指上的厚茧不难看出，他只是个想安心学习的学生。
　　那黑衣人迎的也不是他。
　　在他身后，一条极其瘦削的腿优雅地迈出车门，仿佛那不是什么面包车，而是装饰繁奢的宫廷轿子。
　　这个“优雅男”比前面那个学生矮了几厘米，却瘦极了，仿佛一阵风吹过来他都能倒。那人一抬眼，脸上却十分明显地出现几条“沟壑”，那是岁月送给他的礼物。
　　“优雅男”一抬手，黑衣人们拥着他进了博物馆，留下一个穿得没那么黑的把少年赶了进去。
　　少年不知道自己被推搡了多远，停下时一行人站在了一个玻璃罩前。
　　“过来。”“优雅男”以一直命令式的口吻说。
　　少年没有动，他无神地盯着脚下瓷砖与瓷砖直接的缝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被人猛然一推，踉跄着到了男人面前。他“嘶”了一声，被推的地方传来撕裂的疼痛，伤口又破了。
　　男人扳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那看似慈祥实际痴狂且毫无人性的眼睛，然后将少年的头扭向玻璃罩。
　　博物馆的灯大多都是灭的，唯有几盏走廊的灯还亮着。
　　这展台的灯也不明不白地忽然亮了，刺眼的光闯入了少年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乍一接触光，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干洁的展台上，一个b5本子大小的方形玉玺静静摆在黑色的绒布上，灯光斜斜地打过去，青玉雕的螭的影子打在其后三人宽的地图上，那是北华的疆域图，像是神兽伏在大地上。
　　少年的瞳孔收缩一瞬，随即很快恢复了那副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样子。
　　他听见那男人仿佛狂风刮进树洞的声音贴在自己的耳旁，伊甸园里那条伏在知善恶树上的蛇吐出了信子，发出罪恶的“嘶嘶”声。
　　“我的陛下……快睁开眼看看您的土地吧，它已经被傲慢无礼的民众污染……我们思念您，我们敬仰您……您忠实的奴寻了您七百年，等待您睁眼看到丰硕的果……”
　　像是某种膜拜仪式，四周守着的黑衣人齐刷刷都跪了下去，低着头不看中心的两人。
　　那男人将一张黄符贴在少年的额头上，神叨叨念着晦涩的文字，仿佛真的在招魂。
　　等声音落下，少年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博物馆外，一束绚烂的烟花炸开，在黑色的天幕上画上自己的句号。
　　这是新年，饶是博物馆这边这么荒凉，也是有烟花的。
　　少年也在这刻被巨大的响动惊得回了神。
　　在男人期盼混着忌惮的目光中，他拽下头上的符咒，随意看了几眼。
　　他迟疑地说：“结束了吗？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看到对方扭曲的脸，又补充：“快憋不住了。”
　　阴狠爬上了男人的脸，他粗暴地夺过符咒，随意点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黑衣人。
　　“去，看着他去。”
　　少年又被推搡着进了卫生间，看着他的黑衣人紧贴着他站着，让少年觉得极其不舒服。
　　“我要去蹲坑，你可别跟进来。”
　　确实没跟进坑位，但黑衣人不让少年关门，就站在阶梯上，真的可谓寸步不离。
　　卫生间尽头有一面窗子，是那种转开把手向外推的窗子，能开的角度不大。
　　一阵阵凉风从窗子外窜了进来，激得少年打了个寒战。
　　“转过去，不然我上不出来。”他恼怒地对那个黑衣人说。
　　黑衣人顺了他的意，转了身。
　　窗外的烟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节奏地在天上炸开。
　　最大的那朵炸开，与此同时，黑衣人也失去知觉，脸朝下砸了下去。
　　他身后的少年拽了他一把，让其无声地倒在地上，少年手里握着从隔壁杂物格子顺过来的锤子。
　　把黑衣人拖进隔间，随意找了块抹布塞进那人的嘴里。
　　少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随即一手握紧锤子一手贴在窗户上等待时机。
　　如他所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开心地响起，少年借着鞭炮的声音做掩盖抡起锤子砸碎了玻璃，他不顾碎渣飞速翻窗，逃进博物馆旁边的树林里。
　　厕所外面守着的人很快发现不对，时间太长了。
　　“给我追！要活的！”那男人也不要自己的优雅了，对着坑位里脸朝下的男人向旁边人发令。
　　少年随便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地跑去，他也不管身上的伤口疼不疼了，他只能跑。
　　跑到甚至分辨不出来鞭炮声和那群人手里的枪声了。
　　他知道那群人手里有枪，不久之前一个比他稍微大点的孩子就死在他眼前，溅了他一脸血。
　　那男人鬼魅般的声音顺着风穿到他的耳中：“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命。”
　　同时还有一句他捉摸不透的：“失火了！”
　　失火？什么失火？枪失火了吗？他们怎么会喊这种被人听见就会进局子的话。
　　脑子蒙得厉害，仿佛大脑里只能存下一个念头：跑！
　　那个跑字还是不同人说的，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其中有他自己的声音。
　　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失火了。
　　是真的火。
　　大概是烟花的某个火星落到了枯枝上，引发了一场面积不小的山火。
　　巨大的热浪很快漫到他的身旁，仿佛死神的镰刀在脖颈旁割出的风。。
　　神明在嘲讽凡人的弱小。
　　少年咬咬牙，催动着已经快没有知觉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幸运的是在他前面有一条河，河不宽，两米宽，也不知道深不深。
　　他只知道河的对面没有火。
　　这就是一条人工修建的小溪，少年踏进去发现水才到他的胸部。
　　再上岸的时候他只觉得身体仿佛挂上了千金锁，几乎是走不动了。
　　说走都有些勉强，他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年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煳味的空气，挤了挤齐肩的头发里的水。
　　还是得跑，万一那群人追上了呢？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走，也只能继续，不继续还能怎样呢？
　　少年麻木地向前，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一座白房子。
　　白房子是灰色的，隐在黑夜里有些难以辨认，可在少年眼里那就是发着光的。
　　灯都关着，杂草丛生，背靠着一座小山丘。一看就很多人没人住了。能暂时接纳这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待一晚上，等白天好找路。
　　门上落了锁，是一个四位数的密码锁。
　　少年干脆坐在地上抬着脑袋一个一个试密码，可能是前面的事情都太倒霉了，到这里，没试几个密码就让他试了出来。
　　0616
　　少年不敢置信地抖了抖，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了。他深吸口气，推开了门。
　　他进得急，于是毫不意外地被灰尘呛住了。地上留一个脚印就被月光照出一个坑，他脚上的水粘走了灰，少年猜这屋子有十几年没住过人了。
　　一声爆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年身体一激灵，非常干脆地门关上，阻挡住了月光。
　　他靠着门缓缓坐下，也不管脏不脏了，他身上本来就不干净。
　　手边摸到了一个粗糙的面，像是一张纸。
　　少年出于好奇将那纸举起，透过“有故事”的玻璃射进来的月光打在纸上，透过一层朦胧的灰尘，他看见几个字：
　　我还是没找到他。
　　笔迹苍劲有力，语句流畅，大概是记载一个人找另一个人的过程，有时间有纸主人的吐槽，大概是个日记。
　　这大概是最后一张，因为最后有一个落款：桑原。
　　借着月光少年看见一路的纸张，他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顺着纸的来路一张张地收集过去。
　　太黑了，他就直接半跪在地上摸索，一路向下，脚下的质感由旧木板变成石板，他似乎到了某个室外的院子里。
　　柔和的白色月光打在远处，少年顺着光的方向失神地向前走。
　　他看见了那光的样子，是一座石像。
　　石像比正常人大一些，通体用大理石制成，质感顺滑，有真实的皮肤的质感，如果不是颜色和大小的不对，就是个真人在那里。
　　那是个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像，既有成年人的成熟，又有青年人的朝气。剑眉星目，似笑非笑，手里执一本书，腰上别着佩剑。
　　制造者一定爱惨了他，不然少年怎么会一看就他的像就感受到浓浓的温情呢？
　　仿佛爱人在笑着打趣，少年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没经历过感情，但他似乎在看见那像的一瞬间就爱上了那人。
　　捡了一路的纸被失去意识到手松开，散了一地。
　　少年盯着那张脸迟迟没有动作。
　　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少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又不知怎的听见了那人在叫自己。
　　叫的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名字，但他就是知道那人在叫自己。
　　心头奇怪的悸动很久才消失。
　　少年低头捡起散落的纸，手指摸上了石板。
　　石板崎岖不平，却很有规律。每一块凹下去的部分旁边都有一圈平地。
　　每个的范围都很小，像是字。
　　怀着疑问，少年俯下身去用手摸着那些石板。
　　若是有第二个过来，看到这幅情景，会以为少年在膜拜那石像。
　　指腹勾勒着每个字的轮廓，渐渐拼出了一行字：
　　……山海皆平，忠魂安眠，唯愿长风与沧浪同起，锦书与明月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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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空现代文，文中的世界和现在几乎无区别。


第2章 两个戏精
　　公历1749年，华国幸城，天气晴朗地令人感激涕零，高楼大厦间传递着光的喜悦。
　　某栋棕色的办公楼内，一个体态端庄，面庞轮廓清晰俊朗的男人正对着自己不停变换的电脑锁屏发呆。
　　秦云雁正在沉思，思考怎样追求自己的助理。
　　作为一个母胎solo，他自然是没经验，上一次心动还是在自己十五岁的那年。他本以为自己会守着那一份没有由头的念想孤独终老，却没想到在自己三十岁遇见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查了查万能的浏览器：怎样给互相喜欢的人表白。
　　点赞数第一的回答：这边建议直接入洞房。
　　好家伙，现在网民人均法外狂徒。
　　秦云雁眉头紧锁，稍微遐想了一下那人的□□，又想起那人揍人时的肌肉，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说网络上的信息真假难辨，但不用多想，这条回答肯定不能信的。
　　秦云雁冷漠地把手机扣到桌子上，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
　　“贾晴，来一下。”他叫自己的秘书。
　　贾晴推门而入，踩着高跟鞋，端着杯咖啡。
　　“拿铁，加糖加奶，还有什么问题？”她中规中矩地把咖啡摆在自己老板的桌子上，等着交代工作。
　　桌子后面的男人听到高跟鞋踏地的声音皱了下眉，横眉过去，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找到新男友了。”
　　贾晴十分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抬手将头发撩到耳后：“我这么一个大美女找对象不是很正常吗？你真的是什么都能猜到。”
　　最后半句话相当于肯定秦云雁的话。
　　“你之前都穿运动鞋，嫌高跟鞋冬天冻脚，夏天空调凉，春秋穿着累。现在又穿上了，肯定是别人要求你穿。嗯……咱公司没有什么严格的服装规定，也只能是你新男友了。”
　　贾晴注意到秦云雁办公桌角上已经处理完的文件，拿起来翻看：“是，一个大学老师，比我大一岁，相亲认识的。他说我穿高跟鞋有女人味。”
　　“这个是处理完的，后面那个先给我，我没看完……要我说你这个也早点分，他在PUA你，我敢打赌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跟你说‘不要去辛苦地工作了，我养你，辞了吧’之类的。”秦云雁抽回最后的一个文件。
　　贾晴此人极其倒霉，可以说交过的男朋友都不咋地，有人偷鸡摸狗，有人丧心病狂，有人品行不好。最开始都挺能装的，谈着谈着都暴露了。
　　“行了，先谈着试试吧。没事我就出去了。”
　　“且慢。”
　　秦云雁两手交叠托着下巴，神色凝重，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问你个事。”
　　“顾助不让您抽烟，放弃吧。”女人面不改色地说。
　　男人有点不爽，心说到底谁给你们发工资啊。面上却摆摆手，只说：“不是那个事。”
　　“今天的工作都分发下去了，再多他们就起义了。”
　　“我有那么魔鬼吗？”秦云雁苦笑。
　　“我想追个人。”
　　啊？贾晴一贯淡定的面容有一瞬间崩了。
　　这事可比她听她老板质疑她对象的震撼大。
　　秦云雁这小子铁树开花开过头了吧，原来是块石头，谁追都不搭理。现在有对象了，尝到了恋爱的滋味就飘了？
　　救命！老板要出轨？我的cp要塌房了？顾锦知道吗？顾锦知道了会不会把老板揍医院里去？要提前联系救护车吗？
　　她把疑问强压了下去，看似平静地回了句：“雁哥，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没事，”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就当聊天休息，工资照常发。”
　　八卦之心一拳把矜持打飞，贾晴马上溜到座位上坐下，没有半分犹豫“好嘞。”
　　对不起顾助，我这是帮你打探敌情。
　　贾晴装模作样拿了张纸当笔记，一项项问，仿佛在做客户背调。
　　“ta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靠，俏皮，孤独，看不透。”
　　可恶！顾助，就俏皮这一点你就输了啊！
　　“你喜欢ta哪一点？”
　　“喜欢他不会只喜欢一点。”
　　“ta工作能力怎么样？”
　　“超强。”
　　“长得怎么样？”
　　“你觉得你顾助长得不好看吗？”
　　好家伙，还是个可以和顾助并驾齐驱的美人。秦云雁你小子好福气啊！
　　“ta喜欢你吗？”
　　“不知道，他应该是对我有点意思，应该吧。”
　　你的自信呢？
　　“最后一个问题，”贾晴把纸一折，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就她能看懂的笔记“顾锦知道ta吗？”
　　贾晴把最想问的：他知道你“出轨”了吗？给咽下肚了。
　　毕竟嗑cp不能舞到正主前，懂得都懂。
　　秦云雁：“当然知道了，他的态度是我们感情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贾晴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跟“大老婆”商量娶“二老婆”呢。
　　老板这是想两个美人左拥右抱啊，真刑啊！
　　虽然同性婚姻法没通过吧，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老板进行道德方面的谴责。
　　“那他的态度……”
　　“不知道，这不找你咨询一下嘛。”男人喝了口咖啡。
　　“追人就投其所好，一定要关注对方的感受，不要把自己的爱强加上去，用真心慢慢感化。不要因为爱情忽略工作，钱最重要，相信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至于顾助，”她的眼珠转了转，起身往外走“我不告密，您自求多福吧。”
　　秦云雁一脸莫名其妙。
　　随即想到贾晴那些失败的恋爱经历，他便觉得自己大概率找错了人。
　　贾晴回到自己的位置，脸色平静，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她的工作。
　　一切是那么正常。
　　直到晚上回到家后，她换上常服趴在沙发上在某个群里发到：
　　姐妹们，我的cpBE了(?д?; )
　　啊？你cp不是挺真的吗？
　　都是直男的把戏罢了。【点烟.JPG】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秦云雁觉得他的秘书可能想歪了，不过无所谓，他还是相信贾晴的业务能力和人品，她毕竟是在三年前大跳槽事件时能留下的人。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怎么追顾锦。
　　顾锦这个人呢，沉稳，工作认真。跟正事靠边的永远一丝不苟，私下里其实也有爱闹的一面，这也是他跟顾锦交往多了才发现的。
　　投其所好的话顾锦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书？历史书？好像经常能看见他看关于北华的史书。那自己倒是多得是。
　　做饭？秦云雁上次吃坏肚子进医院吊水就是因为吃了顾锦做的。
　　有点难搞，还有其他事情缠着，但总体上问题不大。
　　大概吧。
　　时间飞速流过，西边太阳已经开始跟这片喧闹的土地say good bye了。
　　顾锦刚收拾完桌面，将所有东西归位，下周需要的东西也整理好。他看了眼秦云雁办公室，已经锁上了。
　　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绚丽的紫色，轻柔地抚着归家人的笑脸上。
　　他抬手挡住根本不晃眼的光。
　　果然还是不习惯啊。顾锦暗自感叹着。这样忙碌却又平凡的日子离他太远了。
　　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着，听着下班的男人在跟电话里的爱人吐槽同事的无耻；三两个姑娘并着排讨论周末要去哪里逛街；戴着耳机的学生低着头，嘴里叨叨着其他的语言……
　　街口的红绿灯暂时阻拦住了人群，车辆咆哮着在城市中穿梭，为城市空气质量提供了反向增长点，同时也遮盖住了树林阴翳中鸟雀的欢笑。
　　真好。他想。
　　他低着头盯着路砖，一块一块数着，孤身往自己租的小屋走。
　　“顾锦！”好吵。顾锦是谁？这两个字有些熟悉，是谁？
　　“顾锦！”我认识？
　　“顾锦！”哦，好像是我的名字。
　　他抬头向阳光那边望，在马路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秦云雁。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个小兔崽子又要惹什么事啊？
　　底下脚步加快了几分，随后一声“来了”跟随着他的主人融入了人群。
　　“吃饭去不？”这个在工作室里不怒而自威的“活阎王”秦云雁此时笑得如同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他瞅着弯腰坐入副驾驶的顾锦，语气轻盈地问。
　　顾锦瞥了他一眼，“废话。”系好安全带，便合目在副驾驶上休息。
　　任由秦云雁把他拉到随便哪个餐馆。
　　他心里也有数，要是超出预期也能接受。
　　车内挂了个缓解晕车的香囊，放着舒缓的音乐。秦云雁也看出他的疲惫，稳稳地开着车。
　　不出意外，还是熟悉的小餐馆，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店不大，干干净净中透露着温馨。
　　秦云雁学生时期就经常来这里吃饭，可以说他是被这对老夫妻看着长大的。
　　店里打工的学生看来的是熟客十分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安排了个清净舒服的座位。
　　“想吃什么？”秦云雁熟练地抄起前台菜单，问坐在对面的顾锦。
　　“菜随意，饮料要酸梅汤，我记得他家的酸梅汤挺爱放糖的。”顾锦叠着外套，回答。
　　没过一会儿，他又补充：“对了，你不准喝酒。”
　　戒烟戒酒，你将会有一个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坏了一切努力都没用。
　　“知道了。”秦云雁努努嘴，不甘心地回应。
　　他明明记得顾锦比他还爱喝酒。
　　不一会儿，三个碟子乘着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送到了桌上，顺带着两碗粒粒饱满的米饭和一瓶冰镇啤酒和酸梅汤。
　　顾锦斜眼瞪他“不是说不准喝酒吗？”
　　秦云雁嬉笑道：“啤酒可不是酒，只是饮料。”说着撬开了盖子，倒了一杯。
　　一只手用巧劲夺过了杯子，动作流畅，看得秦云雁一愣。
　　“你还要开车回去，”对面之人冠冕堂皇地叹说：“也别浪费，我喝了吧。”
　　然后他把自己的酸梅汤推到了秦云雁面前“换。”不等对方反驳，嘴唇贴着杯口豪爽地灌了一口。
　　他咂咂嘴，觉得这酒不够烈，苦太多，回甘太少。
　　然后把啤酒瓶拿到自己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服务员，再上瓶白的！”
　　“被迫”喝酸梅汤的人看似不舍得盯着酒瓶，轻轻地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是给顾锦猛灌一口之后明显被苦着的表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喝酒，顾锦的驾照被吊销了，能开车的只有自己，所以酒本就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说不让喝酒的某人后来又要了几瓶酒，当着秦云雁的面都干了，像是想馋他似的
　　顾锦的酒量好像又退步了，之前还能在应酬上能把对面全喝趴下后，从当代社会基本矛盾聊到古代明君的改革成效尤其说北华，从华文帝变法聊到北华王朝灭亡的原因。
　　现在刚干完几瓶就晕晕乎乎的，抱着空酒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脸红红的，秦云雁问什么都愣愣地答“不知道”。
　　不过应酬嘛，永远是洒的比喝的多，没准顾锦的酒量本来就没那么夸张呢。
　　秦云雁把他扶入副驾驶，开向了自己家。
　　对此秦云雁理直气壮：我又没去过顾锦家，他也不告诉我他住哪里，只能来我家喽。
　　秦云雁家是个两居室，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但在他认识顾锦之前，这客房可是一直当杂物室用的。
　　后来收拾出来盼着心中的人来访，但那人一直也没来住过。
　　这不，这间屋子第一次起到了它的作用。
　　秦云雁家的装修很简单，是原木风，养了几种好活的植物，墙上挂了几张照片。
　　多是风景画。唯一一张有人的照片已经泛了黄，画面里一位气质冷淡的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在自拍。
　　已是入秋，天气日渐转凉。一进门，他就感受到提前打开的空调和地暖传来的热气。
　　现代科技的力量啊，他感叹。
　　秦云雁脱去顾锦的外衣，顾锦比他想象得要沉一些。或许是热的吧，两人的脸上都有不正常的绯红。
　　屋子的主人洗完澡后，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拍了拍醉酒之人的脸颊“醒醒，洗个澡再睡。”
　　顾锦双目迷离，四肢都软塌塌的，看起来毫无戒备之心。
　　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酒壶……醉……我爱……”
　　看得秦云雁心脏打鼓似的作响，本就心思不纯的他俯身向下。两人温热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近到秦云雁能闻见那人唇边残存的酒香，很诱人。
　　他想尝尝，但不巧，顾锦醒了。
　　“好。”顾锦揉揉眼睛，自然地在身上几个地方拍了拍，迷迷糊糊地回答。
　　然后接过秦云雁手上的衣服和浴巾晃晃悠悠地走进浴室，锁上门。
　　只留一个涨红了脸的“伪君子”将自己埋在枕头里，无地自容。
　　身下某个东西立起来了，给他的所有者平添烦恼。
　　没等秦云雁解决，浴室里的人就出来了。酒鬼还没好好穿衣服，就穿了件内裤。
　　那人身上传来淡淡的栀子花香，用了秦云雁老早之前买来没用过的沐浴露。
　　头上挂着的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一路向下滑动，勾勒着微微发红的傲人身材。
　　同样滑动的还有秦云雁的喉结。
　　顾锦的脸是偏柔和的，若不是他那有些冷酷的气质甚至会让人把他当然阴柔少年。可这身材却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堪比健美运动员。
　　那张脸不是秦云雁的理想型，他当年看到顾锦的简历一寸照时甚至心生过反感的情绪。
　　但现在，只要有那个机会，秦云雁必然是：斯哈斯哈，老婆贴贴！
　　“你……你怎么不穿睡衣啊？”他有些掩耳盗铃地微微偏过头，结结巴巴地问。
　　那人似乎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答出个正经结果，只回了句“忘了。”便摇摇晃晃地向床上扑去。
　　瞬间头上的水珠就将被子打湿一片。
　　秦云雁只好好声好气劝了好几句才让这位醉酒的祖宗坐起来，然后任劳任怨地给他的暗恋对象擦头发。
　　手指掠过心爱之人光洁的皮肤，轻柔地插进发缝里抖落，配合热风驱赶着水珠。
　　“你酒量怎么这么退步这么多。”边擦还边吐槽，“我记得你酒量挺好的啊，常胜将军呢。”
　　醉鬼半天没回应，呆坐在床上任由秦云雁给自己吹头发，似乎在努力重启自己的大脑。
　　嗯，应当是真醉了。
　　秦云雁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人想了想“顾，锦。”两个字直接停顿得很长，就好像那是两个名字。顾锦的声音很认真，仿佛在说着未知的誓言。
　　“你今年多少岁啊？”
　　“忘了，可能，呃，大概七百岁吧……七百还是两百来着……”某人一脸认真地胡扯着。
　　好家伙，这是肯定真醉了。
　　秦云雁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那么大我都得管你叫祖宗。”
　　“祖宗”认真地摇摇头，开口：“不用叫祖宗，叫爷爷就行。”
　　得寸进尺！
　　“孙子”想把毛巾直接甩对方脸上：“你想让我管你叫爷爷？”
　　看我追到你之后怎么让你管我叫爷爷。
　　“哎，乖孙。”顾锦笑眯眯地回应。
　　靠。
　　这种人怎么可能高冷啊，都是人设。
　　这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了，秦云雁只好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紧接着引出他最根本想问的：
　　“你当年为什么来我这应聘？”他语气轻快，就好像只是闲聊。脸上却仗着顾锦看不到挂着几分严肃和审视。
　　被擦头发的某人抬胳膊揉了揉自己散着热气的头发，猛然拽过毛巾转身回去。
　　正好撞见了秦云雁严肃的面庞。
　　顾锦的眼神迷蒙，似是洇着水雾，却也认真，说：“相遇即是缘，咱俩既然在人海中相遇了，便是有相遇的缘由。换句话说，咱俩有缘。”
　　说一段话跟没说一样，更像是业务能力不行的假道士。
　　这个答案对秦云雁相当于废话，他想得到的答案被忽悠过去了，这就说明眼前这人的确有事瞒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秦云雁闭着眼睛等答案，等来的却不是一句是与不是。
　　温热的身躯逐渐靠近，秦云雁感受到顾锦贴着自己坐下，刚吹完，还微微发热的发丝扫过自己耳畔。
　　洗发露那淡淡的茉莉花香在暧昧的空气里弥漫。
　　秦云雁的呼吸声变重，声音更大的是他那仿佛要冲出世界的心脏。
　　顾锦轻轻低语着：“当然啦！”
　　喜悦在身体里恣意冲荡、叫嚣着。如同在空中绽放的朵朵烟花，绚丽张扬。
　　没等秦云雁因为惊喜而变得燥热的身体作出回应，顾锦，张开手臂继续说着：“我的小酒壶，我此生尝过最烈的酒，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烟花受潮，卡管道里了。
　　酒鬼开始说胡话了。
　　秦云雁抿唇，眼神有些复杂。
　　“我是人。”
　　“我知道！”某酒鬼忽然张开了臂膀，似揽胸中明月。“这历史长河里爱你、敬你的人那么多，怎么会缺我一个呢？”
　　更不对了啊喂！
　　顾锦张扬地大笑，似笑又似哭，重重得拍着秦云雁的胳膊：
　　“你明明生长在污泥里，却不心怀怨恨。明明愿自由潇洒，却为天下苍生而反，最终一生励精图治。广开学堂、鼓励贸易，甚至为了能让人民自由愿意放权。这种种，太令我骄傲了，你太棒了醉月。”
　　醉月是什么？是那个已经死去七百年的北华华文帝顾长风的名。
　　得了，这家伙又开始了。
　　秦云雁既无奈又觉得不意外，毕竟从两年前跟顾锦喝酒就见识过他这个喝醉就跟顾长风表白的毛病了。
　　想到这，他又为自作多情的自己涨红了脸，还以为在跟我表白呢。
　　然后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脸更红了，红得像流心的蛋黄酥。好吧，这表白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云雁顺着酒鬼附和两声，把人哄迷糊了，压着顾锦的肩把他推到床上，盖好被子，默默退出房间关好门，回自己屋子里独自消化情绪和解决欲望去了。
　　被推倒在床上的顾锦反而沾枕就着，看起来睡得很香。
　　撩完就睡，十分不负责任。
　　夜深了，秦云雁的房间里早就没了声音。
　　另一个房间的顾锦却在反复确认听不见其他声音后睁开眼。
　　他起身将醒酒的几个穴位又点了一遍，接着又不制造任何声音地搜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发现了几个早就没电的微型监控设备，看落灰程度有年头了。
　　藏得极隐秘，连当年被当做杂物间的客房都有这么多，可见这个屋子当年被放了多少摄像头。
　　真是恶劣啊，顾锦不禁冷眼吐槽放这些摄像头的人。
　　监控欲这么强怎么不转世当摄像头去。
　　例行从床头柜翻，结果意外地从第一层里翻出两瓶润滑油和好几盒大号的套套。第二层翻出几个没拆封的“玩具”。
　　顾锦本来看到这些毫无波澜，但在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后，眼里露出几分不明显的厌恶。
　　他把东西归位，顺便看了看生产日期，是近期。
　　这小子是对谁芳心涌动了？
　　又转头一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这个干吗？
　　顾锦摇摇头，将莫名的连他都没意识到的情绪甩出去。
　　做完这一切，顾锦坐在床上回忆刚才那个恼羞成怒的面庞。
　　真不禁逗。
　　还挺可爱的。
　　猛然想起来工作的日志没写，只好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拿手机。
　　这手机极薄，只有一叶的厚度。型号也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型号。
　　他打开手机，熟练地敲上一行字：目标一切正常。
　　没有回复，他又自顾自发了一句：有事叫我，这边好没意思的，好酒也给我备好。
　　放回手机，顾锦又去书房转了一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关于北华，尤其是关于顾长风、荣沧的书。他随意翻了翻，每一本都有其主人的笔记。
　　有质疑，有赞同。
　　还有一些没有出版社的自印书，作者是两个字的，顾锦没仔细看。他的目光被书架的角落里那堆关于转世与轮回的书吸引了。
　　打开一看，都是屁话。
　　顾锦也不多停留，把书放回原本的位置上。
　　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到秦云雁的房间里——那个已经锁上的房间。
　　月光映得秦云雁脸发白，他睡得不老实，自己缩成一团，被子堆在床的另一半，显得有些可怜。
　　顾锦知道这人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任谁长期处于别人的监视下都受不了。
　　寂静之下，两个同样身怀秘密的人无声地相处着。
　　直到窗外未归人的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打破这惊奇般和谐的场面。
　　顾锦在秦云雁睁眼前匆匆离开房间。
　　待秦云雁看到皎洁的月光时，只能感受到身上微微带着寒意的被子和空气里幽幽的栀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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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锦：你演我也演，看谁演技好


第3章 各抒己见
　　秦云雁他很郁闷，罩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他听见隔壁的门开开了，但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昨晚的记忆。
　　大概率没有吧，上次顾锦参加完应酬喝的烂醉，给我讲了三个小时关于北华的历史，什么这个王有女装癖，那个侯是公鸭嗓之类的野史也讲。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次也应该没什么印象才对。
　　还是得想办法直接追啊，哪有要表白的时候暗恋对象满嘴都是历史知识点的，虽然要说的是顾长风的话无所谓。
　　他露出一只耳朵在被子外面，想听外面的动静。
　　卫生间门开了，有流水声，他应该看见我给他准备的洗漱用品了吧。
　　出来了，听这个移动距离他应该去冰箱里找吃的了吧，我记得冰箱里有面包。
　　烤箱发出“叮”的声音，看来面包热完了。
　　接下来他会去哪里吃早餐？餐桌？沙发？
　　大概率是沙发吧，我家餐桌上全是从公司里带回来的文件。
　　等等，沙发？
　　那他会不会开电视？
　　会吧，他有看新闻的习惯。
　　完蛋。
　　想到这秦云雁立马从床上弹起，飞一般地冲下床，扑向门向下摁门把手。
　　卡住了。
　　糟糕，忘记昨天锁门了。
　　待他踏出房门时正好看见顾锦按下了电视机的开机键。
　　芜湖，真的完蛋了。
　　铁栅栏里面，一个半面脸被烧伤到模糊的男人被锁在椅子上，唯一能睁开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头。
　　“……你们就等着吧，等陛下重新睁开眼睛，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都要诛九族，陛下不会忘记我们这些落入敌手的忠臣的……”
　　秦云雁表面淡定地走到电视外接导线旁，干净利索地拔下了移动硬盘。
　　“我有个老朋友干刑警的，之前跟她，问她们都怎么审讯犯人，然后就给我带了段已经向外界公开过的原视频。”他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却处之泰然，就像公事公办一样。
　　“这个硬盘她忘拿走了，我回头给她送回去。”
　　顾锦点点头，继续悠闲地吃着外表烤得金黄脆生的面包，电视里的情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哦，”他这样说着：“这里面的这个家伙是不是□□徒啊。”
　　顾锦刚看到那幅场面时是有些诧异的，即刻便想到了秦云雁昨天问的话。
　　他在试探自己
　　顾锦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还想笑。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要是他不怀疑自己才不对劲呢。秦云雁之前还被骗过，不可能也不该再那么轻信别人的。
　　轻信别人就不是他秦云雁了。
　　“对了，我那边也给你准备了点吃的，就是热了一下，没毒。”顾锦似是开玩笑地说。
　　这副从容的姿态并没有降低秦云雁的警惕，反而印证了他的预感。
　　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沉进水里，表面看不到什么变化，但水知道多了东西。
　　说不出的情绪在蔓延。
　　那这件事可就复杂了，一切都是演的吗。他眼皮微垂，掩住哀伤。
　　回答：“是啊，就是个疯子。”
　　然后把硬盘收进柜里，去烤箱找吃的。
　　就是吐司面包烤完抹了层果酱，没有过多的烹饪。以顾锦的烹饪水平，再加上任何的步骤都是灾难。
　　嗯，烤得刚好，顾锦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换了个思考方向，向顾锦回以一个笑。
　　一个平凡的周末过去了。
　　街道退去了假日里人们摩肩接踵的欢声笑语，地铁中拥挤的人群打着哈欠，揉揉脸，开启新一周的轮回。
　　“老板，你黑眼圈好严重啊，失眠了？”贾晴把下午例行会议的文件放到秦云雁的桌子上，有些惊讶地说。
　　贾晴暗自感叹：好久没看到秦云雁这种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两年前。
　　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个混账也消失两年了。
　　“没追着？”她试探性地问。
　　秦云雁故作潇洒地：“当然……没有。”
　　“他喝醉酒又老样子，一点没管我。”他气愤地抓了抓头发。
　　贾晴心里：活该，“劈腿”没劈成吧！我的cp还能再扛一阵子。
　　但她嘴上还是语重心长地说：“老板，你还是珍惜顾助吧，虽然他很严厉、毒舌，有时候很暴躁，但他待你绝对是独一份的。”
　　为老板点香，希望他劈腿未果的事不要被顾助知道，知道就真的得打120了。
　　她又话锋一转，举起手腕，上面有个小巧的表挂在白皙的手臂上，表盘是两个字母：JQ。
　　贾晴道：“好看不？我男朋友送的，据说这家店的表盘可以自己刻，真是用心良苦啊。”
　　秦云雁仔细看了下，发现那表盘刻得有点怪，有几个拐弯的大方向都怪怪的。
　　“哦，但好像那个Q本来的走向是D，我建议你去查查看他前女友是不是也是两个字且首字母是JD。”秦云雁对于揭发渣男是毫不留情的。
　　贾晴沉思一阵，看那表盘越看越怪。于是将表摘下来放到兜里“我会的，对了，”她生硬地转换话题：“你为什么不把人约出去呢？逛逛也好，散散心也罢。”
　　“我知道，但我周末每次给顾锦发消息他都不回，根本约不出去。”
　　哎？怎么又说到顾锦了？“您又不是不知道，顾助常年不用手机，我看他手机一般下班之后直接放办公室，下班根本联系不到。”
　　顾助是我们上班族向往的模样啊，到点下班，下班后根本不接消息，坚决不加班。
　　贾晴在内心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唉，你先回去工作吧。”秦云雁摆摆手，一副无语的模样。
　　贾晴正要关门，就听里面又传出一句：“这阵忙，大家都辛苦了，下个月这个项目都结束之后组织一下，去外省旅游团建。”
　　“好。”贾晴冷静地关上门。
　　片刻后，秦云雁听见外面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扯了扯嘴角。
　　他们工作室分两个主要的模块，给影视作品或综艺做后期特效的，之前接了个电影大单子忙乎了小半年，这两个月该收尾了。
　　在办公桌前死盯着各自显示器的同事们的头发那是一大把一大把地掉，眼瞅着都快秃顶了。
　　再不让他们放松一下大概率得疯几个。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秦云雁看着窗外翻滚的云，神游了一会儿，又扭头扎到文件里。
　　最近行业竞争有些激烈啊。这个叫月牙湾的公司截了他们好几个项目了。
　　办公室里的广播按时响起，本来是舒缓的音乐，却因为广播的质量实在不好，有杂音晃得人头疼。秦云雁放下鼠标按了按酸痛的眼眶。
　　这是中间休息放风时间的铃声，是贾晴提出来的，她看大家一个个眼睛都快贴电脑里了，提醒也拉不住，就搞了个强制放松眼睛的时间。
　　为了好好执行这一计划，她联动了顾锦。
　　那效果是极其的好，顾锦人一站那里保证全体成员该摘眼镜的摘眼镜，该闭眼的闭眼，该望风的望风。
　　工作室里的绿植都因为老被浇水，溺死了两盆。
　　“别愣了，赶紧歇会儿。”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鬼魅般进入了秦云雁的办公室，
　　秦云雁赶紧遵守指令，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两人之间一切如常，除了约饭更频繁一些之外没有任何进一步进展。
　　“周末有什么打算吗？”秦云雁问正要出门的顾锦。
　　被问到的人想了想：“周六图书馆周日博物馆吧，听说这里的博物馆要来一批北华文帝时期的文物巡展。”
　　秦云雁咂咂嘴。那批文物他知道，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打趣道：“你可真是独爱北华啊，这两年净看你看那个时代的史书。”
　　听见秦云雁要聊这个话题，顾锦干脆坐下，熟练地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袋瓜子，边嗑瓜子边说：“你不是也看吗，别告诉我你就是想看个故事。”
　　“我那是因为一些外力因素不得不看，我本身可一点也不喜欢。”秦云雁抓了把瓜子，也开始嗑。
　　顾锦白了他一眼：“不喜欢也要多看看史书，辨是非，认良人。”
　　秦云雁很快反驳：“我的眼光哪有那么差？”
　　“原来的那个副总姓赵的那个小人，你不是差点就被坑得万劫不复了吗？”
　　提到讨厌的人，秦云雁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凄凄艾艾地看向顾锦：“我这不是遇见你了吗？你就是我的良人。”
　　听到这表白的顾锦没什么反应，甚至从秦云雁的零食柜里翻出来一袋果冻嚼。
　　秦云雁也不气馁，表白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要解决顾锦认为他眼光不好的问题：“那个什么华文帝，他作为皇帝不也眼光不咋地嘛。”
　　“顾长风？”顾锦有些惊讶：“他还可以吧，那个时代算是北华最后的狂欢了。”
　　华文帝在政前中时期主张开化百姓，让哪怕街头的乞儿也能进学堂；上位先是让前朝逐出京的几大家族官复原位，待朝局稳定后大刀阔斧搞改革，以法和礼共同治国，基本做到几方势力相互制衡；平定南边分裂的几个少数民族的叛乱，收回失地。
　　可以说一人完成好几代皇帝的KPI。
　　鼓励科研，主张思想文化大碰撞，而且每次出政策都广泛收集民意……直接间接性促进了人民意识到觉醒。
　　后面的皇帝想要再抑制这已经燃起的星星之火就难了，直接接着延续他的政策。再过几百年，一个王朝还想要专政，直接被起义给推翻了。
　　也可以说一人完成了好几个王朝的KPI。
　　寂静以两人为轴张扬舞爪地蔓延开了，又被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门外如猿猴啼鸣般的欢呼声阻拦、吞噬。
　　秦云雁在喧闹中开口：“就是上学的时候那些女生说什么‘顾长风一辈子的气运都用在了遇见荣沧，荣沧死后北华就没有好人了’这类话。”
　　他神色怪异，眼神不自觉地往左上方瞟。等到说话的时候又转动眼珠，往右上方瞄。
　　这一切都被顾锦看在眼里，但他没有点明。
　　“没那么过，不是完全没有好人，只是要么被前面那任华哀帝杀了，要么被荣沧的锋芒压住了罢了。”他扭头看向了窗外。
　　秦云雁道：“那荣沧在顾长风登基后没三年就去世了，在他之后可就没什么名垂千史的贤臣了。”
　　“北华前期荣家一家独大，把其他妖魔鬼怪都压下去了。华哀帝灭了荣家后，最尖锐的那把刀没了，朝廷自然就乱了。
　　他就把基层的官员大量往上调，引得世家大族的不满……这些都容易引发动乱。
　　荣沧和顾长风他俩也算孽缘，但要是他的后半生有荣沧在，也万不会落个独木难支、于大殿之上吐血而亡的结局。”
　　秦云雁小声嘟囔：“不是孽缘。”小到顾锦都以为他是幻听。
　　荣沧可以说是顾长风那个时代的“白月光”。明明全家都含冤而死，但仍心怀赤城，肯为国付出一切。他的私心只存在于为自己的家族平反，除此之外，只为江山社稷。一路扶持顾长风登上皇帝的宝座，然后他自己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竭尽全力恢复朝政清明后，死在了权势最大的那年。风光大葬，举国哀痛。
　　“说起来荣沧其实很幸运的，死在了最风光的那年。没有等到君臣反目的时候，一杯毒酒，孤孤零零地死去。”顾锦叹道。
　　在他的印象里，功高盖主的臣子几乎没有好下场，能老死的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秦云雁声音却变得有些冷，他不同意这一观点：“为什么这么说？”
　　顾锦看了他一眼，随后挪开视线专注与眼前的瓜子作抗争，语气理所当然：“可以一起打天下，不可一起坐天下。荣沧的身世太苦了，而一切的苦难都是皇族给的，当皇帝的人难免不了猜忌。况且荣沧的声望太高了，难免功高盖主……”
　　没等他说完，就被秦云雁强硬地打断：“不会！以他们的情谊，顾长风怎么会伤害荣沧呢？顾长风死前的呢喃都是荣……”
　　又被打断，这次开口的是顾锦，他直直地盯着秦云雁，语气同样不容置辩：“那是因为荣沧死得早，白月光之所以不是米饭粒，就是因为死的早，要是荣沧活到顾长风中年时期，你又敢肯定史书里还是现在的评价？”
　　秦云雁也不退缩，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你又不是顾长风，怎么会知道他不会一直珍惜着这个志同道合，情同手足的人呢？”
　　“我当然不是顾长风，”顾锦看向了窗外：“可我知道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连千万年的美玉都会被沾染，又何况他呢？”
　　乌云翻涌，雷龙在云的间隙中游走，要下雨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他们都固执己见。一个认为真情不变，一个认为情感会被权力腐蚀。
　　他们灼热又不可能退让的目光撞到一起，锦书看到秦云雁眼中的坚持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秦云雁则是看到了旁观者的无情。
　　一切都是由已知条件推的，这个固执的评论者根本不理解所谓真情，像是个机器一样。
　　秦云雁知道历史上荣沧的身世，全家都被北华朝廷杀害、自己被折磨的满身是伤。后来扶持完顾长风后更是孑然一身，没有背景，也没什么朋友，谁都保不了他。
　　偏偏他又手握大权，兵符在他手上，国库也在他手上。
　　这样一个身负血仇大恨的人，就算效忠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另有所图。
　　但秦云雁就是知道顾长风不会起任何对荣沧不利的念头。如果不是荣沧，顾长风都不会有想当皇帝的念头，又怎会本末倒置呢？
　　最终还是顾锦拗不过秦云雁那眼神，他偏过头，换了个话题“看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暴雨，《异界奇闻》那个项目的总体也完成了，让他们提前回家吧，省得赶上高峰期都堵路上了。”
　　“他们”指外面开汽水庆祝的同事们。
　　“好，”秦云雁也微敛去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答道“那你用我送吗？”
　　顾锦开门去通知其他人，留下句：“不用了，我离得挺近的。”
　　真是不给人机会啊。
　　秦云雁看着顾锦的背影苦笑。
　　而且，你也不是荣沧，又怎么会知道顾长风的一片痴心呢？
　　周六，秦云雁在图书馆的角落看到了顾锦。
　　男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装坐在桌前，一摞书配着一瓶矿泉水让他在众多带着电脑手机的人群中很显眼。
　　算算时间也是毕业生们赶论文的时间了，也难怪图书馆座无虚席。
　　秦云雁抱着几本精怪相关的书，拎着平板电脑坐到了顾锦的不远处。
　　他们工作室有艺术细胞的人多，于是不定时地把每个人同类的画合在一起，以工作室的名义做成画集或者一些小配件出售，销量还算可观。
　　工作室接的那个大项目《异界奇闻》是恐怖悬疑类的电影，演员拍的时候半实景半绿幕，妖魔纯靠想象。
　　负责电影制作特效师们一个个都快被折磨疯了，有几个会雕塑的直接做了一堆妖魔鬼怪摆在桌上，而且还是荧光的。
　　晚上到工作室去能看见无数个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瞪着你。
　　那些“手办”也可以利用一下，跟《异界奇闻》剧组联动一下，做点鬼怪盲盒也不是不行。秦云雁某次晚上去公司后看到这一幕，直接评价。
　　“手办”的制造者也同意，深受其害的其他同事表示：“也做成荧光的，不能光我们受其害。”
　　当然，这些就都是特效都做完之后再商量的事了。
　　受可怖特效的精神污染，画的主题也从清新、自然变成了不让你半夜惊醒算我输。
　　秦云雁为了让自己的主题和他们靠拢，又不想因为太诡异而没人买，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画一些精怪。
　　为了找资料来图书馆这个理由很充分，所以“意外偶遇”也很正常对吧。
　　天不遂人愿。
　　他没有意识到我在。秦云雁沮丧地想。
　　一上午的时间，顾锦面前的一摞书已被翻完了大半，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些书，永远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从不抬头。
　　他的眼眶微红，不知是因为看的时间过长眼睛干涩还是别的什么。眼神却是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啧，我应该给他递个眼药水。秦云雁边忙边不自觉地注意着自己的心上人。
　　顾锦看到那摞书他差不多也看过，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艳阳高照，已是午饭时间。秦云雁的素材找得差不多了，他伸了伸自己僵硬的关节，打了个哈欠。
　　扭头去看顾锦，他正看着最后一本书，双目不正常地频繁眨眼、嘴唇干涩，偶尔不自觉地用舌头湿润一下。
　　再去看那瓶矿泉水，根本没开封，拿小票到超市，超市都能给你退了。
　　秦云雁心生一计。
　　精装书那平滑的纸上印刷着一件件承载历史的文物。那锈迹斑斑、半截仍埋在土里的古剑；那历经千年光泽犹在的金酒皿；那威严不减、傲视群雄的虎符都无不诉说北华王朝那已经消散的辉煌。
　　图片旁后人用史官或自己编撰的或真或假的故事巧言装饰着故朝遗物，引发观者的万千感慨。
　　顾锦却看得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上千件文物会忆起什么，再不济也会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实际上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合上最后一本书，顾锦揉了揉干涩的双目，感受手指摁压眼眶的酸涩。
　　喉咙的干涩也在同时传来。
　　几点了？他忽得想。
　　抬头去看图书馆自带的时钟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
　　要找地方解决一下午饭啊，不然又饿晕了就糟了。
　　顾锦抬手去拿桌子上的水瓶，通体青兰色的保温杯里泡着菊花枸杞茶，温度刚刚好。
　　那杯子是顾锦买的。
　　他瞄了一眼杯子就安心地抿了一口茶，让温热的茶水安抚舌根的疲惫。
　　他舒了口气。
　　“云雁。”
　　被叫到的男人从电脑中抬头，欣喜地笑了一下。
　　“你看完了？”
　　“嗯，你几点来的？”
　　“9点？一会儿去吃点什么？”
　　“这个点还有餐馆开着吗？”
　　“那去我家？”
　　“好。”
　　两人收拾完东西坐进了秦云雁的车里，系好安全带。
　　发动机轰鸣，车子即将启动。
　　“喝点茶吧。”见秦云雁时不时舔嘴唇，顾锦递上保温杯。
　　秦云雁不情愿地接过杯子：“我还是不喜欢喝热水。”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现在反倒是我总用这个保温杯。”顾锦挑挑眉，推了推秦云雁的手。
　　男人还是不愿意，成熟稳重的脸上浮现一丝孩童的任性，像是生了病不想喝中药的小男孩。
　　想象中的父亲会严厉地勒令孩子吃药，再在孩子露出扭曲面庞后从某处魔术般变出甜蜜的糖果逗得孩子开怀大笑。
　　在意料之内，儿时从来没出现过的角色被顾锦的声音代替，那人板起来严厉地说：“赶紧喝，你这胃就别贪凉了。”
　　秦云雁有些发愣，盯了顾锦几秒，然后贴着杯壁喝了两口茶。
　　然后得到了对方笑着摸摸头。
　　嗯，比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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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书：你又不是顾长风！
　　秦云雁：我还真是。
　　秦云雁：你又不是荣沧！
　　锦书：巧了，我也还真是


第4章 日常周末
　　愉快的周六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度过，顾锦帮忙收拾了残局便道别回了家。
　　值得一提的是饭菜是秦云雁做的，因为他不想再因为急性肠胃炎进医院。
　　进完医院就被绑架了，还是这个送他进医院的罪魁祸首去救的他。
　　谁能想到仪表堂堂的顾助理做饭能把人送到急救室呢？
　　顾助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放了各种辣椒胡椒就能把那个绑匪的眼睛辣到三级烧伤。
　　他就是觉得病人的味觉感官差，添了点味儿罢了。
　　秦云雁在暮色中看着顾锦消失在墙角，为自己又没把握好机会捶胸顿足。
　　周六无功而返，那明天起码得有些进展吧。
　　秦云雁边想边动手查近期博物馆巡展的信息。
　　在网站上订完票，看好开展时间规划好线路后，他把热乎乎的电脑一关。
　　快速洗完漱，“啪”一声把自己砸到床上，边陷在柔软的垫子里，秦云雁还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上心呢？
　　辗转反侧许久都没想明白答案，坠入梦乡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画面，主要是两个人，一个是顾锦，一个甚至穿的不是现代服装。
　　恍惚之中两人的脸重合在一起，明明不太相像，却是那么的合适。
　　那人似乎在对自己说着什么，秦云雁听不清，也看不清嘴型，只能昏昏沉沉地睡去。
　　天边的天刚刚亮起，作为天空的主角的太阳傲慢地只露出半张脸。
　　北方的鸟大多都已南去，听不见什么声音。周末的人们大多起得晚，街道上空空的，有些冷寂。
　　秦云雁在开馆前半小时就坐在博物馆对面的奶茶店等着，等着顾锦露面。
　　手里拿手机随意地刷着视频，时不时抬头望一望。
　　手机被刷得少了三分之一的电，秦云雁都无聊到把最近的股市和八卦都看了个遍。终于，在等了近四十分钟后看见熟悉的身影。
　　黑色高领毛衣加深咖色的裤子，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明显。
　　秦云雁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感叹：原来顾锦不会提前来啊。幸好他不是下午来，不然我得在这等一天。
　　他又买了两杯热饮打包，出门跟了上去。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行为，他不禁评价自己跟做贼似的。明明一切都做得光明正大，却一切都别有用心。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博物馆里慢慢也挤满了人，几个如果组团能当c位的文物展柜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波走了又来一波。
　　顾锦也是不愿在人群中沾了满身汗味，远远地躲着那些金贵的宝物，溜着边看那些不太显眼的器物。
　　他看着也是觉得有意思，这一个两个的器物放到平常时也就是随用随换的东西，经历了千年，有幸没坏掉，就被当成文物了。
　　让当年用这些物件的人看到岂不是要笑死在这馆中。
　　这个户部张侍郎与妻子的吵架家书，那个梁都尉给儿子买的小瓷器，再来一个当时民间流传的话本，说那华文帝是被一个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借了身子，所以在被赶到边疆后忽然神志变得清明，之后才带领一干人等救了北华朝廷。
　　都是与生活相关的东西，这么看来，百年前与现在也并无什么区别。
　　他也是无聊，显得没事看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半页的无署名与收信人的信，寄信人那叫一个阴阳怪气、醋意飞天。
　　顾锦看得津津有味。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在后面跟了一路的秦云雁。真当自己没看见他吗？在旁边带个帽子就当他隐形了吗？
　　顾锦确定了秦云雁现在的位置，见那人似是真的被某件物品吸引，当即决定去逗逗他。
　　秦云雁站在一个角落的展台前。
　　展柜里摆着一玉哨，哨体透白，偶有翠绿飘过。
　　秦云雁看得入迷，眼神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玉哨有什么了不起来头吗？”旁边一男声问。
　　秦云雁觉得被打扰了，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介绍“皇陵陪葬。”
　　那人又说：“这种成色的玉也算不上极品，怎的被当成皇帝的陪葬了。”
　　秦云雁不太想理那人，随口回：“那就是有特殊的人送的。”
　　“那你觉得是谁送的？”
　　“还能是谁……荣沧呗！史书上那位华文帝所谓的白月光。”他只觉得手头一轻，心生警惕，扭头看去。
　　顾锦左手拿一个塑料瓶，右手拿一个吸管正往下扎。
　　“你……”秦云雁吃惊，他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不对，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怎的，我不能喝？”顾锦咬着吸管模糊地说。
　　他眼睛一转，打趣道：“难道你约了谁家姑娘或是小子出来约会，让我给搅了？”
　　没等秦云雁找个能解释自己行为的说辞，就听顾锦又道：“那我可是冒犯了，抢了你未来媳妇的东西。”
　　秦云雁嘴一张一闭，红了耳根，心道那也没错。
　　半天回了一句：“没，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怕顾锦觉得他真的约了别人，是看到饮料已经被自己喝了所以才说谎。
　　所以赶紧解释道：“我周末无聊，听你说要来这，想跟你一起待着。”
　　顾锦挑眉，姑且相信了这个回答：“那行啊，一起走吧。”
　　他嗔怪道：“你想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云雁也无奈，打开微信给顾锦看聊天界面一排绿色。“你也不带手机啊这，都放办公室了。”
　　“对哦。”顾锦一想也是。这些电子器械都能实时监测到他的位置，还会暴露他的喜好和个人信息，他不喜欢。
　　让别人能实时监控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件令他反感的事情。
　　“那你咋猜是荣沧送的？”秦云雁想到刚才的对话，随口问。
　　顾锦也胡扯着答：“顾长风给我托梦来着。”
　　“……你开心就好。”
　　天上的云四散开来，给金贵的太阳让路。
　　“逛得开心吗？找到想看的东西了吗？”秦云雁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咬土豆的顾锦问。
　　两人逛完博物馆，在旁边商场找了一家火锅店吃午饭。
　　蘑菇红枣葱姜蒜被从锅底冒出的气泡扰得烦躁，在锅里不停翻滚。热气向上奔涌着，张扬地释放着热量。
　　“嗯，可以放肉了。”
　　“得嘞。”秦云雁端过手边的羊肉片，右手持筷子往下扒拉肉。红白相间的肉片遇水不过五秒就变成灰色，随着气泡在锅里翻涌。
　　对面顾锦也没闲着，一手筷子一手虾滑袋，一挤一挑，就成了形状不一的虾滑球。不一会儿汤就浑了，底下沉着虾滑球上面飘着还没熟透的笋片。
　　秦云雁问：“你为什么总是看关于北华的东西？喜欢？”
　　顾锦头也不抬，随便聊天一样回答：“就是感兴趣，你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吗？”
　　“没有。但之前为了项目也对很多东西‘感兴趣’过，但没你这样没事就坐图书馆、逛博物馆什么的。有的时候我感觉你像从七百年前活到现在的老古董。”他有所试探地说。
　　顾锦像是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自在地挑了筷肉，尝了尝：“吃羊肉，熟了，再煮就老了。”
　　“你加点蘸料，别干吃啊。”秦云雁递过去一包蘸料。
　　顾锦这时才回应：“那我怕是没这个荣幸活那么久，只是觉得那段历史很亲切罢了。”
　　男人低头拆蘸料包，沸腾的热气使对面的秦云雁看不清他的脸色。
　　秦云雁费了些力夹了颗溜圆的虾滑球，起身放到了对面顾锦盘里。
　　“是啊，我们总会对自己的历史觉得似曾相识。”他说得不过心，听的人也不在意，就当随便聊聊了。
　　“先吃饭吧，我放点金针菇啊。”
　　……
　　“锦啊，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锦瞥了他一眼：“有啊，顾长风。”
　　秦云雁的嘴角不明显地上挑了一下，他摆摆手“不是历史中的人物，就是我们现在，现在的人。”
　　“没有。”
　　“是吗？之前你喝醉的时候好多人和你表白呢。”说到这，秦云雁有些莫名地吃醋，虽然他没有立场去回怼那些人，但不妨碍他恨那些人能那么直接地表白。
　　被问到的人心里觉得好笑，低着头在锅里捞着鱼丸，看似心不在焉地反问：“哦？什么时候？我这么不记得了？”
　　秦云雁一点也不心虚，以前这种事经常发生。
　　“哪次都有，我电话号码还给你留着呢。”
　　顾锦心道你留那个干什么用，说：“你有毛病啊，这还留着。”
　　“有好多都是潜在合作对象，留着呗，实在不行卖给同行。”都是合作时重点关注对象，坚决不能让顾锦去当对接人。
　　顾锦无语了，手上给秦云雁夹了筷魔芋丝。
　　然后就听对方吐槽：“喝醉了抱着人给历史人物表白的也就你一个了。”
　　听罢，顾锦耳廓有些发红，仍反驳道：“不一定，我之前认识个人，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是霍去病，家里全是各种‘周边’，随便一个话题都能把霍去病给引出来。”
　　秦云雁心道你们这个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他话锋一转。
　　“那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顾锦不以为意：“我看眼缘，你呢？”
　　“我也看眼缘，你这样的我就可以。”
　　火锅店里灯笼红着，当然，红的不只是灯笼。
　　真的是……撩人的人耳朵红得厉害，被撩的那个毫无波澜，甚至只是回了个“哦”。最后这个话题被草草略过。
　　“结完账了？”
　　“嗯。”秦云雁穿上外套。
　　正是秋天，降温降得快，从火锅店出来还真有点冷。
　　他看看顾锦的毛衣，还是秦云雁之前给买的。
　　“买衣服去？”他提议。
　　“现在几点？”顾锦问，他向来不带手机。
　　“快三点了。”得给他买个手表，要不然当生日礼物送？他生日什么时候来着。秦云雁琢磨着。
　　另一边顾锦也算着时间，发现误不了晚上和某人的约定，就答应了。
　　“走吧。”他上下看了看秦云雁，衣服有点紧了。
　　顾锦：“你是不是胖了？”
　　秦云雁赶紧从旁边玻璃的反光打量自己：“哪有？”
　　这半年他俩没少一起吃饭，秦云雁是逐渐从之前颓废的“麦秆子”吃成俊朗的“白杨树”，甚至有吃成“面包猴树”的迹象。顾锦却一点也没变，似乎变的只有越来越旧的衣服。
　　他转过身却发现顾锦的脸贴了过来。
　　那人笑笑，伸手在自己光滑的面颊上捏了捏。痒痒的，有些疼。
　　“当然是这里。”
　　“唉唉唉，松手，疼！”
　　两人说着笑着走入人群中。
　　“这件可以。”
　　顾锦身着一件水墨风的长衫站在镜子前转圈，旁边的服务员和坐在一大堆袋子旁边的秦云雁纷纷表达赞美。
　　氛围到这了秦云雁感叹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浑然天成的书生气息，搁古代一定是才子人设。”
　　主人公反驳道：“那可不一定，要是有选择我一定选将军人设，我可不愿做文绉绉的学者。”
　　说着他往换衣间里走。
　　“你这么说对得起你在图书馆里看的书吗？”秦云雁小声吐槽道，不料顾锦耳朵灵，他那颇有些洒脱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来。
　　“书不可不读，武官要读兵法从而统领军队，文官读书协助皇帝管理国家。我小时候还是被我父亲和大哥逼着读的……”他越说越小声。
　　眼见着衣服挑得差不多了，秦云雁看了看手机，快六点了。
　　正好顾锦也拿着试的衣服出来了，秦云雁顺手结了账。
　　“陪我去地下一层超市买点菜？”
　　“可以，你确定不先把这些衣服放车里？”顾锦接过一半的袋子皱着眉问。
　　这些衣服他俩对半分，钱都是秦云雁付的。
　　为此顾锦还开玩笑地说了句：“秦总有钱了啊，这架势是要包养我啊。”
　　对此秦云雁心道好啊，嘴里却是以打哈哈跳过了问题。
　　“那先去趟车库吧。”
　　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待二人买完菜往回走时太阳早已跑得没影了，优雅的月亮也躲在云中不愿露面。
　　顾锦坐在秦云雁的车里副驾驶位，很自然地拿起车主人的手机看时间，六点三十八。
　　他七点跟人有约，得赶过去。
　　虽然他不想去吧。
　　“一会儿把我放在XX大厦的那个路口就行，衣服先放你那里，我回头去拿。”他说。
　　“嗯？”秦云雁疑惑，心里暗自敲响了警钟：“要见谁啊？我记得你家不是那个方向。”
　　顾锦实话实说：“跟人有约。”
　　前方正好有个红绿灯，秦云雁皱皱眉，一踩刹车。
　　“什么人？”
　　顾锦慢吞吞地说：“以前同事。”
　　“不准去。”秦云雁心里警铃大作，眼睛盯着路况，脑子可是全在顾锦的话上。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自己的猜测，他基本能确定顾锦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关系。
　　“哦，凭什么？”顾锦还是慢悠悠地，仿佛美人坐在玫瑰装饰的藤椅上打哈欠，挑得秦云雁心痒痒。
　　“遇见坏人怎么办？”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有关系呢？
　　副座的人毫不在意“我都能打过。”
　　“被骗怎么办？”我怕你真的一心一意为那个鬼组织服务。秦云雁急躁不安。
　　“对方智商没那么高。”顾锦对前同事们进行嘲讽。
　　“反正就是不能去。”秦云雁强硬地说。他心道：智商不够也不行，有危险就是不行。
　　“秦云雁！”对方仍看着窗外风景，声音有些不耐烦，声音比他还强硬。一锤定音道：“你管的太多了。”
　　他看着秦云雁的眼神里充满了冷漠，似乎在说：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空气凝固着，直到看到那座说定的大厦，秦云雁靠边停住车，顾锦摔车门离去。
　　眼眸中，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秦云雁侧身盯着那个方向。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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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锦：别拦着我打架去


第5章 真的没喝
　　秋日的月亮于云端之上独舞，爽朗的清风抚在行人的脸颊，那街上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捧着饮料小吃拎着衣服鞋子满眼都是笑意。
　　秦云雁紧了紧大衣，挡住几缕风，独自快步穿行于人群中。
　　他是那种你不让我管我就不管的人吗？
　　追着那“负心汉”的脚步向前，秦云雁精明的眸子流露出几分懊恼，他往路过店家的橱窗里快速扫过，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背影。
　　男人的步伐越来越烦躁，深蓝色的风衣在身后抖动，走出一阵风，惹得旁人诧异的目光。
　　终于，在街角的一家名为Enjoy的酒吧门口，在那招引客人的灯球下看见了顾锦正推门而入的背影。
　　秦云雁赶紧快跑两步，穿过几层人，跟着进店里去。
　　店里人不少，靠墙的小舞台上有酒吧歌手在唱歌，底下有自信的人在发出刺耳的“歌声”，吵吵闹闹得令人心烦。秦云雁环视一圈，在吧台旁的楼梯边看到了顾锦，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人一头紫色的杂毛，身穿花衬衫，花长裤，在人群中极其显眼。在顾锦前面走着，先一步踏入黑暗，衣服上挂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挂坠。
　　秦云雁只是远远地看见了那挂坠的虚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刹那间冒出。
　　那是他在梦里看见都会觉得晦气的图案，折磨了他好久。
　　怎么又是他们？他想。
　　却不料还没上楼梯就被酒保拦了下来。
　　“先生，你有预约吗？”酒保小哥中规中矩地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当然没有，这地方他之前都没来过。秦云雁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拦他的人。
　　工作服有点大不合身，看着挺年轻，头上是整齐的板寸。小伙子似是有些紧张，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拦住他的手是发抖的，另一只手在裤兜上摩擦，可能出汗了。
　　大概率是临时打工的。
　　“抱歉抱歉，人有三急，我听那边那个大哥说厕所在楼上，所以想上去。”秦云雁随便找了个理由，他的眼神中的确有寻找的急切，这不会假。
　　酒保像是松了口气，好心指着另一边：“卫生间在哪边，楼上不是。”
　　“好好好，谢谢。”秦云雁赶忙答道，装作很急的样子冲进了卫生间。
　　事实证明，用凉水冲脸是有让人清醒的作用的。冰凉的水珠顺着发丝流入发根，那冷刺激了大脑头皮，让人清醒。
　　秦云雁此时正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切。
　　准确说，他在对比刚才看到的那个虚影与记忆里那个图像有无区别。
　　结果是几乎没有。和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组织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脑子里无数记忆向前翻涌。
　　有顾锦似乎带着光的身影；有少年时母亲虚弱地叫他快走；有当年创业时同学之间的豪情，要闯出一番天地；有两年前人走茶凉的凄楚，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无脸人得意的笑；最终停在了一片黑暗中，那黑暗似乎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又在抬头时能看见一束光，圣洁到无法想象有什么能污染他，却让人看不清那光真实的样貌。
　　紧接着光就被那挂链上的图案当了个彻彻底底。
　　这一切都是他们干的吗？包括当年的一帆风顺，突然的变故，还有……顾锦。
　　不对，顾锦这两年也没有做过什么不对的地方，再说了组织派他到我身边有什么用，有什么理由要他来我这，要是要把我带回去的话直接在最低谷的时候绑走不就好了？
　　还有前一阵的绑架事件，应该也是他们干的，顾锦那次可以算是下死手了，警察来了检查的时候那些人都几乎命悬一线了，他怎么可能和他们一伙？
　　那万一是苦肉计呢？诛心？想把我精神搞崩溃？
　　秦云雁越想越觉得心凉，血丝悄然爬上了眼球。他浑身都在颤抖，少年时模糊的噩梦时隔十几年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呼吸都针扎似地痛。
　　那是一团黑色的水草，隐在水下。他一想去探明其中的真相，就被那些黑色的丝绸裹住，拖入深渊。
　　头疼。
　　脑子里又出现一个声音：睡吧，睡醒之后你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他再想抓住那个声音，还是一片黑暗，甚至有隐隐约约的水声。
　　是我哪里没注意到吗？他们一直在我周围？
　　顾锦呢？他的身份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不行，不能乱了心神。
　　秦云雁稳住心态睁开眼睛，发现水龙头里的水还在流。他关了抽出手，拿烘干机烘干，往卫生间外走。
　　那个酒保小哥还在吧台后面守着，虽然时不时给客人送酒，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楼梯附近待着，就好似守在宝藏之前的守卫。
　　秦云雁坐到吧台前：“谢了兄弟，解了我燃眉之急。你在干什么呢？好像很累的样子。”
　　酒保看起来很神经有些紧绷，有些僵硬地扭头看他，挠了挠脖子，额头出了些虚汗。“没事没事……就是这两天做噩梦精神头不太好……客人想点什么？”
　　男人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将那些动作尽收眼底。他装作思考的样子：“听朋友说你们店有什么‘御赐朗姆酒’，来一杯？”
　　“客人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店不是那种百年老店，哪里来什么‘御赐’啊。”酒保小哥僵笑着摆手。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之前听这个名儿的时候还纳闷，封建王朝都亡了三百多年了，哪里来的什么‘御赐’呢？帮我来一杯普通的鸡尾酒就行。”
　　“好嘞，您等着。”
　　酒保边有些生疏地取酒，秦云雁也边观察他，顺带聊天。
　　“你是来这儿打工的学生吧，挺年轻的。”
　　“是啊，赚点零花钱嘛。”
　　“干多久了？”
　　“不久，还没一个月。”
　　“什么专业的？”
　　“我学金融的。”
　　秦云雁调侃道：“以后打算开酒吧？来这里打工。”
　　酒保把酒平稳地放到他面前“就是感兴趣，这里能看到各种人，算是先熟悉熟悉社会。”
　　“那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秦云雁摊开手，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任由对方观察。
　　男生看了看对方的手又盯着脸看了看，不确定地回答：“也是经商吧，新兴行业的那种，有可能是互联网。”
　　秦云雁来了兴趣“怎么猜的？”
　　对方有些骄傲，声调都欢快了许多“首先，刚才我说‘金融’的时候你的身体绷直了一下，明显是兴趣相关。
　　直接说开店，说明你的身份也类似，要么老板要么股东。
　　你手上指肚有茧，手腕也有些薄茧，身上这一身能看出你收入可观，却不喜欢穿偏商业化的衣服。
　　根据衣着可知你大概率从事的不是比较传统的行业，而且收入不低。因为手上的茧还有现在的热门职业，所以我猜你是从事计算机行业的。
　　至于不是技术人员，其实主要是因为你不秃。”
　　秦云雁笑笑，眼神露出了一份了然，他意味深长地说：“观察力不错嘛！小伙子有前途。”
　　那人又有些紧张，擦着杯子的手有些抖，他以一种很快的语速解释道：“小时候对侦探小说感兴趣。”
　　“紧张什么，怎么称呼。”
　　“我姓罗。”
　　“小罗啊，我问你个事呗。”
　　“你讲。”
　　“你观察那么仔细，有没有注意过刚才和那个花衣服的男的一起上去的帅哥？”
　　“啊？”小罗一愣，正好有人要点单，他赶紧过去招呼。
　　秦云雁想端起酒杯喝点，又突然想到一会儿还得开车走，杯壁快靠到嘴唇也只能停住，把酒又放回了桌上。
　　又想到不喝酒可能会被怀疑，趁小罗没转过身把酒杯往旁边地上一甩，反正灯光暗，地上看不清。
　　酒杯里一下子少了快一半，有些水珠还顺着杯壁往下流，落在了吧台上。
　　小罗忙回来，“有印象的，怎么了？”
　　秦云雁唉声叹气。“那是我的心上人。本来我们逛街逛得好好的，他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我偷偷跟过来结果看见他跟那个人上楼了。还要我别管他的事。”
　　他装得神情低落，发间的水珠等他一低头就往下落，不知道的以为他哭了，本来就令人同情的故事再一说，活脱脱一个为情买醉的形象
　　小罗也适时表现出同情，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别伤心了，那个人不值得，你可以找更好的。”
　　秦云雁模仿出哽咽的腔调：“你怎么知道他不值得。他人很好的——”
　　“我看见的。”
　　OK，套话成功。秦云雁就等着这小孩把消息说出来呢。
　　这小子还是年轻，看了得跟他上司反映一下加强这方面的教育了。
　　“我悄悄告诉你，这楼上啊，有个小酒店，我听说有人在上面做非法交易。”
　　非法交易是警察管的，关我什么事。秦云雁皮笑肉不笑。
　　“那跟我喜欢的人也没什么关系啊！”他狡辩，试图把话题的主人公引到顾锦身上。
　　小罗凑近了身“你说到的那个人我同事每隔两周都能看到，进来后不点饮品，看到手上拿着那个挂坠的人就去聊天，好像对了个什么暗号两人就都上楼了。”
　　隔两周？看了这个酒吧被蹲点很久了。
　　秦云雁心里疑惑：这小子应该是最近被调到这里的，说明原来这里的案件不涉及吊坠相关的组织。那警方是怎么得到消息知道那个吊坠相关的？
　　“吊坠？什么样？”
　　“那个图案有些像博物馆里展出的那种玉玺，还挺漂亮的，就是边上花里胡哨的，画蛇添足了。”
　　真的是他们！
　　秦云雁脸上一片煞白，也亏是酒吧昏暗看不清脸，要不然可能会有人打120。
　　怎么办？他们找过来了，又是冲我来的？玩儿我呢！
　　要不要出国躲一阵？那顾锦呢？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身份？
　　按这个小罗说的话，顾锦已经被警方盯上了。如果查出他们之间的交易大概率案子会被交到老姜手上。
　　要是顾锦被定义为他们的同伙，那可就是一个直截了当的死刑了。
　　当务之急是混淆视听。
　　“没准是约炮呢？我之前看他下过类似的软件。”秦云雁的声音带着迟疑，他又说：“我了解他，他之前救过我的命。”以后得对顾锦多些试探，得早点确定他的站位。
　　要是他身心都属于那个组织……秦云雁咬牙，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狠戾从心里冒了出来。
　　小罗满脸你们玩得真开，又找借口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可脚尖的趋向仍向着楼梯那边。把这个悲伤的男人独自留在这里了。
　　他在试着除去那些水草，必须知道这记忆之潭下被隐藏的污垢。不然无法除去。
　　还是头疼，那个“回归正常”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干扰他。
　　秦云雁思绪万千，全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这位客人你还想呢？我都要下班了。”
　　他这才将思绪拉回来，表达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刚坐了没五分钟吧！”
　　小罗看看表：“是吗？他俩好像上去十多分钟了。”他换好了自己的常服，把手机放在吧台上——正跟下一班员工交代工作。
　　“那我先把钱结了吧，扫哪个？”
　　“这个。”小罗递过去一个二维码。
　　秦云雁低头结账，忽然听到一阵铃声，扭头去看，发现是小罗的手机。
　　“你电话。”他顺手把手机递了过去，低头瞄了一眼手机号，好像见过。
　　在哪里来着？就在最近见过才对。
　　来不及他多想，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也来这了。”那人嗓音有些哑，踏着平静的步伐从楼梯下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顾锦一下楼就知道秦云雁来了，那种感觉很突然，来得也无理取闹，可他就是知道他在。
　　习惯真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不反感这种习惯。
　　吧台旁秦云雁被这一声给问蒙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平淡？他竟在对方面上读出半分坏事被撞破的尴尬或是窘迫，连惊讶的没有。
　　怎么说？你究竟是谁？这太直接了。
　　没等秦云雁想出说辞，就见顾锦突然皱起了眉，他鼻子动了动，眼睛往酒杯处看。
　　眼皮一抬，一个眼刀就射了出来。“又喝酒了？”
　　听到这句话，秦云雁嘴比脑子快。“没喝！真没喝！这半杯是撒没的。”
　　靠，该死的习惯。他不禁在内心责备自己。
　　不料顾锦的脸突然贴近，他向前一步轻幅度低下头，鼻子贴在秦云雁嘴边嗅了嗅，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行，真的没喝。”低哑的嗓音随着喉咙的抖动传出，如一阵波涛掀过，把他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击垮。
　　他猛地抱住了顾锦，在对方耳边低声、清晰地说：“我一会儿送你回去，以后被跟他们联系了好吗？”
　　然后秦云雁又用能让旁边正用手机聊天的小罗听见的声音说：“以后别用这种方法气我了好吗？有事咱们在床上解决。”
　　接着不理会小罗脸上的错愕和顾锦的不解，不管不顾地把顾锦拉出店。
　　小罗点开了自己置顶的联系人的微信聊天框。
　　发送了这样的一句话：叶姐，7号嫌疑人疑似是无辜路人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联系人发了一句话：七点整从Enjoy酒吧出去的两个人要酒驾。
　　完后他骄傲地笑了笑，为交警大队增加业绩，我真棒。
　　秦云雁一路上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顾锦的手腕把他拽到车旁，推着让他上车。
　　好像只有隔着皮肤摸到那人的脉搏时，他才能确定他就在他身旁。
　　烦躁地启动车辆，快速地混入大道上的“铁皮大军”中。
　　“你家在哪里？”秦云雁问。
　　顾锦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默然少时开口：“你往你家开，快到了我叫你。”
　　“好。”
　　两人之间无言，只要窗外传来的喇叭声惹人心烦。
　　“到了。”
　　秦云雁平稳地靠边停车，等着顾锦下车。
　　“咔嚓——”车门开启，顾锦先抬靠门的腿踏在地上，然后弯腰，低头往外走。
　　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一直在直勾勾看着他的秦云雁在他脖颈处看见一片红印。
　　“等等——”秦云雁也是急着想看清楚，一把拽住了顾锦的胳膊，一使劲就把对方拉了回来。
　　顾锦也是没预料到，就算料到了也不打算反抗，被这一拽失了平衡，一屁股又摔到座椅上，车门也顺便关上。
　　没等他问，就见秦云雁解开安全带俯身探了过来，一只手撑在顾锦肩膀后面的椅背上，一只手朝颈间摸去。
　　冰凉的手指抚在发红且滚烫的皮肤上，刺激得顾锦一激灵。
　　“别动。”他以一种不容置辩的口吻说。那一刻，他的身体里迸发了一种上位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控制欲。
　　顾锦还真听话地不再躲了，这是秦云雁没想到的。
　　把对方的衣领往下拽拽，一个轮廓清晰的掐痕呈现在顾锦白皙的脖子上。
　　就像落在白娟上的红痕，刺目至极。
　　秦云雁沉默了，手停在顾锦的脖子上不动。
　　滔天的怒意在他的心里翻涌，对那群人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就是他们的姿势……不知道的人从车前看还会以为他们要干什么生命大和谐的事。
　　“别想太多了，我都解决了，你回去歇息吧。”顾锦倒是很平静，他轻轻地扒拉开秦云雁的手，重新把衣领立起来。
　　“你穿我外套回去吧，今晚冷。”秦云雁在顾锦走之前开口，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这个姿势倒也方便他拿刚才因为气愤而浑身燥热而扔到后座的衣服。
　　“好。”顾锦起身，要拉开车门。
　　“等等——”秦云雁没来由地叫住他，顾锦带着疑惑地回头，正好撞见那双复杂的眸子。
　　似乎有他分辨不出的情感。
　　顾锦的心忽然停了一瞬，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缠绕在他心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怪。
　　理智告诉他要妥善处理现在的情况，但他实在不知道这该如何处理，只能是与秦云雁平静地对视。对视后还是不知道做什么，所以不等对方再说，推开车门。
　　顾锦离开了，留秦云雁一个人在车里神游。
　　点开车载音乐，随机播了一首歌。是一首纯音乐，长笛独奏。笛子那旷古久远且悠长的声音从音响飘出，秦云雁把自己沉在音乐里，却发现心越来越疼。
　　也不知到底是物理上的疼还是心理上的疼。他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虚汗。
　　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失神地盯着路旁昏暗的灯，它旁边还有几只试图靠近光明的飞蛾。
　　秦云雁沉默着。繁华的大都市里万家灯火阑珊，可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有人敲锣打鼓就有人独自买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遇见一个人，可能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是那互相交叉的直线，一次相遇完后就越走越远；也可能是那迁徙的候鸟，每年都会在故地重逢，直到死亡来临；但最希望的莫过于如那日月星河，永恒的长相厮守。
　　正黯然神伤，却又被忽然打断。
　　车门打开，那人探进来。
　　“你赶紧回家好好歇着，都说了没事。你说的事我回头给你答复。”
　　秦云雁的眼眸忽得亮了。
　　他听见自己瞬间带上高兴的声音：
　　“好。”
　　--------------------


第6章 似曾相识
　　正是深夜，博物馆里的人群早已散去，空旷的展厅里只剩昏暗的灯光在玻璃与玻璃之间来回跳跃，却意外地让这些死物更有了些许昏旧古朴的韵味。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加入了它们，男人像鬼影一样忽然就出现在了展厅内，没有任何安保人员注意到，也没有任何设备检测到他，甚至连灯光都没在意他，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眼眸流出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愁，慢慢踱步到秦云雁白天注意到的那个玉哨旁。
　　本来他以为这批文物中最能让他心里有所波动的是那篇书信，直到他为了逗秦云雁看到了这枚玉哨。
　　就像谁突然对着自己的心脏踹了一脚，那种特殊的感觉根本忽略不掉。
　　男人静静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但似乎除了送礼的人比较特别，这枚哨子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他慢慢伸出手去拿那哨子，手臂没遇到任何阻碍地直接穿过了玻璃，如愿以偿碰到了哨子。
　　那一瞬间，男人全身颤了一下，一股热流从指间传到大脑，脑袋里一些迷迷蒙蒙的图像变得清晰几分，他不由得心中一喜。
　　他笑了笑，然后消失在原地——就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
　　同时，博物馆外长椅上，穿着秦云雁外套的顾锦睁开眼，站起来抖抖落叶，踩着影子消失在小巷里。
　　几个街区外。
　　少年潜入水底，拿着镰刀费力地割着水草。他的脚被缠住，挣扎之间，似乎看到了水底有光亮。他也顾不得会不会窒息而亡，拼了命地去找寻那一瞬而逝的光。
　　氧气越来越少，少年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身形逐渐拉长，昏迷过去。
　　秦云雁忽然惊醒，接着就彻底睡不着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顾锦白皙的脖子上的红痕，刺目又扎眼。勾起了许多往日的记忆，遇见顾锦前的，遇见他之后的。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打开手机靠着墙，刷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内容没什么营养，从小说推荐到综艺爆料。
　　不过总算熬到天亮了。他看着缓缓从地平线冒出头的金光，把手机充上电，下床开始洗漱。
　　速冻的混沌一股脑地被扔进沸水里，再加入剩了半包的粉包。搅和搅和，盖上盖子，就任由它们自生自灭了。
　　到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疲劳憔悴的脸，不禁叹口气。
　　洗漱，吃饭，出门去。
　　车载音响调到电台，里面传出有些嘶哑的声音。
　　正在讲历史。
　　“话说那荣家，战功赫赫，帮着太祖打下北华王朝，接着四位宰相，六位皇后，其他官职叫的上的，没有他们家族里人没当过的。
　　公正廉洁，百姓爱戴。但这功高盖主可是大忌。那哀帝一上台，联合几家有些城府的臣子，不到一个月，把荣家给灭……”
　　秦云雁听着烦，没等里面说书的讲完，就直接关了电台。
　　他蹙起眉，指甲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一路红灯。
　　想看看外面换换心情，就看见旁边的车门拉开，里面人快速向外吐了口痰就缩了回去。
　　不如不看。
　　跟着钢铁大军慢慢悠悠地开到公司旁边的停车场，又不慌不忙地上楼。
　　到了工作室，时间刚八点多。
　　冷冷清清的，初升的太阳还来不及照亮房间，那几个整活做的手办还发着幽幽青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的气味，秦云雁抬手在面前扇扇，将全办公室的窗户都开开通风。
　　屋里的绿植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他拎着浇水的喷壶，很轻，没水。
　　接了自来水放在旁边晾着，又到茶水间。
　　有个茶罐和一种速溶咖啡和小料格格不入，打开后一股独属于绿茶的淡淡清香飘出。
　　看着没喝多少。
　　秦云雁心下了然，是顾锦的。那人一向讨厌咖啡，也给自己泡过这茶。
　　他把茶罐放回原位，给自己接了杯白开水。
　　回到办公桌，整理完上周的工作，仔细捋了捋贾晴发来的下周的计划表，改了几处打印出来放到贾晴桌子上。
　　顺便写了个纸条：叫他们别闲着打游戏，还有两个综艺，一个小成本电影后期没做完。
　　虽然定的两周后去旅游但现在也不能让他们歇着。
　　下一步接后期制作的时候顺便投个资，不亏就行。他除了开头那阵都挺佛系的。
　　干完这些，秦云雁看看点，还不到八点四十。他们工作室是九点半上班的。
　　这俩月的画还没画出来呢，秦云雁拎着个画本往楼下走。素材找完了，画还没画，不能再拖了。
　　秦云雁开的工作室在四楼，一楼是家咖啡厅。
　　点了杯拿铁，靠窗二人桌一坐，拿着铅笔开始构型。
　　他打算画一只鸰?，《山海经》上写：縞羝山再往西十里，有座山是廆山，山上盛产琈玉。
　　在这座山的阴面有一道峡谷，叫做雚谷，这里的树木大多是柳树、构树。
　　山中有一种禽鸟，形体像野鸡却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毛色火红，嘴是青色的，名叫鸰?，它发出的叫声便是自身名字的读音，人吃了它的肉就能不做噩梦。
　　正好可以画鸰?驱散了那群妖魔鬼怪，虽然原著是吃了它不做噩梦，但也不能直接画起锅炖鸡，人们分食吧。
　　他边想着，边心不在焉地画，直到认识的人来敲桌面问好。
　　“呦，今天来这么早，不像你秦大老板的风格啊！”
　　秦云雁抬头，来人白衬衫休闲裤，外套皱巴巴的，齐肩的头发散散地拿头绳箍了两圈，里面有两缕据说是天生的银发逃脱了束缚，在眼前跳来跳去，然后就被一把抓到了大部队里。
　　看着像是在自己工作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来人叫梁松云，是个音乐制作人，工作室就在三楼。两家工作室关系比较好，你负责做后期的电影推荐我去制作OST，我参加的综艺和负责的歌曲的MV你去剪辑。
　　本来就离得近，工作的内容又有重复的，来去几回自然就熟了。
　　这位还有一个出名的点：运气特别差。在路上随便走都能被溅一身水。
　　路人缘也不好，大家像是提起他就觉得讨厌，尽管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过。
　　可他就是凭实力给自己闯出来一席之地来。
　　秦云雁开口：“昨天晚上失眠了，今天就早点来了。”
　　椅子被拉开，梁松云拎着豆浆油条等近两人份的早餐坐到秦云雁对面。“刚买早点回来就看你坐这边，平常你不都跟你那个助理顾锦一起来吗？怎么闹掰了？”
　　“你别咒我好不！”秦云雁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对吗？”梁松云吸了口豆浆，打趣道：“以我这么多年看无数情侣闹掰的经验，你们这对还有救。”
　　可能是秦云雁顾锦两人之间的互动太亲密了，导致很多认识两人的人都以为他俩就是一对，知道他俩情况的喜欢揪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打趣。
　　“你好意思说我？我看娱乐八卦新闻里你和你的‘小白白’天天‘离婚’，老死不相往来呢。”
　　梁松云有个竹马叫安白，原来俩人一起搞乐队。后来乐队散了，梁松云被挖去当歌手，安白被挖去当演员。
　　但后来俩人的路都不好走就对了。
　　梁松云满不在乎地说：“你看的哪个营销号？我之前看到一个白白给我一百万分手费我还去纠缠他的。”
　　“他每拍一部戏，每多一个cp，私信都多出一堆人来骂我这个‘前夫哥’的。天知道我俩有多冤。”
　　咖啡厅门开开关关，带进阵阵冷空气，他冻得打了个冷颤“怎么又扯我身上了，不是说你俩吗。要我说你失眠肯定是因为你助理。”
　　“why？”
　　“你看看你画的是什么。”
　　“鸰?啊！《山海经》里的一个……”
　　纸上少年执剑指向千军万马，银甲沾了血，红披风虽残破却仍飘得骄傲。画只是草稿，有些凌乱，但能很明显地看出那人与顾锦长得不太一样，可这神韵与顾锦有八分相似。
　　更像秦云雁少年时偶然看见的一个石像。
　　少年满身大敌当前的从容和有绝对把握的胜者姿态。肆意潇洒，仿佛就算只他一人也能打败千军万马。
　　秦云雁看呆了，仿佛想起来什么，眼中流出几分自己都没注意迷茫和爱慕“将军啊……”
　　“《山海经》里除了精怪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之外还有将军吗？不是只要刑天那种的吗。”梁松云安安静静吃完一袋包子，打岔道。
　　“去去去。”被这一打岔，秦云雁也晃过神，合上了画本，“画错了而已。”
　　“真沉进去了？”
　　他自己也在想这件事，大概是真的沉进去了吧。
　　见秦云雁没有回答，梁松云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想的，只是将自己最开始想说的说了出来。
　　“你那个助理还是要多注意注意。”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秦云雁却仿佛惊弓之鸟，身体僵了一下，开口：“怎么说？”
　　松云抓着袋子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他让我有一阵熟悉的感觉，我见过和他类似的人。说不上好坏，你就是多注意点，不要和他们这类人产生太深的情感纠葛，不然分开的时候会很难受。”
　　听到“类似的人”，秦云雁赶忙追问：“在哪里见过？”
　　“忘了，我参加的酒局太多，记不清了。我只能记住谁带我上节目让我唱歌了。”
　　见也问不出什么，秦云雁只能叹口气“好，我知道了。”
　　梁松云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将垃圾袋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俨然把早餐都吃完了。秦云雁嘴角抽了抽：“你不身材管理了？”
　　“管理个头，反正是幕后，还……算了。”
　　他起身拍了拍秦云雁的肩“MV大纲和音频我发你们工作室邮件里，你们之间的情感问题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梁松云走时又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追到是一回事，能留住又是另外一回事喽！”
　　接着晃晃悠悠地出了咖啡店的门，上楼去了。
　　留下秦云雁对着一杯快凉了却没被喝过的咖啡发呆。
　　“老板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贾晴一脸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失眠了，就早点来了。”秦云雁心道你们至于吗。
　　办公室的人来一个感叹一句，然后又因为看到新任务发出了一轮的哀嚎。
　　他则抱着重新加热的咖啡悠悠说着：“下下周就去团建了，好好完成任务，有惊喜哦。”
　　有人大胆：发奖金？
　　秦云雁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丢下两个字：“你猜。”
　　随后在新一轮鬼哭狼嚎里功成身退。
　　“顾锦还没来？”
　　时针已经指向了10，向来不迟到的人却没来。
　　被秦云雁以各种理由叫进办公室却不知道根本原因的贾晴一阵无语，就这就这！
　　她心里一阵对这两位的问候，用一种你怎么不知道的语气说着：“他请假了，请了一周的假，昨天晚上把所有工作有关的文件都发我邮箱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个事呢。”
　　“呵呵，我还真不知道。”合着他说的“回去想想”就是直接消失一周？直接躲着了？
　　贾晴见他一脸郁闷，心情却是大好，对于老友的感情问题她向来是吃瓜态度。“我先走了，没事别叫我，自己家里事搞不平……”最后半句是嘟囔着说的。
　　没等对方回话，贾晴便穿着运动鞋，“嗖”地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却无法以玩笑的态度面对这件事。
　　他去哪里了？回老家还是去旅游了？
　　忽然想到顾锦脖子上的掐痕，他忽然浑身一冷。
　　他赶紧抓起手机，翻出了微信里一个联系人，手指一下子摁在了语音键上。
　　绿色的语音条波浪翻滚，秦云雁越说越冷静，想了想，又把手指拖向左边那个×型图标。
　　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
　　要是不自愿应该没时间发工作文件，那应该是自愿走的。
　　手在热了第二次的咖啡上捂了捂。
　　他去干吗？断绝关系还是复命？断绝关系他也打不过啊？那鬼地方人还挺多的，全是被洗脑的可怜又可恨的人，一个个在现代还说什么“皇恩浩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早晚把他们全一锅端了。
　　如果是复命的话，不，他不会。秦云雁甩甩脑袋，将这个想法直接pass。
　　也可能是为了躲人，躲来报复的人还是躲我。
　　你还能回来吗？
　　要是不回来……秦云雁手指动了动，点开手机，在那个他本要发语音又退出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
　　飞雁传书：【在吗，下班后有时间吗？】
　　不一会儿，对方回了消息。
　　姜茶：【去哪？】
　　飞雁传书：Enjoy酒吧。
　　姜茶：【好。】
　　“咚咚——”
　　门被敲响，他赶紧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扣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心虚什么？
　　开门的当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顾锦。
　　“《异界奇闻》的项目不是结束了，税也报完吗？又有什么事？”
　　来人笑嘻嘻地：“哎呀，没事就不能来找老板你谈谈理想吗？”
　　此人是负责策划赵鹏跃，工作室里出了名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最杰出事迹是刚来公司时把清瘦、留着长发顾锦当成姑娘自顾自追了一周。
　　结果偶然间看见顾锦从男厕所出来，这孩子颤抖着把手里的咖啡给打翻在了电脑上。
　　他还不信邪，想上去摸胸。
　　然后被自己的“师傅”江梧桐拽走救了他一命。
　　当然，他没躲过被自己上司骂一顿，那个电脑是他“师傅”的，里面有个整理了一周的报表还没导出来呢。
　　“少废话。”秦云雁没给他好脸色。
　　“到底什么事？”
　　赵鹏跃乐呵呵地把手上的文件上交“您上个月不是说《异界奇闻》的项目结束后出去团建吗？这是我们的游玩计划表和估计的预算。”
　　“老江呢？怎么是你来？”秦云雁翻了翻计划表，看到一系列的项目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姐她胃疼，让我来。”
　　翻开预算清单，不好的预感得以证实。
　　“是胃疼还是因为预算太高不敢来见我？”
　　秦云雁无语了，这群人是真的会薅羊毛。
　　“还是你又惹她了？”
　　被问到的人十分坦然自若：“账上少了8分钱。”
　　“她竟然没抽死你。”
　　当时招赵鹏跃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简历上写自己本科在名校学的会计，而办公室原来穷，账务也不多也不想找会计事务所，江梧桐就单独干了两年的会计。
　　现在公司比两年前大多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准备组建会计部了。
　　所以招来个学过的、能帮忙的她自然是高兴。
　　没承想这小子来这干了两个月没接班，倒忙帮了不少。
　　“这不来找您了嘛。您理解一下，兄弟们都快疯魔了，那个电影里的怪物形象都直接逮我们自己人当模板。”
　　“你也被当模板了？”
　　“是啊，吊在房顶的哭泣男尸。”他挤出一个鬼脸。
　　“他们有没有用顾锦的脸？”
　　“他们哪敢啊。”赵鹏跃嘴上说着，心里却道：当然有，武力值最强的那个boss。
　　“我呢？”
　　“当然也没有。”当然有，武力值最强的那个boss的小白脸男宠妖怪。
　　秦云雁看完文件，叹了声气“行吧，就按这个路线走，统计一下多少个人去，把高铁票、酒店和景点门票导游什么的都定一下。”
　　赵鹏跃立马递上了另一份文件，他乐呵着，露出来标准的八颗牙“老板，这是名单。”
　　“成。”秦云雁突然想抽烟，这帮同事工作不积极，出去玩倒是准备的特别齐。
　　他又问：“顾锦去吗？”
　　“当然去。”
　　“他这周都没来，你怎么联系到他的？”
　　“上周就问了。”
　　合着我是最后知道的呗，这工作室到底是不是我的。“那让去的人周末准备准备，按计划下周一走。”
　　“好嘞。”
　　赵鹏跃正要往外走，就听后面秦云雁又问：“有烟吗？”
　　他露出来个幸灾乐祸的笑：“老板你放弃吧，顾助不让你抽。”
　　然后飞一般地遛了出去。
　　真“听话”啊。
　　秦云雁忽然疑惑：我为什么想抽烟呢？
　　街上人来人往，不留痕迹。天上飞机飞过，留下一行渐渐模糊的白色尾气。
　　注视着飞机的人目光随其飘远，不知所想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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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文还得修，一天天跟没过似的，困的要死(???ω???)


第7章 初谈复皇
　　白天的云层松松散散的，到晚上反而团结起来，组成厚厚的一层。
　　天气相对暖和，街上的人更多了。
　　秦云雁推开enjoy酒吧的大门，灯光昏暗，歌声与聊天的声音交错着冲击耳膜。
　　他打量一下全局，坐到他昨天坐的位置。
　　“hello啊小罗，今天还是你值班啊。”秦云雁故作熟络地打着招呼，就像对一个老朋友。
　　小罗也注意到他了，把他面前的吧台擦了擦。“是啊，打工嘛。您今天要喝什么？”
　　“随便来两杯吧，一会儿有个朋友要来。”秦云雁打开手机，点开文件传输助手，有个计划书还没看完呢。
　　那边又有客人点单，小罗又去招呼。
　　酒吧的驻唱歌手唱完了两首歌，秦云雁这边计划书刚分析完可行性。
　　抬头手边多了两杯黄绿色的液体——两杯甜瓜玛格丽特。他嘴角抽了抽。
　　小罗见对方似乎不忙了，过来搭话：“您这是要约谁啊？昨天那位？”
　　秦云雁微信里问着对方什么时候到，得了个马上到的答复。
　　“不是，我俩只是同事，昨天都喝醉了脑子晕，说的东西也没个逻辑。”
　　小罗疑问“您昨天都没喝酒啊，怎么还醉了？”
　　“知道我没喝酒还通知交警来抓人？”他昨天目送顾锦离开后往家里开，直接被交警查酒驾了，吹了好几次，走的时候还听见那交警在抱怨误传军情。
　　小罗擦杯子的手颤了颤，十分不自然地岔开话题：“今天月光真亮啊。”
　　“今天阴天。”秦云雁白了他一眼，接着看向被推开的门。
　　“这个就是我约的人，你应该认识。”他指了指来人。
　　那人穿搭有些随意，上身卫衣下身绒裤，戴着鸭舌帽半掩着疲劳的脸。她先是拍拍秦云雁的肩，打了个招呼“小燕子咋想着把我给叫出来了？”
　　接着看向小罗：“没事，这我们的线人，你干你的，我们聊我们的。”
　　“他是你的人？”秦云雁挑眉，将手机扣在桌子上。
　　“你不是猜到了吗。”真实年纪已经四十出头的女人笑笑，拿起酒杯闻了闻，又说道：“这个柠檬味怎么这么重，你前女友结婚了？这么酸。”
　　秦云雁实话实说“不是我点的，随便要的。”他看看对方疲劳的面部肌肉，翻出了手机相册里的一张图片，放大，递给了女人。
　　图片是一张建立，放大的是两寸证件照，蓝底白衬衣，眼神空洞，有些呆——是顾锦入职时的图片。
　　跟现在的他长得不太一样，比现在的他更添了几分容易欺负的柔弱感。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证件照上的人右眼眼角有一个痣。
　　秦云雁：“查查这个人，他应该和你一直查的那个封建传销组织有关，主要是脸，里面有个人和他很像。”
　　女人看了一眼，皱着眉，疲劳地闭了闭眼睛“传我手机上吧，这人从两年前就到你身边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告诉我？”
　　面对疑问，秦云雁倒是不急。
　　他继续摆弄着手机，先把顾锦的简历照片发给微信备注为姜茶的人，再往备忘录里写上几条计划书修改建议，才抬头。
　　“之前跟你说过，我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很多记忆都迷糊了，最近才发现他这张照片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他平平淡淡地说。
　　微信备注叫姜茶真名叫姜一叶的女人追问：“他在‘复皇’里当什么的。”
　　“复皇”就是那个封建糟粕组织，如同它的名字立志于恢复皇权社会，拐卖人口——洗脑——终身为其效力。
　　秦云雁以前被拐过，逃出来之后对里面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了，连怎么逃出来都忘了。
　　准确说是跟心理医生聊了之后就忘掉了。心理医生聊说是自我保护机制，以后慢慢就想起来了。
　　您这一回忆，回忆了十几年还没想起来啊——来着不知名姜警官的吐槽，并向秦某丢来了几盘录像带，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秦云雁想了想：“和我当年一样，是被算到被抓去当‘皇子’的，要是现在还活着，应该是前三把手了。”
　　姜一叶起了好奇“把你们抓去当‘皇子’干什么？当皇帝？”
　　这些“复帝”组织里的结构他们不太了解，实在是因为那个组织洗脑能力太强了，抓到的人都死心塌地的，根本问不出什么。
　　知道这个组织还是在一起青少年连环失踪案里顺藤摸瓜找到的。失踪案里唯一活着回来的只有秦云雁。
　　“就是他们抓我们不是按命格抓的吗，命格和生辰八字什么都。你们破案的时候不也发现了吗？他们抓和古代帝王相同命格的人作为‘皇子’，带走，给我们上课，让我们互相拼杀，最终斗出来一个‘皇帝’。”
　　姜一叶边听着边点头，她说：“是，我们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当年发现拐卖是有目标性的那个前辈也是正好研究过八字，才发现的这个规律。”
　　“你是跟谁的命格像啊？”她好奇地问。
　　秦云雁的脑子里那个“回归正常”的声音还在回荡，所以干脆不想了。他神色淡漠，心不在焉地答：“北华文帝顾长风。”
　　姜一叶用她熬了一晚上的脑子回忆离她远去二十几年的历史课本，说：“那还不错，算个好皇帝，那你说的那个和你一直掩着的那位很像的人呢？”
　　“北华哀帝，顾末。还有什么叫我一直掩着啊。”
　　“难道不是吗？”女人长吐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嗓子发痒。
　　姜一叶咳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两根，一根自己点上，一根递给秦云雁。
　　秦云雁接过，别到了耳朵后面。
　　“我戒了，闻闻解解瘾就行。”他解释。
　　那边女人吐了口烟“你俩多有缘呐，古代那么多皇帝，那组织那次拐了十多个孩子，偏偏你俩前世还是兄弟，一个逃出来了，还让你遇到长得像的。”
　　“孽缘喽。顾锦……顾锦他之前把那群劫匪揍得骨头都断了，不是他们的人。”秦云雁就当没听见对方话语里的质问。
　　“见到了两年，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了，今天把我叫出来？”姜一叶搓了搓自己紧皱的眉头，问。
　　“今天？今天你们发现什么了？”他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字眼，结合她今天疲惫的神态，今天姜一叶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说。秦云雁警觉起来。
　　今天顾锦可是消失了，不会出事吧。
　　姜一叶那边把小罗叫来，点了两杯不含酒精的冰茶。
　　她边点开手机相册边说：“今天早上接到报案，xx公园有一男子躺在跑道上，怎么叫也叫不醒。”
　　秦云雁头也不抬，毫无惊讶的意思：“死了？”
　　“活着，被打晕了。”
　　“不像他们的风格，记得查查有没有毒药或神经类的药。”秦云雁虽然对复皇的记忆还不完全，但打晕扔在公共地方的行为跟那个破组织一点也不相符。
　　更像是挑衅。
　　“查过了，嘴里有哑药，没来得及咬破就被打晕了。”
　　秦云雁起了好奇，心道干得漂亮，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谁干的？”
　　“顾锦，你的…额…男朋友？大概是吧。”
　　很明显小罗把周日晚上的事报告给她了。
　　秦云雁听了也不反驳，耳尖却有些红了。
　　姜一叶将手机递到了他面前，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拿手机对着监控拍的，有些抖。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拽着另一个人都脚踝，把他拖到了公园的跑道上。那人确定了一下监控的位置，从被拖着的人的衣服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对着监控晃了晃，然后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那人戴着帽子，挡住了脸。做完以上这些，又消失在摄像头之外。
　　秦云雁眯起了眼睛，他认出那风衣是自己的。那人不用猜，是顾锦没错了。
　　视频播完了，姜一叶又往旁边划了一下手机屏幕，一张对着电脑拍的图片显示了出来，是一份文件夹。
　　只是这内容秦云雁越看越眼熟，正是他们工作室近期的工作记录和未来规划。
　　和顾锦发给贾晴的那份邮件很像。
　　“这是U盘的内容。”姜一叶解释道。
　　秦云雁一下子就联系到了一些被埋入警戒线之内的记忆。他沉默了，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手机壳。眉头皱起，思考着这件事。
　　“接到报案后民警把他带到了警局，队里的医生看了说是打晕的，并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复皇’组织的纹身。案子就转到我这里了。
　　你一直藏着的这位可不简单啊，躲着监控走，就找到了他拖着这个家伙出现在公园范围内的监控。”
　　“顾锦他一直很厉害的。”秦云雁颇有些骄傲地说，完后他看见姜一叶一脸无语的表情，又补充道：“本来就是。”
　　“他昨天见了两个那个组织的人，对吧。一次在这楼上，另一次就是这个了。”她点了点手机。
　　秦云雁抿了口果汁，想为顾锦辩解：“他不是那个组织里的人，身上也没有纹身。但具体身份我不知道。”
　　“我又没说他是。”姜一叶笑了笑，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你俩不会真是一对吧，你不是单恋一个石头吗？”
　　被调侃的人缅陆窘态：“哎呀，真不是。就是他之前洗完澡没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到底是谁传出来我爱石头的啊？”
　　“哦～同居了？你到警局报案那天不能念念叨叨着‘我的爱’，我问你是谁，然后你说是一个石雕。”
　　“真没有！都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好啦，逗你呢。”她摆摆手，接着逐渐严肃起来“我们去他租的地方了，没人，而且他住的地方…怎么说呢…没有长期居住的痕迹。”
　　秦云雁刚才身体急得有些发热，脱了外衣，他又喝了两口果汁“他请假了，平时也不用电子设备，你们要找他估计很难。”
　　他严肃地用指甲敲了敲木制的吧台面，声音却隐匿在了吵闹的声浪中。秦云雁直直地看向了姜一叶，说：“他可不是肇事逃逸的那种人，再说了他又没杀人犯法，等他回来我通知你。”
　　“不用你提醒。”姜一叶避开对方那带着警惕的压迫性的眼神，没好气地回答：“他现在只是一起入室抢劫案的目击者……对了，你说他不用电子产品？”
　　秦云雁收回目光，回忆了一下“他电脑软件什么的都用得挺好的，上手也快，但确实不爱带手机。”
　　“那你们公司的文件怎么到的这U盘里？你这不会是悲剧重演，又被偷家了吧。”姜一叶认识秦云雁时间挺长的，知道他曾经被坑得差点破产过。
　　“不会。”秦云雁坚定地回答。说实话，他连建立“顾锦背叛了我”这个假设都不敢。脑子里自然而然pass了是顾锦把文件带出去这个提案。
　　这样的话那个被打晕的家伙的U盘内容也应该是从顾锦办公用的电脑里拷贝的。等等，那是不是说明顾锦晚上回工作室了，那工作室的监控应该能有线索。
　　他忽得站起来，手里干净利索地结账，同时跟姜一叶说：“我好像知道他俩是在哪里见的面了。”
　　不等对方追问，他一口饮尽杯中的液体，甩了甩车钥匙：“跟我来。”然后大步如风往外走。
　　姜一叶长叹一口气，他们也早就有猜测了，只不过今天一堆人在监控里找嫌疑人怎么被拖到公园的路线眼睛疼得难受，加上各种文件要填，就没先找秦云雁。
　　她舒了舒筋骨，暗想又得加班了。摁灭了烟，对小罗嘱咐了两句，就赶紧跟上去。
　　小罗的非卧底同事：牛啊，这男的每天一个，性别还不重样啊。
　　小罗……小罗淡定地收拾了两个空杯子和两杯根本没被碰过的酒。
　　“给个反应呗。”同事边凿着冰块边说。
　　“咱就是个看吧台的，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云淡风轻地说。细细洗完杯子，看看手机里的消息又调了杯血腥玛丽。
　　他擦擦手，端着酒杯上了楼。
　　“怎么说？”姜一叶坐到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见秦云雁望着外面的电线发呆，问道。
　　秦云雁不回答，他像是刚开了闸的水库，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那个破组织是这么洗脑我们的吗？”
　　“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她打开录音界面“我可以记录一下吗？”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想把这一切都说出来。会不会都说出来了就能把所有事想起来？
　　“随你便，我就是记起来一些碎片，太……太不舒服的地方还是没记起来。
　　一句话总结就是你如果内里不是他们的人就不被当做人。
　　每日诵读那些关于皇权至高无上的文章是小事，要学那些礼仪，做不到就是打。最主要是那些礼仪好多都串了，有时教千年前的礼，有时是先秦的礼……还没一些电视剧里的礼仪指导讲究。
　　他们会先打碎你对过去的一切认识，暴力的、缓慢的都可能用。但具体的方法因人而异……你怕什么，什么最容易摧毁你，他就用什么……
　　我的话，没什么在意的。他们看我重情，就在折磨其他人时让我看。
　　待你精神崩溃之后，他们会告诉你，你在他们的故事里的身份，一遍一遍加牢……一边揉碎你，一边用你的碎片再造一个你。直到最后你会忘记原来那个本我，只当自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人。
　　甚至到后面会认为原来的那个本我只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所虚构出来的面具。
　　哦对了，他们涉毒，他们这群死刑犯们认为这东西很适合控制人，应用面很广。
　　且有类似致幻类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在医院做过全面检查记得吗？除了神经衰弱，有点精神分裂和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那心理医生不也打包票说我没事了吗，我康复诊断书也在家里放着呢。
　　别让我再见到那个心理医生，他让我不舒服。”
　　他记忆之潭里的水草就是在见到心理医生之后长出来的。虽然的确恢复了正常，但这种自己被别人塑造了的感觉很不妙
　　秦云雁在等红绿灯时看见姜一叶担忧的面庞，他嗤笑一声，将耳畔的烟叼在嘴里。
　　“也不要用那些可怜我的表情看着我，起鸡皮疙瘩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当年有个小孩，最开始还哭着喊着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姓甚名谁，不会屈服的。一次训练结束后他的眼神就变了……就是那种羊的眼神变成狼的，他们一下子就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变成他们的人了。
　　前一天还拿着鞭子目空一切的人直接对那孩子笑脸相迎俯首称臣了。
　　多可怕。
　　每个人通过之后的考核都不一样。当年那个孩子是夺过那个‘公公’手里的鞭子，然后边笑着边把那个人抽成了一滩腐烂的肉。
　　‘公公’的同类不但没阻止，反而叩首高呼真主现世。”他讽刺地笑笑。
　　姜一叶紧皱起眉头：“改变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她记得秦云雁是走丢近两个月被找回来的，准确说是自己出现在警察局门口的。
　　“因人而异，方法不同时间也不一样。那地方有那种心理变态的……你懂的……有能坚持一年的，有三天都坚持不了的。哦对了，他们好像还会把人洗脑后再送回正常生活的，留着有用的时候再叫回去。”秦云雁看着前方的路况，大概猜到姜一叶在担心什么。
　　他又说道：“我当时应该是正在被洗脑的时候逃出来的，具体怎么逃的我忘了，但我一直是我。他们每洗脑成功一个人都会把他们的图腾纹到新成员身上，位置不定。”
　　姜一叶揉了揉眉心“每年失踪又被找到的人口太多，又不能每个人都扒了衣服看有没有纹身。”
　　“主要在J市D市周边查，我当时不就是跑到D市的芜城警察局求救的吗？”
　　女人记下，顺便给几个人发消息要开会。
　　“到了，咱们上楼去吧。”车子停在了咖啡厅前。
　　咖啡店人还不少，上楼去，激昂畅快的摇滚乐从三楼传出。
　　转眼就来到了四楼，办公室里昏昏的，偶尔闪过几道别致的绿光。
　　秦云雁打开监控，四倍速放着昨晚的视频。
　　直到看见有人进了门才放慢。
　　“嚯，这身手，你俩要是打起来你可打不过啊。”
　　“我俩又不会打架。”
　　“他俩是不是有仇啊，我看过昏迷着的这个人的衣服磨损和伤检记录，真就被拖着走了一路。”
　　“哦……那是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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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开了这么久，今天才写了个八百多字的大纲。（哭笑不得.JPG）
　　前面的文还是要修修
　　祝各位兔年吉祥


第8章 隙间客栈
　　月光轻柔地落在街上，宁静祥和，偶尔有两三辆车慢慢驶过。
　　有人在黑暗中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轻轻地走到顾锦的工位前面，冲锋衣外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电脑开机，蓝色的光在黑暗的空间内有些刺眼。可能是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开机的人眼睛眯了眯。
　　插入U盘，接着就是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那人将顾锦电脑里近期浏览的文件都给打包发进U盘。
　　文件有些多，传输需要时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闲逛。
　　忽得眼前绿光一闪，眼球传来刺痛，一阵眩晕感涌上大脑。
　　没等身体做出反应，他的大脑就贴到了桌上，被人摁到了桌上，手臂被向后掰折，压在了后背上。
　　上方传来有些哑的声音，像是秦云雁的：“谁派你来的？”
　　被控制住的人不说话，下颚隐隐动了起来。
　　没等他做出实质性的动作，就被一手刀打晕，最后的记忆是看见一片深蓝色的衣角。
　　刚才问话的人像抖落床单似的晃了晃这个家伙，确定他真的晕了，就先把他丢到一旁。
　　开灯，是满脸无奈地顾锦。
　　他把手里同事新做的可开关灯模型放回桌上，摆正。然后检查了一下这个人，恢复自己的声线，自言自语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死士那一套。”
　　接着又去查看自己的电脑，他戴着手套，浏览了一遍导到U盘里的内容。
　　心下已经了然这个家伙是谁派来当小丑的了。
　　真是无聊的把戏。
　　他将U盘里的内容原方不动地用邮箱发给贾晴，接着发了一条请假的消息。
　　做完这些，他拔掉U盘，把电脑关机，关灯，一手插兜一手拖着那个人离开了工作室。
　　避开了监控范围。他对这些视线很敏感，不用特地观察也知道哪里有摄像头。
　　劳累了一天，顾锦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一个除了书，绿萝，柜子和床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
　　房东拆掉了除承重墙之外的墙面，把每个房间都装得很小很小，这样可以多收几个人的租钱。房间里的设施也少得可怜，除了床以外都是顾锦后添置的。
　　顾锦对这些不太在意，他当时只是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无所谓地方多大。自己一个人什么也没带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就选了这里。
　　主要原因就一个：离自己的人物目标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特别方便。
　　他进到自己的房间，忽略旁边房间传来的杂乱的吵闹声，把门关上。
　　顾锦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往床上一躺，似乎屏蔽了一切，灵魂出体状。
　　他的手还停留在把手上。他闭上眼，手掌中渗出根根黑色与红色交织的细线缓缓缠绕住整面门。
　　再等会儿，细线又渗入了门中，那门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顾锦自然地拉开门，入眼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神秘的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淡定地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拿起桌上一个几块钱买的劣质小钟和一摞书就踏入了黑暗。
　　他要去的地方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上。
　　隙间客栈——一个远离于大千世界之外的乐土。
　　地处世界与世界的缝隙内，故而得名。
　　没有任何营业执照，没人能管得着，也没人管得起。新客户要么靠运气要么靠老客户介绍，老板一名，常驻员工一名，临时员工随命。
　　不定期提供餐饮，只要办理过入住，你的房间就会永远留着。
　　具体服务看老板和员工的心情。
　　据隙间另一家知名饭店老板所言：都到隙间了还想要什么服务，能把你当人就是抬举你了。
　　木制的大门被推开，顾锦踏在印有木纹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段清脆的响声。
　　入眼的是宽阔的大厅，椅子都被倒放在桌子上，看似没什么客人。在通向二楼的楼梯侧边，展示柜上挂满了半面钥匙，它们因为开门的气流而晃动，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音。
　　展示柜前面就是柜台。
　　柜台后，躺椅上假寐的男子悄然睁开双眼，将来人一路走来时发出的信息尽收眼底。
　　他对来人的身形与动作进行分析，判断出是老客人，性格应该不是热情那一卦的，不用管。然后他就非常自然地继续眯着眼睛休息了。
　　这个气质冷峻，看似不近人情的男人走到柜台旁，如他所想那样有一把钥匙飞到他身旁，下一步就应当是直接上楼，不该有过多的交流。
　　谁曾想顾锦停在了柜台前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男人正疑惑，想起身询问，一阵吵得人心烦的声音穿过他的大脑——这位老客人正疯狂地摇着柜台上的铃铛。
　　他从躺椅上弹起，手中瞬间握住了一把匕首，一双瑞凤眼眯了起来，打量着这个来人。
　　判断正确，的确是个老客户。但会是个很烦人的老客户，靠，耳朵都快聋了。
　　“不速之客”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手里甚至还在摇铃，势必要将想见的人摇出来，“呦！新面孔啊。”
　　呵，这架势，又是老板的“老朋友”？店员心中吹起了一阵烦躁的风。
　　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原本懒散的气质收了个干净，握住匕首的那只手掌又用了几分力。
　　他可以把人解决了吗……
　　柜台外侧的来人本来以为躺在那里的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没办法，穿衣风格太像了，身材也像，所以就认错了。
　　他跟这里老板比较熟，无路可走时在隙间客栈当过临时工。
　　隙间客栈是一个可以被他称作家的地方。
　　家里来新成员了他没理由不认识一下。
　　“别紧张，我叫锦书，你叫什么？”他放下铃铛，抬起手表达自己并无恶意。
　　柜台后面的男人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他的示好撇撇嘴，不情愿地把刀收了起来，拿起铃铛摆回原位，闷闷道：“秦抚。”
　　“你来这儿多久了？莫老头又冬眠了？？”锦书很自然地靠在柜台旁边聊天，顺便从柜台后面摸了颗糖，剥开，塞到嘴里。
　　秦抚那本来就不太有活力的脸在听到“冬眠”二字后又冷了几分，嘴角向下扯着：“他啊，在自己房间猫着呢——平时见猫的次数都比见他的次数多……”
　　不太好相处啊，倒也正常。他是从哪个地方来的？怎么来的？被安排在前台应该是可信任的，麻烦，还是直接找老莫吧。
　　锦书也是心存戒心，万一是莫老板看错人，会毁了自己的家怎么办。要试探一下来历吗？还是回去看看这个人的过去吧。
　　没等他决定好怎么处理，大脑渐渐转不动了，眼前一阵一阵得发黑，提醒他该休息了。
　　锦书心里估算了一下社交需要的时间，觉得还是直接找熟人划算。
　　他露出一个爽朗又亲和的笑，“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去找老莫。”说着就往大厅右后方的暗门处走。
　　“站住。”几乎没有声音，仅是一霎的风声，一柄黑色的匕首贴着他的脸径直钉在了木制的承重柱上。锦书回头，眼里的疑惑和嘲弄正好对上秦抚厌恶和警惕交织的眸子。
　　秦抚不做解释，只是冰冷的声音威胁道：“他说了，没事别找他……连我都不让。”
　　声音不容置辩，锦书却从秦抚的语气中捕捉了些他现在还有些不理解的情愫。这是心里有气？老莫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对象？锦书默默在心中画了个问号。
　　但我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锦书斜着眼看了回去，双脚开立，双手放松似的插在兜里。
　　给新人点见面礼吧，也不要搞得太僵了。他想。
　　锦书一把抓过在旁边自动清扫的扫帚，稍微用了点巧劲回旋投了出去，砸在柜台后面的钥匙墙上，扫帚从中心碎开，裂成无数细薄尖锐的木刺掉到地上，钥匙也被震掉了大半墙。
　　秦抚也没被吓到，一抬手，那钉在墙上的匕首竟然“嗖”一下回到了他手上。
　　速度很快，但锦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匕首柄上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粉末。
　　是他的异能吗？
　　“呦，挺厉害啊。”锦书拍拍手，乐呵呵地打打岔，他现在可不想打架，没那个精力。说道：“这我就不会了，钥匙和扫帚回头让老莫自己收拾就行，他一挥手的事，我就不赔了啊。”
　　这边像是□□作坊，一个火星就能点燃，那边客栈的主人终于现身了。
　　“不赔什么？”暗门处，一个书生气质的男人裹着睡袍快步走来，匆忙地往太阳穴上贴了个膏药。他便是前面提到的莫老板。显然，从他乱糟糟的发型和褶皱的睡衣不难判断：他刚被迫脱离一种代号为“冬眠”的状态。
　　见主事之人终于来了，两边同时都放松下来。
　　“怎么又出来了？他要去打扰你。”／“终于来了？这新临时工脾气挺冲啊！”
　　莫琅先是到柜台后面看看“惨状”，然后如同锦书说的那般，一挥手钥匙都跳着回到了原位，个别钥匙愤怒地摇了摇。
　　他很敷衍地对秦抚道：“没事，是老顾客。”
　　“可是你说过……”秦抚似乎有些受伤，眉头宁了起来。
　　没等秦抚说完，就被一脸不耐烦的秦抚打断，他不容置辩地说：“说了是老顾客，出不了事，你去歇着去吧。”
　　秦抚仿佛受了伤，满眼都是幽怨。他默默把掉在角落的瓶子捡起来放回原位，缓缓质问道：“你还是把我当做随时都会背叛的外人吗？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说完也不再看莫郎，一甩手大步如风地走了，去到大厅另一侧的一个隐藏门里去了。顺带一提，他甩手时一些钥匙也顺带又被甩下来了。
　　当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手也红了一片。
　　莫琅看着秦抚远去的背影，嘀咕了句：“真当自己没有痛觉啊。”只好无奈地又让钥匙们自己跳回去，然后转身看向旁边随手捞了壶酒，边饮边吃瓜的锦书。
　　锦书对于自己这种看热闹的行为并没有觉得半点不妥，他又没拱火不是吗？
　　“什么妖风把你吹回来了？”莫郎目送秦抚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好像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十分不客气地说。
　　锦书刚才靠坐在桌子上喝点小酒，吃柜台上的小点心。听自己终于被提起了就拍拍手上的渣，惬意地打个哈欠，不慌不忙，反倒问：“都外派工作三年了，回来歇会儿不行啊！我的思怀酒呢？怎么换成这种千古愁了？”
　　莫郎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听这不说正事只说酒的话就知道没什么大事。莫老板拽了拽发褶的衣服，皱纹顷刻抹平，他也冷静下来，从容淡定：“之前跟琼日基地打了一架，酒窖受到了波及……”
　　不等说完，他立刻捂住了耳朵，就听一声铁玄木桌破裂的声音，接着锦书如大潮般汹涌澎湃的声音响彻大厅：“什么！那个老虫子又来了？它是借了谁的胆子敢动我的酒？”
　　等声浪过去，莫郎扶了扶嗡嗡作响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道：“愤怒的情绪不是必须用大声来表达，沉默的愤怒才更有压迫感。”
　　锦书撇撇嘴，将碎裂的桌子扔到一边，等着自动清扫。“我知道。就是找回了一点之前的自己，试试情绪。”
　　不等莫郎问什么，锦书又转移了话题。他回到柜台旁指了指，“这点心不错，就是有点干，是刚才那位做的？”
　　见莫琅不回答自己，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又继续道：“是不是没注意过？我刚回来就注意到了耶，看着款式和摆盘就知道人家动了心思，却送给了木头，啧啧，可惜。”
　　言下之意：人家特地给你做的，就摆盘来看，你一点都没碰。
　　锦书说着又笑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似的。
　　“不会吧，你这种老怪物还有如此徘徊的时候……”
　　“别扯了，我还不了解你，任务不完成根本不会想着回来，这身体出什么问题了？”莫琅没声好气地打断他。
　　“真没劲。”锦书翻了个白眼，也收了那表情。他拉开衣领，露出脖子处一圈青紫色，隐隐还有细微的裂痕。
　　不像正常人的皮肤，更像是被掰开的干涸土地。
　　“就你这产品，过不了两年就爱坏，也不知道怎么收到这么多好评的。行了我不废话了，有三点，一是脖子这里还有身上的几个伤疤。二是最近有点吃胖了，帮我给身体减减肥。三是把脸改一下，我真的快受不了用这张脸了，太别扭了。”
　　莫琅脸黑了几分，他制作的这些身体主要图一个效率加便捷。所以大多数保质期都在三到五年。他冰冷的手贴上了那身体的脖子，疑惑地说：“怎么搞成这样？这身体虽然不禁用，也不至于在那个世界两年多就成这个样子。”
　　被问话的人一个闪身躲过了手的触摸，闪身到柜台内侧，在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风铃，风铃的“小舌头”下连着一个小圆表。他拿着自己带的那个小钟往上一贴，小圆表的指针转了几圈，将显示时间自己调到了与小钟同步，小钟直接坏了，碎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死寂沉沉的电路板。
　　他捏着表盘凑到眼前，边看边说：“就是在那个世界里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人想杀我让我给揍回去了，人晕了没死！□□的，可能拉帮结派来堵我，我回来避避险。”锦书指尖捻着表盘后面的齿轮，给自己调了个闹钟。
　　“那怎么胖了一圈啊？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饭的。”
　　锦书那边调完表，把其放在一旁。脱下外套，放在表旁边。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一个体型偏瘦却精壮的身形从身体里慢慢析出，他的面容与原来的身躯的不太相像。
　　准确说给人的第一感觉都不同，一个是面容姣好的伶人，一个是要么有钱要么有势的隐藏boss。
　　待灵体完全成型，身躯便急速缩小，化成一个巴掌大的人偶。
　　锦书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意有所指地道：“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吃，爱的滋养你不懂。”然后不等莫郎反应，抓起铃铛和外套翻过柜台一脚轻飘飘地落在向上的楼梯上，向下俯视，面露嘲讽。
　　莫琅在他后面嚷起来：“说得就跟你正常似的，活死人……”看对方跑得没影了，只好认命地捡起地上的人偶，拍了拍灰。不料锦书又反回来留下一句：“赶紧哄哄去吧，看着不错的小孩，别拉不下脸来啊，老年人。”
　　“你……！”回应莫郎的是震天响的关门声。
　　顾锦真名锦书。
　　一个因失忆且迷失在隙间所以在隙间客栈当临时工的人，经常接一些熟人发布的小任务。此阶段他就处于一个任务中，熟人嘱托的，但似乎不是什么小任务。
　　任务是在编号为5的世界里监察代号为“不应存在的该死的东西”的碎片所在地，很不巧，这个“东西”的碎片附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就是秦云雁。
　　他去到五号世界后以灵体状态观察秦云雁了一年，然后趁着复皇组织想在秦云雁身边安插人的时候“借用”了一下那个可怜人的身份，以在秦云雁家里最多的书——关于北华顾长风的史书的主角的“顾”为姓，锦书里的“锦”为名，取了“顾锦”这个化名。
　　现在估计这个身份已经被认定为叛徒了，没办法，谁让那个非主流的家伙掐他还想上他呢。锦书从来不是让人欺负的主，拳头比脑子反应快，反应过来之前那人就已经晕过去了。
　　他拉开自己在隙间客栈的房门，入眼的一片不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嵌入型的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素色衣裳，有的是古式长衫长袍，有的是现代卫衣长裤。他将秦云雁那深蓝色的风衣挂在里面，倒也不太突兀。
　　走廊另一侧一直通向房间的尽头，上面零散地钉了几个展示架，摆着书籍和弓剑刀枪。有一把折扇被展开、摆在了武器中央。折扇通体发黑，却可以透过它看见架子上的木纹。
　　还有一面墙的酒架，实木风格，酒壶的风格各异，琳琅满目，暗褐色的琉璃将它们与灯光隔离。
　　这个空间是一个小客厅，有窗的一边靠着一张茶几、一把藤椅。另一边有几扇门，一扇是被改造成储物室的厨房，一扇是卫生间，一扇是他的卧室。
　　自从开始接这个任务去到五号世界，锦书可以说是没好好休息过。
　　世界意识对于他这种外来的人天然就有一种排斥感，表现轻的如经常倒霉，表现重的到哪里都是天灾人祸。
　　莫郎制造的身体可以屏蔽大多数世界意识的探视，但还会有些影响。
　　尽管身体可以很快进入休眠，但灵体还是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再加上他新想起了一些记忆在脑中来回转悠——他现在太累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将风铃挂在门把手上，来到床旁。双手舒张，身体前倾，让自己直接砸在床上。
　　终于可以歇会儿了，其他事睡醒再想吧，反正这段时间五号世界和客栈之间的时间流速很慢，在那边又请了一周假，该好好歇一阵了……
　　锦书脸贴在柔软的被子上，闻着淡淡的安魂香的气息，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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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少年锦书
　　“父亲——”灰尘，鲜血，骨头与地面的摩擦声被马蹄声盖过，周遭是不明真相的人们的七嘴八舌。十三四岁少年的声音撕心裂肺，他满脑子空白地追着，不知多少次跌倒……
　　泪水涌上了双眼，他混在人群里，双眸通红。接着是刽子手朝大刀上喷上一口浊酒，他抹了抹嘴角，手起刀落。常年在生死之间徘徊的长兄终是闭了眼。“咚咚咚——”人头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哭声喊冤声此起彼伏。
　　“大哥！”
　　锁链互相碰击的声音传来，他已然身处于黄沙之上，口干舌燥，目眩神迷。两个瘦弱的身体依偎在一起取着暖，下一瞬那个搂着自己肩膀的人被拖走，自己想要去将他拽回却被挑了手筋。
　　“二哥——”软塌塌的手腕根本用不上力，想过去却仿佛被山压着，只能满眼猩红地听着兄长的声音变得嘶哑，眼睛变得暗淡。
　　原来端庄俏丽的母亲哭着抱着自己二子渐渐没了温度的身体，她用尽毕生所学也没能留住这个本就体弱的孩子的命。
　　干枯无力的手指贴上自己的脸，她嘴角的红色的液体止不住地掉落，嘶哑的声音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怨灵，一遍遍说着“锦儿，你是我荣家的孩子啊，是我荣家的儿郎啊……”
　　清冷的夜，麻木的人，只有磕头的声音一声赛一声的清晰。渡鸦横飞，跨过黄沙上孤寂的灵魂，任这可怜人溺死在情绪。过去的无忧岁月犹在，只是再抬眼，就剩了两座矮矮的坟。
　　那些个趾高气昂的蝇粪点玉之辈在自己的刀下痛苦地没了呼吸，那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孤身一人，利刃一把，朝着距离十万八千里的皇宫前行。
　　雨天泥坑中，两个浑身狼狈的人对视，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眼锋芒的人是京城里餐后讨论的傻皇子，他也不敢信这个浑身戾气满嘴皇帝必死的人会是京城最骄傲无忧的荣三郎。
　　“阿锦……”“锦叔……”“荣沧！”
　　枯井，战场，朝堂，泪水……无数场景在大脑里盘旋。
　　两行清泪在梦中悄然滑落。
　　窗外漆黑一片，窗内床上的人慢慢张开了眼睛。腰有些僵，只能缓缓坐起身，无目的地盯着浅驼色的墙面半天才清醒过来。
　　被泪痕牵扯着的脸颊还有些发紧，这一觉并没有让他放松，他的心情反而变得更沉重了。
　　竟然真的想起来了一些吗？
　　他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胡乱想着：我是到底谁？是隙间给人算未来过去的锦书先生还是家破人亡，只能眼看着父兄被杀的荣沧？
　　我近期在干什么？准备造反为荣家报仇？不对，那些都……都过去了，成历史了，我现在是隙间的锦书。
　　那我现在在干什么？盯梢吧。盯谁？一个碎片，名字太长忘记了，总之在秦云雁身上。秦云雁是谁来着？
　　记忆碎片闪烁。城楼之上，黄沙飘扬里身着素衣的男人看不清脸，真挚地捧着自己的手，发誓与自己一同夺江山还荣家一个清白。
　　最近的记忆里，男人抚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别去和“复皇”组织里的人接触。
　　两个身影逐渐重合，又被锦书强行从中间撕扯开。
　　那个身影已经死在了几百年前，秦云雁只是任务对象，一个相处着比较舒服的人。
　　对，无关。
　　锦书想得有些失神，作为荣沧的这份记忆太重太重了。哪怕只是一个画面都牵动他的心弦，但过去的一花一草、一纸一墨都已化成灰烬，他做什么也无法改变那些已经载入史册的内容了。
　　心脏绞似得痛，他赶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不让自己被悲痛淹没。
　　秦云雁是不是在查“复皇”组织的事？锦书也不知道还能想什么，只能把注意转移到秦云雁身上。
　　有时间帮他解决一下吧，不然有些对不起他。
　　好像“复皇”组织的贼首就是和顾末长得很像的那个吧，本名叫什么来着？这不重要，反正他把自己当成了顾末，那就送他和顾末一个下场吧。锦书的神色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狰狞了几分，手上的被子被他攥得全是印。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提前顾末的恨意有多么强烈 。
　　派个卧底还得找个跟自己相像的，生怕云雁不知道“锦书”是谁派来的。这倒是比顾末蠢。
　　靠，怪不得我觉得那张脸别扭。
　　用自己仇人的脸用了两年，能不别扭吗。
　　收拾完床铺，锦书随便开了一坛酒，倒进一个青绿色的酒壶内，全当水喝了。他打算下楼换换心情，正好肚子也叫了。
　　锦书揉揉肚子，找了套休闲衣裳穿上，溜溜达达要出门去。
　　前脚刚踏出门框又退回，回首踱到卧室门前，拿起风铃又系在裤腰带上。
　　又想到了什么，把墙上的扇子别在腰间，拎着酒壶出门了。这要是让莫琅看见得吐槽他一句事多。
　　客栈里照样是没什么人，几个鸡毛掸子不务正事，在空中打架，落了一地鸡毛。莫琅也不管它们，自顾自算着账本。
　　锦书一直不明白就那点账有什么可算的，他慢慢悠悠地走下来，看了一圈没看见新人，有些好奇。
　　“现在临时工的待遇这么好了吗？你竟然不压榨员工了。”他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说着，成功获得了莫琅的一个白眼。
　　莫琅回应：“厨房呢，他不是临时工。”
　　锦书听到“不是临时工”时明显怔了一下，用惊诧的眼神看向莫琅“认真的？”
　　“认真的。”他很坚定，锦书很少见这个假正经眼里这份真实存在的郑重。
　　“啧啧啧。”锦书凑到莫琅跟前，趁其不备，拿扇子敲一下他的头，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蹿到了房梁上，速度极快，酒水却丝毫没有撒出。
　　底下一堆扫帚打在了锦书前一秒所在的位置，莫琅显得有些恼怒“你有本事打，你有本事别跑啊！”
　　“你个万年老光棍竟然开窍了，这不得敲一敲看看是实心还是空心，万一是被蛊虫啃没了，我还得大义灭亲。”锦书蹲在房梁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居高临下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下面莫琅让扫帚们归位，阴阳怪气地回怼着：“我又不是你，被捡回来的时候要钱没钱要感情没感情，除了给一拳还两拳之外跟个木头没区别。现在倒好，天天抱着个酒坛子爱爱爱不完。”
　　“掀老底是吧？行，你的黑历史我也知道不少，看看咱俩到最后谁最丢人。”锦书把酒放梁上，“唰”一下摊开扇子，作势要学说书先生，讲他个天翻地覆。
　　可没等他说个一二三四，就被看似轻飘飘的一脚踹下了房梁。
　　回头看。
　　一只黑灰色相间的猫悄然出现在房梁上，淡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刚睡醒。
　　它优雅地收回爪子，慢悠悠地理了理毛，喵了两句。
　　虽然是猫语，但它的意思却直接出现在下面两个人的脑海里。“刚回来就这么闹腾，在外面演戏憋疯了，真那么闲把你徒弟领走，都快把我的‘轻玄’霍霍没了。”
　　这边锦书也没有想象中的摔在地上，他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跟头，脚尖点地，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倒没生气，反而惊喜地打了个招呼：“呦，雳老板也在呢，亦墨那孩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喵——”跟你一脉相承的不顾自己死活，还没你个“无情人”会演人情世故，除此之外倒是还好。
　　锦书脸上的笑稍微僵了一下，变得更加平常化了些。摇扇子的手顿了顿，合上了扇叶。“他可不是练武的料，要不是这份劲儿我都不会收他当徒弟……不说他了，您这也是中间休息回来待会儿？”
　　“喵嗷--”回来镇场子，前一阵有人趁莫琅休眠来捣乱。
　　锦书面色一沉，刚才调笑的情绪一下子就收住，冰冷异常，严肃地问：“那个新来的搞的？”
　　没等猫回答，莫琅就拎着根胳膊粗的毛笔砸在了锦书头上，疼得他“嗷”了一声。
　　“不会猜就别瞎猜，我家秦抚可没啥坏心眼，他还是主要对敌力量呢。”
　　锦书呲牙咧嘴地揉脑袋，眼神刀嗖一下就甩了出去。“老莫，你别以为你是病号我就不敢动你……”
　　这俩人你给我一扇子，我拿笔毛糊你一脸瞎闹起来，房梁上猫打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木梁的一头，穿墙而过。
　　“行了，你所求何事？”锦书头发都被闹乱了，他的灵体仍是长发，不像顾锦那副身子的短发好打理。
　　两人都止住了手，边收拾自己的仪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隙间基本上每个灵体都有自身天生就带的一个特殊的能力，或者可以说是异能。
　　锦书的异能是根据灵体查对方的过去现在未来，对已经发生的事就像一个记录清晰的档案馆，能很清楚，对未来的事模棱两可，时灵时不灵。
　　这异能倒是和他本身极准的直觉互补。
　　以前在客栈摆过摊，人称“锦书先生”，来找他算未来的大部分就是想求个心安，找过去的也是想有个归处。
　　偶尔也会有人找他帮忙找人、找东西。
　　当然找人找东西的基本上是他的朋友，毕竟找他发动一次异能挺贵的。
　　就是可惜，他没法查到自己的。
　　莫琅重重地叹了口气，搓了搓皱着的衣服，道：“帮我看看秦抚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合着你把他留下的时候都没背调清楚吗？”锦书边拍莫郎的肩，指了指上方的酒壶，边问道。
　　也是知道锦书是为了客栈一番好意，莫琅没有为秦抚辩解什么，翻了个轻微的白眼，让那酒壶自己下来了。直接反问：“你就不能自己上去一趟吗？还有当年你留下的时候可不比他背景干净。”
　　“谢了，我懒。嗯……那倒也是。”锦书自知理亏，没有继续说什么。
　　锦书仰起脖子将酒壶里剩下的清酒一饮而尽，慵懒地揉了揉眼睛。
　　“报酬两坛芙蓉泣，我回头自己去取了奥。”
　　莫郎肉疼，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刚进了一批芙蓉泣？”
　　锦书骄傲地笑：“闻出来的。”
　　那边莫郎骂了句：“狗鼻子！”
　　锦书也不管他怎么说，反正交易达成了。他扬起折扇，在莫琅的注视下折扇扇骨散开，化作一根根拖着长长尾焰的星辰绕着两人旋转，扇面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幅幅画面在锦书眼前飘过。
　　不一会儿，扇子恢复了原样，锦书叹了口气：“没有这个未来。两坛芙蓉泣换一个确认，也就你这么豪。”
　　沉默蔓延开来，莫琅只觉一阵无力，连呼吸都艰难了几分。
　　锦书把大厅留给了他，往厨房跑。也不知道是找秦抚聊天还是纯粹被美食的气味吸引过去了。
　　骨头汤的香气飘满了厨房，乳白色的汤汁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秦抚靠在厨房的灶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见面了。”锦书先打了个招呼。
　　小孩跟个雕塑似的，不予回应。
　　见秦抚没理他，锦书拿了个干净的勺子舀了勺汤。
　　那边刚要阻止，他这边就先喝了下去，咂咂嘴，果然美味。
　　秦抚有些生气“外面可以点单……”没等说完又被锦书打断：“我不喜欢囚灵楼。用这怯灵豕炖的汤，对灵体大补，又增润养魂之效。你倒是用心。”
　　听了这话，秦抚的脸色反而变好了，接着又堆上了明显的埋怨：“你都发现了，他却……”
　　他把脸别到一半，显然生起了闷气。
　　“你记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锦书也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他对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认识不多，也没什么可以绕弯的。
　　秦抚愣了几秒，接着看向锦书的折扇，问：“你的能力？比之前那个白发的怪人还敏觉。”
　　“嗯。”锦书点头，解释了一句：“那我徒弟，师傅肯定比徒弟厉害些。”
　　“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秦抚自嘲地笑笑，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没等锦书摆出防御的姿势，就迅速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一瞬血出，一瞬止住。
　　看着那伤口愈合得迅速，没一会儿连疤都不剩了。锦书脑袋里蹦出两个字：自愈。
　　这在隙间可说不上什么好能力。虽然受伤能迅速恢复，但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怕不会被当成实验体或是……
　　据他所知有一个挺有钱的聚居地就有一个自愈能力极强的实验体，该不会……
　　锦书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脸上天生一副好皮相却嘴角下扯，一身休闲装穿得干净，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几个可怖的伤疤是那么刺眼。双臂抱在一起，俨然一副警惕的样子。
　　以这人的自愈能力得是多严重的伤啊，现在还有痕迹。
　　看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八，脾气虽然狠戾却仍有些少年心气。不会隐藏自己，也不会怎样与人相处。好懂得很，像一张不会隐藏自己的白纸。
　　锦书觉得这时候该把谈话放柔和些，语气一下子就放软了：“聊聊？”他想起自己作为荣沧时，经历失去一切的那个节点也是在这个年纪。
　　他还挺乐意给别人撑伞的。
　　可能是眼前这个人能一下子发现自己的用心，也或许刚才猫过来说了什么，再或者纯粹是想找一个人倾诉。秦抚左一句又一句地倾诉着自己的故事。
　　锦书慢慢听着，慢慢拿自己当例子安慰着这个孩子。
　　当这个孩子最开始说到自己是怎么毫无记忆满身血迹，狼狈地来到客栈时，锦书就说自己第一次到这客栈时的样：
　　当时锦书在囚灵楼干活，想走，那里的黑心老板要求交上一件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才让走。锦书当时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份情需要还。老板就拿走了他的七情六欲。
　　他本来就失忆，失去感情后更是连原本那种“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能像浮萍一样游荡在隙间内，后来幸运才来了客栈。
　　当这个孩子说自己有个姐姐为了保自己的平安，被逼着跳入隙间的时空黑洞里。锦书就说自己新回忆起的：
　　自己全族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新皇处理了，当官的和十六岁以上的都被斩首，女的入官为婢，男的边关流放。
　　爹妈和两个哥哥都死在自己面前，妹妹死前连面都没见上。
　　有个收养的哥哥还被逐出族去，当隐线去了。
　　……
　　到后来秦抚边哽咽边感慨：“你这也挺惨的。”
　　锦书过来人似的拍拍他的后背：“彼此彼此，在这隙间客栈干过的都有点故事，能被捡回来的都有共同点……你说你又不是个把一切事情憋心里的性格，怎么不去跟莫郎说？”
　　秦抚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怕他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锦书心道：莫琅你这平时都这么对小孩的啊，把人家担心成这样。瞥了一眼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怒其不该：“莫琅就是个老变态，活得太久都忘了正常小孩该怎么教！”
　　“他挺好的……”小孩抽噎着反驳。
　　锦书无语，随即瞥见门外的身影。
　　“你也别只在外面偷听，过来安慰安慰小孩！”
　　接着不等回答，就闪身出门并把莫琅一脚踹了进去，自己跃身上了房梁。
　　隙间客栈的房梁上面是一片很开阔的空间，天花板仿佛被无限拉远，根本摸不到顶。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放空自己。
　　锦书静静发着呆，没有了刚才从容的姿态。渐渐地，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蓄起了泪水。
　　身边有一个温乎柔软的躯体靠近，转头一看是猫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身边“在想什么？”
　　他抽了抽鼻子，眼前一片朦胧，他不想哭的，但泪就是涌了上来。
　　锦书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装着平静道：“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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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绪波动
　　“很难受？”猫轻声询问。
　　锦书鼻子被堵住了，说话也有些模糊：“嗯，大部分都是十六岁之前的。我在5号世界找到我自己了。本来有心理准备的……但就是……就是控制不住，难受，我是不是疯了。”
　　“亲历者和旁观者终究是不一样的，这两天多睡觉，其他的我帮你去看着。”
　　“嗯……谢谢。”锦书忽然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刚才和莫琅打闹时抑制住的情感冲破了围笼，越激越勇，长成无法控制的海啸。
　　猫的身体渐渐变大，变得比虎还大，庞大的身躯在房梁上有些笨拙。他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锦书。
　　锦书直接抱住了猫的脖子，头扎进柔软的长毛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荣沧是一个幸运的人，也是一个不幸的人。
　　他的一辈子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无忧忧虑的童年。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母亲是侯府嫡女，家里大哥年纪轻轻已经官拜大理寺少卿，二哥自小身子弱却极擅诗词歌赋盛名满京城。
　　他与妹妹同胞双生，从小一起吵到大。
　　他们兄妹四人的名都是单字，连起来是山河锦绣。
　　为了让妹妹叫自己哥哥，荣锦小时候上私塾后就让身边人都叫他荣锦叔，以彰显自己排老三，比荣秀秀大。
　　童年受过最大的苦就是练武，大哥是文官心理有些问题，不愿继承爵位；二哥身体不行练不了武，加上特殊原因，从出生起就被提出了继承人的行列；小妹作为直系三代唯一一个姑娘舍不得她受苦，加上她又醉心于行医救人，所以继承家业的任务就落在了没心没肺，没啥人生追求的小孩荣锦的头上。
　　印象最深的，也是最经典的一幕就是在练武场里父亲拎着鸡毛掸子追着皮孩子跑，旁边母亲拉着妹妹看着他们笑，笑过了母亲又拉着妹妹认草药“你哥要是被你父亲打断的腿骨，这个草药能让他更疼但会好得更快……”
　　他则会在旁边哀嚎：“母亲！我听着呢！”
　　最讨厌的就是上课，繁缛的礼节、文文绉绉的大道理，都让他觉得没意思。兵法学得快，因为感兴趣。
　　每回夫子留的作业他觉得麻烦都去找二哥撒娇，把自己的护卫借他，或是承诺下次出去玩叫他就可以获得温温柔柔有时会阴阳两句文章的私教一枚。
　　大哥的朋友多，经常有人办宴会，大哥就经常带他和妹妹参加，告诉他们怎么辨别忠臣奸臣，哪些话里有话，哪些是图谋不轨……
　　但自从父亲一次出去打仗，重伤返回就变了。
　　父亲在战场上没受伤，回城时遭了暗算，但没等查清凶手，圣旨就到了。
　　同时到的还有团团围住将军府的禁军。
　　禁军统领换了人，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用麻袋套住了昏迷不醒的父亲，用马拖着这个一生为国效力的半百老人在大道上穿行，直到老人家停止了呼吸。
　　荣锦挣脱了禁军的钳制，在街上追，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原来那个偶尔偷懒的自己。
　　将军府被抄家，他只能在没人巡查的小巷里苟活，试图去联系曾经去荣家交好的那些朋友。
　　结果是徒劳的。正直谏言的被剥官削禄，远派离京。几家关系本来就近的、沾亲带故的都被发配边疆。一时间人心惶惶，连普通人家都闭门不出，家里的狗吼两声都得捂住狗嘴，打一顿。
　　上朝的人被换了一大批，处理平时的公务都人手不足了，偏偏关于荣家的案子查得飞快。
　　城门告示通告荣家与外邦勾结，背叛国家，涉及的一干人等，于菜市口抄斩。
　　荣家有官职的都被斩杀，哪怕只是负责驾车的芝麻小官。血流成河，人头落地的声音比雨点还密。
　　那些人至死眼睛也盯着皇宫的方向，不明白这叛国之罪从何说起。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荣锦，他被抓了，打了四十大板与二哥一起流放北境。
　　流放的一年里，听到新皇顾末上位，除了荣党人都大赦时他就想：我该知道的。
　　像是为了中和他前十四年享受的荣华富贵，苦难死死扒在荣锦的肩上，将他一次次拖入无尽的痛苦中。
　　阴霾笼罩着他能想起来的往后余生里，就算睡着也能听到亲人的哀鸣、故友的埋怨、百姓的责骂。
　　他像是死了，死在了那天清晰残忍的马蹄声中，死在了无数个在梦中哭泣的夜晚，死在了为亲人立坟的土里。
　　他却又活着，活在每次都救不了亲人的自责中，活在后来连剑都提不起来的无力中，活在每个睡不着的夜里对复仇的渴望中。
　　荣锦经常想：我还是我吗？
　　他得不到答案，能给他答案的人要么已身化白骨，要么远在千里之外。
　　他自己也给不了自己答案，那个将君为臣纲、国于家前的家训刻在骨子里的荣锦还在，但感觉就是变了。
　　将皮囊撕破，活着的只剩暗黄色的骨头。
　　大概是真的变了罢……
　　锦书在毛中埋了许久，灰黑色的猫毛湿了一片，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拍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地上，原本赖在桌子上椅子自动跳下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餐车拉着到了桌前，然后排队把自己摆在了桌上。
　　香味向上飘来，锦书最后拿衣袖在眼睛周围贴了贴，声音迷迷糊糊又强压着颤抖：“走吧，吃饭了。”
　　猫的身体缓缓变小，回归正常成猫大小。它身上湿漉漉的毛也渐渐干了。甩甩脑袋，扒拉了一下耳朵，黄绿色的瞳孔扫过锦书眼没隐去的情绪，搭在梁柱上的尾巴摇了摇。最后问了句：“好了？”
　　“嗯，好多了。”锦书咽下最后的波澜，瞄了一眼底下椅子的数量。
　　“其他人都不在吗？我徒儿呢？”
　　猫：“要么闭关，要么不知道跑哪个世界里去了要么去西方大厦凑热闹了。亦墨还在图书馆里研究那本《世界意识毁灭法则三千条》，锁着不出来，平常啃干粮。他上次还想找你问如何通过自身独特异能来发展旁系分异能。”
　　锦书抬头望天，抛了抛扇子，然后揪出一片扇骨。“把这个给他吧，还有帮我转告一声：‘屁大点小孩净想着毁灭世界，好好吃饭，不然下次见到的时候陪我打一架’。”
　　“你还真是费心。”
　　“收个徒弟无痛当爹，有点累但挺有意思的，尤其还可以从他身上看到我刚失去情感那阵的表现，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我也省的再犯之前那些错。”锦书伸了个懒腰，面无表情地说。
　　“赶紧下来吃饭！磨蹭什么呢？”底下莫郎开始催了。
　　听见这话，两者的视线都转移过去。
　　只见一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来了——”锦书跳下房梁，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
　　“好香的饭菜呀！这手艺绝了！”他咧开了一个看着没有瑕疵的笑脸，这其中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他自己真正的情绪。
　　莫琅从他旁边绕过，毫不客气地踹了他椅子一脚。“你不是挑食吗？一般都不出来吃饭。”
　　锦书也回以一个鄙夷的眼神：“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原来我在这被压迫的时候，咱几个谁会做饭？我可不像某人，做得难吃还越做越勇，而且还炸厨房，都被下禁令了。”
　　这俩人越吵越欢，秦抚移到了猫旁边“猫大爷，他俩一直这样吗。”
　　猫刚才在上面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下来。
　　它倒是见怪不怪，身形慢慢变形拉长，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他像是永远睡不醒似的，眼睛半眯着，留了一圈小胡子。猫道：“习惯就好，我们原来都把这俩吵架当做娱乐节目。莫琅有旧伤，锦书对动武有执念，一打起来必见血。所以他俩最多随便闹闹，我们也当看戏就行。正好之前锦书受过无情伤，让他情绪多波动波动还能快些恢复。”
　　说罢率先动了筷子，加了筷鲸肉。
　　“哦。”秦抚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莫琅吃瘪他其实挺开心的。
　　扒拉两口饭，这俩人又开始翻以前的糗事了，嗯……跟看杂戏似的，挺精彩的，是挺下饭的。
　　在隙间的时光像是流水，在不经意间就过去了。
　　隙间和任何世界的时间都不一样，可能你在1号世界近的位置，时间就跟一号世界趋近。隙间客栈难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是移动着的，无序地移动，所以时间也比较乱。
　　锦书随身带着的风铃上的小表就是5号世界的时间，随身携带，随时看看，以防这边一天那边一年过去了。
　　现在莫琅正将改完之后的人偶身体给锦书看，并试图让锦书滚回5号世界，不要打扰他休眠。
　　“屁，你就是不想让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多年老友，锦书是了解莫琅的，而且休眠一旦中断就得等下一次，哪是说睡就能睡的。
　　莫琅试图把锦书往身体里面塞“知道你怎么不赶紧走。”
　　锦书试图挑理“你看你这身体改的，我让你把脸改了你也不改。”
　　最开始锦书这具身体的脸是参照“复皇”组织派的卧底做的，那时候的锦书怎么看那张脸怎么难受，但不知道原因。
　　现在他知道原因，是因为这张脸像过去杀了他全家的顾末。
　　锦书就算不知道也不想用这别扭的脸，于是就让莫琅改，让这身体的脸能一点点向他自己本来的样貌趋近。
　　每天改一点，亲近的人也看不出来，不常接触的人只会认为记错了，开玩笑地说一句你变了好多。只要不留下照片，没什么问题。
　　但其实不短不长的两年时间也只是把眼角的妩媚拉没了。
　　在知道这张脸像顾末后，他是一刻也不想用这张脸了。
　　“改脸得动骨头，太麻烦了。等什么时候你终于把这身体折腾坏了，我给你换新的。”莫琅迅速翻了个白眼，拽着锦书的肩膀往身体里塞。
　　锦书也知道工期忙，咬牙妥协道：“好吧，那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做个好点的身体，别一折腾就坏！”
　　锦书的灵体刚进到身体里，还在迷糊和适应阶段，就被塞了一些吃的用的和一包便捷工具，直接被莫郎踹回了5号世界。
　　一阵眩晕过后。
　　他直接被踹回了在5号世界租的屋子。
　　刚回头问候一句，余光却瞥见漆黑的屋里有个人。
　　那个人逆着背后窗外渗透进的光，对着锦书的那半边身体漆黑，像海报里的剪影。看着模糊，锦书却是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
　　是秦云雁。
　　“刚才绊了一跤，云雁，你怎么……唔——”还没完全清晰的脑子加急赶出来个借口，然后把问题抛给对方，就被完全堵在了嘴里。
　　贴上来的是两瓣微凉的唇，唇瓣很干，带着凉意。
　　这个吻很温柔，既青涩又带着些明目张胆的侵略性。
　　心跟着漏跳了一拍，也不知哪里来的风把大脑里的雾全吹走了，只剩一片空白。
　　在锦书有限的记忆里没经历过这种事，可不止怎么，他却觉得很熟悉。熟悉到他下意识就将吻还了回去。
　　他从来没为这种事做过预设，旁人向来是进不了他的身的。
　　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抵触这种接触，准确说是这个人，就好像本应如此。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绫罗绸缦，床脚的被褥里，一个面色潮红的青年正在忍耐些什么。
　　他靠近，那人后缩。
　　“离我远些，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的膝盖抵上床榻，单手挑起青年的下颚，看见那人水雾朦胧的眼。
　　他问：“你在想谁？”
　　“阿锦……”
　　……
　　秦云雁紧紧抱住锦书，对方手里的物品都被撞到地上，他也不管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易碎物品，就想紧紧抱住面前这个人。
　　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让他永远不和自己分开。
　　这是一种无从探寻的情感，是秦云雁在潭底的光里捕捉到的。
　　锦书不自觉地配合着秦云雁的动作，向旁边退了几步，后背贴到了墙上。双臂渐渐环上秦云雁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想：他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喝水啊。
　　不对……心跳怎么这么快，不会这身体真的报废了吧！
　　锦书下意识地推开秦云雁。
　　秦云雁被大力推到了墙上，闷哼一声。他张了张嘴，似乎组织了很多语言，但最后只是嘶哑着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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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
　　顾长风（被下药，弱小可怜无助缩在角落）：不能背叛阿锦，也不能找阿锦，万一他因此疏远我怎么办……
　　荣沧：还有这好事？（挑起下颚，居高临下）此情此景，你最想与之共眠的是谁？
　　顾长风（意识模糊）：阿锦……
　　荣沧：啧，疯一次吧（亲）


第11章 慌乱的心
　　秦云雁这几天过得并不舒服，警局工作室来回跑，顺便还参加了几个酒会。
　　头时不时被人揍了似的疼，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愣神。
　　缓过神时发现自己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贾晴想拉他去医院，没成功。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可以歇歇了，又被姜一叶call到警局问细节。
　　临走时跟姜一叶要锦书租的屋子的钥匙。
　　美其名曰：回头物归原主。
　　那屋子警方明的暗地查了好几次，什么也没发现，就是抓到几个违反《房屋租赁条例》的房东。
　　离开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锦书住哪里。
　　回工作室开完例行的总结会宣布放假，又是一片类人猿的鸣叫声。他们工作室向来不缺人才，动物园也能凑。
　　秦云雁垂头丧气地在办公室里赶稿，今日事今日毕，不拖到下周。
　　贾晴那边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过来问候：“老板你咋了？胃还疼？”
　　男人边保存文件边回应：“没，前两次酒会都让小赵挡酒了，他小子挺能喝的。”
　　“啊？”贾晴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赵……哦，赵鹏越他小子啊。那你怎么这么闷闷不乐。”
　　秦云雁关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反应不大，才继续说自己的事：“顾锦答应我给我个回复，然后直接消失了。”
　　她张大了嘴巴，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大事。贾晴道：“别告诉我你要追的人是他。”
　　“当然是他，你看我身边像是有另一个喜欢的人的样子吗？”秦云雁也是一阵无语。
　　合着贾晴到现在才知道啊！他之前说得不够明白吗？
　　他这秘书小姐哪都好，工作效率一流，就是感情方面看到不太清楚。
　　“没有是没有，我以为是网恋啊那种。”秘书小姐虽然经常嗑他俩的cp，但这俩人都太坦坦荡荡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坦坦荡荡是友情。
　　所以她只是当着两位是关系好的朋友，或者是一方单恋。
　　甚至之前跟朋友还赌过要是未来老板娘和顾助一起掉河里，老板救谁这种离谱的选择。
　　秦云雁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我像是那种网恋的性格吗？之前他们不是还调侃我说话那么直白，肯定孤独终老。”
　　“老板你要清楚一件事，现在基本上是你唱红脸，顾助唱白脸。顾助干活挺较真的，而且他那张嘴也挺毒的。现在公司里的情况可不是之前那样了。”
　　之前指什么时候他俩都明白，都不太愿意提起。
　　他俩和跳槽的赵副总当年是一起从校园闯到创业场的，若不是事实如此，两人都不会想到那位同伴会带着一大帮同事跳槽。
　　“是吗？”这秦云雁倒是没注意，他一向是自己的风格，没特地扮过红脸白脸。
　　顾锦也是，明明没多严厉的一个人，只是有些较真，怎么就扮白脸了。
　　“阿锦挺好的，就是对工作上的事比较严格，生活中还是比较活泼的。”秦云雁想着锦书，回忆关于他的记忆。无数个身影汇聚在一起，组成一个立体的他。
　　却又好像没那么真实，如隔着云雾观山，焉知其全貌？
　　秦云雁有一种预感，他就要窥见那座山的神秘了。
　　贾晴咂咂舌头，夸张地说：“阿锦，叫得多么亲切啊。”
　　“我刚才叫他……阿锦？”秦云雁才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称呼的锦书，不由得一惊。
　　好像不太对？但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就是该这么叫他……疑惑飘在脑子里，久久没个答案。
　　一个清晰的想法蹦出来：我想见他。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他也是急病乱投医，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一个与顾锦生活中没什么交集的同事怎么会知道。
　　贾晴却道：“知道啊。”然后刷刷刷写下了一个地址给了秦云雁。
　　她看看将疑惑写在脸上的秦云雁，解释：“半年前你劝我分的那个前男友还记得吗？工程师的那个。有次我和朋友聚完，喝醉了，那个男的想把我拽进他出租屋。一个小破地方，情趣用品乱飞，一看他就没少拐女生去。我当然人都是绝望的，没想到呼救声被听到了，顾助从另一个出租屋里出来了，帮我揍了一顿那个男的。”
　　“揍得挺狠的，肋骨都断了两根，我都从来没听过那么闷又清晰的声音。我都想以身相许了，但想到他平时的性格，还是算了吧。”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其实在工作室工作的同事们都认为你俩不对劲，但你们表现得太自然了，太明目张胆了，反而让大家怀疑你俩只是兄弟情。”或者是gay蜜，后半句她没说。
　　“总之，老板，追夫之路任重道远，你仍需努力。我是真没见过他跟其他人说话时会笑。真心的那种笑。”
　　直到秦云雁站在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门前，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我真没见过他跟别人说话时会笑。”
　　是嘛？他跟我笑过很多次呢。他有些得意地想。
　　已是深秋，天黑得早。秦云雁迎着夕阳的光辉，开车到了贾晴说的地址。
　　钥匙插入门，推开。
　　秦云雁其实很好奇锦书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想了很多，甚至连满屋毛绒玩具那种反差极大的可能都想到了
　　但答案和绝大部分设想都大不相同。
　　楼道里隐隐发闪的光一下将这逼仄的房间挤满。
　　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想洗漱或是上厕所都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厕。
　　绿萝的叶子有些发蔫，显然一周没浇水了。
　　拎包就能住，拎包就能走，没有一点烟火气。
　　就好像冬天哈出一口气，前两秒能看见白雾，一会儿就散了。
　　门关上，只剩窗外的月光洒下的点点怜悯。
　　秦云雁站在这小屋中央，心里没来由地怕。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太干净了，不带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那人会不会就这么走了，像呼出来的水雾，就这么自然地消失了，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想到这点，秦云雁手脚冰凉。像是整个身体被扔到了万米高空，接着无休止地坠下去，整个脑子被空空的水汽浸透，重得要命又转不动。
　　胸口明明在剧烈起伏，肺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空气，仿佛要溺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消失了？我为何这般难受？秦云雁捂着心脏，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门开，一片黑暗中锦书一趔趄地进来。
　　那人脸上像是有生气的表情，但见到他的时候却挂上了吃惊。
　　锦书像是说了话，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刹那间断为两半，秦云雁的身体先意识一步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毫无犹豫地堵住了他的唇。
　　几乎在感受到那一抹温热时秦云雁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但他不愿放手，眼前这个人他想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确认锦书没有反抗时他更加得寸进尺轻轻啄着对方的唇，手在对方腰间细细抚摸。
　　然后就被一把推开，后背“Duang”一声撞到了墙上。
　　撞得生疼，却比不过心绞似的痛。
　　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原因，秦云雁颤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委屈。
　　“我只是……太想你了……”这是真话，但还是找个理由吧，不想连朋友都做不了。
　　“不小心……真的……”他越说越心虚，最后连蚊子声都比他的声音大。
　　锦书擦了擦嘴角的垂涎道，扭头就问：“你是不是这两天没怎么喝水？”
　　啊？
　　好吧，这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阿锦，这些小事发现得贼快，感情问题毫无反应。
　　“那你呢，去哪里了？瘦了这么多！”他有些心虚，这周都忙，也的确没怎么喝水。
　　“我？我就是回了趟老家，家里有急事，忙前忙后的，就瘦了一些。”的确忙前忙后，忙着和莫琅吵架还有忙着吃饭。
　　秦云雁显然是不会轻易相信“你不会去那个组织了吧，还是他们把你抓走了……他们不会虐待你了吧！”他把刚才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甚至现在急了还想掀起锦书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伤。
　　锦书哪能由着他去，钳住秦云雁扒拉衣服的手。
　　有点痒。
　　“我去那里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啊！”
　　他主动抱住了秦云雁，就他分析，这样能最快解决问题：“乖，我真的就是回老家处理了一些事。”
　　秦云雁有那么一刹的僵住和惊慌。他轻轻回抱住锦书，胳膊有些颤。秦云雁把头垫在锦书肩上，嗓子里嘀嘀咕咕的：“下次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真的怕……”
　　“好好好……”他没想到秦云雁这么大的人还怕这个，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
　　有待探究，情感真的是个难题。
　　“行了行了，我在呢，别搞得我死了一样。”锦书拍拍秦云雁的背，示意他该起来了。
　　秦云雁倒是不撒手了，嚷嚷道：“不！”心道：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想了你多久！
　　“我人就在这，放心了吧，赶紧回去吧，我这可容不下两个人睡。”这屋子落了一周的灰得收拾一下。
　　锦书几乎是推着把秦云雁赶出了门。听外面脚步声消失，他靠在门上有些愣神。
　　锦书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热。怎么回事，莫琅的技术越来越差了？连血液循环系统都能出错？
　　按道理来说他的感情应该已经消失了啊，什么情况。
　　开灯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亏这些都禁摔。
　　刚才被亲到的地方还有些发热，后劲一下子上了脸，比街边为了迎新年挂上的灯笼还红。
　　莫琅临走时塞给他的东西散了一地，也亏刚才房间昏暗，不然锦书还真不好和秦云雁解释。
　　他的扇子也被塞进来了，奇怪，这扇子是他灵体的一部分分离出来的，其他人拿不起来才对。
　　也不是锦书不想带着，在5号世界的世界观里几乎没有异能这种东西，他的灵力为了不被目标的意识碎片发现所以封住了。故锦书就把扇子放在了客栈，还能保证安全。
　　拿到这边的世界里就是个普通的、扇面上没字的折扇，除了其他人拿不起来没什么用处。
　　这怎么还有把钥匙？
　　锦书捡起一个被红绳穿着的钥匙，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属于哪扇门的。
　　旁边还有一封信，打开，猫的声音从其中传来：“咱们在5号世界有套安全屋，要是躲人的话可以去，一般查不到。
　　你也是……别总把问题推给情感缺失了，据我观察这么些年你的七情六欲大部分差不多都找回来了。尤其是现在想起来了一些过去的记忆，记忆中携带的能量是对情感最好的治愈。
　　当然——可能对爱情的还没有，毕竟你在隙间又没体验过爱情。
　　在5号世界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用太较真，引爆目标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没事多放松放松，找个对象，估计你也就痊愈了。
　　过得愉快，有事就回来，出问题叫外援。”
　　如同老父亲般的嘱咐砸进了锦书的心里，如同巨石自高空坠入了水中，激起千层浪。
　　声音消散，信也随之化为齑粉。
　　救命……
　　锦书忽然对自己身体的奇怪反应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了。
　　他从来没感觉到失去感知是件好事。
　　在隙间闯荡的时候分不清敌友，打了不少本来没必要的架，吃了不少没必要的亏。感受不到别人的善意，在别人难过伤心时只觉得吵闹。
　　明明是很重要的人出事却只感觉是飞虫飞过，明明知道自己该难过该笑心里却只是一片空白。
　　就仿佛一个笑着脸的不倒翁，永远安安稳稳地在地上站着，情绪只是被化去的力，他只能假装着正常，张开似乎叫笑的表情面对一切。
　　后来他学会了伪装，先分析对方的情感，再选择自己应该做出的“正常”的反应，把这当作了平常。
　　其实现在他也分不清什么是分析过后的反应，什么是真正的情感了。
　　骤然听见自己已经恢复了所谓的正常，锦书是不知所措的。
　　想笑又不知道为什么笑，想哭却没有理由哭。
　　手指在脸和唇上摩擦，却抹不掉那一抹绯红。
　　月光亮得要眼，似是要照明某人的内心。
　　锦书却一把拉上窗帘。
　　没准是意外呢，毕竟莫琅时常不靠谱——他心存侥幸地想。
　　在隙间空了那么久的心忽然为一个人造反，还只认识了三年，不对……还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把扇子扔到空中想看看自己的过去，之前他也试过。自己的过去是一团迷雾。但这次扇子只是被抛起来，又落了下去。
　　“咣当——”一声，扇子落地，连着他的灵体都震了一下。
　　这一下倒是把他震醒了，才想起来灵力被封了，现在自己是个普通人。
　　锦书捡起扇子，细细吹掉灰尘，不禁自嘲道：怎么这样就失了方寸，真是没用啊。
　　这件事还是留给未来吧。
　　他把扇子放在心口，静静等着它融入自己的灵体。
　　月亮叹了口气，引几片云将自己无奈的脸庞遮住。
　　街上，秦云雁的脸隐在黑暗里，神色平常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他凝视着上方万家灯火中自己最重视的那盏灯。
　　直到灯灭，他才消失在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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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团建去也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很快。太阳照常东升西落，车辆照常行驶于高楼大厦之间。蝉鸣与蛙叫彻底停了，但打工人的怨气一如既往。
　　锦书去了几趟警局，录了抓了嫌疑人的口供。
　　“为什么把他扔那里？他入室盗窃我觉得可恨打晕他是正当防卫好吧，谁知道他发现我在会不会对我造成伤害呢。”
　　“为什么在那个点回工作室？要请假，我又不喜欢带手机，只能回去一趟了。去哪里了？去山上住了一周，我妈和我哥埋在那边，一周前给我托梦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山没名字，就是一座荒山，J市那边的，能查到我去那边的高铁信息。”
　　顾锦这个身份的合法性是“复皇”组织搞的，上次在酒吧碰面就是因为组织想让他回去，换一个来——他们起疑心了。
　　锦书是借用这个身份的，也不愿意去。他们的人便打算暴力回收，一下子掐住了锦书的脖子。
　　然后就被锦书打了个体无完肤，剩了口气。
　　毕竟是法治社会，不能杀人。
　　锦书估计他这个身份已经开始被“复皇”组织通缉了。
　　去隙间的原因之一就是躲通缉，那群人在这边翻破了天也找不到他。
　　还得帮他掩饰行踪，不然容易暴露。
　　唉~气不气~
　　他估计现在那帮人该到其他地方找他了，应该能清净一阵子。
　　工作方面没啥大事，由于下周公费团建，同事们的工作热情都挺高的，就是有点躁。
　　与《异界奇闻》联动的盲盒也谈好了，上周秦云雁自己去谈的，工厂那边也谈好了，大约下周把样本寄过来。
　　主要问题是：工作室这边坚持要多出几个鬼怪的形象并且要荧光的，并表示：不能只有我们被创。
　　电影方更倾向于做里面主人公的盲盒，吸引粉丝消费。
　　“粉丝的钱更好骗，你们做再多鬼怪也没人买。”他们如是说。
　　后来还是电影方赢了，毕竟版权在人家那里。
　　但工作室的人们气不过，又产出了七八个形象的精怪，加上之前的作品，他们自己又做了一个系列的盲盒，打算他们自己卖。
　　就算销量不好他们也无所谓，就是想出口气。
　　“我们的精怪宝宝难道不比他们的geigei吸引人吗？”赵鹏跃如是说着，并摆出痛心疾首的姿态。
　　上来取视频顺便唠嗑的梁松云看了一下赵鹏跃手机里精怪和《异界奇闻》主角团Q版的对比图，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这个人私生活挺乱的，公司给他营销的挺成功所以火了，你们没有粉他的吧？”他指着其中的男二，看着面庞柔柔的，我见犹怜，很吸粉。
　　“没，原来负责剪辑的小王粉过，后来嫌演技太差，脱粉了。”
　　梁松云拍拍手：“好！迷途知返！她人在哪坐着？我一定得给她安利一下我家白白，演技过硬，颜值能打，不偷税漏税，私生活关系近的就我一个……”
　　不要怕，这种情况在他们工作室挺常见的。
　　锦书在泡茶，遥遥看着梁松云安利自己的挚友，在犹豫要把这种行为定义成爱情还是友情。
　　感情这东西真的好麻烦——他这周不止一次地想着。
　　这周锦书和秦云雁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那个吻，一切如常。
　　只是锦书总觉得秦云雁看自己的目光里夹杂着许多他不熟悉的情愫。
　　是原本就有，因为现在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变强了才感受到的吗？还是在他离开的一周里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是谜，他解不出来。
　　他只认清了一个点：我对秦云雁来说很重要。无论是为了利用，还是其他的原因，都很重要。
　　每天下班都能发现秦云雁蹩脚地跟踪他回出租屋，看屋里灯亮了才回自己家。
　　就像不放心孩子的家长，每天都要接孩子上下学。
　　与孩子不同，秦云雁是跟他上下班。这也挺好，不用担心秦云雁上班迟到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看见一帮人拖着行李箱登上了去往M市的飞机。
　　M市锦书很熟悉，在荣锦的时代这里叫无晴冈。因为终日黄沙飞扬，看不到太阳而得名。
　　是他的流放之地，也是他母亲和二哥的埋骨之所。
　　在警局录的口供不全是谎言，他也的确梦到他们了，该去祭拜他们了。
　　就是墓的位置不一定能找到了。
　　到了地方，一行人整齐有序地入住酒店，然后自由活动。集体的项目第二天才开始。
　　不出意料，秦云雁和锦书一个房间。别误会，是双人房。
　　两张床靠门的是锦书的，靠窗的是秦云雁的。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锦书只带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基础的洗漱套装、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些从隙间带回来的小零食。
　　秦云雁则是带了个大行李箱，一半日常用品和衣服，另一边一直没打开。
　　“去逛逛吗？我听老江她们说旁边的特色美食街东西挺多的。”秦云雁拿着手机，问在邻床上发呆的锦书。
　　锦书也没啥事干，便答应了。
　　说是特色美食街，其实就是各地小吃大杂烩。一到那里，入眼的是乌泱乌泱的人群和醒目的各种地名。
　　“有什么想吃的？”秦云雁排队买回来两杯果茶，插上管，递给在阶梯上看落日的锦书。
　　锦书接过杯子，吸了一口，皱眉道：“这家的糖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没有吧，我感觉刚好啊。”秦云雁回答。
　　“你少喝点这种多糖的，小心老了得糖尿病。”锦书扫过两人手里的果茶，视线忽然被天空吸引，他指了指天上：“你看那边。”
　　秦云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成群的黑点在暗蓝色的幕布下闪动，仔细看看，是一大群飞鸟。它们就像从礼炮里解脱了的黑色礼花，密密麻麻的大约有近千只，随风在空中徘徊。忽上忽下，那些鸟儿一会儿降到低空歇歇翅膀，一会儿又窜到高空中让人寻不到踪迹。
　　很是自由潇洒。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领地吧。”秦云雁说。
　　群鸟围着自己的巢穴巡逻、守护。那人呢？锦书想到母亲和二哥的墓，自己走后，也就一个人能去帮忙祭扫了吧。那人也孤独终老了，之后呢？那地方不会被后人开发了吧。
　　锦书收回了目光“大概是吧。对了，咱俩吃烤肉去吧。”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想自己打下来几只鸟自己烤，应该挺香的。于是他就提议去吃烤肉了。
　　“成。”
　　找了一家看着人数还可以的店进去。
　　俩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炭火隔在中间，尽职尽责地将肉里的油脂榨出。
　　腾腾热气向上直升，朦胧了视线。邻桌的客人喝多了，在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光辉事迹。店家养的胖橘猫一颠一颠地在店里转悠，再讨几块嫩肉。
　　就是个热闹又平凡的画面，却让锦书心中泛起了层层感慨。
　　“以前来过？”秦云雁问。
　　锦书也不抬头，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很早之前来过，这里真的变了很多。”
　　“是啊——地面上的变得都不认识了，也就地下的能保持长一点的时间不变。”
　　秦云雁忽然想到什么，没来由地问锦书：“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锦书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我过阴历，正月十四，差一天元宵，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送过你生日礼物。”秦云雁笑了一下。
　　“没事，我也很久没过过生日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6月16日。”
　　锦书觉得这日子有点熟，但想不起来具体事件。
　　对面秦云雁平静地给锦书递了一串五花肉，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俩人也没点酒，就着买的饮料吃的，饮料甜的，蘸料既辣又咸，有种很奇妙的味觉体验。
　　体验很好，下次别了。
　　吃完，俩人随便溜达溜达消消食就回酒店睡觉去了。今天一路上飞机地铁大巴来回倒腾，也都累得够呛。
　　工作室其他的同事因为兴奋，组了几个局，打桌游去了。他俩都拒绝没去，并没注意到其他人听见两人一起歇息去了的表情。
　　他俩可没那个心思折腾，粗粗洗漱一下就休息了。
　　“晚安。”秦云雁不知道为什么困得要命，在眼皮彻底合上之前轻声说。
　　轻飘飘的声音在黑夜中散开，许久得到了回应。
　　“好梦。”
　　第二天的出行工具仍是大巴车。
　　人都没完全清醒呢就集体被叫上了车，几个半夜疯玩的一上车就补觉。导演大姐也是看这波人挺累的，非常人性化地缩短了介绍内容，放了几首相对舒缓的当地音乐，自己也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秦云雁精神状态也不好，明明很早就睡了却还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脑袋靠着窗户继续睡觉。
　　锦书找贾晴打听过，这位这周都没什么精神。
　　车一颠一颠的，车窗也摇得厉害，秦云雁整个人睡得也不安稳，冷峻的面容扭在一起，隐隐有冷汗渗出来。
　　锦书和他坐在一起，见对方那么难受，直接把秦云雁的头扶到了自己的肩上。
　　引起周围一片不大不小的起哄声。
　　他也不显窘迫，坦坦荡荡地：“小声点，有人需要休息。”
　　换来的是一阵更小声但人更多的起哄。
　　锦书也笑笑，默默拉上旁边的车窗帘，把秦云雁上车时脱的外套披在它主人的身上。
　　起哄声再起。
　　面对这声音，锦书声音带着些笑意，却字字诛心“还不趁现在赶紧歇会儿，你们那些个天天在电脑前坐着的身子，走到中午就得瘫着。”
　　其他人一下子就闭嘴了，有人想反驳，忽然想起锦书之前被人撺掇着掰手腕时亮出的肌肉。
　　行吧，你健身你了不起——来着一位天天空闲时间就躺平的快秃头同事。
　　锦书他自己也闭上眼，但没有睡觉。他在回忆。
　　接下来要去的其中一个地方是北华朝许星将军的纪念馆——一个将自己的一生用在抵御外敌，戍守边关的名人。
　　之前开发商挖出了他的墓，政府部门经过考古保护挖掘后就在原地建起来了纪念馆。
　　纪念这位凭一己之力为北华守了六十年国门的英雄将军。
　　这人锦书认识。锦书当然认识他。
　　毕竟当年状告荣家谋逆通敌的第一份检举奏就是这位许大将军“写”的。
　　这位许星将军的父亲是荣锦父亲的老部下，不幸死在了一次事故中。
　　他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了，不过十岁父亲又去世了，家中亲戚谁都不愿意养一个拖油瓶。
　　荣父可怜他是老部下的独子，就接他回了荣府。他被当成荣家的第五个孩子养大的，能文能武，相貌堂堂。
　　就是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说话。不愿意自己欠别人什么，所以武学小有所成之后就请命当护卫。
　　那年许星十六。荣家长子已考取功名；二子十二岁却体弱多病，不让随便出门；三子也就是荣锦，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小妹从小跟母亲学医，性格比她哥稳重。
　　父亲就把许星安排给了荣锦，也是看着这孩子让他别到处惹事。
　　所以锦书和许星不可能不熟。锦书被夫子罚抄了几次《论语》，许星就被锦书拉着一起抄过几次。
　　后来在荣家出事的前一年也发生了一件大事，许星被赶出了荣府。
　　再后来荣家被抄家，连续十几道圣旨里明里暗里地让百官上交有关荣家谋反的证据。
　　被荣家压了这么多年的世家大族们铆着劲给荣家泼脏水，其中最突出也就是最重要的证据就是许星交的。
　　帅府官印，将军私印，来往文书一应俱全。
　　荣家的判决下得飞快，这份证据起关键性作用。
　　许星也借此机会从末流小官成为副护军参领。
　　再后来等顾末登基，他就被调到无晴冈这个边疆的黄沙之地了。
　　与他一起到的还有因为从小痴傻没有皇位争夺能力而没被杀的顾长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他的封地，给了个荒王的名号就让他来自生自灭了。
　　想到这，锦书不禁感慨世事无常，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了。
　　车停了，到地方了。
　　纪念馆门前威风霸气的铜像在阳光下闪耀，手里的剑，披肩上的干枯的血迹，□□嘶鸣的马无不向后人说着一件事——他是个正派人物，是个英雄。
　　锦书神色复杂地地瞟了一眼，又想想那人守了六十年边疆的功绩。
　　算了，我认可你这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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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突然发烧
　　博物馆里散着暖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些许不太新鲜的味道，秦云雁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扣在碗底的蚂蚱，明明有意识却感觉被什么罩住，有些喘不过来气。
　　脑子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下意识地跟着锦书走。
　　锦书落在人群后面，在一件件展品面前驻足凝视。
　　前面一行人由导游领着在一件件展品面前滞留。
　　导游大姐业务能力很好，从件件物品的用途说到民间流传下来的关于许星的杂谈闲事，最后再感叹北华在荣家之后也就这一个有骨气的武将。
　　有人提问：“不是说许星也是出身荣府吗？”
　　导游领着他们看了那封检举奏。
　　检举奏的旁边还摆着几张许星在与检举奏同一时期写的书信。内容大概是写给自己的爱人的，笔力千钧却细腻柔情，细读下来是说不完的离愁别绪。
　　两者笔迹相同，检举奏是谁写的不言而知。
　　“当年许星的确是荣府出身，后来却被赶了出去，具体原因史书里没有记载，但古往今来的许多学者都猜测不断。其中流传最广的是荣家拆散了他和他的爱人，导致二人阴阳两隔。他就和荣家闹翻了，荣府也觉得容不下他就把他赶走了。所以他后来为了报复，向当时刚上任的皇帝提供了伪证。”
　　“伪证”不像是会和民族英雄一起出现的词，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赵鹏跃问：“为什么会这么联想？”
　　“你们看，这是从许星墓里找到的书信，学者判断这是他写给他爱人的书信，一直都没有寄出，时间都是在‘揭发事件’前后。里面的文字无不诉说着想念，又有挥之不去的伤感，包含‘天道遥遥，思君不见，青衫未干’一类的词句。所以猜测他的爱人在那之前就香消玉殒了。”
　　众人又是议论纷纷。
　　有叹情痴，有说他不忠于与自己有恩之人，有为此提出各种其他看法的。
　　导游大姐换了个轻松的八卦缓解了气氛：“还有一种说法是许星太衰了，克荣家的气运所以被赶出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许星墓附近的开发的开发商都破产了，现在那块是个山林，中心有个七百多年的古树……”
　　嘈杂非凡，自然也有安静的。
　　人群中两个沉默不语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
　　到现在为止，锦书想起来的那些记忆碎片中最多的就是儿时的时光，导游讲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一下子就把他推到千年前的时光里。
　　要他评价的话，就是：这些故事假的占七成，大多数是后世编的。
　　毕竟有趣又符合大众的八卦心，自然流传甚广。
　　慢慢的他也没了听假故事的兴致，领着明显精神状态不佳的秦云雁走了其他的路，自己看去了。
　　“你还撑得住吗？”锦书本就不是个迟钝的人，加上整个路上秦云雁说的话都不超过五句，问道。
　　博物馆里的通风系统不够给力，供暖系统却马力全开。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饶是锦书用着莫琅出品的身体，也感觉呼吸得有些累。
　　像是反应迟钝，秦云雁的声音许久才轻飘飘地传来：“头疼。”
　　锦书拉着他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挖苦了一句：“你这倒是个受苦受累的命，上班时精神饱满，出来玩反倒是病恹恹的。”
　　他拉开椅子坐在另一边，拿了张桌上的博物馆宣传手册，找安全出口。
　　秦云雁也没力气和他吵嘴，蔫哒哒地垂着头。
　　另一边锦书从包里翻出了个保温杯和一条没拆封的软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了。
　　他拧开杯盖，静看一股白气缓缓飘起。不得不说，这保温杯质量不错，四个小时过去了，水甚至还是烫的。
　　锦书吹吹瓶口的水，抿了一小口，碰到水的嘴唇受了刺激，红了几分——还是喝不了。
　　也只能无奈把保温杯放在旁边晾凉，接着专心致志看宣传手册。
　　半晌。
　　“你平常不是喜欢逛博物馆吗，不用管我，去玩吧。”秦云雁嗓子里黏黏糊糊的，他头也不抬，似是不在意地说。
　　锦书查看糖的生产日常，见没问题。剥了两颗，把其中一颗送到了秦云雁唇边。
　　“这地方没什么意思，还是你看起来更需要人陪。”他说着，见秦云雁迟迟不吃糖，直接塞到了对方嘴里。
　　秦云雁也不太清醒，只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唇前抵住，接着甘甜的味道顺着味蕾传递到大脑里。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模糊不清地说。
　　很显然，有病得吃药，糖是不管用的。
　　最后俩人谁也没逛成博物馆。
　　水的温度能喝了，不舒服的人却不回声了。
　　锦书拿手背抵着秦云雁的额头，温度在皮肤之间传递，略微发烫。
　　不仅是额头，秦云雁的脸颊和脖子也不正常地发红。
　　得，发烧了。
　　锦书拿秦云雁的手机给同事们说一声，风风火火但没走错路地带着秦云雁坐出博物馆，拦车回宾馆。
　　整个过程中秦云雁的意识趋于模糊，像是能听见外界一切声音却被束缚在躯壳里的人，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被拉入了自己的记忆深处，难缠的黑色水草紧紧将他禁锢在水底。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气泡，和愈来愈深的水面。
　　我需要一个锚，秦云雁模模糊糊地想。
　　他想抬抬手，说句话，身体反其思维，坚决不肯听从大脑的指令，按下了肌肉的暂停键。
　　秦云雁也犟，明明动一下就全身疼，拼尽随后的力气也要固执地环着锦书的腰。
　　他太怕对方消失了。
　　被环着的人也无奈，只得轻拍自己腰上的手臂以表示：我在。
　　扛着秦云雁上楼，忙前忙后地卖药卖体温计，擦身子洗毛巾喂水。
　　体温计一量，38.9℃。
　　看见秦云雁哼哼唧唧，已经要开始说胡话的样子，锦书感叹：这坐办公室的身体素质是真不行。
　　折返到门口那塑料袋子，他又把根据店员推荐买来的药都拆开看说明书，他原来那个年代可没吃过这些，到隙间之后更是没吃过药，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解。
　　他看了好几遍说明书，又用秦云雁的手机查了浏览器，找到了合适的药。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还是那样合适，他扶着秦云雁轻声引导着喂了药。
　　所有事都干完了，锦书靠在秦云雁床头暂时休息。
　　看着秦云雁皱成一团的眉，锦书又不禁感叹：看起来那么强壮的一个怎么老出事呢？不是发烧就是胃病。
　　哦……上回进胃病医院好像是我害的。
　　忽然由此想到自己当年，早在几百年前的当年，似乎身体也弱到一换地方就生病。
　　为什么当年身体会变得那么差，还是想不起来。
　　他闭上疲累的眼睛，忽忽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锦书睡得也不安稳，他想起来自己仪态尽失的一幕。
　　那年他十六，本该是最青春活泼的年纪，却满身污泥，眼里只有无边的恨意与死寂。
　　他孑然一身，所有的羁绊都化为埃土。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刀，打算从这荒凉的无晴冈徒步走到京城去手刃仇人。
　　那天大雨，他的本就是逃犯，见不得人，只能走山间野路。地上泥泞不堪，又忽然听见喊杀声，怕是来追杀自己的，慌不择路地往林子深处跑。
　　风声像无常耍着勾魂索、逗弄猎物般穿梭在耳畔。
　　不巧，对面迎面而来另一个跑动的人，看到对方后面人影在树丛里晃动。
　　前后都被夹击，似乎是走到人生的绝路了。
　　那个迎面跑来的人却显然不这么想。
　　那人虽也是满身泥泞，却难掩周身的从容。风雨能遮住他的面庞却掩不住那狡黠的眸光。
　　那人做了一件出乎荣沧意料的事——他拽着锦书就往旁边的陡坡下滚。
　　一路滚到山腰，托泥水的福，虽然脏些但没受伤。
　　这可不影响锦书想将满腔怒火倾泻到这个人身上的心。他本就害怕又愤怒，刚才有一瞬间的滞空让他以为自己死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人他认识。
　　顾醉月，四岁就和母妃一起被贬到冷宫里的四皇子。
　　出生时他的母妃正得宠，哥哥是当时的太子。
　　含着金汤匙出生，当时先皇便笑呵呵地赐名醉月。
　　醉于月光之下，享富贵清闲。不染凡尘琐事，做个闲散王爷。先皇也是在借这个赐名敲打他的母族。
　　但他们大概是没听懂吧，先皇也懒得再提醒，翻出了他母族与太子结党营私联络朝臣的一封封密信，处死了主犯。
　　顾醉月的生长环境也一下子从繁华奢靡的宫殿到了野草横生的冷宫。
　　他人称“顾老四”，谐音老死——老是死。
　　其母前贵妃受不了这落差，放了把火，烧了自己与这冰冷的牢笼。
　　他却没死，被赶来救火的宫女拎了出来。
　　小小的眼眸无助地盯着越烧越旺的焰火。
　　后来他就疯了，成为家家饭后的笑柄——一个傻到别人骂他都之后用混浊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抱着烧火的木柴拦在宫宴的路上问对方“你冷吗，我这有火哦”的衣衫不整的疯子。
　　只是现在……
　　这个虽然浑身污浊，却难掩锋芒的如清风般的少年是谁？
　　他的计划被打断了。
　　对方也不敢置信，他也不明白那个热情如火，飞扬俊朗的荣三郎去了哪里。
　　两人在同款震惊中互相打量，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上面杀声和利器碰撞的声音渐渐消失。
　　“荒王殿下——”“荒王殿下——”顾醉月的人解决了麻烦，四处寻他。
　　锦书也浑浑噩噩地跟着对方回了营地。
　　然后就在行军帐里看见了一个熟人，一个他以为只会在自己因为谋逆被处以死刑时才会来说风凉话的人——许星。
　　那时他什么样来着？衣服上甚至头发里都是泥和草，肌黄面瘦，身上也全是伤，一阵翻滚把一些没好利索的疤又给撕开，向外渗血。
　　许星什么样？盔甲穿戴整齐，隐隐反着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是一副光明磊落，在看到锦书时闪过一丝错愕。
　　理智告诉他其中会有误会和栽赃，但他的心脏告诉他：去吼，去发狂！
　　锦书觉得自己像那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讨命的厉鬼，毫无形象可言。
　　落差感，对背叛者的怨恨，劫后余生的庆幸，故人相逢那没来由的一点欢喜组成了那一刻的他。
　　儿时欢乐的嬉笑声与族人人头落地那清晰残忍的声音冲进大脑，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鼻子没出息地酸了，明明他之前都哭不出来的。暗骂自己一句废物，脚先脑子一步跨了出去。
　　那天他不是荣锦，荣锦无论是在什么时刻什么场合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礼节，你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春风得意少年郎的一切。
　　永远地活力四射永远的火一般的骄傲。
　　那样的人怎么会满身戾气，连单纯的笑都笑不出来了呢？
　　他也只能是荣锦，只有荣锦才有立场为那些亡人悲伤肠断，只有一夜之间从山巅跌进沼泽的他才会去挣扎，也只有他还活着了。
　　故人要么在那场“灾难”中再无回答，要么像不再配被叫做故人了。
　　锦书需要宣泄，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眼神如狼般阴狠恶毒，这个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带着最浓厚的怨冲了过去。
　　但没等到他对许星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身上的泥点都没甩到对方身上就被护卫钳制住，摁到了地上。
　　“许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狼！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压在后背上，锦书整张脸都扭在一团，身上的伤在意料之内寸寸裂开，从脏污的衣袍渗出殷殷红血。
　　这种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他习惯了。
　　但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学会忽略心的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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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前世记忆


第14章 忆往昔1 真是狼狈
　　天上灰茫茫一片，隐隐有闪电在其中穿梭。
　　北风扬起边境那千年都未落地的尘沙，又为阴霾的天气添上两分堵。
　　城外的集市上，人们陆续开始收摊。不仅是因为暴雨将至，也是因为几天后将有都城来的贵人要路经此地。
　　这座小城的领导人为了让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有个好印象，张罗着让官兵把商贩们赶走。
　　看见颐指气使、满目横肉的官兵走近，人群中一个头戴笠帽披蓑衣的布衣少年将头埋下去几分。
　　蓑衣与笠帽都是捡到后自己编在一起的，别人扔了他就捡起来，裁下还好的部分编在一起，起码能挡挡雨。
　　脸上两缕粗到不正常的头发几乎把脸全挡住。
　　没办法，他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那耻辱般的刺青。
　　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毕竟城门口的通缉令上他的画像画得挺像的。
　　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易容的工具，他本可以捏出张脸来，只是工具有限，他还有其他用处。
　　自从他杀了那几个欺辱自己和兄长的人并逃出来后，就被通缉了。在路过的小茶馆都能看见自己的通缉令。
　　他也不敢进城，只能在门口的集市买些口粮，在郊外的树上歇息。
　　走的是山间小路，不敢走有人烟的地方，生怕被认出来举报到官府。
　　就是这样，他还是被在山上打猎的一对夫妻认出来了。
　　“老头子，你看那个小伙子是不是荣锦？”他听见那位老妇自以为低声地说。
　　实际上那对夫妻年纪大了耳背，互相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他们的耳语相当于普通人的嚷。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紧握住手里的刀，一双疲惫的腿下意识地就要跑。
　　那对老夫妻叫住了他，想象中的凄惨情景并未降临。
　　原来那个老头原来在自己爷爷手下当过兵，并不信荣家谋反一事。
　　他们邀请他一起吃饭，吃的是刚打的野鸡。
　　他审视地看了他们许久，在那些小心的动作中看到的只有关心、怜悯与愤愤不平。
　　最终，他停下疲惫的身体，同意了。
　　然后就吃到了荣家吵架之后的第一顿热饭。
　　上一次吃到热饭还是在被抄家之前。
　　干柴的鸡肉配上粗盐，再喝上两口农家酿，说不上多美味。他从小山珍海味都吃惯了，美酒仙酒也都品过，却没有一次吃得这么五味杂陈，这么回味无穷。
　　离别的时候他把身上的碎银子给了老夫妻一些，毕竟吃了对方打的野鸡，父母自小便教的那些道理规矩，他还是忘不了。
　　“你别走西边那条路，据说那位贵人要从那边过来。”老妇人提醒。
　　他连声应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老夫妻二人的身影隐入林中，然后转头走了西边那条路。
　　看着有些叛逆，但他的目的就是那位贵人。
　　天气异常，林子里的动物也早早地躲了起来。风在枯叶黄草间匆匆而过，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稍微一没注意，他头上的笠帽被刮跑了，瞬间就没了踪影。
　　想找都找不到。
　　少年半腔怒火和委屈无处宣泄，怨了句连风都欺负人，无奈地继续赶路了。
　　太阳马上就要回归群山的温柔乡，气温又不近人情了几分，淅淅沥沥的小雨夹在风里逃脱云层，拥抱大地。
　　他紧绷的神经被摧残得有些厉害，一个恍惚，又听见失去一切的那些天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甩甩脑袋，想让那些不好的记忆自己滚出脑海，结果那些声音却变得更加清晰。
　　不对，是真的！
　　他的眼睛刹那间变得严肃凌厉，观察四周的地势。
　　不会那对老夫妻报官了吧。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
　　远处窜动的火苗让他知道敌人的方向，风又好心地把那些人的喊杀声带到他耳边，估摸着人还挺多。
　　心里怕得厉害，又不由得生出一些即将解脱的释然。
　　要是在这次没逃出来，就在被抓到之前自我了结吧，总比让人折磨死要好。
　　但大仇未报，他真的好不甘心。
　　少年从来没有这样想让那些鬼怪传说成真，这样就算他死了也能化作厉鬼去复仇。就算被阎王判个魂飞魄散也值得。
　　他感到死亡随着那些人的脚步步步紧逼，全身的肌肉都跑得乏力却还得坚持，身体可心里都在黑夜中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前方隐隐出现同样夺人性命的火光，他想：大概真的完了吧。
　　火光还没近，前面窜出一个人影，着实吓了他一跳。
　　对方也明显一愣，向前的速度慢了下来。
　　来人一袭玄衣，脚步很沉，呼吸也重，明显没学过武。
　　大概不是什么威胁，哪家公子得罪了仇家被追杀？
　　也是个可怜人。
　　青年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打算闪身避开他继续向前跑。
　　他观察过了，两边都是险坡，前面追兵没后面多，更容易冲出重围。
　　与那人擦肩而过，忽觉这人有些眼熟。
　　手腕一紧，然后是旧伤口传来的疼痛。没等他推开这没礼貌的人，就直接被那人拽着从坡上滚了下去。
　　全身都像撕裂般的疼，虽然下雨让地面变得软了不少，但也把许多沉在土下的石头冲了出来，硌得生疼。
　　地渐渐平了，两人一起摔到了泥里，都算不上体面。
　　但他估计这个把自己拽下来的人应该比自己舒服些，毕竟这种皮肤白皙，掐一下就红的少爷身上不会有被拉扯开的各种伤。
　　他生气地想骂人，所有的火气却在看见面前这人的脸时转换为错愕。
　　是顾醉月，原来的四皇子，现在看来他果真就是新任荒王。
　　“荣锦？”顾醉月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已经成为京城禁词的少年。
　　荣沧猜到了那个所谓的贵人是顾醉月。
　　这波皇子他都多少熟络，要么从小看着他长大，要么从小一起在撕扯大的，要么是他看着从襁褓里长到牙牙学语的孩童。
　　他都认识，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为人。
　　所以当顾末登基那天，他就知道这些鲜活的少年们的血要流尽了。
　　他知道顾末，他的母亲是贵妃身边的婢女，而贵妃早些年宫斗，没了生子功能。去母留子，他在心狠手辣的贵妃手下长大，从小也有了扭曲的性格。
　　顾末不可能让任何能威胁他的东西存活于世。
　　果不其然，剩下的皇子们死的死疯的疯，扔到街上让百姓“观猴”的就不止一两个，公主们和亲的和亲，贬为庶民的扔去贫民窟。
　　唯一可能没动手的就是这个早就疯了的。
　　疯了的顾末也不会让他平静地活在京城，送到边境让其自生自灭是他会做出来的选择。
　　所以这位荒王只能是这位顾老四。
　　荣沧不禁又审视了一遍眼前的人，他还真没想过这位也是装疯的。
　　两人也曾有过交集，当时礼部尚书刘大人家势大，还不会教孩子。跋扈的刘二公子领着一帮纨绔子弟到处耀武扬威，谁也不放在眼里。
　　今天当街打个人，明天下个馆子觉得不好吃砸个店。就连到宫里的宴会也像那未被驯化的泼猴，惹事生非。
　　他们哄着顾醉月借着假山石爬到亭子上，叫他往下跳，说跳下去他就能见到母亲了。
　　已经七岁的顾醉月像是听信了他们的话，纵身一跃。
　　事发当时荣锦刚离开宴会，想寻个清净，就看见这惊险的一幕。
　　这家伙竟然是真傻啊。这是荣锦当时的第一反应。
　　倚仗于因为从小爱上房揭瓦，总是被父亲追着揍的经历。荣锦的轻功是相当不错，一出事窜得比兔子快。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荣父想揍到他都要费一番功夫。
　　左脚一发力，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同时运功卸掉顾醉月向下掉的力。
　　两人明明相似的年纪，顾醉月却整整比自己小了一圈。他的胳膊刚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就被狠狠地硌了一下。
　　这孩子自从跟着生母入了冷宫之后就没吃饱过饭吧。荣锦忽然心生怜悯，又想到：自从疯了之后怕是更没人愿意善待他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冬日还穿着单薄的衣服，这孩子就算长大了身体的底子也不好。
　　把怀里的人放下，荣锦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这群罪魁祸首身上 。
　　这群人的家教都去哪里了？连这样的可怜人都要欺负？
　　小少年从小也是被夫子训大的，训也都只是因为他不爱背四书五经，也不爱完成夫子留的作业。
　　这时候那些训话的话语倒是用得上了。
　　他眉头一皱，学着大哥之前在其他宴会上怼别人的腔调，道：“刘大人可真是一心为民啊，家里最基本的礼都没教会，还想着让天下人认同他的新礼法？孔夫子曾言：‘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自己家都没端正，还想着治国理政……”
　　当时的荣锦想的是要是未来这帮人凭借家里的关系当了官，朝廷可还得了。这个顾四竟然是真疯，命都不要。大哥总算说错一次，还说顾醉月是装疯，装疯的人怎么会往下跳呢？
　　事实证明荣锦都想错了。
　　没过两年礼部尚书就因为以权谋私，拉帮结派被贬出去了，公子哥们寻死觅活的，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顾醉月也真是装的，他根本不傻。
　　想到这荣沧又咬了咬牙，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他的复仇计划还未实施就暴毙了。
　　第二件这些追兵不为杀自己，估计是顾末想以绝后患，派来杀自己兄弟的。
　　这个顾醉月不受宠这么多年，也没有母家支持，渡不过这场劫了。自己因为看了这场谋杀也会被灭口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不料在两人都处于深深的震惊之时，奇迹悄然出现了。
　　打杀声被此起彼伏的惨烈求饶声代替，接着是由远而近的对顾醉月的呼喊声。
　　“荒王殿下——”
　　荣沧一下慌了神，这是不是追兵对他关系不大，只要他被发现了是一定会被押送官府的。
　　他想赶紧跑，毕竟他虽然手筋被挑断过举不起枪了，但轻功还在。
　　刚想起身跑，手腕就被拽住，被锯似的疼痛由手腕传入大脑，折磨得他直接跌坐在地。
　　荣沧看向这个他本以为傻了的人，
　　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没有在滚动中掉落滚的刀，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姓顾的一定要让我荣家绝后是吗？”
　　接着手臂肌肉带动拿着刀的手，他尽力少用手腕，因为疼。刀被架到顾醉月的脖子上，生命被威胁的人却没有动作，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笃定荣沧不会杀他。
　　“放开！”他低声吼出，像是凶猛时困兽最后发出的悲鸣，既有骨子里的高傲又带着浓浓的哀伤。
　　顾醉月却面色如常，借着闪电那一瞬而逝的光他能看见荣沧的手在抖。
　　他本人的力气并不是特别大，再大也比不过从小练武的荣沧。而现在荣沧没有直接甩开自己的手，说明对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顾醉月知道面前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雷霆乍惊，豆大的雨滴竞相落下，砸在荣沧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就算能逃出包围圈，没有火，没有避雨之地，没有干衣服，他照样活不下去。
　　但那总比在一群不知情人的唾骂声中被叛国的罪名压死得好。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在死前给自己挖个坑，好歹尘归尘土归土了。
　　“阿锦，跟我走吧，我能保住你。”正沉溺在死亡的欢迎中的荣锦忽然一阵恍惚。
　　记忆里那个比自己矮小瘦弱的孩子似乎也是这样叫自己的。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母妃说得没错，只要跳下去就能看见神仙！”
　　“你跳下去只能看见鬼，伸着长舌头浑身怨气的鬼。”
　　“啊？那你是鬼吗？母妃也总是说跳下去就能看见我那已经成鬼的太子哥哥了。”
　　“我是人！活的！我叫荣锦。你跳下去谁也见不着的，还会被折磨。”
　　“那阿锦哥哥！你飞得那么高，不怕冷吗，要不要和小四一起取暖啊！”
　　“额……不用了，我不想因为在宫中放火被父亲揍……”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想要在虎狼窝里苟且偷生的可怜人的拙劣演技罢了。
　　现在这个人已经脱离苦海，虽是被发配到荒凉之地，但已经是自由身了，甚至能出言说能保护自己了。
　　真是世事无常啊。
　　荣沧讽刺地弯了弯嘴角。手上卸了力，刀掉到泥里，沉闷的声音被风雨盖住。
　　“那……就劳烦殿下了。”声音也混在雨里，尊严与雨滴一同砸入凡土。
　　那些时光彻底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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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顾长风以另一种形式让荣家直系一脉断子绝孙了╮（﹀＿﹀）╭
　　*《论语》13.13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第15章 忆往昔2 物是人非
　　荣沧默默跟着顾长风回到了驻扎地，就仿佛自己只是一片无根的落叶，无声地轻轻飘进去。
　　其实就是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却也极其整齐，能看出军纪严明。
　　边缘那边，侍卫们有条不紊地从林中搬着刺客们的尸体，明明是血腥的场景，荣沧的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十岁就跟着父亲的部下去剿过匪，尽管是偷偷去的，还被家长训了一通，跪了一天祠堂。
　　但那一次也印证了他曾经的一个猜想：荣家的儿郎天生就流着弑杀的血，他们从来不怕杀敌，只怕被挡住身后的人背刺。
　　哪怕他们付出全部，低着头伏着身子将束缚着自己的锁链交出去，也难以得到百分之一百的承诺与信任。
　　荣沧低着头，不去看那惨烈的景象，主要是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
　　到了主帐，门口的侍卫单独拦住了跟在顾长风后面的他。荣沧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看着已经半只脚进入帐篷的顾长风。
　　那眼神带着质疑，又带着嘲讽的笑，仿佛在说：能保住我？
　　顾长风没有回应他，顿步返回，皮笑肉不笑地对侍卫说：“这位是我的恩人，想来许将军也没权利管我带谁回来吧。”
　　说着，牵住荣沧的手，就要带他进去。
　　又被拦住。那侍卫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面如早就被雕刻好的木偶。
　　他只听从自己主帅的命令。
　　顾长风皱起了眉，面色十分不悦，倒有了几分学帝王之仪长大的样子。
　　当年无论受不受宠的皇子都会去国子监学习，那时顾长风所表现的样子都是像一个疯子，见不得半点书生样。所以夫子也只是看他来了，就不再管他。
　　荣沧当年是奉命和皇子们一起读书的，他也是皇帝用来观察皇子们的一个眼线。
　　他还经常给顾长风带吃的喝的，因为跟他相处不用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现在想来顾长风当时装得也挺辛苦的，听了他那么多大逆不道的吐槽。
　　“等我一下。”顾长风落下一句话，快步先进了帐。
　　荣沧不想搭理侍卫那好奇中带着戏谑的目光，低头边数着衣上的泥点边整理现在的情形。
　　看来这顾老四在这儿不是最高统治者，在他上面还有个顾末派下来的将军。
　　将军姓什么来着？
　　许？不会吧。
　　他的思维在一刹那清醒，大脑飞速运算起来。
　　老牌武官里没有姓许的，这次大换血上来的只有一个许姓的武官——许星。
　　姓许名凡字星，曾是荣家的养子。
　　什么意思，顾老四为什么衣服都没换就要第一时间带我来见许星？为了什么？打个措手不及，抓住把柄还是想看戏？
　　许星之前提供重要证据有功，怎么两年不到就被贬到边境来了？
　　什么情况？
　　没等他想清楚，那侍卫得了命，叫他进去。见他不动，便粗暴地把荣沧推进了帐内。
　　当荣沧看见许星的那刻，大脑里一切设想土崩瓦解，理智被刹那间抹杀。
　　那人一身银甲干净利索，英俊俊朗。与满身污渍的他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冲击力极大，这几年被压下去的怒火都失了禁锢，将理智摧毁。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
　　“许凡！我荣家是怎么对不起你了？你倒是说啊！”
　　在外人眼里，他大抵是极疯的吧。
　　他指着许星的鼻子骂，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心虚。
　　可惜的是没有，许星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那一念之间落地的几百颗头颅都与他无关，仿佛那教导他识字习武的荣府只是随便一个普通的地方。
　　冷漠得令荣沧心寒。
　　“当年赶你出去的时候就应让你□□，不该最后还给你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银子还是荣沧交给许星的，当时他说什么来着——愿你前程似锦。
　　“我爹当年将你逐出家门当真是做对了，不然怎么有你许大人今日的体面。”
　　荣沧骂的不是只许星，他骂的是整个北华朝廷，骂的是那千里之外端坐皇位之上的顾末。
　　骂北华朝廷忘恩负义，当年北华建国靠的就是他荣家，北华繁华，也是他荣家在保驾护航，铲除异己，守四方之国土，定盛世之根基。
　　怎么到头来，一份不知真假的书信，便让这满门的英豪泉下相见了呢？
　　荣沧身上压着几千人的怨，太疼了。
　　许星没有理这个失态至极的少年，他颠了颠下属从荣沧身上搜到的布包，里面有几个荷包，其中一个绣了个山川连绵青绿，长河平稳，岸边碎花点缀的荷包沉甸甸的，似乎里面有不少碎银子。
　　他淡淡问，像是听不见这撕心裂肺地叫嚷：“钱哪来的？”像荣沧这种被流放的犯人身上能有这么多钱可不是常事。
　　可能在他眼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只是个普通的犯人罢了。
　　荣沧想笑，我在跟你说那几百条命，你却在指责我身上有钱。他状似癫狂地笑了一阵，才不紧不慢地说：“钱哪来的？杀人谋财啊，他们的脑袋就扔在边关你那个将来下属的屋子里。”
　　许星挨个打开荷包看，将一个显然破旧得多的荷包扔在地上，手边长枪脱手，将那荷包刺了个稀碎。
　　散露出来一些简易的易容工具，但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那闪着森森银光的枪头毁了。
　　站在两旁的侍卫见了，又看看荣沧的脸，最后停在他脸上那耻辱般的刺青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朝廷流犯。”那侍卫的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奚落，仿佛他自己的地位如同天上的真龙一样。
　　荣沧没去管那小人，他的脸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恢复了愤怒。
　　“你杀了我啊！我一个乱臣贼子，让您许大人纡尊降贵是不是脏了你的手。”
　　他一边说一直向前走，不出意料，被侍卫按倒在地。脸紧贴着反着光的枪刃，心跳得飞快。
　　他恶狠狠地盯着枪刃反射回来的自己。
　　真像个厉鬼，不成样子。
　　荣沧忽然笑了，笑得张扬又诡异，听得压着他的人毛骨悚然。
　　“杀了我！你要是心里有那么一丝对我荣家的愧疚，杀了我！还有初一十五记得多烧点纸，我没本事，不能尽孝。爹娘兄妹在那边也不知道怨没怨过我。你要是不烧，以后可就真的没人烧了。”
　　许星那古井无波的脸在听到“没人”时慌了神，他厉声呵退侍卫们，现在整个帐篷里只有对峙的二人，和一直坐在末位喝茶的顾长风。
　　许星的声音带上了少见的颤，紧紧攥着那荷包，“你说什么？你二哥呢？”
　　听到眼前这人说起自己那被病痛折磨死的哥哥，荣沧直接骂道：“你问我二哥？你配提他吗？”
　　许星追问，大有你不回答我就不放弃的架势：“他在哪！”
　　“在哪？你把你那高贵的头颅低下，没准还能听到他的哭声。”荣沧狞笑着回应，不知怎的，他看见许星眼底的焦急，心里升上来几分别样的快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在心里念叨着，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愤懑。
　　“不……你别撒谎！”许星浑身的冷冽刹那间蹦催，他低着头，眼珠和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骗你？我荣沧现在一无所有，在这世间没任何血缘牵绊，只剩下这一副残缺的身子。”
　　荣沧趁许星慌神之时一步步走上台，强行抑制住身体的疼痛，如幽魂般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那一纸诉状递上去，可曾后悔？我问你，这几年故人可曾入梦？”
　　说是轻声，实际上帐内三人都能听见。
　　“我荣家怎养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狼！你当他顾末的走狗得到了什么，可能比过我荣家的养育之恩？”
　　荣沧正在气头上，看许星已经破防了，转移目标到了这空间内的第三个人身上。
　　“还有你，我荣沧真是瞎了眼，竟没发现你顾四有如此的好演技。”
　　顾长风像是才注意到这边的争吵，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一两滴茶水溅出，被衣袖快速扫走。
　　他轻飘飘地说：“荣三公子，你这样公然辱骂皇族，不怕担上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荣沧却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逆不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叛国的罪名我都担了，还怕你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那边顾长风站起身，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也是被世间的凡土染透。
　　这样看，他俩是一类人。
　　荣沧慢步挪过去，声音像是从远古的风中闯出来，带着悲伤与自嘲：“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我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闻言顾长风事不关己的脸色终于变了，挣扎的情绪从瞳孔中溢出来，荣沧没见过有这样复杂情绪的他。
　　顾长风盯死了那人悲壮的眼眸，似乎要将那千疮百孔的面具看透。他伸出手，将荣沧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对方耳后，露出了那象征着耻辱的刺青。
　　顾长风仔细地看着，轻轻地描摹，眼底带上了些许旁人察觉不到愤怒。他严肃认真地道：“荣锦，我说了我能保你，信我。”
　　荣沧打掉对方像是故意逗留在自己耳垂上的手，逼迫自己离开那一点点的温暖。“荣锦死了，我这一条贱命可担不起锦这个字。我自表了个字：沧。现如今叫荣沧。”
　　锦字代表父母的期望，而沧是他对自己的未来下的谶语。
　　他阴沉着眸子看向神色各异的二人，冷声道“既然二位都是荣锦的故人，那鄙人以后怎么活着，死在哪都和二位贵人无关了吧，烦请二位放我走。”
　　他在向这二人传达一个信号：我孤立无援。意图利用过去的感□□擒故纵一番，荣沧相信，就算这二人的立场都与自己对立，也会有其中之一能出言挽留自己。
　　许星需要他嘴里那些关于二哥的事情，而顾长风……
　　荣沧想信一次自己识人的本事。
　　顾长风被打了一下也不恼，揉揉自己手腕，笑道：“依我看，荣沧你现在可没地方去，还不如先留着我这车队里，以后再找出路也不迟。”
　　帐外一声惊雷落地，雨又大了几分。
　　他知道荣沧刚才是一时怨气上头的气话，现在让荣沧直接走无异于逼他自杀，荣沧重情义，仇还没报，他是不甘心死的。
　　而且顾长风坐在旁边听完全程，能感觉到荣沧的这一番话是有试探的意味，看看他们二人对他的态度是怎样的。
　　静默半晌，果然听见荣沧答道：“好。”
　　顾长风笑了，他留住了他的阿锦。
　　“只是烦请两位以后别叫错了，我叫荣沧，不是荣锦。”像是为了找回刚才丢的面子，荣沧对着这两个只认识荣锦的人说。
　　不能那两人反应，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三两下解开手腕上已经被血、泥、雨沾满看不出样子的纱布，露出里面有些外翻的红肿皮肉。
　　他啧一声，抬眼向极其流畅地许星吩咐：“把我那个袋拿过来。”
　　一如当年无忧的时光，说完荣沧自己都有些怔住了，但他清楚的知道永远回不去了。
　　布包也如记忆中直接被扔过来，只是那个永远能接住任何飞来之物的少年不在了。
　　荣沧捡起落在一旁的布袋，打开，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十分精致，呈罗盘状，不仅每一边都有一个可以抽拉的抽屉，装着十几种药。上下两面都可翻开。
　　他翻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拿出裹伤的纱布。缠几圈，用嘴咬断。
　　另一只手同样的操作。
　　做完这一切，荣沧抬头，看见两双吃惊的眼睛，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可吃惊的。荣沧挑着眉问：“怎么？没见过被挑手筋的？许星你可别装，你之前可跟我大哥在刑部干过，什么惨烈的景象没见过？还有你顾醉月，冷宫长大的，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吧！”
　　许星看着那伤，什么也没说，但上下齿紧紧地咬在一起。沉默着背过身去。
　　顾长风没理会对方言语里的刺，端了杯温茶放到荣沧手边。
　　“纠正一下，本人叫顾长风，老头子给的那个名字早就不想要了。”顾长风笑得很洒脱，这点荣沧自认为做不到。
　　荣沧看着那人干净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气愤。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干净呢？为什么不怨恨呢？在经历那些之后。
　　荣沧想不通。
　　他歪头，拽住顾长风将要抽离的衣袖，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发问：“所以呢？你就平淡地接受了荒王这个称号？”
　　顾长风回抓住荣沧的手，指尖在那手心的老茧上轻轻划过。
　　他眯着眼睛：“谁知道呢？至少现在我是荒王。你呢？荣锦呢？”
　　荣沧回答得坚决：“死在刚才那场雨里了。”
　　都回不去了不是吗？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星叫来侍卫，吩咐让好好招待荣沧。
　　侍卫的眼神不对，似乎理解错了意思。但许星已经没心情注意着点微表情了。
　　荣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扭头对许星道：“你可得好好训训边关那群兵，跟一群地痞流氓似的，还搞人命交易，我是从没见过这么乱的军纪。”
　　许星抿了下唇，懂了荣沧的意思。平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他狠狠给了那侍卫一记眼刀，朗声道：“服从命令，不要自作聪明。”
　　侍卫只好作罢，领了命令。
　　“那我先告辞了，待整理好着装后再来见过二位。”荣沧行了一个告别礼，跟着侍卫出去了。
　　顾长风也告辞去更衣了。
　　无人的大帐里，许星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淹没在外面的雨里。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做工极好的荷包翻转，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铜钱率先蹦了出来，其次是五个重物。
　　“铛—铛—铛—铛—铛—”
　　是五个样式不同的平安锁。金属的光芒在帐里的火光下跳动，那些图案内看不到一点脏污。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主座上。
　　双手掩面，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在手心。
　　他将那些平安锁抓在手里，一遍遍抚过那些花纹，却怎么也见不到那些孩子们了。
　　雷雨过后，大地被冲刷得焕然一新。过去的日子就像飘过的云，你记着它的自由与恣意，却再也见不到它当年的样子了。
　　--------------------
　　顾长风：阿锦最是在意尊严，如今这般样子受打击不轻，估计有一半演的成分在
　　许星：我以最快的速度过来了，怎么还是来晚了
　　荣沧：要让顾长风以为我只有他了，这样我在这里就有双重保险了
　　锦书：（扶额皱眉）我那阵这么狼狈？演得有点过，这个表情也有点丑……
　　秦云雁：挺可爱的。
　　锦书：为了我选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也是真行。
　　秦云雁：爱你呦
　　锦书：爱你爱你


第16章 忆往昔3 各自周旋
　　直到蒸腾的热气将脸上的僵硬都洗净，荣沧才真正清醒过来。
　　他抬手捧起水，又任由温水从指缝里流下。把脸埋进水里，数着从嘴里一颗颗吐出的气泡，直到意识有些变得模糊再抬起来。
　　后背的伤隐隐作痛，是三道细长的鞭痕，之前不注意的时候被打的。有倒刺，还挺阴的。
　　还有一些之前在矿场被打的，疮已经落了，只留下难看的暗褐色疤痕。
　　荣沧身上本来有伤疤，也是，他一个从小在军营和练武场里长大的孩子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伤疤呢？但他觉得那些都是光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证明了他愿意为这个他忠于的朝廷，忠于的国家付出的每一分汗水。
　　但现在能看到的这些不一样，是耻辱。被人扔到地下黑市里要求往死里打，给那群边关的流氓之辈当猴看所留下的伤疤当然不一样。似乎那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渐渐将过去的荣锦侵蚀掉，直到现在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他将自己浸在水里，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痛苦，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许星悄悄翻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张体无完肤的背。
　　他愣住了，突然发现伤药带少了。
　　这是他看着从毛燥的小孩长起来的弟弟。
　　浴桶里，荣沧听见来人的声音身体缩了缩，冒出了头，闷声道：“来了？”
　　听见这声音，许星也回过神，快步走到屏风另一侧坐下，寡言地回答：“嗯。”
　　“说吧，检举奏的事，到底什么情况？”荣沧无神地看着被自己手指拨出的涟漪，平静地问。
　　许星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十分流畅。像是……一直在等着被询问的这一幕。
　　“当时礼宗皇帝被挟持，对外宣称病危。朝政由皇七子顾末把持，他以雷霆手段将御林军和禁军的首领换成自己的部下，随即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清荣’行动。
　　他们将荣府抄没后，在朝廷与民间广收荣府通敌之证据。
　　我本是荣府人，对外宣扬的都是与荣府恩断义绝。自然是被他们重点关注。
　　他们日日派人来我那个小院前叩门，游说我，让我出面作证。”
　　荣沧打断他，快速问：“派的谁？”
　　答得也迅速，几乎是不假思索。“陆正冠。”
　　荣沧闭眼。
　　还好，他还有一个亲人。
　　“继续。”
　　“那日他来，我本不想开门。谁料来了场急雨，我就开门留了他一盏茶的工夫。没想到第二天那印着我私印的举报奏就出现在了公堂之上。”
　　许星厚实的拳头紧握着，青筋崩起。再抬眼时已是满满的杀气与恨。
　　“陆正冠此人，来日我当亲自取他的首级！”
　　许星与陆正冠的仇由来已久，两人都是荣父老部下之子，都是在荣府长大。
　　只是许星是入了族谱，被当成义子抚养，而陆正冠只是当亲兵培养。
　　陆正冠心生嫉妒，经常明里暗里给许星使绊子。
　　许星所谓与荣府恩断义绝的那件事也是陆正冠在其中做鬼。
　　但陆正冠也在那次事故中被逐出荣府。
　　荣父发过话：荣府不养有二心的人。也不养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
　　屏风那一头，荣沧闭眼靠在桶的边缘，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你知道吗？他去找你那天我也在。”
　　听见那一头传来响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他也不管，继续说：“那天我也去找你，从巷子里翻进去的。时间和人都对上了，这回……我信你。”
　　许星只让陆正冠进过那一次门，荣沧时刻盯着，没见到两人传递过什么书信。
　　这就是荣沧信许星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都是一起长大的，互相有的能力与性格都知道。
　　比如许星不会表达，实际上心里比谁想得都多。再比如陆正冠有一手好字，还能模仿别人的字迹。
　　你问荣沧是怎么知道的，之前一次被夫子罚抄古代明贤语录的时候，让陆正冠帮过忙。那字，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谁写的。
　　证据摆在他眼前，荣沧也偏向于信许星。
　　只是信是一回事，利用对方的愧疚心理来为自己办事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该如何最大化利用手里仅存的资源。在关系与利益之间，还是利益最吸引人。
　　荣沧伸了个懒腰，带起一串水珠。他似乎随意地说：“你到那无晴岗可得好好整治一下那里。”
　　“为何？”
　　“为何？看到我身上的疤了吗？我与二哥本来是在矿场服劳役。谁料被路过的城主的无赖儿子看上了，想收我们做男宠。
　　我俩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接受。
　　然后我们就被扔到军营里了。
　　我被他们拉到那种地下不正规的比武场，有人赌钱赌命的那种。
　　他们拿钱赌我的命。
　　等我九死一生逃出去，找到我哥时。看到的是他被人绑在木柱上，全身都是伤，而且……几乎衣不蔽体。嘴唇干得吓人，不知道被绑在那里晒了几天了。
　　听见我的声音连抬眼看我一眼都做不到了。
　　我那时本是没力气的，看到我哥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们。你可别因为这个骂我，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受不了管教，就是个沙场上的野孩子。
　　还是继续说回去吧……谁曾想被那群人渣给埋伏了，诺，如你所见，还被挑了手筋。
　　后来母亲找了过来，她是假死脱身，还带来了妹妹的死讯。
　　秀秀她才刚及笄啊！
　　还有母亲，两年不见已是霜雪满鬓，瘦得不成样子。
　　后来她没能救回二哥，药也不够，二哥也没有求生的意识。二哥死后母亲也受不住打击，吐了我一身血，跟着去了。
　　那几个欺辱我和二哥的人我已经杀了，头扔那个无赖屋子里面了。
　　所以，你可不能因为是新部下而偏心啊！许大将军。”
　　荣锦笑得有些牵强，微凉的水无声地滴进水桶，苦涩异常。
　　他今年也只有十五岁，经历了父母兄长全死在自己面前的悲剧。此时身边也只有同时只剩这一个知根知底的亲人了。
　　“许星……你说我荣家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荣沧自嘲地笑着。
　　“还是说，我们忍了太久，让他们都以为荣家真的是踢一脚还会围着你撒娇的贱骨头？”
　　许星没说话，衣服却已经被攒得不成样子。他心里也有气，有悲伤。他也有放声哀嚎的冲动，但此时此刻他不能。
　　半晌，许星开口：“我听菁菁说，你去拿了‘药’。”
　　“是啊——”荣沧悲怆又自嘲地说：“我要活着，就必须要斩去那条随时会勒死我的项圈。”
　　许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气息都有些不稳了。“可你的寿命——”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我将顾末那个狗东西拉下来了。”荣沧淡淡道。哀伤已经被他止住了。
　　“唉，你那样爱自由的风，怎么受得了那折磨。”
　　“别说了。”荣沧直接打断了他，“等到了那一天，我会自己找个痛快的方式自行了断。”
　　屋内一下子静的吓人，窗外雨打枝叶，愈发猛烈了。
　　许星捏了捏皱着的眉心，叹了口气，似乎将一些过去舍不掉的东西都呼出去了。
　　“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也会去寻那个被贬后隐入尘世的梁天师，或许他有方法救你。”
　　“但愿吧。”荣沧不报什么希望，对于荣家和皇室的这些秘辛他比许星清楚，毕竟他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大的。
　　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会循规蹈矩地长大，为官，半甘心地作顾氏王朝手里那把最出色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要自行出鞘了。
　　“我要扶顾醉……顾长风上位。”荣沧闭了闭眼睛，随后坚定地说。
　　许星不意外，继续听着荣沧说。
　　“顾末此人我了解，太过追求自我的满足，且听不进去劝。他不适合当皇帝。再者我荣家的组训是忠国而非忠君，为国拥护圣明的君主，不违背组训。”
　　许星不慌不忙地从屏风那边扔过来一张□□。
　　□□已经稀烂，但隐隐能认出那是顾长风的脸。
　　“你最开始想以顾长风的身份谋反？”许星问。
　　这面具被装在那个在帐篷里被一枪戳烂的荷包里。
　　是荣沧做的。
　　荣沧反手就将面具彻底撕烂，残缺的假面飘在水上，慢慢发胀溃烂。“不，他既然是个健全的，我就不好夺了他的身份。”
　　这本就是下策，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到治国的时候。
　　“那如何？”
　　“他装了这么久，路上却不装了，想来应是和你摊牌了吧。”
　　“嗯，他要自由，以权力交换。他那被抄家的母家有后手，给他留了点银钱。”
　　“那就慢慢劝，没有哪个皇子是不想当皇帝的，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力。”荣沧笃定地说道。
　　他紧接着又压低了些声线，告诉许星他最后的打算：“大不了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上去。”
　　那边许星点点头，影子打在屏风上，示意自己知道了。
　　“行了。我要出浴了，你先回去吧。”浴桶里的水已经发凉，荣沧也泡累了。全身疲软，现在要杀他易如反掌。
　　许星最后叮嘱着说：“伤药放桌子上了，蓝色的那个是去除刺青的药。有需要直接吩咐下人就行，用不用我给你派几个小厮？”
　　“我是罪臣记得吗？别被顾末的眼线报了去。”
　　“知道你的都看住了，会处理掉。过一阵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还用你以前那个假名‘元戍边’可好？”
　　荣沧答好，在许星要翻出去之前最后嘱咐道：“在外人面前你我照样是反目成仇，莫要穿帮。那五个长命锁你先收好，放我这容易保不住。”
　　看着许星翻窗户的身影又是一踉跄，荣沧满意地点点头。
　　但待他看清临时调过来的侍女给自己准备的衣物时，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都什么啊？？？
　　给荣沧安排的休息的房间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顾长风。
　　顾长风一袭黑衣，带了一盒糕点，一壶热酒在荣锦房间里等着，想好好聊聊。
　　但当他看见荣沧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身材匀称甚至偏瘦的少年只着一件丝制的中衣，发红的胸膛在半透明的丝布后若隐若现。眉心一点红痣在洗净的皮肤上成为绝妙的点缀。少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涨得通红，深琥珀色的眼眸不自觉地躲闪。
　　“怎么荒王殿下来这屋连通报都不用吗？”他有些恼。
　　听到声音，顾长风赶忙撇开视线，声音不似往常的平静，他的耳根红透了。
　　“抱歉，之前在冷宫野惯了，不太懂这些。你怎……穿得如此凉薄？”
　　这衣服薄如蝉翼，一看就不是正经衣服。他们都不知道是许星的某个想献殷勤的下属以为老大要以将其收作男宠来羞辱这个曾经的荣三郎，所以准备的这衣服。
　　荣沧坐到桌子另一边，指尖捏起一块桃酥放入口中。
　　在口中撵开，桃酥沙沙的口感在舌尖与上颚之间摩擦，腻得要命。
　　荣沧忽然想起之前每次进宫时，他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拎一盒糕点，出现在那个不受待见的小疯子的殿里。
　　经常是他看着这个比他小了两个月的小家伙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而他则是自顾自吐槽着生活里的不顺，或者说着现在朝廷的局势。
　　荣沧当年以为他不懂的，实际上这个装疯子的人心里一清二楚。
　　“许星那个白眼狼让手下好好照顾我，我没想到这群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竟然用如此方法羞辱我，真是欺人太甚！”荣沧翻了个白眼。
　　顾长风斟两杯酒，一杯推到荣沧面前“游山坊的桃花酿，你提到过的。”
　　荣沧将酒杯送到嘴边，先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他饮一口，甜滋滋的酒香在嘴里开出灿烂的花，身上热乎乎的。
　　他连连喝了三四杯。
　　那边顾长风似是有些为难，最终下定决心开口：“听闻当年许将军被赶出荣府，是因为与一位贵人相恋。被下人撞破后在祠堂被抽断了三条马鞭，两人仍不肯分开。荣国公大发雷霆，才将许将军扫地出门。
　　不知，你背后那伤，可是那马鞭打的？”
　　荣沧一口温酒还没咽下去，听完这话，全喷了出来。
　　他咳了几声，抹掉从唇间顺着下颚流淌的残酒，同时打掉顾长风想要为自己顺气的手。
　　待气顺了，荣沧转头看顾长风。一双被呛得发红的眼睛又气又好笑。
　　“我看你脑子是真有点问题。这么多年没冤枉你。”他真觉得听了个笑话，他和许星，怎么可能？
　　是就这个刚从冷宫里冒出来的小疯子这么认为，还是其他人也这样想。
　　顾长风闻言点点头，好像松了口气。他又为荣沧续上酒。“装疯装惯了，一时间不太清楚正常人应当如何思考事情，理解一下。”
　　“我那伤是在地下武场被偷袭的，他们不想我赢。可我偏赢了。”荣沧将那一小杯酒一饮而尽，这酒可一点都不辣，回味尽是甘香。
　　他一向不爱太烈的酒，觉得如果头昏了枪就拿不住了。拿不住枪的人又怎么能在沙场上杀敌呢？
　　但往后……可以尝尝更辛更辣的酒了。
　　“而且外界传的那位‘贵人’已经过世了。”
　　顾长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锦你如今有何打算？”
　　“别叫我阿锦！荣锦已经死了！”荣沧颇有些强硬地说。稍缓会他又道：“顾醉月我问你，你对这江山可有过想法？？”
　　顾长风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自顾自掰了一块雪花酥送入口中。
　　这个身着玄衣的少年轻笑两声，浑身都是没被各种礼仪束缚的散漫与自由。
　　“你也是忘事忘得快，我先前才说过我也早就不要那个老东西给的名字了，本王名为顾长风。”
　　荣沧听见这话后，很快就猜到顾长风这话的意思。他忽然起身挡到顾长风身前，向前一步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盯着顾长风的眼睛。
　　他盯着那黑色的，似乎毫无城府的眼睛，也注视着那人眼中的自己。
　　很狼狈。
　　过了许久，久到那温酒都开始散发凉意，久到顾长风都以为面前这人要吻自己。
　　荣沧终于开口认了输：“只有你我二人时可以叫阿锦，其他时候不可。”
　　随即想抽手离开，不料被顾长风拽了一把，失了重心直接栽进那人的怀里。
　　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块温热，且只属于自己的小地方。
　　温柔乡，安心又让人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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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沧：我和许星在一起？不行，太混乱了，太X乱了，抽我八十鞭子都比这好。
　　荣淮之（荣沧二哥，名河，字淮之）：（委屈巴巴）小锦，阿星他挺好的。
　　荣沧（骂骂咧咧）：也就你喜欢那个木头。
　　顾长风：谁懂啊，刚出家门（冷宫）就听见自己老婆跟别人的爱恨情仇
　　# 波折不断


第17章 被堵小巷
　　睁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锦书浑身都觉得燥热，一滴汗从额头滑到耳畔，接着隐进头发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但说不上禁锢。
　　锦书朝着传来热气的方向撇头，看到秦云雁带着倦意的侧脸，从脸色来看似乎是退烧了。
　　那人紧紧抱着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撇头都能碰到秦云雁的唇。
　　一声轻轻的叹气，锦书拨开秦云雁搂住自己的手，掀开被子的一个角慢慢蹭出去，然后再掖好被角。
　　秦云雁没了抱着的人，立即不安稳起来，手像是一直在抓什么，眉头紧皱。锦书看不下去，给他塞了一个枕头。
　　感觉脸上难受，锦书干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之后，坐在自己那边的床上，盘腿托腮。
　　这孩子怎么跟顾长风一样都那么黏人呢？顾长风是小时候娘没了，爹不管所以缺爱。秦云雁是因为什么呢？
　　好像确实没见过秦云雁跟父母亲人打电话什么的。也是孤儿？
　　锦书头疼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母亲和二哥的墓在哪里了，想着回头去祭拜一下吧。
　　“叮~”黑暗中，放在床头柜上的秦云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锁屏上显示了很多软件的推送。
　　锦书好奇，轻手轻脚拿过来看。
　　秦云雁的手机里存了锦书的指纹，所以打开这件事毫不费力。
　　解开锁屏，然后就看见公共平台的热搜，每条上面都有大大的“爆”字。
　　锦书一面心里暗自吐槽秦云雁这么装了这么多浪费时间的软件，一边点开查看。
　　好像是某个直播的综艺节目没关摄像头，直接爆了。现在还在播，里面的主人公甚至还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里面有个人一直在骂一家叫月牙湾的娱乐公司，各种吐槽里面的霸王条款、某些偶像的人设太假、某个歌手他修音都快修自闭了等等。
　　另外一个在那赞同，跟着骂公司没良心。
　　锦书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人不是楼下那个音乐制作人梁松云吗！
　　看看屏幕里边哭边诉自己被压榨经历的梁松云，锦书决定去做个好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细线缠绕进门把手里，他放慢动作拧开，踏入黑暗里。
　　朦胧之间，秦云雁终于挣脱了水草的束缚，到了那光前。
　　他看到一片耀眼的金色。
　　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歌舞升平，两边的百官推杯换盏，一片祥和。
　　唯有最上方那个双鬓泛白的中年人身边似是很冷清。
　　他轻柔地扶着手上的玉哨，眼神迷离地望向下手位第一的那个空桌。
　　那个座位空了二十几年了。
　　那个人也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
　　身着华服的男人轻声呢喃：“阿锦，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快记不住你的样子了……”
　　身边服侍的太监不忍目睹，偏头叹了口气，真是痴心啊！
　　他的视角有时是那个王座之上的男人，有时是朦胧的第三视角，最后一切旋转，变得根本看不见了。
　　秦云雁又到了自己的记忆之潭的底部，那里裂开了一条大缝隙。水涌入那缝隙，他也被裹挟着坠了进去。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座石雕——
　　天边一丝光张扬地露出头，高声驱赶着黑暗。宾馆里仍是一片漆黑，窗帘很好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秦云雁头脑昏得厉害，身体也没劲。他强迫自己起来，一个没稳住又倒在床上。
　　最后只能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大脑简直要炸了，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还是脑细胞集体刚开完party，只觉得思想是混沌的，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秦云雁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撇了撇旁边的床。
　　阿锦呢？
　　与此同时，宾馆旁一条街的包子铺前。
　　“老板，两个烧饼，四个肉的包子，两杯八宝粥，打包谢谢。”
　　听完老板的报价，锦书从兜里掏出一沓纸币，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有。
　　他挑了几张，放在柜台上让老板找零。
　　大概是因为好久都没看见过纸币，老板找了好久甚最后是跟旁边摊位的老板换的现金才找给锦书零钱。
　　锦书扫了一下，把钱揣回兜里。
　　拎着塑料袋进了巷子打算抄近路回去。
　　却不料前方出现了拦路虎。
　　二十几个人不知是从那里窜了出来，身着的服侍不同，脸上的神奇确实一水的木讷。手上拿着各种武器，仿佛公事公办的官兵。棍棒刀枪是正常，另锦书惊讶的是竟然还有皮搋子。
　　这是物理打不过想用化学武器让他屈服吗？
　　为首之人花衬衫，头发是令人一见便忘不了的那种紫色头发。他的走路姿态很嚣张，胯送得仿佛要把前面的空气撞歪。
　　他的胳膊反而拉了他的后腿，石膏缠着，白色的纱布将胳膊挂着脖子上。
　　花衬衫三两半走的锦书面前，下巴上扬尖着嗓子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戊六，辜负皇恩，叛离朝廷，按律当诛。因其面貌与朕颇为相似，故命刑部主司丙辰将其拿获，待秋后斩首。”
　　戊六是锦书借用身份的这个可怜人的代号。复皇组织内部是分等级的，分甲乙丙丁戊己六等。己是最低等，连名字都不配有。丁和戊好些，可以以自己的等级为姓，同等级内排名为名。
　　丙等级是大臣，可以以等级为姓，本名里一个字为名。
　　乙是王公贵族，可以用自己本名的姓，但名字里必须有乙。
　　甲是皇帝，用自己的名。
　　按社会的身份地位分类，身份地位高，对复皇有用就是乙丙。没用的就是丁戊己。
　　丙辰居高临下，一脸轻蔑：“罪臣接旨吧。”
　　锦书没管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袋里拿出一瓶八宝粥插上吸管喝了几口。
　　他皱眉，这粥可不甜，秦云雁不会喜欢的。
　　见锦书不理他，丙辰又上前几步，隐在袖子里的短剑窜出来，抵在锦书的脖子上。
　　旁边一群人也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
　　丙辰握着刀柄的手油腻地挑起锦书的下巴“要不是你这张脸与皇帝陛下有七分相似，可没这个殊荣来当卧底，你竟然……嗷！你个贱种！在干……啊！”
　　他的手腕被抓住，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顺时针拧了两圈。胳膊立刻就脱臼了，像破布一样耷拉着。
　　锦书声音冰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怒气。“废你一条胳膊不长记性是吧！”他可讨厌别人碰他了。
　　丙辰快速向后退去，对围着的一群人喊：“拿下！”
　　人群涌上去，却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锦书左腕上挂着塑料袋，手里拿着八宝粥。身轻如雁般穿梭在人群中。
　　他先是夺下了一柄长枪，单手转了起来。
　　挑下前面一排人的武器，然后抓住枪柄向前刺那排人的小腿。紧接着一个扫腿，绊倒后面扑来的一排人。
　　塑料袋和长枪一起在空中作响，锦书想过把东西放地下，但怕这群人把他早饭给踩了。
　　借着墙面腾空，然后准确地踩在了丙辰的紫毛上，接着踩着人头到一边落下，向人群投出长枪。
　　长枪脱手后，连续扎透了四个人的肩膀才没了力。
　　现在场上还站着的仍有小十人。
　　锦书也不急，重新冲进人群。躲开利剑，拳头朝举着剑的胳膊与肩膀的交接处砸下，紧接着将失了知觉了胳膊一拽，借力打力，利剑就又刺入另一人的身体里。他又给了拿着剑的那人一脚，拿着剑的和被剑刺穿的就一起撞在了墙上。
　　偏身躲过从后而来的拳头，拽住那人的手腕接上一个对头的勾踢，又晕一个。他将这人也扔向还站着的人面前。
　　剩下的人锦书也不会让他们逃了，拿着棍子的就用棍子打后脑勺和脊椎。拿着小刀的，小刀要么扎进那种刀的人身上要么扎别人身上。
　　武器一个没浪费。
　　最后那个皮搋子也吸到了丙辰红火龙果似的头上。
　　打完锦书甚至不带喘的，手里的八宝粥一滴也没洒。
　　他重新踩在那群人的身体返回包子铺，也不管那群人会不会回去通风报信。
　　“老板！有糖吗？这粥没味！”
　　锦书推开门，看见秦云雁正靠在床头发信息。男人整张脸都没有精神地垂着，眼角微眯，头发有点油，此刻半个身子还缩在被子里，显得有些可怜。
　　看到他回来了，眼睛像是忽然亮了起来，声音沙哑又带着些委屈：“阿锦，你去哪里了？”
　　锦书听见这个称呼后动作滞了一下，随即如常。
　　他将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衣搭在椅子上，然后将手背贴在秦云雁的额头上。
　　温度挺正常的。
　　“退烧了？”
　　秦云雁闷闷地“嗯”了声。
　　锦书把另一杯没开封的八宝粥插上管子，递给秦云雁。
　　秦云雁结果，喝了一口，随即有些撒娇似的说：“没味儿……”
　　锦书笑了笑：“你嗓子都成这样了还要加糖？”
　　“可这没味啊！”秦云雁变本加厉，手巴拉巴拉那塑料袋里，发现没有糖包，转念想了想直接拿过锦书的那杯喝。
　　是甜的。
　　秦云雁又委屈了：“你这不是有糖的吗？欺负我啊！”
　　“开玩笑嘛。”锦书变魔术似得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白色的糖包。“给你。”
　　秦云雁耍赖抓着杯子不放：“不了，你这个味道刚好，我喝这个。”
　　“好吧。”锦书无可奈何，只能认命地拿另一杯喝。
　　“你这一病接下来要去的几个景点可都去不成了。”锦书说。
　　秦云雁巴拉巴拉手机，从他沙哑的嗓音里竟然听出来几分轻快和幸灾乐祸。“都去不成了。”
　　“为什么？”
　　秦云雁将手机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递给锦书看。
　　飞雁传书：旅游暂停，来了个大项目，回去上班了
　　紧接着是一水的啊和问号。
　　飞雁传书：啊什么啊！这周工资按叠加加班费给。
　　后面的内容是一水的OK。
　　看完一堆复读机，锦书把手机递回给秦云雁。
　　“什么时候又接了个项目？”他问。
　　秦云雁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看热搜，咱楼下那个老梁梁松云爆了，误入直播综艺还不知道是直播，还说的全是行业机密什么的，直接全网疯传，最后也不知道是谁看不下去了，去敲门他才知道自己被直播呢。
　　那个综艺的剪辑一直不太行，重点不剪，只剪一些特别无聊的内容。被好多人抵制，这次全体要求换后期。
　　老梁就把我们推荐上去了。”
　　“看不下去”的某人沉默，这梁松云还挺知恩图报。
　　“什么时候回？”
　　秦云雁翻了翻贾晴给自己发的信息“下午五点四十的飞机。”
　　锦书点点头“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你也洗一下去吧。”
　　他觉得遇见那波人属实晦气，还是洗洗的好。
　　锦书拿着洗漱用品进了浴室，根本没注意到浴室的玻璃是那种磨砂玻璃的，也没拉帘子。
　　浴室外面的秦云雁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材极好的身影在里面动作。
　　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叮～”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欣赏美男沐浴。
　　他懊恼地拿起手机，解锁，先打开相机对着玻璃拍了几张，才打开微信。
　　姜茶：【你那边出事了，有复皇组织共计18人被警方发现倒在巷子里，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伤。】
　　飞雁传书：【终于有人忍不住要制裁他们了！怎么发现的？】
　　姜茶：【有人报警，热心群众。】
　　飞雁传书：【能看出来是被什么所伤的吗？】
　　姜茶：【棍棒刀枪都有，凶器都在现场，并且上面提取的指纹显示18人皆为一人所伤】
　　飞雁传书：【谁的？】
　　姜茶：【数据库里没有，根据现场来看还有人跑了。你多注意安全，小心再被绑架。】
　　飞雁传书：【好。】
　　“在看什么？”
　　秦云雁闻声抬头，正好看见半裸着身体，下身只围着一圈毛巾的锦书从浴室里出来。
　　他赶紧撇头，脸上飞速染上绯红。
　　“你衣服呢！”沙哑的嗓子几乎要崩溃了。
　　锦书神情也不自然，但仍嘴硬：“又不是没见过，我衣服掉地上了全湿了，借我套衣服。”
　　“在行李箱里呢。”
　　秦云雁抿嘴，眼睛时不时瞟过那光洁的背。
　　造孽啊！真当他是和尚啊！天知道他多么想在那皮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连心意都不敢表白的秦老板直接默默打开视频软件，翻出收藏夹里一个念大悲咒的视频。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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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个腕表
　　飞机穿过白色的屏障，翱翔于云海之上。
　　锦书扒着窗户，新奇地看着窗外的一片天。
　　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但飞行对他这个半古代人来说仍是一件有趣的事。
　　锦书在隙间里穿梭过时空，但对新恢复几天的荣沧来说“飞”是神话里的事。
　　坐在他旁边的自然是秦云雁，他此时正和乘务员要毯子。
　　他的面部肌肉耷拉着，还是不太精神，显然发烧的后遗症不会好得那么快。
　　待锦书终于看腻了云层，转头正好瞧见一下一下点头的秦云雁。
　　他将秦云雁的头向后摆，秦云雁却像是与他最对一样向前倾。三两个来回之后，锦书只好作罢。
　　最终秦云雁的头是枕在锦书的肩膀上歇息的。
　　锦书倒是不困，他事先准备好了一本书，叫《定海神针——北华的成与败》，找到书签开始看起来。
　　一只有点麻了的手固定书，另一只手翻页。
　　他当然没注意到这个害他胳膊麻了的罪魁祸首正在偷笑。
　　等第三次感受到某人的脑袋在自己颈窝里蹭，锦书合上书，用不麻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在肩上不安分的秦云雁的头发。
　　“你要是不困就起来，别这么折腾。”他颇有几分无奈地柔声说。
　　秦云雁任由那人揉乱自己的刚洗完后极其柔顺的头发，然后看准时机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干什么？不让摸？”锦书嘟了嘟嘴，想收回自己的手腕。
　　秦云雁自然是不可能，他抓着锦书的手腕放在自己腿上的毛毯上，同时另一只手从毯子下面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一只大方却又不失细节的机械表躺在绒布中央，透过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能清晰地看见表盘内的暗纹。
　　那似是一只凤凰又似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浴火重生。
　　秦云雁小心地将表给锦书戴上，看着这他刻了好久才满意的表戴在这肌肉匀称，滑嫩却不失健康的手腕上他很满意。
　　他笑道：“看你老不用手机，看时间不方便，之前就想着给你买块表。”
　　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喜欢吗？”
　　表挂在手腕上不沉，锦书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好像真的能感觉到秦云雁心里那份赤城的爱，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云雁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抛开任务对象不谈，是他相处中觉得最合适的人。
　　要是两人都是普通人，会普通地活着，普通地相遇，然后会顺其自然地在一起。
　　但他们都不普通，一个是从异世界回来原本是想要找回记忆的游子，一个是被某个世界碎片选中搅入复皇组织这摊烂泥的可怜人。
　　况且锦书刚找回的记忆里就有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人——顾长风。
　　那是他千年前未能宣之于口的爱人，刚找回这份记忆他实在无法割舍。
　　要是你是他该多好啊！锦书不自然地想到。
　　似乎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总能恰到好处地融合，用相似的脸做着相似的事。但锦书实在不敢确定，一是他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二是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那时开的彼岸花现在都应落下，久到顾长风就算有轮回也该转世到第十世了。
　　而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世界设定里没有轮回。
　　如果你是他，我会倾尽千百年来积攒成海啸的感情来爱你。如果你不是他，我……我会等消化完千年前的爱再给你答复。
　　秦云雁见锦书迟迟不答话，落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他又从包里翻出两个盒子，一一拆开。
　　“我怕你不喜欢机械表，所以还买了一个电子表一个智能手环，你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他把那两个表都戴在锦书手腕上，锦书瞬间觉得那个手腕变得沉了好多。
　　看着腕上整齐排开的三个手表，锦书陷入了沉思：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这么多！
　　锦书忽然开始思考要不要赶紧给个回应，不然他和秦云雁总有一个得疯。
　　“都……都很喜欢。”锦书将视线从表上移开，正好对上秦云雁亮晶晶的眸子。
　　疲倦像是忽然被一扫而空，那人清澈纯情的眼中只有自己。
　　那一刻锦书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谢谢，就是有点沉……”“我可以亲你吗？”
　　秦云雁觉得自己简直疯了，怎么能这么直接地把心里的那份不可公之于众的小心思说出来。
　　他既有些期盼又有些别闹地看向锦书，随后收到了一条不轻不重的回复。
　　“现在不行！”现在亲算什么事！锦书将手挡在秦云雁下半张脸前。
　　秦云雁委屈音：“好吧……”
　　他转念一想现在不行那以后呢？
　　“那什么时候可以？”秦云雁有些期待地问。
　　红晕漫上了耳朵，锦书撇过头不看那人的眼睛。
　　“等……等我想好了的。”
　　锦书能感受到身旁那人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他不敢回头看，只是盯着窗外零零散散向后飞去的白云。
　　感情这东西真麻烦。
　　回去的一路上，锦书再也没能看得进去那本书。
　　他满脑子都是秦云雁和顾长风。
　　思维不受控制地将他们对比，试图找出相同点与不同点。
　　结论是太像了，无论是做事习惯还是生活习惯都像，甚至连嗜糖这个习惯也一样。
　　他开始思考他受秦云雁吸引到底是因为他和顾长风像还是纯粹因为秦云雁这个人。
　　要是前者他不就像是贾晴经常看到那种替身小说里面的渣男吗？
　　可他遇见秦云雁时都根本没有对顾长风的记忆啊？难道是灵体里抹不掉的那种习惯在作祟？
　　太乱了，比夺权还麻烦。
　　总结一下就是要是我是因为秦云雁与顾长风像而喜欢他我就是找替身的渣男，要是我因为秦云雁本人而喜欢他，我就是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尽管有一只船已经沉下去几百年了。
　　总结：我是渣男。
　　锦书咦了一声，我怎么开始自己骂自己了？
　　感情这东西真的烦死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感受到飞机的不平稳，在下降了。
　　“走了，到家了。”秦云雁先一步起身收拾行李，他顺手拍了拍锦书的头。
　　锦书也不抵触，乖乖“哦”了一声。
　　他穿上外套，挡住了手腕上的三个表。
　　脑子里一团浆糊跟着秦云雁取行李箱，然后跟着秦云雁上公司租的大巴。
　　“顾助，你这衣服好眼熟啊！”贾晴看到他们两个，发出感慨，眼睛不自觉地频频瞥向秦云雁。
　　之前他们两个没赶上一起去机场的飞机，单独打车去的，到飞机上座位又不挨在一起，所以这是贾晴他们今天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个。
　　一起迟到又都穿着秦云雁的衣服，不由得让贾晴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
　　她悄悄问秦云雁：“追到了？”
　　秦云雁遗憾地摇头。
　　贾晴恨铁不成钢：“废物。”
　　秦云雁：“你说什么？”
　　贾晴：“我说《全能歌星》那个节目原来的后期真废物，还得要我们回去救场。”
　　秦云雁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她。
　　贾晴夺过那让人汗毛颤栗的视线，转头问一旁沉思的锦书：“几点了，是不是该走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偏偏找了这位不带手机的主。
　　然后在她惊诧的目光中，锦书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三个表。
　　“六点三十八。”锦书面色如常，答道。
　　贾晴就没见过这种架势，三个表？这是要干什么？
　　“你这怎么戴了三个手表？不沉吗？”贾晴问。
　　秦云雁：“我送的。”
　　锦书指向秦云雁：“他送的，我就全戴了。”
　　贾晴的脸瞬间精彩万分，她：“打扰了。”
　　主人公之一还欠揍地补充：“是你之前说的那家可以自己刻表盘的店，对了，你那个大学教授的男朋友怎么样了？”
　　闻言贾晴更想吐了，她心如死灰地说：“在老家有个糟糠妻，儿女双全，妻子名字叫金朵。本来人家都读研究生了，硬生生被渣男困在了家里。人面兽心，渣男又嫌弃妻子当家庭主妇配不上他。我联系了他的妻子，现在在帮助朵姐打官司，这种渣男不能要。”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谈恋爱了，搞钱最重要。”然后迅速上了大巴。
　　贾晴定了定因为遇见渣男而烦躁的精神，翻开手机一个聊天群。
　　打字：【最烦秀恩爱的狗情侣了，还是秀而不自知的那种。】
　　朋友：【你的cp又复婚了？】
　　她：【我错了，他们一直没离，只是狗男男之间的把戏罢了。他俩还联手嘲讽我眼光差。】
　　朋友：【你忍了？】
　　她：【……搞钱最重要】
　　回去的路上，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开车到了公司门口，他们看到了人山人海的一幕。
　　底下那家咖啡店里也挤满了人，更多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们上楼用的那个楼梯。
　　似乎在蹲某个明星。
　　秦云雁赶紧让司机换个路口停车，组织其他员工先回家。
　　贾晴则是直接录了个视频给楼下的梁松云发了过去。
　　她打趣道：【呦，火了啊，我们都回不去公司了。】
　　梁松云秒回：【【笑哭】我也不想啊，自从直播关了之后就被堵这了，根本回不去。】
　　然后又发了一张他和安白的合照。
　　【【耍酷】怎么样，我们白白是不是很好看，综艺滤镜都把他给丑化了】
　　贾晴：【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剪后期的。老板让我转达一句话。】
　　语音：【梁松云！你赶紧解决这群人，该报警报警，该咋滴咋滴，不然我们都没法正常上班！】
　　那边也发来一条语音：【我是安白，很抱歉粉丝行为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方已经联系治安部门进行处理，并且会雇保安保证他们不会上楼打扰工作，请谅解。（远远传来梁松云的声音：不用那么客套，告诉他们明天能正常上班就行）】
　　贾晴把语音点开给另外两人听。
　　他们跟梁松云比较熟，也知道这位经历过血雨腥风，有些本事。
　　秦云雁听完后吩咐贾晴：“成，那各回各家吧，通知群里其他人明天照常上班。”
　　女人比了个OK的手势，取了自己的行李先行离开了。
　　锦书则是呆呆地看着那边的人群，他没见过这架势。疑惑道：“这么疯的吗？”
　　秦云雁也收拾好了行李，边带着锦书打车边解释：“估计好多都是狗仔和代拍，靠这个挣钱的。”
　　锦书似懂非懂地点头，啧啧两句：“真疯。”
　　更疯的还在后头。
　　等锦书回到出租屋时就觉得不对劲，满楼都是刺鼻的油漆味。
　　一开门果然：四面墙都被红油漆写上了字。
　　正中间是一个玉玺的图案，周围绕着几条龙。说是龙其实画出来跟几条虫似的，全然没有威风的样子。
　　其他几面墙写着一些恐吓的字语，锦书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新意。
　　房间里那盆绿萝也惨遭毒手，东一片叶子西一片叶子的显得极其可怜。
　　甚至连根都被剪了个稀碎，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作案人不想让这绿萝活着。
　　这是他从隙间带来的，准确说是顺来的，净化空气能力一流。
　　可惜了……
　　锦书翻了翻其他东西，该碎的碎了，砸不动地被涂上了红油漆。
　　他拎着还算完整的一本关于评价北华每任皇帝的书翻了几下，骂顾末的那几页都被大大地画上了叉。
　　锦书波澜不惊地看着狼藉的屋内，捏着鼻子叹了声：“看来得让锦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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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发现我的地得的错好多。。。。


第19章 思念有声
　　恐惧是会积累的，秦云雁在锦书的出租屋楼下等了很久，都没见人出来。
　　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害怕，应该是已经去公司了。他自我安慰着。
　　拨通贾晴电话时，他的手是抖的，但最不想听见的事情最终还是从女人口中说出：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顾助忽然辞职了，辞职报告就扔在我的办公桌上。啊？人没见到……昨天最后和他说再见的应该是你吧，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伴随着贾晴的话语，激烈频繁的敲击键盘声也传来，显然公司那边已经忙到需要她一心二用了。
　　秦云雁也注意到这点，他嘱咐几句，挂了电话。
　　接着他上楼，直奔锦书的房间。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惊了，满面的红色油漆就算是在白天也让人触目惊心，更别提这小小的房间里还是一片狼藉。
　　心跳骤然加快，秦云雁眼前闪过一片漆黑，他呼吸急促，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掏出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姜一叶。
　　飞雁传书：【定位】
　　飞雁传书：报警！入室绑架！位置上面
　　后面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了，只能胡乱点着手机输入法的关联词。
　　发完消息后，手机终于还是摔在了地上，屏幕着地。
　　秦云雁调整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没事的……没事的……
　　他蹲在地上，手插在自己顺滑的头发里，将早上好不容易梳服帖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怎么可能没事啊！
　　他赶紧在脑内筛选本市最适合绑人的地方，同时分析“复皇”组织会怎么将锦书转移。
　　“叮～”
　　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吸引了一瞬他的目光。
　　就是这一瞬让他一下子放下了心。
　　他看见自己手机壳里有一张纸条，上面的笔迹漫不经心，写着一行字。
　　“顾锦需要消失，但我不会，不用担心。”
　　秦云雁郑重地将那张纸条从手机壳里拿出那张纸条。
　　纸条平整光滑，字迹清晰，从背面能看出每一撇一捺都很从容。
　　他没事……秦云雁松了口气，小心地将纸片放进了心口的衣兜里。
　　随即心口生出一股暖意，他记得离开的时候告诉我哎！
　　只不过，他是怎么把这纸条放到我手机壳里的？半夜来了一趟？他又去了哪里？
　　秦云雁不解，忽然头抽风一样忽然疼了一下。眼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还没等他抓住那些画面，就又跌到了记忆之潭的底部。现在这里已经没有黑水草了，只有一条越来越大的裂痕。
　　楼下警笛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整片街区中，秦云雁知道自己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他重新靠坐在门槛上，回想自己刚才的状态，呼吸又急促起来。
　　等姜一叶带人冲上来时，他红着眼睛看着女人：“怎么办？是他们……”
　　看着极其可怜极其无助。
　　为首的姜一叶跟后面的警察挥挥手，秦云雁被女人拽到一边，出租屋被有序地封住了。
　　秦云雁被拽得一个踉跄，扶着墙慢慢跌了下去。
　　他的脸是不正常的白色，眼角微红，像是要哭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折腾一遍。
　　目光求助地看向姜一叶，全然没有之前的从容，就像他还是那个在新年夜跌跌撞撞跑到警察局求助的被拐走的十几岁的少年。
　　姜一叶看着这个现在已经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急得像个小孩，也想起来那个自己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遇到的案子，报案人正是眼前之人。
　　这个案子查了整整十四年，已经定案入狱的人都超过百人了，甚至有上面的人干预，经历过两次重启，却还是没能查到其根本。
　　姜一叶叹了口气，抬手重重拍了两下秦云雁的头，接着像顺毛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群人折磨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也快结束了。”她轻轻说。
　　“想哭就哭吧。”
　　秦云雁吸了几下鼻子，像是想收回眼泪。他囔囔地说：“可以我对他们的了解，顾锦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深深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狼藉的房间。
　　“你说他们图什么呢？这样害一个好不容易逃出他们思想控制的人，害了那么多人家的孩子，只为回到那个吃人的封建时代！为什么啊！”他的声音充满的疑问与愤怒。
　　他也是被忽然破坏人生的孩子，也是好不容易逃离那张大网的幸运儿。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楼下的警笛声与房间门口的微微晃动的警戒线毫不留情地揭示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姜一叶喃喃自语句：“谁知道呢？就像树叶要落地，海水要泳动。就是有这种在不知不觉中忽然被发现的恶意，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复皇’组织的创始人就是咱们国家最后一个王朝的一个边缘的皇室成员。直到现在，所谓的‘皇帝’才找到两个，但掌权的一直是‘贵族’。
　　说白了就是一群上位者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和享受而成立的组织。
　　那你说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真的那么好吗？为何那么多人都为皇位挣得头破血流？”她又问秦云雁。
　　秦云雁拿袖子擦擦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金子做的牢笼罢了，到了那个位置没有人会真正与你交心，你也没有真正可以依赖的人。还要天天为国家大事思考，因为你的一句话可能都会让一个郡的人民受难。到了荒年或打仗的时候，随时可能有急报传来，同时还得担心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造反夺权。没什么好的，权力就是一把剑，用不好会伤了自己，用的好也得时常保养，不然一把生锈的剑可没什么用。”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我先走了，今天公司那边还有好多事了。没了他的帮助我还有点难办呢。”秦云雁朝姜一叶露出一个难看的别扭的笑，接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离开姜一叶的视线后，秦云雁立刻变得正常了。轻快地走下楼梯，看到在楼口心惊胆战的房东甚至还想笑。
　　这房东的房子连着两次被警察查，前一次是因为违规罚款，这次是直接出事了。恐怕今后租他这个小地方的人会少许多。
　　沐浴着耀眼的阳光，秦云雁伸了个懒腰。
　　今天过得真漫长啊。
　　回到车上，秦云雁并没有急着走，打开了手机，点开手环定位软件。
　　里面那个红点在M市，甚至就在许星纪念馆的旁边。
　　没有迟疑，秦云雁打开出行软件。干脆利落地买了张时间最近的去M市的飞机票。
　　最近的飞机也在下午。秦云雁想起来这几天排得满满的日程表，叹口气，开车去了公司。
　　M市。
　　一个孤独的身影穿过叫嚷声不断的集市，停在一家白事店面前。
　　他背着一个没有标志的黑色旅行包，随便看了眼店面的名字，踏了进去。
　　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红袋子，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祭拜用品。
　　此人正是锦书。
　　而他所在的地方，离许星纪念馆也不过2公里。
　　这里是个千年古镇，只可惜大漠的风沙太过霸道，那些值得人们参观的古建筑早就被黄沙吞噬个干净。
　　许星的墓是在附近发现的，也是修地铁挖到的。
　　说来也令后人奇怪，许星的墓是个环形，就像一个同心圆，所有随葬物品都在两圆的边相夹的那里。
　　不像是个将军墓，更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在守护着什么。
　　锦书当然知道那中心是什么。
　　太阳正向着正中心散步，天上几朵无聊的云在松散地躺平。
　　他徒步走上山，蹚过一片不矮的灌木林，又踮着脚尖过了一片叶如刀般的杂草丛，来到一棵极其粗壮的松树面前站定。
　　这树有四层楼高，树冠茂密，站在底下几乎晒不到太阳。树身粗壮，得来三四个壮汉手拉手才能环住。
　　锦书快步走到那古树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正对面有两处根不自然地隆起，就像两个无字碑。
　　“娘，二哥。荣锦不孝，这么多年才来看你们。”
　　接着以一种极其端庄标准的姿态对着古树那两个隆起的根部行了三次礼。
　　再起身时，他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这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风吹过，这阵风不像往常那携带着尘土味道的燥风，这风是清凉的，仿佛带着一丝抚慰地抚过他的脸颊，吹走那一滴被挤出来的清泪。
　　感受到这温和的风，锦书顿时溃不成军。
　　“我……我好想你们啊……”
　　颤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锦书怔怔地盯着这棵参天大树，在他离开时还是株风一吹就会倒的树苗。他似乎想透过那粗壮的树干看清梦中那些已经模糊了的脸庞。
　　他打开自己背着的那个黑包，将准备好的菜品，桌子，香炉，烧纸盆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好。
　　香烟袅袅，随着风，淡淡的白烟缠绕住树干，仿佛游子投入母亲的怀抱。
　　锦书跪坐在那里，一张一张烧着纸钱还有各种在白事店里买的纸制品。
　　锦书边闻着那带着怀念的气味，边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接着就开始说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
　　说起来自从举兵造反，他就没回来过了。
　　上辈子他本来是打算回来一趟的，结果死在了半路上。
　　黄纸一张张地烧，千年的记忆随着火焰渐渐清晰起来。
　　他讲了很久，将伤痛一句话带过，将一些有意思的小事讲得绘声绘色。
　　“当时带着兵急匆匆地进京擒王，都忘记来跟你们道一声别……放心，我那些年过得挺好的……我没有后代，当年唯一心动过的是个男子，这点倒是和二哥你很像，许星那个家伙也是，嘴跟脸一样笨，什么都不会说，不像我……我也不咋地，我和我喜欢的那个人到最后也没说上过一句心悦君……”
　　锦书闭了会儿眼面前终于浮现出那人的相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惜再也没法告诉他了……我当年也死得早，没办法，就算没有那场意外我的身体也撑不住了，那些时候事情太多了，外敌入侵，稳固朝局，开库赈灾，有太多事横着爱前面了……而且我不敢赌了，赌他坐在龙椅之上后不会变心……”
　　锦书手里的东西都烧完了，他也感觉有些跪麻了，起身活动了一下，忽然注意到已经黑天了。
　　挤了挤衣角的露水，从包里找到一个造型古朴的灯，点亮后灯自己浮在了空中，就像孔明灯那样。
　　“我死后他也没辜负我的期望，做了个好皇帝。死后我的灵体被卷进了隙间，一个不属于我们世界的地方，准确说，它不属于任何世界。在那里我也经历过一些事情……好的不好的都过去了，我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感情，只是飘荡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隐约的记忆片段知道有人管自己叫锦书，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一次遇难时一位恩人救了我，带我到了隙间客栈。那里有个老板，说话总有一直老夫子教课的感觉，我觉得难受就总和他吵，现在也成了不错的朋友……”
　　“我问过他们人死后灵魂到底去了哪里，那位恩人说：‘灵魂一旦脱离□□就会很快化成灵魂粉末，一般来说都找不回来的，或许过一段时间许多粉末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新的灵魂投入一个胚胎中，十月怀胎也就成了人，也有聚集得少的，投到某种动物植物里面，谁知道呢？没准你上辈子的仇人会变成无数只蚂蚁，上辈子的爱人会变成一片花海，都难说。但在隙间是特殊的，这里独立于任何一个时间，我们的灵体就是身体，要是死了可就连粉末都不存在了，只能成为某个世界里几乎不可察觉的养料……’她当时说了很多，我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悲伤，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锦书缓慢抬头从下至上郑重地凝视了一圈这古树，最后的目光定在那“墓碑”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凄凉与几乎不可察觉的期许：“我不懂那些关于灵魂与灵体的研究，只是觉得你们就在这里，哪怕只是一小片碎片，我就是觉得你们在……”
　　回答他的只是风与一两粒悄悄落下，停在他头上的沙。
　　锦书也不期望有什么回答了，继续烧着纸，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后来那位恩人拜托我来这个世界盯一个碎片，似乎是她的仇人，我就来了，没想到真的找回了这些记忆，又找到了你们……那碎片在秦云雁身上，秦云雁你们是肯定不认识的，比较隔了这么久，就算有转世你们也活到了第十一世，我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爱人也活到了第十世……”
　　“……秦云雁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无论思想还是行为都和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近来总是在他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大概是我想多了，他就是他，不该被当成别人的。而且……”锦书顿了顿，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又一个白天了，他也不在意，继续说：
　　“他好像喜欢我。”他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想了许久又开口：“但我现在，接受不了他。”
　　像是下定了决心，锦书边收拾东西边作告别：“等我下次来把那人带来，就说明我已经对以前的事情和上一段感情释怀了，开始新的生活了。”
　　“现在我打算去处理一下一个小变态造的孽，我是真没想到像复皇组织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害人的东西能存在这么长时间。”
　　最后将那灯收起，他大步离开，似乎脚下有风，吹开那些杂草，送他离去。
　　此刻他终于记起了自己身为荣沧的一生，那段完整的人生中他经历过滔天的富贵，也经历过叫天天不灵的窘迫。那些已经成为尘封于史书的故事，唯一让他放不下的也只剩那孤寡一生，最后吐血而亡的顾长风而已。
　　锦书又叹了次气，这次只有他自己听见。
　　顺着山路向下走，却遇见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那人面目潮红，眼神迷离，身上挂了几个干苍耳。他虚弱地靠在树下，见到他过来，缩进了树的阴翳里，似乎在躲着锦书。
　　锦书不管那人后退的动作，不易察觉地皱皱眉追了过去。
　　“云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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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人头快递
　　秦云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或许是因为那句“但我现在，接受不了他。”，又或许是因为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如爆炸般杂乱的信息，再或者是因为他现在发烧了，脑子太混沌了。
　　总之，他逃了。
　　虽然没逃多远就被找到了吧。
　　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家了。
　　脑子里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的水，身上换了新的衣服，却不是很爽利。显然没少出汗。
　　头发油得发光，脸上也觉得紧得很，四肢皆无力。这次发烧比团建那次还厉害。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屋内暗得吓人，让人搞不清时间。
　　现在是冬天，像他之前那样穿了件防风衣就在树林里蹲了一个晚上的行为不发烧才怪呢。
　　秦云雁艰难地转过头，发现手机正躺着床头柜的无线充电器上。
　　经过一番他单方面的奋斗，最终够到了手机。
　　打开锁屏一瞧，已经是他去往M市的第四天下午3点16分了，也就是1749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这一觉半梦半醒，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他顿时感觉一阵口渴，肚子也止不住地叫唤。
　　幸而床头柜上有杯水，烧过的，已经凉得透透的。
　　几口凉水下肚竟然让他的心暖起来几分。
　　床头柜里有几盒糖，他随手抓了颗红色的含着，全当恢复体力。
　　他靠在床头，打开微信页面，看见好几个聊天框都有红点，他点开红点最多的那个，语音通话回去。
　　“滴——”通了。
　　“喂？”他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终于能联系上你了。”对面的女声像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是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你怎么回事啊？两天联系不上，有个S级综艺的负责人过来谈合作你都不在，还是我跟江姐一起去的。你作为老板也不能这样忽然就消失吧，怎么？顾助消失你也心丢了？别这么恋爱脑。你声音怎么回事？啊。刚起来？我们这边为了赶项目已经加了两个晚上的班了！这边怨气已经能养活三个红衣鬼了。再这样下去你小心我也带着一帮人跳槽，再让你当一次光杆司令……”
　　忽然电话那头的贾晴听见一连串撕心裂肺地咳嗽，她赶紧停住，问道：“没事吧？别顾助走了你魂也跟着走了，不至于，不就是办公室恋情谈不成了吗……”
　　秦云雁缓了一下，用低哑的声音制止她：“抱歉……又发了次烧，一觉醒来就这个点了……我一会儿收拾一下就过去，这阵忙完也该新年了，到时候给所有人都发奖金。”
　　贾晴听他这话，反而起了怜悯：“要不你明天过来也行，我们这还撑得住，你生了病就好好歇息吧。”
　　“不用，不然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挂了电话，秦云雁揉揉抽筋的小腿，出卧室门寻吃的去了。
　　微波炉里放着一碗八宝粥，看样子是冰箱里那瓶放了俩月的罐装八宝粥。
　　拧一下计时器，秦云雁忽然听见一声门铃。
　　他踱步过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蛋糕盒大小的快递。
　　他把那个快递抱起来放到门厅的小桌上，还挺沉的。
　　拿裁纸刀划开塑料胶带，与此同时，微波炉那边传来一声脆响，淡淡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秦云雁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因为他也在此刻看清那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头颅，周围是一圈防水泡沫箱，里面乘着冰，冰的中间盛放着一颗用红丝带绑着的头颅。
　　那是顾锦的头。
　　盒子的内壁还画着复皇组织的图腾。
　　秦云雁认得真切，他不可能认错。
　　那张脸上最后剩下的表情是僵住的惊讶，有几处火药灼烧的痕迹，那就是顾锦的脸，那张在他昏睡过去前还出现在眼前的灵动的脸。
　　秦云雁仿佛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脚下一软，手机和人都摔在地上。
　　手机正面在上，秦云雁怀着最后一丝期望与力气将手机翻了个面。
　　这次手机背面没有纸条。
　　骤然间，他便失了所有的力气，抓着手机的手骤然摔在了地上，指关节砸得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沼泽，越陷越深，最后找不到任何清醒的思维了。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江倒海，低头重重地咳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多呕出来一两滴刚才喝的那杯凉水和胃液的混合物罢了。
　　在混沌中，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立在那里：我真的又一次失去我的阿锦了。
　　秦云雁整个人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好似失去了任何活力了一样瘫倒在地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手指虚浮地点开微信消息第二多的那个聊天框，用游丝一般的力气拨通了视频通话。
　　提示音没响几下就被接通了，对面的声音比画面先一步出来。“我们在开会，有什么……”
　　视频里长圆桌上铺着各种资料和笔记，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有人穿着便服有人穿着警服。
　　而接通的姜一叶在看到秦云雁那种苍白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乘鹤西去的脸时一下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怎么了？”女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和疲惫，但很快调整好状态去问他。
　　秦云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他只能勉强让自己爬起来，将摄像头调成后置，拍向那个恶魔般的快递箱。
　　沉默，紧接着是利索地安排行动的声音。
　　秦云雁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位置信息发过去，接着又一次瘫在地上。
　　他不敢再去看那种脸，也不敢去直视那双空洞的再也不会笑着看他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把复皇组织给炸了，怕看一眼那人对自己笑的记忆都会变成这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警车到得很快，在秦云雁听见警笛的时候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为了自己那点尊严他还是强撑着爬到椅子上。
　　听到敲门声，他想喊声进，但发现自己还是出不了声。
　　只能沉默地看着听着。
　　砸门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是直接撬开的锁。
　　姜一叶举着枪冲进来，看见他坐在那里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派人将房间查了一遍。
　　那个快递箱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围住，姜一叶问他：“怎么不回话？”
　　秦云雁无奈地张了张嘴，示意自己出不了声。
　　随后他沉默着被拉到医院检查，又被拉到警局录笔录。
　　他裹在一件过膝的羽绒服里，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静静地缩在椅子里。
　　“你这是功能性失声，受刺激太多了，来，先喝点水。”姜一叶给他递过来一个套了双层的纸杯子，里面是热茶。
　　秦云雁接过，点头示意谢谢。
　　跟姜一叶搭档的男警官看他已经在这里沉默了快半个小时，有些急躁地看了看手表。
　　“姜姐，咱们开始吧。”
　　姜一叶没理他，还在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秦云雁。
　　她有好久没看见这个人如此落魄的样子了，上一次人是落魄的，心是明亮的，这次都暗了下来。
　　秦云雁慢吞吞地喝完了那杯茶，手指甲将纸杯的杯边摁出来一圈痕迹，才抬头看向姜一叶。
　　他的眼睛很冷，很空，仿佛刚生了意识的提线木偶，说它有活力它又偏偏是个死物，说它是个死物它又偏生生有了意识。
　　矛盾，悲凉。
　　秦云雁僵硬地在耳边比了个六的手势，示意把自己的手机还给他。
　　拿到手后，他打字：【问吧。】
　　男警官就等这句话呢，直接开口：“事发之前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死者？”
　　秦云雁：【十二月十日大概是下午吧，我那时发高烧，记不清。】
　　“在什么地方？”
　　秦云雁：【M市的一座孤山上。】
　　“死者在九日早晨失踪，是你报的警？”
　　秦云雁：【是。】
　　“你怎么知道死者在M市？知道为什么不告知警方？”
　　秦云雁抬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发现姜一叶看着就收了神情，手底下噼里啪啦地打字：【他的手环和我的手机连着，我能看见他的定位，为什么不告诉？告诉有用吗？复皇组织查了十几年没解决，反而让他们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杀人……】
　　看见这些字，姜一叶轻咳一声。
　　秦云雁：【……忘了呗！毕竟相信以你们的能力，能很轻松地查到他的位置吧！】
　　“请您好好配合，这关系到人命……”男警官像是要生气，被姜一叶抬手止住。
　　她挥了挥手，然后把一缕耳后的碎发散下来：“你先出去，把监视器关了，我和他聊会儿。”
　　待男警官带上门，姜一叶撑在桌子上，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她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盒烟。抽出来两根，一根叼在嘴边，一根递给秦云雁。
　　秦云雁摆手，示意自己不要。
　　打字：【害人的东西，你也少抽。】
　　看到发过来的消息，姜一叶嗤笑一声：“你都成这副样子了还说我……”
　　没等说完，她便想起了一些事。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姜一叶吐了口烟，隔着渐渐消散的白烟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们调查组连班倒了两天，根据之前抓到的那些人和前两天被害者失踪的线索，追踪到了两条线。但……”
　　“叮——”
　　秦云雁：【我以为他会没事的……是我低估他们了……哪两条线？】
　　姜一叶递给他两叠文件：“一条是拐卖线，受害者正好和之前一起山村杀人案的凶……当事人是同一人，叫莫沐。我们联系了当地的监狱，见到了她。”
　　她又重重地吸了口烟：“我亲自去的，挺好一姑娘，名牌大学毕业，失踪之前已经拿到世界五百强的offer。我见她时她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到耳垂的疤，右眼看不见了，左腿也有毛病。可令我惊讶的还是她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任何尘埃，也看不见任何的混沌。”
　　秦云雁打开第一个文件，入眼的就是一张能看出底子很好的脸，他觉得眼熟。向下看，入狱原因那里写着：毒杀xx省xx市xx县子至村一十六口人，并将两名人贩子王xx，李xx杀害分尸。
　　姜一叶摸了摸耳朵，继续说：“她告诉我自己当年不是直接被拐卖到子至村的，先是和一群比她小的孩子们一起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每人一本黄皮子的书，里面都是些封建思想，要背，要做到对方提一个字就能把全文背下来，不然不给吃饭。然后还有一些淘汰试炼之类的。里面的人很奇怪，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却按甲乙丙丁戊的顺序等级森严。他只见过丁类的人。再后来他们会告诉你你是谁，是个什么性格，面对什么事会做什么。当然在此之前还有很多洗脑的环节，肢体伤害也有。小姑娘说这话时身体在发抖，但还是对我笑了一下，跟我说她觉得那段记忆好不容易忘掉了，不想记起了。”
　　姜一叶说了一大段话，又吸了口烟。
　　不大的室内在这一小段空闲时间内非常静，仅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后来她说自己搞懂了那些人的换房时间和防卫部署，带着当时没剩的几个孩子逃了一次。却没想到打开那个基地的大门时是无尽的原始森林。更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有枪，各种枪。她和那些孩子都被抓住了，甚至有个孩子被一枪打爆了头。他们在那里不能互相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莫沐只记得那个孩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时怯生生的。”
　　秦云雁沉默着把第一打文件看完，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按时间推过，她和你是一波失踪的，你认识她吗？”姜一叶问。
　　秦云雁：【认识，他们给她的身份是栖北公主，北华哀帝时期唯二没被顾末杀了的同辈，被送到蛮夷之地和亲去了。她很照顾我们这些孩子，但我是在她所说的逃跑事件之前就逃了的，所以并不知道。在她之前也有人组织过逃跑，无一例外，都死了。】
　　“关于在复皇组织的记忆全恢复了？”
　　秦云雁：【嗯。】
　　隔壁的房间像是起了争吵，有东西“咚”的一声砸向了墙面。
　　“没什么有用线索？”姜一叶浑然不在意隔壁的声音，又问。
　　秦云雁：【没有。】
　　他又轻轻敲了几下手机屏幕：【你不如让隔壁的警官过来直接问，省时间，我还要回去上班呢。】
　　--------------------
　　荣沧第一次失踪（死）
　　顾长风悲痛欲绝，记挂了十几年
　　锦书第二次失踪
　　秦云雁全身发抖，不知所措
　　锦书第三次失踪（死）
　　秦云雁：麻了，复皇跟我一起殉情吧


第21章 看似平静
　　目送打车离开的秦云雁，男警官皱着眉问姜一叶：“为什么不问清楚？万一他是复皇组织派下来的卧底呢？”
　　姜一叶疲惫的眼睛闭了闭，攥紧手里的烟蒂，撇到垃圾桶里，沉声开口：“不会的。老王，你不觉得他变了一些吗？”
　　完后她很快就反驳自己：“哦对，你原来都没怎么见过他，联系一直都是我联系的。”
　　老王警官问：“什么变了？”
　　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街角，姜一叶带头往局里走，边走边说：“就是你后来问那些问题时他看你的那一眼，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带着满满的上位者的审视和不屑一顾，就好像你就是在底下杂耍的猴子一样。一个比喻，别在意。”
　　老王警官也骤然记起了那个眼神，那个无意间露出的极具威慑性的眼神，他缓过味来：“你说得对，能露出那种眼神的人可当不了卧底，他们太不同寻常也太傲了。”
　　快进行政厅时，一辆警车速度极快地从大门口开到他们二人门口。
　　几个年轻的警察从车上迅速下来，急切地冲到姜一叶面前。
　　“姜姐！小罗联系不上了！”
　　后续发生的事秦云雁都一概不知，他将自己裹在黑色长羽绒服里，直接去了公司。
　　他的头仍旧疼得要命，使他有许多事都不想搭理。
　　结果到了工作室楼下的楼梯间却被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拦住了。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秦云雁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大概是安白找来的，防止私生遛到上面去。
　　此刻的他做事行动快于思考。
　　他微垂着眼皮，盯着两个保镖，尽管穿得极其低调，但那身上骤然间炸开的气势，仍让两个训练有素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保镖有些打怵。
　　秦云雁绷着脸做了一个口型：让开。
　　两个保镖还真被吓唬住了，停在原地不敢动。
　　秦云雁借机上楼去。
　　到三楼时又被两个保镖拦住，他理也不理，直接上了四楼。
　　刚归雁工作室门口，就能听见里面有人在长啸：“这破活我是干不下去了！怎么这么多破要求啊！老板自己歇息去了就留我们这群社畜干活！”
　　于是老板推开了门。
　　站着的那个人是第一个看见他的，直接就被秦云雁帽檐都掩不住的冰冷的眼神吓得当了缩头乌龟。
　　秦云雁也懒得搭理，按了按帽檐，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江梧桐抱着一打账单刚好路过，看见秦云雁这压抑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她很快反应过来，跟了过去。
　　“贾晴在给《全能歌星》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和节目组来的人开会，楼下的梁老板也在。”她指了一下那边紧闭着门的会议室。
　　秦云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晃了晃手机示意微信说，然后快步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江梧桐觉得有点怪，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去会议室找贾晴。
　　他们工作室是把这一整层都租下来的，装修改了一下格局就搬了进去。
　　会议室是用隔音的磨砂玻璃装的，她一进去就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一波是以节目组派来的副导演为首的，一波是梁松云带头的。
　　贾晴在一边喝着茶像是在吃瓜。
　　看见江梧桐过来，她也凑了过去：“咋了江姐？”
　　“云雁回来了。”
　　“他终于肯来公司了！”贾晴像是松了口气，接着吐槽。
　　江梧桐认真地点点头，脸上却挂上了一些担忧：“但他状态不太对，好像出不了声了。”
　　贾晴也表示惊讶，一面拿起手机把现在的项目进度发给了秦云雁：“他说自己发了次烧，不至于把嗓子烧坏了吧。那他一会儿过来吗？这边老梁都跟对面呛起来了。”
　　江梧桐扫了一眼：“又是节目组让他也去参加《全能歌星》的录制并且得按人设走？”
　　导演组那边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梁松云则是跟着自己带的律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也看见又进来一人，隐约听见她们说起秦云雁，于是问：“你们老板来了？”
　　贾晴不客气地回：“是啊，没被你们派过来的保镖拦住真是神奇。”
　　这几个保镖在这几天没少折磨他们，出入都要保镖那边核对脸和门禁卡，烦得很。
　　梁松云也有些不自在：“没办法，谁让这个无良节目组把摄像头架在我音乐室里还不关摄像头，搞得一堆代拍在楼下蹲点。过一阵等热度过去了就好了，秦云雁他过来吗？正好我这边又来了一个电影的推广曲，科幻类的，推你们过去做后期……”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一起想起了最近因为工作量太多而鬼哭狼嚎的同事们。
　　贾晴慎重地开口：“要是年后的再看看吧，最近事有点多。《全能歌星》前面的内容都被要求重新剪辑，实在是人手不足……”
　　不顾那边节目组的人还在，梁松云毫不客气地说：“反正他们节目组剧本也翻车了，也有嘉宾进局子了，得整修一阵，不急。”
　　节目组那边的副导演留了个络腮胡子，穿着小马甲在桌子另一端开小会，听到梁松云毫不客气的话气得脸通红：“要不是你在节目里瞎说我们怎么至于现在都停播了。”
　　梁松云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听着话直接手一点桌，一项项地列举：“你们是直播综艺怪我吗？你们在我的录音室里拍摄怪我吗？明明到了休息时间还不关直播怪我吗？路xx自己涉毒难道是我卖给他的？你们自己的剧本前后矛盾怪我？你们自己之前剪的节目全是撕逼环节导致观众不满怪我？节目口碑下降有问题艺人导致投资商撤资怪我？你们搞小团体孤立我家白白还霸凌他怪我？我家白白多好一人啊……”
　　他口齿清晰地将一条条节目停播的原因列出来，将节目组骂得一无是处。
　　在另一旁不参与吵架的贾晴江梧桐二人一面吃瓜一面担忧：“你说咱们投资这个节目到底对不对啊？”
　　贾晴也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没问题的，顾助离职信里说这个项目回本率很高，他的眼光一直很准。”
　　江梧桐也跟着点点头。
　　听着音调不断抬高的吵架声，贾晴一面感叹梁松云不愧是歌手，一面猜测道：“你说顾助为什么辞职啊？不会是和老板吵架了吧，不对不对，他俩回来的时候还跟我撒狗粮来着。”
　　“有可能是吵架了，他今天那个架势有点像咱们刚创业的那阵，但自从顾锦来之后就没见过他那么强势的样子了。”
　　“那他俩为什么吵架啊？”
　　“不知道，没准又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那种，不用管。”
　　贾晴的手机收到消息，打开一看是秦云雁的。
　　上面写着：【我不过去了，他们吵完咱们开周会，让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准备一下。】
　　贾晴飞速回：【好的。】
　　然后忽然想起之前和月牙湾的合作项目对面指明要和自己的老板谈，现在终于能安排了。
　　她伸了伸懒腰，声音拉得很长：“搞事业喽！爱情什么的都是浮云！”
　　秦云雁看着屏幕显示器里的自己失神。
　　电脑和键盘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黑色的显示屏上模模糊糊地显着自己的样貌。
　　戴着鸭舌帽，上半张脸都没在黑影里，能反射出的下半张脸也是下垂着的，看着没有一毫快乐的意味，让人一见就想躲着走。
　　原来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秦云雁想着，摘下帽子，对着屏幕挤出来一个笑。
　　那是个比提线木偶还僵硬的笑。
　　秦云雁啧一声，又戴上了帽子。
　　他没有先去开电脑，一手拉开抽屉，一手手伸到办公桌下面摸到一个凸起，嗯下去，抽屉里蹦出一个暗格来，里面有一个钥匙。
　　接着他又走到书架旁边，将从下数第二排的文件夹都拿出来，从左边向右推书架的板子。一个钥匙孔出现。
　　插进去，拧动。
　　“咔嚓”一声，一个暗格出现在锁孔的位置，里面是一个布袋子。
　　秦云雁将布袋子放到桌上显眼但不碍事的地方，把其他东西归位。
　　最后才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本项目……”
　　秦云雁仍旧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只是从办公室移到了会议室。
　　他的电脑开着文字转语音的软件，他打字，电脑说，进行得极其顺滑。
　　嗓子的异样丝毫不影响他骂人。
　　AI女声：“这个项目策划谁做的？脑子留在M市了吗？不，我看他是人去了M市，脑子去地府玩了两周，不然怎么能写出这么阴间的策划……”
　　“那个合作就算了，里面的人都是老梁说过的危险分子，迟早得炸……”
　　“之前的盲盒制作公司的样品发没发过来？他们的材料是从石油开始做的还是从用千年的王八壳做的？要这么久？”
　　“我两天不来就想起义吗？还是找好下家打算跳槽了？赵泉的万人迷属性隔了这么久都能把人吸引过去？”
　　赵泉就是原来公司的副总，带领一帮人跳槽的那个。
　　后来他所在的公司被月牙湾娱乐公司收购了，这次月牙湾娱乐公司来谈合作就是他带队来的。
　　可以说他一进门就遭到了贾晴江梧桐等一众老人的白眼。
　　想直接让其扫地走人还不行，因为跟月牙湾公司一谈必定是个大项目。
　　结果他来还不谈合同，指名道姓让秦云雁在才肯谈。
　　秦云雁刚到会议室时贾晴就告诉他了这件事。
　　贾晴边汇报边观察秦云雁的脸色，没看出来有什么波澜，还约好了时间。她当时还松了口气，生怕老板直接摔杯子。
　　现在看这连AI都掩饰不住的阴阳怪气，想来还是动了怒的。
　　……
　　不平淡的一天飞快地过去了，秦云雁一个下午将堆积的工作都干完了。
　　由于是打车过来的，摆在他面前回家的选择只有两项。
　　一项走回去，一项再打车回去。
　　没经过多长时间的犹豫，秦云雁选择走回去。
　　他家离公司并不远，开车反而更费时间。只是因为之前与他一起回家的还有一人，他才开的车。
　　现在看来，以后都不用开车了。
　　他低着头看路，像是无所畏惧地向前走着。右手抓了个布袋子，随着走动里面的物体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
　　路过小区楼下的药房，经过再三犹豫他还是进了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可降解的白袋子，里面装着两盒售货员推荐的安眠药。
　　回到家后，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滑倒在地。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张桌子上的盒子明明已经被转移到停尸房，明明那盒子送过来时早就没有血腥味，也因为有冰块的缘故没有什么异味，但他就是感觉那气味就在自己的身体里，甚至于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眼前过去的一幕幕像刀刻斧凿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里的每个他都像烟花一样灿烂鲜活，可最后的画面总定格在一颗毫无生机的头颅和一张已经模糊的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靠了多久，总之他起来的时候背后的门和坐着的地板都已经温热了。
　　叫起他的是自己要造反的胃。
　　秦云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甚至于这三天唯一进口的只有早上的一杯凉水。
　　微波炉里的粥早就凉透了，任何诱人的气味也早消散完了。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都喝了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有。
　　飞快地洗漱后，秦云雁湿着头发站在窗前，盯了一会儿对面楼的一个房间，然后拉紧窗帘。
　　他将布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床上。
　　那是零件，一把□□的零件。
　　他有条不紊地将枪组装好，检查弹夹，里面有五枚子弹。
　　“咔嚓——”秦云雁目光迷离地拉开保险栓。
　　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滴——”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与此同时他也把枪放下。
　　叹了口气，迅速把枪又拆开。
　　再装上。
　　他不知疲惫地练了许多次，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干了。直到将一装一卸的时间控制在三十秒内才停下。
　　甩了甩酸胀的手腕，重新将零件放回布袋里。
　　秦云雁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放好枕头，抖开棉被。
　　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硬生生把自己缩在了八十厘米宽的沙发上。
　　很挤，但他现在就是需要这拥挤当做慰藉。
　　秦云雁将脸埋在沙发的缝里，等了许久都睡不着。
　　起身，接水，拿药，吃药一气呵成。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屋外的月亮远远地眺望着地球，终于看见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不动了。
　　他极不平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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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高考假，多写了点，都发了


第22章 无论身份
　　这枪的来源得从他第二次被绑架说起。
　　不远，就在上半年。
　　彼时他正躺着医院。
　　因为犯了胃炎再加上吃了锦书做的饭，可怜的秦老板直接进医院挂水了。
　　罪魁祸首又回去给他熬粥了，让秦云雁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就彻底黑了，脸上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手脚都被麻绳捆住了，能感觉到身体在晃动，像是在一辆车上。
　　心脏警示性地怦怦跳。
　　他第一时间没有挣扎，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耳边传来交谈的声音，他们大概没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大人，咱们的人已经把威胁信息留到祭品的家门上了。为什么不直接发给他的亲人啊？”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响起。
　　“蠢，祭品的家人早就死没了，你去阴司找他的家人勒索吗？况且我们本来就不为了钱，只是一个掩饰而已。”这个声音有点尖，让秦云雁想起宫斗戏里的太监。
　　谄媚的声音又响起：“那我们的勒索信息留给谁啊大人，小的我权限太低，没看过祭品的档案。”
　　“给那个查了我们好久的姜警官。”“太监”笑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刺得秦云雁耳朵疼。
　　“到时候他们凑够了钱送到我们指定的地点会发现那里只有野草和几泡流浪狗的骚尿等着他们，而那时我们已经将祭品献给新皇陛下晋升成乙等了！”
　　秦云雁听了一阵，确定了现在的处境。
　　所谓祭品指的是他，他正被复皇组织的几个小喽啰绑架，在去往他们大本营的路上。这次绑架是这几个小喽啰自行策划的，目的是邀功。他们意图将这次绑架伪装成普通的绑架案，但手段很低劣。
　　新皇？复皇组织找到新的傀儡皇帝了？谁这么倒霉？
　　复皇组织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放过他，并且现在还把他当做了“祭品”？还是那种有点地位的都知道的公开祭品。
　　祭给谁？为什么是我？
　　而且问题在于当门口的勒索信被发现时他还能不能活着，而且警方需要多久的时间能发现那勒索信也是假的。
　　现在顾锦大概率在我家，他能否发现勒索信，能不能报警。
　　还是说顾锦和他们是一伙的？
　　秦云雁在脑中蹦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他有些害怕地就着这个念头继续向下想。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锦可以等我已经被他们送到大本营之后再报警，等警察们查到勒索信息是垃圾信息之后我怕是已经死了。
　　现在这里有几个人？
　　秦云雁又屏气听了一会儿，确定这车上加上他一共四人。
　　除去一直在说话的两人还有一个司机。
　　听他们的话来看还有其他同伙。
　　不知道身份但知道我家住哪里，会是他吗……
　　秦云雁自认不是一个喜欢带人回自己家的人，知道他家地址的也就秦云雁，锦书，贾晴，各大购物平台还有一个早就不相往来的赵泉。
　　秦云雁不知道现在距他在医院睡着已经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这群人手里有没有热武器。
　　只能假装当个石头听着，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的右手上还插着输液用的针管，预留针，估计这帮绑匪把他掳走的时候他正要换药。
　　秦云雁左手把针拔下来，两只手指夹着伸到麻绳的扣里当杠杠，动作轻微地解扣。
　　正当要解开时，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坚硬冰冷，就算隔着面罩也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秦云雁知道那是枪。
　　“早就醒了啊？明明都当上皇子还逃，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秦云雁暗自腹诽：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冰凉的枪口向下移，挑起了秦云雁的下巴。代表的死亡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脖子。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秦云雁却异常冷静，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杀了自己的。
　　毕竟哪有在祭祀前死掉的人牲呢？
　　果然，那绑匪唠叨了一阵，将枪收了回去，麻绳也被重新绑紧。
　　后面一段路程绑匪也没放过他，左一句“贱人”右一句“杂狗”，从他那早死的爹妈骂到和人上床的人。但其实也就那几个字眼，听得秦云雁耳朵都起茧了。
　　车停了，秦云雁估摸着按时间来说这么短不可能到大本营，也只可能是开车累了的中间休息。
　　对绑匪来说是休息，对秦云雁来说是□□折磨了。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整个人被拽着头发扔下了车。
　　地上全是那种有些尖锐的小石子，他就这么砸在了上面。
　　更疼的是那个将他扔下来的人又拽着他拖行了一段路程，彼时是夏天，空气异常地燥热，他不可能换上长袖。
　　秦云雁咬着牙受着这一顿拖行，感觉腿腹处传来冰冷的新鲜的痛意。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行了多久，但知道自己最后被扔到了一块相对平滑但更坚硬的地板上。
　　身后大概有个金属桶，他砸上去时听见了一声空洞的回响。
　　接着面罩被粗暴地扯了去，刺眼的光闯进了秦云雁的眼睛。
　　没等他适应了这光，肚子上接二连三传来绞肉似的疼痛。
　　他不知道这疼有多少是因为被踹，又有多少是因为胃炎。
　　身体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他像只被钓上岸的虾一样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根本不能救赎自己的空气。
　　“呸——”“太监”啐了一口，秦云雁看清了那人的脸，像一杯没有晾凉的白开水，没什么记忆点，仔细看的话又让人觉得有些冒犯。
　　那人手里拿着枪，玩似地一下一下点他的脑袋。
　　“你们……嘶……为什么要绑我？”秦云雁嘶哑着开口，谨慎地将周遭的环节都打量了一番。
　　这是个废弃的仓库，他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仓库顶破了个大洞，周遭四散着要么锈要么破的油漆桶。
　　除了面前的“太监”，门口一个打扮斯文的男子正抽着烟，听见他的话乐呵呵地回：“当然是献礼了，陛下的登基典礼，将你这个他曾经的敌人献给陛下，我们必定拔得头筹……到时候……嘿嘿……”
　　那人做了几个挺胯的动作，眼神流露着淫意“要是陛下不要你，凭你这身材，这脸蛋也不浪费。扔到我们集体宿舍里，一百一次让人干，准能赚个盆满钵满……嘻嘻……到时候老子肯定是第一个上你的人……或者把你卖给乙等的那位刘大人也不错，刘大人最爱你这种看上去冰清玉洁宁死不从的，好折腾……”
　　他边说着边猥琐地笑，“太监”瞥了他一眼，“斯文败类”立即噤了声。
　　“太监”冷哼一声，轻蔑地拿他那“黑”鞋又踹了几脚秦云雁，踹完又蹲下细细打量秦云雁的脸。
　　秦云雁刚遭受了内伤和外伤的折磨，属实算不上体面。但就是这份苍白给他俊朗的脸添了份凄美，别有一番滋味。
　　“长得倒是不错，妈的，当年老子要是有这张脸也能当皇子，就不用挨着戊等的气，捧那群丙等的臭脚。”“太监”脸上的横肉因为嫉妒拧成一团，看着恶心。
　　秦云雁却不屑地笑笑，他不太记得起自己在复皇组织的那段时间了，但他知道所谓皇子可不是这家伙想的这么简单。
　　这一笑又惹怒了“太监”，他向门口的那个“败类”发令：“找个棍子过来。”
　　没一会儿，“败类”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一根铁棍，估计是从水管上卸下来的。
　　“太监”拿着铁棍朝空气打了几下，满意地听见破空声，又得意地看秦云雁更白了几分的脸。
　　他嘲道：“现在看来不管多风光的皇子也只是条狗而已，你跪着叫我主人我就放过你。”
　　秦云雁没管他，他在思考自己一会儿解开麻绳后该怎么逃。
　　从刚才被拖行的情况来看这里是二楼，旁边有窗户，窗户已经碎了，铁框上散着一些尖锐的玻璃碎。他估了一下窗户的宽度，跳出去没问题。
　　刚才他窜成一团时已经把脚上的扣给松了，只要一挣扎就能开。
　　秦云雁眼睛瞥见那“太监”把□□别在腰上，拿着铁棍逼近。
　　门口的“败类”在遛神，根本没注意这边。
　　只要“太监”一过来秦云雁就准备起身拿手上的麻绳将铁棍转下来，趁其不备给肚子来一脚，可以的话再把枪抢一下。争取到的时间足够他跳窗了。
　　跳完窗试试能不能把他们的车抢走，那个第三人应该在车旁边守着，得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夺到车。
　　本来躺在地上的秦云雁暗自换了个姿势，从上面看还是毫无防备，其实肌肉已经绷紧，就等“太监”过来。
　　“碰——”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
　　他们还有一把枪！秦云雁一惊，推翻了跳窗抢车的打算。
　　“十五！什么情况？”“太监”尖声朝外面喊，又派“败类”去探。
　　没有得到回答，能听见的是“噔噔噔”上楼的声音。
　　紧接其后的是警笛刺耳的声音。
　　“fxxk。”秦云雁听见“太监”口齿清晰地骂了一句，又喊了句：“十五！该死你个哑巴在搞什么！”
　　“啊——”门口的“败类”一面尖叫一面向后倒进屋子里，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灰乎乎的糊状物，接着那人肚子上挨了一脚，一下子被踹出去五六米。
　　出现在门口的是顾锦，或者说是锦书。
　　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个人，迎着太阳洒进来的暖橘色的光，像是所有救赎文里的主角踏着烈火而来，来救他的宝藏。
　　锦书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抹去脸上的柔弱之感，添了满满的英气。十秒钟内从楼下上来却没有一点喘，两腿开立，身体示威性地向前倾，一身浅色的居家服硬生生让他穿出铠甲的感觉。那极具攻击性的样子，让周身的空气都萦绕了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这里不是废弃的仓库而是尸横遍野的沙场。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壁上挂着灰糊的保温桶，嘴里小声念叨着：“死了可就完了。”
　　秦云雁承认，在锦书出现的那刻他的眼中便装不下其他了，好像后面自己又被那个“太监”当做人质拿枪堵了太阳穴，好像那个“太监”又骂“你个老六……”，好像锦书一瞬间将手里的保温壶砸了“太监”脸，还拿铁棍狠揍了一顿“太监”，让那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的英雄颤抖着抱住了自己，宽大的手掌一遍遍抚着自己的背部。
　　他说：“吓死我了，差点就丢了。”
　　他说：“没事了，我在。”
　　他说：“云雁，我带你回家。”
　　跟着锦书来的交警在看到面前的情景尤其是那把枪后赶紧把刑警队叫来了还call来一辆救护车。
　　任凭周遭的环境喧嚣，秦云雁只能感觉到从锦书胸口传来的温热，耳边也只能听见锦书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是那么令他安心。
　　他们抱了很久，还是赶来的姜一叶打断了这份别样的甜蜜。
　　秦云雁才注意到身边的两个躺地下的人已经被绑走了，姜一叶让锦书开车再把秦云雁送医院去，救护车上两个病号位满了，家属位是警察。还有个就眼睛和腹部受伤的跟着警车走了。
　　姜一叶还略带赞赏地夸了一下锦书：“一个人甩丢四辆警车，两辆摩托，打晕三个绑匪，其中一个歹徒还带枪，小子你挺厉害啊！珍惜最后一次开车吧，你这驾照没了。”
　　锦书一边把秦云雁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边回：“没办法，杀了他老子工资谁付？”
　　回去的路上，秦云雁坐在副驾驶位，看着前面天上向后飞移的云，天蓝色的天幕下每朵洁白的云都是独成一派的潇洒。
　　他扭头，不到半米的距离之外，锦书一手乘着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那是他想要抓住的云。
　　秦云雁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可以追你吗？”
　　那人也没有皱眉，甚至连动作都没动：“追什么？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秦云雁知道对方会意错了，他也不恼，忽然开始笑起来。
　　最开始笑得很轻，后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狂又庆幸
　　锦书最开始疑惑，后来不知怎么的也跟着笑，嘴角弯起一个极大的弧度。
　　秦云雁感觉肚子又开始疼了才停下，停下的那一瞬间全身的疼痛涌入大脑，他这才想起身上的擦伤和挨的拳打脚踢。
　　大概青了吧，他不在乎地想。
　　余光又瞥见那人专注于路面的眼神，秦云雁又改了主意。
　　他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带着些哭腔地说：“锦，我疼。”
　　你看看我。这句话并没有出口。
　　“可我没带糖啊，你先喝点水吧。”
　　车慢慢地开在无人的旷野上，四周是发黄的草，后面跟着辆警车。锦书盯着路面，一手递给秦云雁一个保温杯。青蓝色的保温杯里承着温水，秦云雁接过，舌尖探完温度三两口喝下去半杯。
　　起码是温的，喝下去能缓缓。
　　喝完他还笑：“这水没毒吧。”
　　锦书无奈地吐了吐舌头，也笑：“我也没想到那西红柿炒鸡蛋会把你送进医院啊，我来的时候本来还是熬了小米粥来的，全便宜那绑匪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秦云雁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那是西红柿鸡蛋？那飘着的都是绿色的，我以为你做的菜叶番茄汤。还有小米粥，你管那个灰色的叫小米粥？？？”
　　因为太激动他的伤又开始疼了，刚咽下去的水又涌回喉咙，呛得他咳嗽不止。
　　咳完他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云雁语重心长地说：“为了所以可能吃你饭的人的人身安全，别做饭了，算我求你。”
　　锦书嘟嘴“好吧。”
　　忽然他一脚油门，黑色的SUV嗖一下冲了出去，锦书还降下车窗，任由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那略长的头发。
　　秦云雁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迷了眼，转头躲开风，这才注意到锦书的发尾有一部分被烧焦了。
　　他左手抬起抚摸那些焦了的头发“怎么回事？”
　　锦书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打掉乱摸的手。只是让秦云雁拉开他前面的车柜。
　　秦云雁没有迟疑但不明所以地拉开，里面躺着把枪。
　　“守门口的那个人的枪，我给他夺下来的时候扔车里了，那时候交警还没追上来。你拿着，保护好自己。”锦书轻快地说，就好像那不是枪而是一朵正鲜艳开放的玫瑰。
　　秦云雁抚摸着余温未去的枪体，拉来弹夹看见里面躺着五枚子弹。
　　他又看向了驾驶位的人，眼前的面庞逐渐模糊最后仅剩一双亮得要命的眼眸。
　　在那一刻秦云雁脑中出现一个持续千年的誓言：无论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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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该凉了
　　天边的黑暗一望无际，太阳的影子还不愿意出现。楼下的钢铁大军还在休息，早餐店的大门紧紧锁着。
　　秦云雁埋在沙发缝里睡了一宿，此时睁着大眼睛直视一片黑暗。
　　他慢吞吞地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下意识地就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
　　屏保是他自己画的那张少年将军，黑白的图上散着几抹红，那人物怎么看怎么像锦书灵体的样子。
　　也像少年时期那偶然遇见的石像。
　　记忆里的裂缝已经布满了整个湖底，只待一个小小的力就能全面崩塌。
　　他无声呢喃，嗓子还是出不了声，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找到你了，可……又把你丢了。”
　　在他伤心之际，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打了进来。
　　忽然被打断了情绪，一些恼怒从他的心底生出。
　　秦云雁一看，觉得号码越看越眼熟，想了半天想起来是在小罗那里见过，他只当那是某个警察的电话号码，毫无防备地接起。
　　喂——他下意识地啊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如果是警察，姜一叶不会提前不告诉他。
　　而这个电话号码他之前也是见过的，每年都会打一次，比手机话费公司提醒你交钱还准时。
　　每次的开头都是一句：“你醒了吗？”
　　最开始秦云雁只当这电话是打错了，还会耐心解释，打了十五年他也累了，索性直接挂了。
　　这次一走神，竟然不小心给接通了。
　　里面的声音沙哑又极具诱惑，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魅魔，尾音高高翘了起来。
　　那声音比以往多加了两个字。
　　“陛下，您醒了吗。”
　　别人醒没醒不知道，秦云雁是立马就醒了。
　　别的不说，怒火那是嗖一下就燃起来了。
　　又【脏话】的是你们这个破组织。他愤愤地想。
　　随即他想起来了一件事，怒火稍微歇了点，但还是直接挂了电话。
　　扭头给这个电话发了条短信：醒了，借大祭司你的福，根本睡不着。
　　转头里面就把这个号码复制下来，发给姜一叶了。
　　很巧的是，姜一叶也发给他一个文件。
　　现在才不过四点，看了警察那边是熬了个通宵。
　　秦云雁点开文件。
　　是锦书的尸检报告。
　　空白的背景上黑色冷酷的字无情地站着，没几行，秦云雁却读得很慢很慢。
　　死亡原因是子弹穿过脖子上的大动脉，然后死后被割头。切口上有弹道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呢？秦云雁说不清，锦书知道他们有枪，必然会防着他们，不会主动冒犯，可还是被抓住了。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死前痛苦吗？
　　等一下，以阿锦的性格不一定会绕着他们走，难不成他为了我自己进了死局？
　　秦云雁痛苦地闭上眼。
　　他之前在警察局现场查过手环的定位，在与J市接壤的一个国家。
　　那个国家发展得极慢，文盲率贼高，还是个宗教掌权的国家。
　　并且一大半国土都是原始森林。
　　定位在居民区，秦云雁拿电子地图查过，是一片荒凉的垃圾填埋场。
　　秦云雁送了三个表，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放了定位装置。他都查过，但定位却是三个情况。
　　手环在垃圾填埋场，火凤凰手表显示无定位，大概被屏蔽了，电子表就神奇了，现在还在移动。
　　过了一个晚上秦云雁又查了一下，位置从J市移到B市幸城了，也就是秦云雁现在所在的城市。
　　真有意思，秦云雁发觉自己的怒火熊熊燃起来了。
　　他也算是给目前的自己找到了个事可干了。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动他给他的东西，既然复皇组织这么渴望回归封建制度，他就送他们一程。
　　把他们送到火葬场，烧成灰飞。
　　窗外的天仍旧是无边无际的黑，秦云雁睡不着了，索性洗漱，又开始练习拆枪装枪。
　　他以前练过，现在是在找回感觉。
　　月落日升，一个新的忙碌日降临。
　　冬天天亮地晚，人们可不敢也睡个昏天黑地，各色的车子驶上马路，明亮的车灯强行叫醒了整个社会。
　　快要跨年了，冰冷的空气竟也粘上了点喜气。街上擦得反光的橱窗里灯还没亮，但不妨碍它展示跨年大促销的招牌。
　　有些心急的人已经开始放烟花预热了，“嘭”一声炸开，再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碰一下，吵醒了许多试图睡懒觉的人。
　　但跨年又如何呢？不是法定假日，照样得上班。
　　九点二十分，工作室的人基本上来齐了。
　　互相示以一个微笑，一天的忙碌要开始了。
　　“早啊，老板。”贾晴看着比她早到的老板啧啧称奇，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比昨天干净许多，精神看着也正常多了。
　　要不是还在阴阳怪气的AI女声和已经空了的顾锦的位置，她都要以为这和去团建之前没什么两样。
　　“赵鹏跃这小子想干吗？是去团建一趟智商退化回小学五年级吗？全是流水账，他来了之后记得让他过来挨骂，这个项目的其他负责人也叫过来，心这么浪，打算去海里和鲨鱼一起蹦迪吗……”
　　贾晴：我有错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被迫在老板办公室憋笑。秦云雁怎么又变这样了，顾助，你回来吧！
　　她一边想逃，一边拿笔记下秦云雁吩咐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家伙几点就过来了，把前两天忙的东西全看了一遍。终于等到秦云雁把这几天的报告都骂一遍，拿着他的瓷缸子喝了口茶，贾晴见缝插针。
　　“和月牙湾公司对接的负责人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我估计来的人是赵混账，还点名要直接和你谈。云雁……你尽量别直接把他赶出去，这个项目可是两个s级综艺，别跟钱过不去……”贾晴莫名其妙觉得秦云雁多了一股年过古稀的气质。
　　倒也不违和，就是觉得秦云雁这个万年加糖加奶咖啡的家伙突然变大白瓷缸泡红茶，有点怪。
　　她犹豫再三还是把酝酿了许久的嘱咐说了，毕竟合作没谈就直接把人家往外赶对公司的名声不好。
　　贾晴也想揍赵泉，但她更倾向于直接找人暗巷子里套麻袋。
　　秦云雁将手贴在杯子上取暖，眼皮抬了一下。
　　AI女声“不会，他之前跳槽那阵的电脑自动保存的信息还在吗？”
　　“在，我之前想着看能不能找到他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就都留着了。”秘书小姐又补充：
　　“那个混账玩意跳槽得一点征兆都没有，我那阵还跟他谈恋爱来着，微信关联账号连着，趁他给我发分手消息时把他消息记录都给备份了。”贾晴提起这位前N代男友，不由得吐槽。
　　“我自认为交的男朋友都各具特色，但像他这种分手时直接发自己的灵堂照片，p的，然后说‘我已经死了，咱俩分手’的还是头一次见。”
　　秦云雁觉得手指捂热乎了一些，又打字‘“渣得各具特色吧。”’
　　平淡且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硬生生让贾晴听出来了嘲讽感。
　　她哪能忍啊，计划表一合“我好歹比某个大学被女生追说自己是gay，被男生追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被一男一女一起追说自己的命中情人是个石像的好。秦 紫霞。”
　　秦云雁听见这个大学同学背后叫他的外号嘴角扯了一下，心想：好歹比“老死”好。
　　贾晴汇报完本打算快速走人，想到这位最近的状态，心痒痒问了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还没追到顾锦吗？”
　　问完的一刹那她就觉得气氛不对了，可话已经出口便无法挽回，走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机器合成音里的情感消失了，冰冷得像块石头。
　　“他抛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完了这人不再理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报告册上。
　　贾晴飞也似地逃了出去，心道：这回真出大事了。
　　江梧桐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
　　“做好准备吧，能镇住秦云雁的人不管他了。”贾晴悲怆地说。
　　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注意到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茶罐子没了，不由得又说一句：“秦云雁又要回归三年前的状态了。”
　　听到这话，江梧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转头边走边说：“我去跟那帮小兔崽子们提个醒，红脸变白脸了。”
　　“我也去，正好老板找小赵他们。我现在就怕小赵那个性格，一个不注意就把火点了，你现在不让他碰账务了？”
　　“他添的乱比帮的忙多，之前想让他帮忙是因为我在考注册会计师。本来背那些词就烦，他来帮忙更烦。我大学那阵为了防止会计找不到工作辅修的计算机，没想到现在还是当了会计。”
　　“唉——”贾晴也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呢？就像顾锦悄无声息地来，现在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云雁现在也是，忽然就失声了，他那个AI声真的……每次一说我就想到视频平台推文的那种，每次都想笑。”
　　两人在楼道漫步走着，边聊就边到了策划部的办公室。
　　“忍忍吧，快过年了，正好今年过年早，没准明年的运头就好了呢。”江梧桐说着，推开了门。
　　然后就看见赵鹏跃站在桌子上，拿大衣当袈裟一围，手里拿着清洁用的扫把，在那里cos唐僧。
　　更要命的是“唐僧”掐着嗓子在那“御弟哥哥——”
　　不等屋里的牛鬼蛇神看向门口。
　　江梧桐“啪”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了，然后扭头跟贾晴说：“要不然不管他们了，直接让老板把他们开了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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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安康
　　小剧场：
　　秦云雁：（陶瓷缸子里乘着红茶，微微晃动，他轻笑）天凉了，该让“复皇”破产了。
　　锦书：这孩子没救了，五十块钱一斤骨折价出售
　　秦云雁：（委屈）?_?


第24章 故人归来
　　“御弟哥哥”被训了一顿，笑一笑，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一辆迈巴赫嫌弃地驶入拥挤的地下车库，两个身着定制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西装用料更贵的那个从后门下，便宜的那个从司机位下来。
　　“小泉子，带路。”后门下来的男人厌恶地捋了捋衣服上不存在的皱褶，对着另一人吩咐。
　　“小泉子”便是赵泉，他赶紧掏出手机定位归雁工作室的位置。
　　“金贵男”瞥了他一眼，训斥道：“怎么？你不是以前在那里工作的吗？连路都不认识了？”
　　赵泉确定好位置，毕恭毕敬地引路：“回大人，小的原来工作的地点不在这边，不熟悉这里的路。外面太阳大，容易伤害您的眼睛，快把这墨镜戴上吧。”
　　男人“哼”了一声，勉强算是答应了。两只手指捏着墨镜，小心翼翼地戴上了，像是怕伤了自己的脸蛋。
　　拥挤的停车场里人并不少，这是一个大型超市的停车场。旁边有几个推着购物车走的人听见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表情都有些怪异。
　　这得是开多高的工资才这么卑躬屈膝啊！
　　两人顶着一路异样的目光到达归雁工作室楼下，不出意外地被保安拦住了。
　　“金贵男”毫不客气：“我们要谈生意，让开。”
　　赵泉：“听见没有，赶紧让开，别多管闲事。”
　　保镖：“老板有令，不让买保险的和骗子入内。精神病患者也不让。”
　　这位保安大哥边说边挺起胸膛，势必不让他们进去。
　　两方争执不下，最后是贾晴下来买点心顺便把这两人捞上去的。
　　她边看着两人的互动，边毫不留情地怼自己的前男友：“几年不见当奴才去了啊？你给我发的灵位不会是指你的尊严吧。”
　　半天没等到回怼，贾晴有些懵，转头一看赵泉还在毫无怨言地伺候“金贵男”，根本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贾晴只好去重视这位被“吹寒问暖”的，看来月牙湾公司派出来的负责人是这位不是赵泉。
　　“这位先生，您好。我是秦老板的秘书贾晴。请您移步会议室，老板马上过来。”她礼貌地伸出手。
　　“金贵男”墨镜后面的眼睛嫌恶地看了下递过来的手，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碰了一下贾晴的手便快速撤回。
　　像是有洁癖一般。
　　不顾接待人员的指引，他挑剔地审视会议室的一圈椅子，最终屈尊祥贵般选择了主座坐下。
　　然后轻轻摘下墨镜，露出看谁都暗送秋波的一双桃花眼。
　　贾晴看愣了，太像了。
　　她赶紧去通知秦云雁出大事了
　　秦云雁的办公室里很静，这使他指甲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极其明显。
　　屏幕里代表定位的红色小点移动到了自己的所在地，放大后甚至就在自己旁边。
　　这么快就送上门？秦云雁的瞳孔中浮现了如火一般的愤怒。
　　“云雁——”贾晴急匆匆地来了。
　　机器女声：“知道了。”
　　秦云雁不慌不忙地起身，撞见贾晴急得发红的脸。
　　他歪了下头，皱了下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顾锦回来了！和赵泉一起，代表月牙湾公司来的。”贾晴的声音里既有兴奋也有对叛徒的唾弃。
　　这话让秦云雁愣住了。但不多时他便回过神。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先走。
　　到了会议室他就知道为什么贾晴那样说了。
　　来人气宇不凡，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更衬得他优雅矜贵。脸似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似的，不见一点瑕疵。眼角一颗痣，眼尾恰到好处地翘起，为那张脸添了几分别样的妖艳气息。对方一见到自己就开始笑，动作语言十分得体。
　　“秦老板你好，我是月牙湾娱乐公司的CEO，我叫顾末。”
　　秦云雁有些僵硬地与他握手，给贾晴示意了一个眼神。
　　贾晴赶紧帮忙解释：“我们老板前两天生了病，嗓子暂时出不了声。他让我感谢顾老板的好意，欢迎两位来此地洽谈。对了，您不介意一会儿秦老板用AI音表达自己的观点吧。”
　　“金贵男”点头，面对贾晴他脸上的笑便收了，只是冷冷地回复：“好。”
　　见秦云雁迟迟不落座，贾晴给他投以一个疑问的眼神，只见秦云雁正来回看着坐在主位的两人。
　　贾晴：“可能是我们的会议桌太短了，让您认错了椅子。相信以您这么好的礼仪教养，不会在意我们的失误，请稍微挪个地方吧。”
　　“金贵男”还没说什么，赵泉却仿佛主人被攻击了的狗，正要叫唤，又被“主人”拦住。
　　“当然不介意，秦老板请坐。”
　　秦云雁落座，洽谈开始。
　　天边太阳从高高挂起到渐渐西落，两方持恒的车流逐渐变成“一边倒”，承载着归家者“又堵车了”的抱怨。
　　贾晴和接待人员在公司楼下目送这俩仿佛主仆一般的人离开。
　　回到工作室，同事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其中几个关系近的问她：“晴姐，刚才那个是顾助吗？他跳槽了？”
　　为了稳固军心，她只好答：“不是，应该是顾助的亲戚，他说他叫顾末，是月牙湾的CEO。”说完她急匆匆地去秦云雁的工作室，她现在也是一肚子的疑问。
　　刚才“金贵男”和秦云雁谈完生意，屏退其他人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金贵男”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墨镜没带这才被工作室里其他同事看见了。
　　推开秦云雁的办公室，只见他正转着一根烟，手旁还有一个烟盒。
　　“顾助刚走就开始抽烟，你不是戒了吗？”她皱眉，想直接把烟收了。
　　却不料秦云雁早就输入好了文字：
　　AI音：“别动，这里面有致瘾性的药品，我有理由怀疑是毒品，需要交给警察。”
　　贾晴的手停住，转过来掏手机。
　　“不用，一会儿我直接去警察局。”秦云雁也料到了她的动作，提前准备好了。
　　知道贾晴一肚子疑问，他敲字：“下班有事吗？陪我走一趟。”
　　贾晴本来是想做个护肤去，看见秦云雁凝重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地了点头。
　　她觉得这个男人显然更需要陪。
　　一串钥匙飞来，钥匙扣是一个少年的Q版图像。明明是Q版，应当是可爱的，但贾晴却偏偏从那神情读出了万籁俱寂的淡漠。
　　“这是？”她问。
　　“自己刻的，我的梦中石头人。你开车，我怕我这状态直接往树上撞。”秦云雁边穿外套边说。
　　“好。”
　　秦云雁家离公司真的不远，俩人扫了两辆共享单车骑8分钟就到了地下车库入口。
　　上车后，秦云雁先是在贾晴疑惑的眼神下检查有没有窃听装置，还真让他在垫子底下找到一个。
　　然后那小东西就随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变成了碎片。
　　“问吧。”这回是男性的AI合成音。
　　这声音倒是没那个女声那么出戏，贾晴骑车过来时就整理好了问题，现在如同连珠炮一般发问。
　　“刚才那个是谁？”
　　“何怜叶。”
　　“他不是说自己是顾末吗？”
　　秦云雁摇头：“他不可能是顾末。”
　　“他和顾助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手上的表是你送顾助的那个。”
　　“凶手与被害人。”
　　没等贾晴惊讶地叫出声，秦云雁又打字：“这是个很长的故事，顾锦也是牺牲品，现在看来，赵泉也是。”
　　秦云雁又道：“你也发现了吧，赵泉原来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现在变得仿佛跟一个奴才似的，见我出不了声竟然没有挖苦我……”
　　转头看去，贾晴却已红了眼眶，打着方向盘的手却没有抖。
　　她又怎么会不觉得奇怪呢？大学毕业后谈了六年的男朋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忽然就发了个遗像过来说自己已经死了。本来想到公司问清楚，结果一到公司先得到的消息是赵泉带着一大帮人跳槽了。
　　拼命联系都联系不上，去他家他家搬了，去他父母家得知一场车祸把二老都送走了。
　　公司近乎破产，爱人跑了。
　　那次大变动失魂落魄的又何止秦云雁一人。
　　几年不见，那个有傲气但对她无微不至照顾的人变成了如今这般卑微的样子，要不是叫他赵泉他还能迟缓地答应，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你说吧，路上挺堵的，有时间说。”一个红绿灯，贾晴扯了张抽纸，对秦云雁说。
　　“警方查到的，是他们在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即将被推翻时成立，目的是恢复王权社会。”
　　贾晴揪着字眼，说道：“警方查到，我要你的答案。”
　　秦云雁笑了一下，他这个老朋友的洞察能力只要无关感情是很强的，并不意外。
　　“他们自称‘复皇’组织，但实际上，他们的原名是‘寻风’，只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太监控制自己服侍的帝王所创立的组织。现在变了味。”
　　贾晴烦躁地敲了几下车喇叭，拥堵的车流还是不肯动。
　　“他们是怎么把他变成那样的。”
　　“具体怎么办忘了，因人而异。但同样的是他们会同化你，用他们的思想麻痹你，慢慢把你自己的性格和名字洗去，最后赋予他们所给予的姓名。自此原来的你就消失了，再看到自己熟悉的事物也不会有反应。他们会将你原来的身份作为‘假’身份给你。”
　　人还是那个人，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代表自己本心的那张纸被油漆刷白，最后再被拙劣的画家画上与原来差不多的仿制品。
　　“没有逃出来的人吗？”贾晴痛苦地眯了眯眼睛，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云雁不慌不忙地打字，同时提醒贾晴前面的车向前移了半个车位。
　　“据我所知，逃出来的有三个。一个我，一个阿锦，一个你不认识的莫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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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认领遗体
　　“你也加入过那个组织！”贾晴的声音变得非常尖锐。
　　旁边的秦云雁捂了下耳朵，飞速打字：“是被绑架，不是加入。”
　　然后他又把之前给姜一叶解释的那些找皇帝的话转述一遍。
　　听得贾晴目瞪口呆，三观地震。
　　“合着你之前晚上一年学是因为这个。”
　　“嗯，心理治疗和调查。之前的课也忘干净了，索性休了一年学。”
　　钢铁洪流似乎动了，前面的车欢欢乐乐地启动了。接着很快就在离原来位置三个车位处泄气。
　　“你让我静静。”贾晴思维有些乱。“我放会儿歌不介意吧。”
　　“请便。”
　　随即车里奏响了《卡门》。
　　高亢的歌声自手机放音器里冲出“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
　　秦云雁听得嘴角抽抽，打趣：“你口味怎么变高雅了？”
　　他记得贾晴原来是听死亡摇滚的。
　　驾驶位上的贾晴还在处理着这一大堆信息，还没抓住重点“别打岔，你说你是被当皇上绑去的，那个今天来谈生意的也是。他今天自称顾末，是古代哪个皇帝的名字吗？”
　　“是，北华华哀帝。”
　　女人高中没选历史，之前学的基本上都是盛世的帝王，或者是开国灭国的，一时间没想起来。思虑一番，才想起来之前看到暴君合集有这个名字：“那也不是什么好皇帝啊！为什么要认这个并不光彩的身份呢？”
　　车内暖风呼呼地吹，前方似乎有撞车的，后面的车主都在绕道。
　　秦云雁摇摇头，还能是因为什么？无论后世怎么评价，坐上皇位那一刻，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用千万声骂名换也无所谓。
　　他也被迷过眼，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因为只要是皇帝，就是封建社会里地位最高的人。可以掌控所有人的命，可以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在那个组织里是甲等，拥有决定的话语权。”多少人获得权利后不会被腐蚀呢？太少了。
　　一面是家庭破碎的孤儿，一面是万万人之上的至尊。何怜叶会怎么选？答案显而易见。
　　“不一定啊，年幼继位的皇帝还容易被外戚操控呢。”贾晴想起来那些外戚宦官交替掌权的例子。
　　秦云雁也肯定这一点，权臣一直是皇帝害怕的，所以几乎所有的帝王都要君主□□，历史的趋势也是君主□□中央集权日益严重。
　　而“复皇”组织在没找到帝王之前都是乙等的那群世袭的贵族掌权，贵族内部也是不团结的。
　　“所以‘复皇’里面是有分裂的，我逃走时就靠着旧派的大祭司为了招魂，把我单独带离了那个基地。不然凭那个基地四面都是原始森林，我逃不掉。”
　　“那顾助呢？那个莫沐是受尽折磨杀了人渣出来的，顾助呢？”刚才秦云雁给贾晴简单叙述了一下莫沐的事，得到了贾晴对人贩子的长达五分钟的唾弃。
　　骤然提到顾锦，秦云雁发现自己又要陷入emo模式了，他把AI声调成那种搞怪的娃娃音，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我不清楚，只知道他背叛了‘复皇’。他原来是‘复皇’派到我身边的卧底，何怜叶特地找到和他相像的人来，这样我有亲切感。”
　　咋一听见这么鬼畜的声音，贾晴吓了一跳，随机抓住了一个词：亲切。
　　亲切啥？不会云雁以前和这个何怜叶谈过，所以……
　　靠，白月光加替身文！我的cp怎么什么梗对他们来说都不意外呢。
　　刚才这俩孤男寡男还独处一室！
　　“为什么？你之前和何怜叶谈过？”
　　秦云雁拒绝得很快，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甚至把AI换回正常的男声了。“不，只是我们是同一波被绑的，当年试着一起逃过。他原来是个很怯懦的人，我翻到墙外了他却不肯翻，结果把守卫引了过来。我受了一顿打，他倒是觉醒了，夺过护卫的鞭子把打他的人打得血肉模糊。‘复皇’的人那时认定了他属于他们了，拥着他走了。”
　　这反差还挺大，白月光变黑月光了。她又问：“那刚才在会议室你俩聊什么了？”
　　秦云雁回忆刚才在会议室里何怜叶的“皇兄跟朕回去吧～”就打寒战，他都没敢想象过阿锦会做那样的动作。
　　阿锦跟他用一张脸真晦气。
　　他甚至能穿过时空想起了阿锦是怎么将那张脸的主人杀死的。
　　还是阿锦原来的脸好看。秦云雁边想着边把玩自己雕的钥匙扣。这个Q版的钥匙扣他打算雕一组，各种表情的，这样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情搭配。
　　“他想跟我叙旧，我只打了三个字‘何怜叶’他就气冲冲地走了。而且我遇见顾锦的时候根本因为大脑保护没有这段记忆，我又不可能是因为那个玩意儿喜欢的阿锦。”
　　“为什么听到原来的名字会生气？”
　　前面的车终于不再停了，一路丝滑地开过去，看到三辆车连环追尾。车主们吵成一团。
　　贾晴没心情去看其他人吵架，她紧紧皱着眉。
　　“因为那是一个怯懦少年的名字，不该用这样一个名字叫帝王。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顾末。”
　　本来开得好好的，前面又有个车加三儿，贾晴摁了摁喇叭。“给根竿就往上爬，还真当他是皇帝了呗。”
　　副驾驶的秦云雁说不了话，只能一直打字，打字的速度和贾晴问的速度旗鼓相当。“他们组织的人很多，发展了几百年，基本上没有叛徒，所有人都遵守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这么多人拥护他，换谁都那样。”
　　贾晴又抓住了一个重点，联合前面秦云雁的答话。“基本上没有叛徒？那顾锦怎么回事？还有你说的凶手和被害人怎么回事？”
　　秦云雁思考了一下，说了实话，毕竟一会儿去警局就是干这个的。“昨天你给我打完电话，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他残缺的遗体。我送他的表戴在了何怜叶身上，很明显是‘复皇’的手笔。”
　　机械音毫无波澜，秦云雁的表情麻木，贾晴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忽然一个人就离世了，还是自己的同事，一个工作效率很高，有点严，但人很好的同事。这比气球沾了橘子汁爆炸来得突然。
　　贾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哑了，她气愤地锤了锤方向盘。
　　“混蛋！那么好一个人！所以你要我一起去警局干吗？”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能出声了。
　　这一刻贾晴明白了为什么昨天早上秦云雁还能说话，现在却只能用电子假声了。
　　秦云雁却像是已经风干了的腊肉，脸上不再有表情，电子假声还在继续：“帮他收尸，我怕我受不了，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陪我一程了。”
　　“最后一个问题。”贾晴努力将泪水憋回去，她不想再刺激这个可怜人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胆大。”秦云雁试图开玩笑缓解气氛，但两人谁都没笑，他只能公事公办似地说：“开玩笑，我既然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里了，就有可能不全身而退，我也没有家人了。只希望到时候你……”
　　贾晴打断了他，她已经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朋友死了。“知道了，托孤是吧。到时候我会管理好归雁的。”
　　“谢谢。”秦云雁郑重地说。
　　“谢啥，认识这么多年了。”女人故作潇洒地说，她更宁愿没有这些破事。
　　“那就祝你下一个对象正常吧，别有这一堆破事了。”秦云雁真情实意地祝愿。
　　“赵泉回不来了？”贾晴忽然提问。
　　赵泉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后来找的每一任对象都有赵泉的影子，但都不如赵泉。
　　平心而论，如果赵泉不被复皇组织洗脑离开，她俩的孩子应该都能叫妈妈了。他不是个渣男。
　　她，赵泉，秦云雁是大学第一次小组作业抽签分到一起的。后来就成了学院里小有名气的“三人帮”，他和赵泉各自有对象，秦云雁追求者多，但人家一心学习。毕业后三人一起创业，一起经历挫折与磨炼，贾晴和赵泉看对了眼，还商量着婚礼上要诓秦云雁去当花童去，结果呢？梦碎了。
　　“回不来了，查查他给你发图片时的地点吧。据我所知他不仅仅发了一张灵堂。那地方应该是他最后清醒时为自己挑的坟墓。”
　　“嗯。”
　　等车开到幸城警察局，门卫看见秦云雁手机里出示的证明把两人放了进去。
　　车停，贾晴打算把妆卸了，毕竟是去见死者。
　　秦云雁看出来她的意图，打了行字：“没事，他宁愿咱们精精神神地去看他。”
　　贾晴点点头，下车，锁门。
　　秦云雁七拐八拐地带她去找姜一叶，他对警察局跟去自己家似的，根本不用接。
　　不多时，他们就见着了顾锦的遗体。
　　冰凉，毫无人气，像是在陈年老冰中封存了许久的猛犸象。
　　秦云雁看着那张脸，明明一直盯着，却觉得视线渐渐模糊，脑子里那人的形象也变了一番。
　　不得不说，那遗体比秦云雁昨天看到时平静了不少，脸上的错愕和惊讶没了，有一点祥和的意味。显然是入殓师的功劳。头以下都拿白布盖着，身体像是有些变形。
　　贾晴看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借口去卫生间去外面哭。
　　秦云雁比自己想象中冷静，他用微信问姜一叶：身体哪里找到的？
　　冷漠的停尸房里此时只有他和这位老刑警，制冷器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姜一叶叹了口气：“垃圾场旁有一条河，顺着河一直漂，一家农户看见了报了警。捞上来时已经出现了巨人观。推断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晚八点左右，手环里的信息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阵他还在昏迷，但后来看手环传输回来的数据，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秦云雁只是点点头。
　　“由你给的手环定位判断出是他的，但他手上没有你描述的那个红色的表。”
　　秦云雁抹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静静躺着那里的身体。
　　他指了指外面，手机发消息：出去聊。
　　贾晴看他出来了，也知道他们要谈事，问：“我联系火葬场？”
　　秦云雁点点头，三人脸色都不好。
　　到姜一叶办公室，又看见了老王警官。老王警官胡茬都出来了，正在泡咖啡。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坐下后，秦云雁将今天遇见何怜叶和赵泉的事打字发给了姜一叶。
　　姜一叶，老王，还有几个他们重案组的刑警凑在一起分析他发的消息。
　　【我把赵泉被复皇组织洗脑前的聊天记录带来了，让你们技术人员查查吧。】
　　秦云雁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橙色的U盘，那是贾晴的。
　　【记得还回来，这是跟我一起来的那我女士的。】
　　有个脾气直爽的问：“她怎么会有这些？”
　　秦云雁打字：【赵泉被洗脑前她俩喜帖都快设计好了。】
　　刚才那个警官眼神中流露出了可怜之意，不出声了。
　　窗外的风愤怒地拍打玻璃，一场风暴要来了。褪去绿叶的树枝干憋着，看着属实没什么意思。
　　没等雨先下来，姜一叶问：“你是我们这几个里面跟复皇正面接触最多的人，依你看，何怜叶这次接近是什么意思。”
　　离开了停尸房，秦云雁又开始用自带阴阳怪气之感的AI声：“嘚瑟，示威，或者闲的没事干作死玩。你们查何怜叶的身份发现什么漏洞了吗？”
　　老王喝了口咖啡，摇摇头：“没。双亲离异，谁也不管，小孩忍无可忍离家出走。后侥幸被当地富豪收养，被培养成月牙湾的继承人。”
　　“你们那波失踪时间和他离家出走的时间重合。”姜一叶补充。
　　“去查查你们公职人员内部吧，有保护伞。”秦云雁不紧不慢地打字。
　　“说得容易。”老王长叹一声。
　　“我上次被绑架时绑匪说新皇登基，说明他们内部有裂缝。第一次被绑架时那个把我单独领出去的那个人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你们有侧写师吗？”秦云雁问。
　　贾晴打电话叫人，那人说马上到。她挂了电话，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现在的状态，确定不用找心理医生吗？”
　　秦云雁：“不用，我现在的状态有一半都是心理医生害的。”
　　不一会儿一个学者模样的小年轻开着车赶来，身上带着湿气，显然外面下雨了。
　　姜一叶介绍小年轻叫莫陶，莫沐的表弟。姐姐失踪后考了公安系统。虽然年轻，但能力不比很多干了半辈子侧写的差。
　　不一会儿，在秦云雁的“口”述下，一张肖像诞生。和秦云雁记忆里的人脸近乎一致。
　　莫陶感慨：“您这记性真好，快十六年了还记这么清楚。”
　　秦云雁却拿审视的目光看了他许久，看得莫陶起鸡皮疙瘩才回：“这人你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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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锦书：觉得形象变了就对了，我才不想用顾末那张破脸
　　秦云雁：我记忆里你的脸都模糊了，你回来刷新一下
　　锦书：我倒是想，身体没出厂呢，回去干吗？让你看魂啊！
　　秦云雁：无所谓，只要你回来，看魂我也知足


第26章 意外来电
　　“秦云雁——为什么这么说？”姜一叶本来想让他别吓唬小孩的，但当她看见莫陶脸上显而易见的心虚时换了想法。
　　这小孩虽然技术一流，但到底是太年轻了，心里藏不住事。
　　秦云雁不再盯着莫陶看，在一群人或疑问或猜忌的眼神下缓缓打了两个字，让它们随着AI声冰冷地吐出：“猜的。”
　　窗外雨大了起来，每一滴雨水都像是迷你的流星，狂热地撞击大地的每一寸肌肤。
　　经过办公室里一众老刑警的轰炸，莫陶嘴被撬开了：“是……是姐姐学校的一个教授，教心理学的。我小时候陪姨夫姨母去收拾姐姐的东西时见过他。可能是小孩子对坏人敏感，我一见他就害怕……就是直觉，所以一直都是我在偷偷查，不敢告诉队里……”
　　姜一叶赶紧把线索发给技术人员。
　　秦云雁补充：“你应该也见过他。”
　　姜一叶疑问。
　　AI声古井无波，讲述着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从那里逃出来后，警方给我安排的心理医生就是他。他是复皇的大祭司，负责找皇子。”
　　秦云雁的手速真的不是盖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段字被AI读出：“莫陶姐姐的学校，我参加过它的夏令营，你们可以查查其他被当成皇子抓过去的人，一定也有关系。”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教授跟月牙湾公司也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月牙湾公司也查查，估计是‘复皇’一个重要对外联系窗口。”看众人接受完消息正四散干自己的事，秦云雁也打算走了。
　　贾晴约的火化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明天是周六。
　　“我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对了，你给我发的那个电话是空号，查不到什么。”
　　这在秦云雁的预料之内，要是这么容易查到就不是苟活了七百多年的复皇组织了。
　　“不等雨停了再走吗？”姜一叶问他。
　　秦云雁将羽绒服裹紧，戴上连羽绒服的帽子。“不了，这时候不堵车。”
　　到了门口，雨声敲地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他想了想，又打字给她看：【还是借我把伞吧，我的车离这边有点距离，不能让女士淋雨】此时雨声盖过了AI声，他只好关掉。
　　接过雨伞，拍了拍站在屋檐下看雨的贾晴。雨水顺着屋檐毫无停留地落下，像一扇简单的水帘。吹到冷冽的风时，秦云雁又改了主意，直接将伞给了贾晴，自己直接走进雨里。
　　他的脚步很轻，完全匿在雨中。贾晴追上了想让给他半边伞被他抬手拒绝，秦云雁闭眼摇摇头，他只是忽然想感受雨。
　　根据那天锦书在古树下说的，人死后灵魂会化作碎片成为新生事物。那他的灵魂会不会化作这冬雨了呢？
　　是不是我淋了这冬雨也算是拥抱了你呢？
　　记忆之潭的底部悄然破碎，那个快溺死的人跌了下去。那是一片漆黑的峡谷。唯一的光亮是一个地址。
　　不多时，两人走回了车旁。
　　回去的路上很顺畅，除了大雨狂风，没有其他事物与他们同行。
　　秦云雁让贾晴开车去她家，然后他自己再开车回去。明早他再去接贾晴，两人一起送顾锦去火化。
　　没办法，贾晴的车停在公司旁边了。
　　第二天上午，火葬场。
　　秦云雁淡漠地看着工作人员一推，一拉，灰和一些碎骨头代替了原本的人。
　　旁边贾晴穿了一身黑，默默地抹眼泪。
　　“顾锦的家属——来捡一下骨灰。”秦云雁闻言端着一个纯白的骨灰盒过去。
　　工作人员一看骨灰盒这人自带，赚不到钱，又去推荐墓地。
　　结果叭叭叭说了一堆，秦云雁一句没回。
　　气得工作人员挂了脸，骂他没有礼貌，不尊重死人。
　　贾晴抹了把眼泪，睁着眼说瞎话：“这位大哥，你劝没用的。死的这位是他的爱人，交代过一切从简。还有不是他不想答话，实在是他命苦，从小就是哑的，还没了爹娘，如今好容易熬出头了爱人还被人谋杀了……他现在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啊……我？我是他债主怕他想一了百了来看着他的……穿得这么有钱还欠债？你不懂，他以为自己的爱人还在看，特地租的，五十块钱一天……为什么哭？这么合适的场合为什么不哭呢，这位是泪流干了，我不一样，有的是精力哭……”
　　直到又坐回车上，贾晴还在品鉴刚才那工作人员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脸。
　　秦云雁抱着骨灰盒无语地看她，似乎在问：胡扯很开心？
　　贾晴清了清嗓子，敛掉泪花，主动坐进驾驶位，调了一下反光镜。
　　“总好过哭丧着脸。”
　　秦云雁想了想，点了下头。
　　时间过得很快，下一场最后的冬雨，刮一场狂风，除夕就到了。
　　喜庆的红色挂满大街小巷，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不时几片形状各异的纸屑飘过。
　　人们穿着新衣，就算没钱的也将自己的旧衣服洗干净，反正自己看着舒服就行。
　　小区里互相认识的小孩成群结队地瞎晃悠，一人拿一盒摔炮，躲在拐角里试图看到其他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传出不一样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众多香味拧在一起，组成幸福的味道。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或者说，到了新年大家都想热闹起来，无数绚丽的烟花在繁星点点的夜幕下绽开。
　　“嘭——嘭嘭——”像是在比拼，又像是在互诉喜悦，这些地上的人们无从得知。他们仅能在亮如白昼的烟花下感叹新年到了。
　　秦云雁也做了一桌饭，买了点鞭炮，只是他家只有他一个人，属实热闹不起来。
　　他穿了一件之前和锦书一起逛商场买的衣服，淡蓝色的上衣，浅咖色的裤子。整个打扮看着干净，就像刚毕业的学生，却没有一点朝气。
　　电视里一年一度的春晚已经开始，正在演关于婆媳关系的小品。
　　吵来吵去，没个新意，但好歹人在。
　　属实没什么意思，秦云雁干脆直接关了电视，坐在餐桌的一旁发呆。
　　餐桌的另一端放着白色的骨灰盒，没贴照片。
　　眼见时间快十二点了，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秦云雁将它们拿保鲜膜封好，放到冰箱里，这些大概是他这周的一日三餐了。
　　拎着鞭炮下楼，找了块已有烟花壳子的空地放了。
　　“嗖——啪”明亮五彩焰火们在夜幕上昙花一现，随后一个个小白点慢慢飘下，落入地面又消失不见。
　　恍惚间，那个披着狐裘捧着手炉的苍白青年正说着北方的灾情，再不复少年时赤臂在雪中刷枪的豪情。
　　“妈妈——下雪了，是雪花！”回过神来见旁边的小孩拿着仙女棒画爱心，抓到雪花后兴冲冲地奔向父母。
　　秦云雁也抬头，看那些自远方而来渐渐清晰的白点，看它们明明拼尽全力来到这世上又转瞬间融化。
　　你也在吗？
　　他迷茫的眸子有些干涩，低下头，泪又没了。
　　第二次失去比第一次会更难受些，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在这世间走了七百年，心理承受能力比那个刚而立之年的“小孩”强多了。
　　当年的顾长风一夜白头却因为一句“他的灵魂不在这个世界了，但没准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的微妙希望，就孤独撑过了沧海桑田。
　　而现在的秦云雁，会因为那句“死后会化为齑粉”而伤神失声，却也仅此而已了。
　　他还有些事要做，事成之后，自会去重逢。
　　晚上回去，又是吃了安眠药才睡着。
　　桌面上摊开的纸张被轻柔的风刮起，上面的字迹在变，最后变成苍劲有力，多了几分古韵。
　　这纸上的内容从16年前的青涩，写到如今的沧桑。
　　第一张：我是秦云雁，今天是1734年12月31日。我逃离了他们，遇见了我一生的光……
　　后一页：我前几天写的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就不懂了呢？心理医生说我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他好怪，我不想再看见他。
　　往后翻：记忆怎么这么乱！头疼！我怎么会是别人呢？转世什么的太荒诞了。
　　再往后：我……好像是他。
　　后几页：我遇到一个很像他记忆里那个白月光的人，但那人除了对北华感兴趣、爱喝酒外似乎不是阿锦，是另有所谋。
　　最近的那张：我是顾长风，是一个漂泊七百年的幽魂，是秦云雁。这次想起来得很早，但也不够早，我错过了阿锦……
　　新年的那场小雪没下多久就停了，除了给地面增加了几分湿气，什么也没留下。
　　农历初八，上班第一天回家，秦云雁发现自己门口有一个快递。
　　是正经的快递，有快递单。
　　快递很瘪，是个文件夹，抖了抖了出来一个硬盘、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的卡号秦云雁认识，是锦书的工资卡。
　　秦云雁看那发件地点是一个小区的快递柜，叫直冲云霄小区，不在幸城内。
　　他上网一查，是在S市，一个经济发展也很好的城市。
　　思前想后他也记不起来自己有在那里的朋友。
　　寄件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早，和锦书的死亡时间一样。
　　单是这一点就让秦云雁心生警觉了，怕硬盘有病毒，他先拆信。
　　看到熟悉的字迹，秦云雁的视线骤然间模糊。
　　心中暗骂：你真的……每次都是死后给我留封信。
　　这封信很短。
　　见字如晤：
　　我在复皇组织内冒充假顾末，查到的消息都在硬盘里，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乙等两大派别内斗严重，以刘氏为首的“寻风”旧派不满假顾末登基，“复皇”新派则是唯假顾末马首是瞻。两方兵力尚未探明。
　　你的身边有跟踪的人，一切小心。
　　我这两年的工资和投资挣的钱都在卡里，想花就花。
　　锦
　　一百三十一个字，秦云雁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字迹是真的，不是仿写的。
　　看从容无事，但结合实际来是装何怜叶暴露了，谁泄的密呢？
　　锦书敢装何怜叶说明他知道何怜叶那几天不会回去。
　　按警方的调查何怜叶是突然往国外飞了一次，那就是他也是忽然收到的消息。
　　他们两个很像，要是把那颗痣点上再装一下平常人都能忽悠过去。除非是……
　　秦云雁将所有自己知道的锦书接触过的人一一筛选，筛出那些可能被复皇组织洗脑的。
　　把已知被捕入狱的排除，再把复皇组织内等级不够高的排除。
　　最后把重点放在警方内部。
　　知道锦书失踪的除了那些邻居和秦云雁自己只有警察。
　　也是因为失踪才有时间去冒充何怜叶。
　　秦云雁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赶紧发消息给姜一叶：【小罗在吗？找他有事。】
　　姜茶：【失踪了】
　　果然。
　　秦云雁：【有新线索，你们有时间吗？我一会儿过去一趟】
　　姜一叶抱怨一句：【刚上班就加班，今年的运头没谁了】
　　【那个大学教授查得怎么样？】
　　【每年固定出国玩，他弟弟是月牙湾的股东之一】
　　【恭喜，突破口来了】
　　【你不是还和月牙湾签了半年的合同吗？不怕亏钱？】
　　【你们半年查不完，我最后捞一笔，无碍】
　　【万恶的资本家】
　　【这叫有经商思维】
　　秦云雁最后将视线停在那个移动硬盘上，也不知道顾锦死前到底留下来什么信息。
　　……
　　“你现在来我们这来的真频繁啊！”老王警官看他又来了，叹了口气，去冲了杯咖啡。
　　秦云雁耸耸肩，将硬盘交给技术人员。
　　AI声：“没办法，等复皇彻底灭了之后你们传唤我来我都不过来。”
　　姜一叶刚想进行一番做遵纪守法好公民，配合警方工作的教育。就见秦云雁来电话了。
　　是不认识的号码。
　　秦云雁以为是诈骗电话，刚想挂，就被刚好看见的技术人员拦住了。
　　技术人员是个看着年轻的女人，齐耳短发，耳下的金耳坠因为快速跑过来而晃动。秦云雁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年龄，只知道这位一直和姜一叶搭档。
　　“这电话……是那个匿名举报巷子里有二十几个东倒西歪的复皇走狗的号码，开免提！接！”她之前死活没查到是谁打的电话，此时跟草原上锁定目标的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
　　秦云雁拗不过，只好接通，并开了免提。
　　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是一个男性的嗓音，他似乎有些惊讶：“呀！接通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老王警官被推出来发言。老王警官清了清嗓子，试图模仿秦云雁的声音，遂失败。
　　最后干脆压着嗓子，装成生病：“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男声也清了清嗓子。用播音腔说：“欢迎订购本店产品，为了您的使用体验，请问您在性生活中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很怪异。只有技术人员在打手势让他们拖时间，她正在追踪。
　　沉默中，秦云雁打开键盘，打了一个字：1。
　　对面：“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我们的产品保证让你欲罢不能，惊喜礼包将在不久后送达……”
　　最后电流的滋滋声代替了人声。
　　电话被迫终止。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秦云雁。
　　秦云雁只好自证清白：“你们随便查我网购记录，我最近可没买过情趣用品。”
　　这话AI说得正气凛然。
　　姜一叶绕过他去看追踪情况，显示根本不在地球上。
　　她叹了口气：“哪天你这个‘惊喜礼包’到了记得通知我们一声。”顿了一下，“还有……就你这状态……节制一点吧。”
　　显然是误会了。
　　秦云雁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更何况他现在的战斗力只有打字转语音，肯定没有人家说的快。
　　他心里暗自给这个电话对面的人扎了个小人。
　　别让他逮着。
　　--------------------
　　锦书：1？你啥时候又加了0.5
　　秦云雁：给点面子，给点面子。好歹被一群警察围着呢。
　　锦书：哦，外面随便你说，但家里……（勾住脖子）
　　秦云雁：懂（顺势亲了口）


第27章 劣质身体
　　锦书也没想到自己死得那么突然。
　　彼时他装成何怜叶在复皇高层里开会。
　　他们称为“上朝”。
　　就是一帮人乌泱乌泱地围坐在一个七八米的长桌两旁，寻风旧党和拥护何怜叶的新党互相扯皮，互相吵架。
　　锦书听得打瞌睡，暗自掐自己大腿根，试图让自己清醒。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越来越轻。
　　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好久没进食了。
　　这也不怪锦书，莫郎出品的大多数身体都是有缺陷的。这是因为进入各个世界完成任务都花不了多长时间，制作那种能活百八十年的身体花费的时间会很长。
　　所以每个身体都会有点缺陷。
　　像什么凝血障碍，胃癌肝癌都是正常。
　　锦书用的这具身体没太大的毛病，就是不会饿。
　　字面上的意思，他心中不会有饥饿难耐、想进食的感觉啊。但身体没有营养照样会低血糖，饿了七天照样会死。
　　他之前也老忘了这个事，晕过几次。
　　一次马路上晕的被好心的路人送医院了。一次在公司晕的，给同事们留下了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形象。
　　后来秦云雁办公室就专门多了一个柜子放零食和糖，本来他还藏着自己喜欢吃糖的事。
　　每次到饭点也都有秦云雁拽他去吃饭，锦书也就没犯过这个毛病。
　　锦书一边听着复皇高层扯皮一边思考一会儿去哪里吃点，没注意到某个高层的身后，一个瘦高的身影盯着自己。
　　那个瘦高的人盯了他一阵，然后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前面的高层。
　　高层脸色凝重地听完，也看向锦书，微微点头。
　　那个瘦高的身影出门去了。
　　散了会，锦书刚打算甩开保镖，一个低着头的丁等小杂役过来，说：“张大人说军队已操练完毕，请陛下去审阅。”
　　锦书一听瞬间就把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时隔多年的将军梦动了，狠狠地动了。
　　但转头一想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记得这“张大人”是旧派的，最不服他扮演的这个人了。
　　借口卫生间躲开保镖，锦书在暗处悄悄跟着那位张大人的下属在基地里绕，最后停在一个看似荒废的厂房前。
　　“……禀告陛下了，他正过来……对……把那个胆大包天的戊六带到罪人司，陛下要亲自处置。”
　　他听见里面人的交谈，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锦书此刻翻到了厂房顶部的钢梁上，蹲着，边听底下紫色头发的丙辰安排怎么埋伏自己。
　　他记得自己报警了，难不成丙辰在警察来之前跑掉了？还绑着绷带说要把自己做成人彘……
　　冷风穿过厂房侧面顶部的窗户，吹过锦书为了模仿何怜叶戴的红棕色假发。他抬手抹掉眼角画上的痣，把假发卸了下来。
　　一面估算自己怎么逃出去，得出的结论是只能走回隙间那条线，这地方守卫太多逃不出去。
　　而且这鬼地方还设在深山老林里，他想从林子里出去还得上演一通野外求生。
　　他冷漠地想：果然不该留活口的，还是杀了简单。
　　回隙间需要时间召唤传送门，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厂房就不错，除了丙辰以外只有两个守门的护卫。
　　反正这些人的思想也完蛋到扳不回来了，不如送他们一个解脱。
　　锦书站了起来，活动一下被风吹得发僵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底下的丙辰听见声音，机敏地抬头。
　　然后迎面砸在脸上一顶红棕色的骚包假发。
　　现在他脸上又红又紫，好一番颜色！
　　“你好啊，再见。”
　　几乎是在一瞬间的事，锦书从钢梁上跳了下来，脚尖点地，轻盈地落在丙辰身后。
　　不等丙辰反应，锦书两只手拍在丙辰头两侧，发力一扭。
　　“咔嚓——”
　　连一声悲鸣都没有，死神的镰刀就收割走了一个人的灵魂。
　　锦书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的发型更松盈些。随后眼含笑意地看向守在门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守卫。
　　“可怜啊——明明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幸被这破组织选定了，就成了他们的走狗。孩子们，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可以让你们回归正常生活。”他边说边走进那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
　　“嘭——”子弹擦过锦书的脸颊。
　　“你个叛徒！能为陛下分忧是你的荣幸，你竟敢叛国！还想撺掇着我们一起！真是败类！”其中一个开了腔，另一个尖着嗓子指责锦书背叛组织。
　　枪声吸引了警报，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林中基地内。
　　锦书的眼睛骤然间冰若寒霜，喃喃责备道：“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片刻后，两具毫无知觉的尸体躺在地上，锦书尽力让他们免于痛苦地死去。
　　他听着渐渐近了的人声，心知这地方留不住了。
　　再次从侧边的窗户出去，翻到房顶上。远远看见几架坦克朝这边开来。
　　他甚至看到两个拎着狙击枪的人占了旁边两栋楼的制高点。为了避免太多的麻烦，他选择躲着那俩人走。
　　锦书咋舌，这至于吗？为了围剿他一个人。丙辰这家伙逃回来时是把他描述地多夸张啊！
　　他顺着房顶一路往中心跑，打算去整个基地的中心，相当于紫禁城里的太和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冷风忽然夹了一丝热意，从他逃开的地方吹来。锦书回过头一看，那群疯子直接把那个厂房炸了。他们不管里面会不会有自己人，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视损失。
　　黑洞洞的炮口仍在向无辜的厂房发射下命令者的怒火，真正的“罪魁祸首”在楼顶之间穿梭。
　　锦书甚至看见远处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何怜叶回来了还是为了杀他调动的空中对地打击武器。
　　到了“太和殿”，果然没人。
　　锦书重新捋了一下跑乱的头发，找到一间看似是杂物室的房间，进去。手摸上门把手，准备回隙间。
　　“不许动——”
　　自杂物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是一个瘦高的小伙子，双手持枪，整个身体都呈一种警备的状态。
　　是那个在会议上看锦书半天发现不对劲的人。
　　锦书眯了眯眼睛，半晌想起了自己以前见过这个人。
　　是那次在Enjoy酒吧见过的。他那天在楼上揍完丙辰，下楼看见秦云雁，秦云雁旁边的酒保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
　　锦书刚想说点什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只要对面不百分百专注于杀了自己，他就有可乘之机。可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大脑空了一瞬。
　　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了。
　　他不自然地弓了下身子，同时拼命催促自己正常起来，现在不是晕倒的时间。谁料面前的小年轻太紧张了，直接开了枪。
　　因为头晕，这枚子弹没躲开，正中了目标。
　　这杂物室本来就不大，要是这还命中不了，小罗就白得了警校射击训练的第二了。
　　锦书只觉得脖子处传来丝丝凉意，身体忽然就没了知觉，宛如向后倒的那刹那间的失重一直无限制地延长。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助感，可悲的身体为了活的希望仍在拼了命地呼吸，每呼一次气都像被刀割了块肉一样疼。
　　四肢百骸被灌满了铅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灵魂还受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在被世界的法则慢慢扯出身体，随后等待他的是像豆子被放入石磨那样被粉碎。这感觉在七百年前他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
　　但他也知道这世界法则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他的灵体绑在另外的地方了。
　　这身体锦书并不留恋，只有手腕上秦云雁送的礼物他不想丢在这里。
　　慌乱之中，他的灵体只勉强凝结出一点实体，抓住那个红色的表。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身后那扇刚才没打开的门忽然打开，毫无可见度的黑色将他吸了进去。
　　甚至来不及看看自己死后是什么个可怜的样子，眼睛一睁一闭，灵体被无限扭曲扯长，锦书被迫回到了隙间。
　　隙间客栈的大门忽然吐出来一个人，这把大厅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椅子照样倒扣在桌子上，几个水壶叉着腰在空中喷来喷去，淡淡的乙醇味道飘着。
　　靠近厨房那侧空出一块地方，放了两张躺椅，其中一张上躺着一个人，拿眼罩遮着自己的脸。从身材来看是个女人。她的上方突兀地洒下一束暖阳，阳光所及之处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圈。
　　角落里，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手旁放着几杯酒。
　　其他地方很冷清，没有生物。
　　柜台后面，莫郎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同时拨弄算盘。
　　听见响声，他反应极快地抬头，看见被大门吐出来，脸朝下将要倒在地上的锦书。
　　从他的位置到门口起码有十米的距离，以莫郎的性格也不会跑过去，他抬了下手，金属质地的地板忽起了波动，锦书倒在上面就像摔在果冻上面。
　　“duang～”甚至弹起来了不到两厘米。
　　“怎么这么狼狈？”莫郎边走过去边说。
　　锦书只听见由远及近的嗡鸣声，整个脑子乱成一团。差点被碾碎的感觉可不舒服，他现在浑身都像是被鞭子抽了一通，火辣辣地疼。
　　大意了，我怎么每次死都这么不体面呢？他任由自己趴在地上，甚至抬手拒绝了莫郎想把他扶起来的好意。
　　缓了好一会儿，锦书自己缓缓爬了起来，眼睛里看到的还是虚影，但他很清楚地看见了莫郎这个损友眼睛里的关心和……幸灾乐祸。
　　醒了，瞬间就清醒了。
　　硬了，拳头也硬了。
　　“笑什么！要不是你这身体的老毛病！我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锦书愤然起身，眼前黑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开始对制造商进行控诉。
　　莫郎躲过锦书的袭击，看见他手里的一抹红。“你手上是什么？”
　　忽然看到手里的手表，火红的表盘撞入锦书琥珀色的眼眸，撞出他心头的紧张。
　　不再闹莫郎，锦书三两步跑到柜台后面找时间校准器，就是那个绑着圆表的风铃。他怕了这时间流速差了，自己在隙间过了不过二三百年，五号世界那边已经过去七百多年了。
　　故人已成黄土，他更不想重蹈覆辙。
　　找到后锦书忽然愣了一下，他手上能记录时间的只有秦云雁送的手表，可这时间校准器为了准确获得时间，会直接略带原来显示时间的装置的记录时间的能力。
　　也就是说，一旦用仪器接触时间校准器，仪器就废了。就算零件多么精密，组装得多么完美，都不能再显示时间。
　　可现在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锦书果断地将手表贴在时间校准器上，时间校准器的表针飞动，时针在一秒钟内转了半圈。而手表的指针却停止了转动。
　　甚至玻璃罩上发出层层“咔嚓”的声音，仔细看玻璃已经变成白色，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锦书叹了口气，将坏表郑重地戴在自己手腕上，抬起手腕，嘴唇在表盘上轻轻停住几秒。
　　看得慢悠悠走回来的莫郎一脸呆滞，这一动作比刚才锦书直接被门吐出来更让他吃惊。算得上瞳孔地震的程度。
　　他慢吞吞地开口：“老实交代，你是谁，怎么把神棍夺舍的。”
　　锦书没好气地继续刚才的发飙，同时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衣服：“你这身体做的什么残次品啊！不会饿！之前就有一次倒马路上差点被车撵过去，这次直接被人拿枪打死了。”
　　没等他指责完，就听莫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边笑边躲开锦书的攻击。他嘲道：“你不是打遍隙间无敌手吗？怎么还能因为身体的原因输了？还来怪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一次性身体过个三五年就会出问题。”
　　“被整个基地的人追捕你试试？被一堆炮口指着你试试！本来能成功离开的，结果身体又出了差错！不是你的原因还能怪谁？三五年？你认真的？我这可没到三年就出问题了！”
　　锦书知道自己不是死于围剿，但这不妨碍他用这种方法陈述事实。
　　他边吵边抽空看时间校准器那个圆表，那上面的时间慢了下来，说一句话秒针才转了两格。
　　但锦书觉得自己等不起了。
　　他一边推搡着莫郎往对方的工作室走一边催促：“你赶紧的，迅速做一个钢筋铁骨、耐用能挡子弹的没病的身体，最好不用补充能量就能活个七八十年，我得赶紧回去！”
　　“对任务这么上心？”
　　“少说多做，不做完我就把你现在做完的订单都给毁了，让你前功尽弃。”
　　“威胁无效，你敢那么做我就敢把你扔到深渊里去。”
　　“威胁有效，你出不了客栈，但我可以。”锦书露出一个威胁性的笑。
　　“而且我还会把你之前干的那些蠢事都告诉小秦。”
　　莫郎算是发现了，这个老家伙重色轻友是一把好手。没等他继续说什么，就被锦书推进了自己的工作室，甚至关上了门。
　　锦书拍拍手，暗自调整了下心情。灵体还是疼，但不是特别要紧。
　　忽然他感觉自己被温暖属实的光包围，三两下洗去满身的匆忙与浮尘。
　　也将被迫穿越时空的劳累安抚。
　　一阵轻松的风吹过，撩起他披肩的长发。
　　锦书又想起了秦云雁，也不知道复皇会拿自己的尸体做什么，会不会去恐吓秦云雁。
　　要是他们那样做的话秦云雁又要去折腾自己的身体了，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用工作麻痹自己。
　　这一点又和顾长风很像了，锦书意识到。顾长风死之前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史书上说他还浅眠，每天睡四个小时。最后在大殿上吐血，撑了没几天就去世了。
　　明明是一缕自由自在的风，却遇见了无尽的苍茫大海，自此风心甘情愿跟随海浪，踏入碧蓝深渊。
　　想到这些，锦书的心也跟着疼，怎么长那么大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呢？
　　远远地，一道女声不急不缓地传过来。
　　“你这暴躁和担心的样子，倒是比我上次见你正常多了。或许我该跟你道一声恭喜，不用再假装正常了。”
　　--------------------
　　锦书：别拦着我，要不是低血糖，我能一人掀了整个基地
　　秦云雁：这叫没事？
　　锦书：就……低血糖嘛……
　　秦云雁：（盯——）
　　锦书：我这就找莫郎定个什么毛病都没有的身体
　　秦云雁：（盯——）
　　锦书：知道了（叹口气，从后方抱着秦云雁，脑袋在秦云雁颈窝小猫似地蹭）原谅我，好吗？


第28章 理清思路
　　说话的是那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女人，锦书走过去，才注意到猫趴在另一个躺椅上。
　　听见他过来猫耳朵抖了两下，尾巴一下下轻拍藤椅，俨然一副舒服的样子。
　　这女人很怪，你能看清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可整张脸一起却看不清，也记不住。若是你记住了她，往后的时间忽然想起她来也不会记得她的样子，只能想起她的性格。
　　她被称为无面，原名早已被抛弃，是锦书在五号世界执行的任务的发布人。也是隙间客栈的奠基人。
　　锦书当年在隙间流浪的时候就是被她捡到隙间的。他不了解无面的故事，但他知道这个人可信且可敬。
　　无面招呼角落里那个看似喝醉的人。“小太阳，帮我看一下，他的灵体正常了吗？”
　　角落里那个罩住黑斗篷里的人骤然抬头，头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的那只是极淡的灰色。
　　无面叫他那声像是按下了他的开机键，而这台“电脑”的反应速度太慢，半晌才成功开机。那人的眼睛逐渐凝聚起光来，灰色的眼睛像是变成了琉璃，晶莹剔透、光彩照人。
　　那只眼睛看了过来，锦书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看了个彻底，就像艺术馆里挑剔的艺术家审视一座人物雕像，赤身裸体的那种。
　　有点可怕。锦书想。
　　有种隐私被窥探的感觉，上一次有这感觉是因为自己的徒弟为了让自己收他为徒，将自己与隙间里其他人的恩怨都说出来的时候，无论公开的还是只有二人知道的。
　　不一会儿，那人看完了，给了无面答复：“完全没问题。”他的声音是那种少年音，却带着少年不会有的那种死气沉沉。
　　说起来对比也挺强烈的，这个看着没什么活力的人叫安奕。
　　汇报完，安奕也不继续趴着了，卸下自己的右臂来回摆弄。锦书这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右臂是义肢。
　　他也不想多管别人的事，既然是无面带回来的人，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以前的记忆都找回来了。”锦书告诉无面。忽然喉咙痒痒，想去拿壶酒来喝。
　　“那挺好，你以前叫什么？”无面摘了眼罩，微微张开眼睛适应光。
　　锦书边往柜台后面走，边答：“姓荣，名锦字沧。锦叔是小名，叔是伯仲叔季的叔。”
　　光线变暗了几分，温度却丝毫未减，还是那么舒适。
　　她偏过头看锦书。“排行老三，名字挺好听的，锦对沧。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给你起了个‘锦’字。‘沧’是你自己起的吧？”
　　“是啊。两个哥哥一个妹妹。我们四个的名连起来是山河锦绣。我觉得自己担不起‘锦’字，当时家里出了事，也没有长辈给表字，就给了自己一个‘沧’字。”提起家人，锦书还是觉得心痛，他们兄妹四个的死状都不太体面。
　　明明都是忠良之辈，却都落得个横死的结局。
　　无面点点头，问他：“挺好，那你现在想用哪个名字？”
　　锦书毫不迟疑地答：“还是叫锦书吧。无论荣锦还是荣沧都死了七百多年了，死法还不太体面，去赈灾被泥石流压死的。我既然在隙间被叫了这么多年锦书，还是当锦书吧。”
　　他找了半天就是没找到酒，抬头问无面：“莫郎现在这么穷了吗？”
　　“不，他就是想防你。”女人慢悠悠地说，她的动作可不迟钝，瞬间偷袭了在另一张躺椅上的猫，将它抱到自己腿上。猫也没反抗，枕着腿继续睡。
　　无面一边撸猫一边感慨：“晒热乎了，摸着真舒服。对了，你那么急着让老莫干活，是因为谁？”
　　“你给我的任务目标。”
　　锦书来回地在大厅里踱步，鞋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噪音。
　　于是晒太阳的人受不了了：“你急什么呢？”这是无面。
　　“我怕云雁担心……”
　　她打断了锦书“怕？看了真痊愈了，之前可从没在你嘴里听到过这个字。”
　　距无面观察，原来的锦书只是在别人看过来时做出恰到好处的表情，公式化，看着合理但没有什么人情味。现在不一样，每个小表情都活灵活现的。提线木偶有了自己的灵魂。
　　加上安奕的肯定，要是无面是一个医生的话，能直接给锦书开无病证明。
　　锦书急促地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明明隙间是不用呼吸的。
　　他靠在门框上，神情恍惚：“是吗？可我觉得有时候还是感觉不清楚其他人的情感。”
　　“其他人？确定是其他人？再好好想想吧。”无面抓着这个词不放，她感觉到锦书有心事，一个他自己认为解决了实际上逃避了的心事。
　　她自认为疏导他人情绪这点她还是有经验的，毕竟这么多年捡了一堆问题儿童，都多少有点心理问题。
　　她自己也有。
　　锦书狠狠握住自己的手，指甲掐进自己的灵体，他感觉到了疼。
　　“一个人，叫秦云雁，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碎片所附身的人。”他整理措辞开口。
　　无面指指旁边另一个躺椅“坐下聊。”
　　“我当时到五号世界后用灵体观察了他一年，然后趁着这回把我杀了的那个破组织打算在云雁身边安插新卧底的时候借用了这个身份，在云雁身边当助理。”
　　热水壶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烧开，泡了一壶热茶。
　　一杯热茶飘了过来，锦书握住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在嘴中环绕。
　　茶啊，不如酒，但比没有好点。
　　“他吧……平常有人帮着就挺佛系的，但真工作的时候会严厉一点。平常很好相处，就是喜欢阴阳怪气其他人，挺可爱的。每回撩人都是自己耳朵先红。自己过得太随意，不会照顾自己，出了事就少食少睡得折磨自己……”
　　锦书边说边拿指腹摩擦着杯壁，眼睛数着杯中水纹的数量，他自己没注意，当他在说秦云雁的小毛病时，耳朵也微微发红。
　　“理性告诉我他对我特别，是因为他知道我是那个他恨的组织的人，他想利用我去铲除那个组织……”
　　“不难理解，在隙间一天都要学会以恶看人。但可是？”女声引导他。
　　锦书烦躁地用指甲刮杯壁的图案，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说来挺奇怪的，明明刚恢复没多久，但感性就是很清楚地告诉我，他喜欢我。”
　　“怎么说？你再刮我把猫抓板给你拿来。”她很烦这种声音，吵得头疼。
　　闻言锦书不再扣杯子，将自己的扇子召出来，扒拉扇穗子。“从细节到直觉吧，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并不稀奇，我也不会因为别人喜欢我而倾心。但，我总从他身上看到一些故人的影子……”
　　“故人？”
　　“未曾宣之于口的爱人。”锦书道。
　　无面闲适地调了下躺椅的高度，“怪不得喝醉了还跟小亦墨讲什么‘爱他就要尊敬他，不能将自己的爱强加到对方身上，要给对方选择的机会’什么的。”
　　锦书歪头，露出震惊的表情：“我喝醉了除了讲其他人的糗事还干这个？我怎么没印象？”
　　无面拍拍手，一个虚拟的屏幕出现，她道：“你喝醉会分层，当情感导师是第二阶段，，请看VCR。”
　　眼瞧着那屏幕要出现画面，锦书赶紧摆手：“我说过，我说过，咱别说这个话题了。”
　　屏幕消失，无面摊手：“请继续。”
　　这一打岔把锦书的情绪都给断掉了，乍一让他继续说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说到故人的影子。”无面提醒。
　　“哦，对……故人。”锦书苦涩地笑笑，终于找回了被打断的情绪。
　　“故人呢，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混蛋。他跟亦墨有些相似，都是从小没人教，脱离于时代。后来我给他讲思想教化，御臣之法，治国之策；他跟我讲突破约束，百家争鸣；建立官办公开学堂，开展职业教育，开化民智，以民制官；鼓励耕织，同时鼓励器物研发，国家雇佣工人集体生产，总之就是一个搞钱……总之对那个时代来说，挺离经叛道的，我当时还总跟他吵……现在来看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可他在我死后，硬生生实现了五成以上……”
　　“不是哪个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共存时代穿过去的？没遭到世家大族、贵族的反对？”
　　锦书摇头：“还真不是，纯属从小没接受那些思想，我小时候不知道他能听懂，讲的也都是些封建制度的弊端。导致他从小就树立了一个‘这个制度糟糕透了’的想法。反对分子也有，但以我家为首的就世家在上一代皇帝华哀帝那里损伤惨重，哀帝扶植起来的新贵族又被他给处理了，新选拔上来的大多是寒门学子，舆论战又被他搞明白了，什么火药炸山导致巨响说成神发怒了什么的……总之，他成功了。”
　　他忽然补充一句：“北华国君特别信神啊，仙啊的。之前宫里有个真的长生不老的天师，姓梁，疯疯癫癫的，身上总有血味。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被囚在宫里的，放血割肉，炼什么‘长命丹’。这一直是历代皇帝的秘辛，哀帝是把他爹药傻了上去的，不知道这事，所以给放出来的。天师倒是一出宫就清醒了，找了座山隐居了。我后来有事去找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无面敲了敲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忽然问：“这个世界的编号是什么来着？”
　　锦书看了看无面，又看了看天。乍然让他说他还真说不出来，就像有时会忽然说不出亲近的人的名字一样。
　　半晌，他答：“已观测世界—原生系—低灵力属—五号。”
　　隙间客栈对世界进行过编号，有一人在阁楼观测加主编，剩下人有时间就参与，去过某个世界都会将其中的信息进行汇报编辑。
　　锦书就参与过，但要说谁到过的世界最多，还得是这位无面。
　　她打了一个不响的响指，想起来了。无面道：“我跟他做了个交易，让他沉睡一阵然后转世了，我记得他转完世也姓梁。他当我一个去那个世界的联系或者说因果，我答应事成之后帮他把那个世界意识灭了。”
　　锦书：？
　　“不是，这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想灭世界意识啊！去世界还需要有联系吗？我之前怎么不用。”他震撼，他不解，他提问。
　　无面摊了摊手，耐心解释道：“联系越多能改变的越多，不然就会被排斥，所做的一切都会无效化。你之前去执行的大多都是打一架或是收集情报，造成的影响小，所以无所谓，对了，回头把这个五号世界的世界意识灭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跟那里的联系多。”
　　世界意识本能地排外，尤其是一些吝啬的世界意识，还会将外来者当做养料。但如果先前有联系，或是说有因果，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当做相对友好的客人，行事会方便些。
　　锦书原来是那个世界的人，但在时空乱流中被五号世界抛弃了，联系还有，但很淡。
　　没有太多犹豫，锦书点了头，把任务接了。无面对他来说是可以信赖的家人，顺手帮忙什么的当然没问题。而且这个自己没什么好感的世界意识死不死的没啥大事，他主要想听听这是有何愁何怨。
　　等等，姓梁，灵力多，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但对方似乎没有记忆。
　　就听无面继续解释：“他原来是一个高灵力世界的，大概是要成仙的，然后渡劫没结束，就被时空乱流卷到五号世界去了。被那个世界意识吸灵压制，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属于风烛残年，被吸得只剩皮囊了。听你说还被人欺负，你说他能不想造反吗？”
　　“那的确。”锦书点头，这放他身上也会反。
　　“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聊回你前世的爱人吧。”无面摆摆手，再次把话题扯回来，她一聊天就容易聊歪，可扩展的内容太多了。
　　甚至就世界干预法则她都能说上个一个时辰，真这么聊下去，莫琅那边堆积的订单都做完都说不完。
　　“刚才说到哪里了？”锦书的情绪被打断了两次，也没那么伤感了，分析其自己的事反而更客观了。
　　“就是改革，然后呢？”
　　“也没啥然后了，他的那些改革也推动了一些社会意识形态的发展，但毕竟生产关系没到那个特别的节点，总有些是行不通的。后来他死后不到百年，各种自然灾害齐发，加上其他一些原因，我那个国家就灭了。”
　　无面听到这个时间点，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把话题拽回到故人和今人的相似上来吧。”她道。
　　“成。”锦书饮了口茶，缓缓道：“故人其实是向往自由的，不想困在那深宫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转性了，来找我说要一起谋反了。我其实怀疑，他就是因为我想让他反，所以反了的。他因为我被困在了那个他逃了二十五年的牢笼中，然后在里面又呆了三十四年，直到死亡。”
　　他如数家珍般将自己从史书上看到的没有荣沧的后半段顾长风说了出来，嘲讽地笑笑。
　　“为爱自囚，挺可怜的……也挺伟大的。”
　　“我倒是纳闷了，既然你知道他爱你，你也爱他，为什么是‘未曾宣之于口的爱人’？”无面揉了揉猫肚子，状似无意地问。
　　锦书叹了口气，为那个胆小又可怜的自己。
　　他道：“因为那时的我，时刻处于一个精神马上要断了的状态，谁也不敢信，也不敢相信爱。”
　　就连顾长风对他宣誓说替他复仇都不敢信，认为对方只是为了利用自己。
　　毕竟对那时的他来讲，利益比所有的情谊都可信。
　　只有午夜惊醒，蜷成一团，被窝一片冰冷的时候，会允许自己回忆曾经在爱里长大的时期。
　　那时多么美好，多么幸福。
　　家庭美满的荣锦可以说情谊比一切都重要，孤家寡人的荣沧只敢抓住利益这根破烂的绳索，希望能和别人连在一起。
　　甚至自作聪明，认为自己需要获取对方的信任，所以发了天地见证的誓言。
　　他当时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滴在捆绑了十几代荣家人和皇家的契约书上，对天地万物与世界发了毒誓：臣荣锦，以血祭安邦剑，请天地神明作证：此生唯忠于顾醉月，山河枯竭，五岳崩塌，此誓不改。若有背此誓言，荣锦愿遭神罚，万劫不复，灵魂遭泯灭而消亡。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这誓言，毕竟顾长风不信神，对虚无缥缈的誓言又能记多久呢？
　　但至少多一份保证，他能安心一些。
　　听见锦书以血为媒签下的契约，无面了然，这倒是解释了她一直以来有的一个疑问。
　　“也就是说，你不说，对方也不表达？”她问。
　　锦书有些尴尬地咬唇，手指搓了搓，答道：“他不会，没人教过他，我也没教过。他可能也想过要表达，但形式比较……比较让我难受。”
　　“你收徒弟的标准真一致啊，都是没人教，野着长大的孩子……算了，不开玩笑了。请举例。”
　　“就比如生日送我一把玄铁剑，然后让我舞剑。要是放现在我当然开心，可那时候我的身体根本连那把剑都搬不起来……那个小混蛋还以为我闹别扭，晾他的心意，端起了帝王架子，让我在雪天里站了半个时辰。”
　　“渣男，斩了吧。”无面干净利落。
　　反倒是锦书急了，赶紧摆手：“也有我的问题，我命不久矣的事瞒着他来着。”
　　“那你把他扶上去，听你的意思过了不到两年就飘了，心性也不行啊！”无面悠哉悠哉地继续问，似乎要把锦书心中那些别扭的地方都点出来。
　　锦书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脑中迅速把那阵的事情又过了一遍。茶壶自动将他手边的茶杯蓄满。“我一直不敢跟他表明心意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我怕他上了那个位置就变了。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命不久矣，不敢耽搁他，也不敢教他爱人的能力。我还怕忙乎到最后，深情与体贴都送给了我死后的后人。”
　　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到地上，烦躁地挠挠头，将头发扰得乱糟糟的。
　　很小声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给家族平反，把他推到了那个他讨厌的位置，导致他变了。其实到我死前能感觉到他在纠正自己的性格变换，但我等不住了。我还是太自私了，留他一个人在那里熬那三十几个春夏秋冬……”
　　锦书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埋进了臂弯里，不太敢去看无面的眼睛。
　　他想自己当年一定糟糕透了，自己完蛋了还拖别人下水，尤其那个人还爱自己。
　　“这你别问我，我见过太多比你更极端的，你又不是没给对方选择的机会不是吗？”无面活得太久了，对太多事都无所谓了。跟她聊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她都能整出来几套能自洽自信的。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他母家给他留后路了，只要假死就可以换个身份逍遥去了。可……唉……”锦书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两人前世的关系挺别扭的，心上隔了层壁，身体上纠缠不清。
　　一次中药，发现了欢愉的方法，从此谁难受或迷茫都半夜往对方被窝跑。
　　你说暧昧吧又别扭的谁也没表白，你说疏远吧又固执的谁也没想过除对方之外的人。
　　一个从小爹不疼没娘，在冷宫里长大，没学过爱别人的人；一个虽然在爱里长大，但因为种种原因已经不敢对外表达情感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绝配。
　　“不想说旧人就说新人，你那个任务对象怎么样？”无面坚决不让这个家伙沉在自己的情绪里，迅速提起新话题。
　　“新……你说秦云雁啊！”锦书的情绪又被打断，十分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我像是下意识想亲近他，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小于正常上下属的范围，比朋友更亲，比爱人差一些。”他从躺椅上直起身子，重新将茶杯拿在手中。
　　“跟他相处的时候，我总能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也会看到旧人的影子。他们一样无所谓名利，也有从头开始的勇气与能力。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想醉月了，把云雁当成了他。”
　　锦书顿了顿，饮了口茶，才纠结地说：“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这对他们两个都不公平。”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却不该如此自私。已经害了一个爱我的人，就不该让云雁再走上那条路。毕竟我现在的心里是一个已经故去七百年的亡魂，不该耽搁他了。”
　　他想他该去明明白白地拒绝秦云雁，让他早些断了那个念想，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那样做。
　　无面撸猫的手停了停，身上的温度骤减，她扯了扯嘴角。
　　感情怎么这么麻烦啊！
　　她稍微总结了一下：“所以现在是你和旧人前世纠缠不清，现在人死了后悔莫及，用情至深。又觉得新人像旧人，觉得亏欠旧人，所以准备拒绝新人？”
　　锦书端着脑袋反应了一下，发现是这个事儿。
　　这样一看，这俩自己都对不起，更愧疚了。
　　无面：“然后你就因为这些一直在逃避，从五号世界躲到了隙间。自己屡了半天，出来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锦书做缩头乌龟状，耳根红得厉害，小声：“是……吧。”
　　“真别扭。”无面吐槽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新人和旧人是一个人？”
　　“啊？”锦书猛然抬头，茶杯摔在地上。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情况，但五号世界没有轮回体系，人死了就真的死了，没有转世的可能。
　　可如果这个假设成真……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起来，想着想着又都停住了。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才合理。
　　女人右手里变出来一个梳猫毛的梳子，揪着猫的后脖颈开始梳毛“雳子你最近掉毛太严重了，别动，就梳两下——”
　　一人一猫战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人赢了。
　　也给了锦书一点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情感。无面边梳猫毛边看锦书，看见了那人脸上显而易见的纠结。
　　她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说：“不然你以为你跟五号世界的联系为什么还那么深？”
　　锦书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愣愣地问了一个比较傻的问题：“可亦墨看我身上没有跟五号世界里人的联系啊——”
　　无面直接驳回：“你徒弟那异能限制是啥你还不知道吗？只能看见同一世界里有知生命体与有知生命体之间的联系。不信你就把小白拽到五号世界去看看，肯定有联系。”
　　见锦书还是满脸的震惊，无面继续输出：
　　她说：“你难道不觉得你在隙间试了那么多方法都不行，忽然到那个世界没两年就恢复记忆了不太合乎常理吗？”
　　她说：“不然为什么你身上都没什么五号世界的气息，我还能给你派去那里的任务。而且你跟五号世界的联系还那么重，可以相对自由地参与其中？”
　　光有例子不够，她还叫人证。
　　她招呼那个坐在角落里摆弄自己义臂的男人：“安奕，来说说你在他灵体上看见了什么？”
　　那人抬头，灰白色的瞳孔隐隐发着光：“一条很粗的契约线，从他的灵体一直向外延伸……我看看哈，那个方向正好连到五号世界。”
　　“契约线？”锦书十分惊讶，“怎么会有契约线？”
　　猫被梳得烦了，直接一爪子打掉梳子，梳子落地发出“啪ta”的响声，随后消失。无面揉了猫头几下，回答锦书：“你的誓言把你和他连在了一起。我估计是你那些个吃人的皇帝们从小梁同志那里搜刮了什么不属于那个世界的法宝，将你们的灵魂连在了一起。这件事告诉我们，许下誓言之前真的要慎重考虑，没准你们就连一起了呢？”
　　锦书在时空乱流中被五号世界抛弃，按道理来说在那一刻，他与五号世界的所有联系也就断了。但意外就这样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这份他认为虚无缥缈的契约连上了二人的灵魂，让离者能找回归家路。
　　这个消息往锦书本来就宕机的大脑里放了个烟花，彻底印证了假设。他的眼中出现了几秒空白。“你不是说灵魂死后会化作碎片吗？”
　　“很不巧，被那个该死的碎片附身的人灵魂不会碎，会非常完整地进入轮回，祂不想让自己更碎了。”
　　她又补充：“你们灵体绑在一起，相当于他如果碎了你也会碎，这些都是同步的。还有一点，你恢复记忆他也会恢复记忆的哦，只是你恢复记忆是困，他那边肉体凡胎估计是发烧什么的，躯体和记忆排斥。”
　　锦书想到了在他恢复记忆前后发烧的秦云雁，他还认为那个是因为老坐办公室身体素质差导致的。
　　“……那他，也记起来了？”锦书将这阵的一件件事情回忆一遍，确实有许多地方能对得上。
　　你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
　　确实够久的，七百年。
　　下次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怕……
　　锦书忽然一心惊：完蛋，这次死太不体面了，大概率会被用来吓云雁吧。
　　那他大概会疯吧……
　　他得赶快回去！
　　锦书忽然起身，拔腿往莫郎的工作室那边冲，完全没了风度，嘴里还喊着：“老莫，那身体不用金刚不坏了，永远不饿也无所谓。只要速度，越快越好。”
　　茶杯本来就被摔在地上，现在平白无故挨了一脚，它在空中打了个滚，又对锦书离开的方向吐了两口水，似乎在责备。
　　急匆匆跑走的人哪里管得了这些，他本来想踹门，但很可惜这门被早有防备的莫郎锁住了。锦书愤愤地拍了几下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看见这边的谈话，赶紧给个回音，不然我就把你店砸了。”
　　较远的地方传来无面的声音，她在拱火：“修很费钱的！你直接把老莫那几盆宝贝着的灵萝花砸了就行，他保证心疼。”
　　墙面的钥匙“哗啦哗啦”地响，似是在表达莫老板的不爽。
　　锦书也知道这说明了莫郎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看看走动的小吊坠，现在距他来隙间才过三个小时，还好还好，他稍微安了点心。
　　“我现在以灵魂状态回去行吗？”他问无面。
　　无面轻松地回答：“当然可以。但你现在已经被那个世界锁定为已死亡，一旦回去，灵体就会被撕啦撕啦了。”她做出一个撕纸的动作，最后将隐形的纸屑一扔，极其潇洒。
　　锦书吞了口口水，感觉身上被拉扯的地方还在疼，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眼前浮现了他寄到秦云雁家的银行卡，里面大概有他这两年攒的三百多万，他搞股票投资什么的都挺回本的。这钱他也那种没什么用，想着这些年也受隙间客栈的照顾，不然充公？
　　“咱们……缺钱吗？”锦书问。
　　无面答：“瞧你这话说的……每个世界的钱都可能不同，所以咱们一般不储备钱。当然，一般出完任务都会带回来点当地的钱，就当是纪念币了。”
　　“那要花钱的时候咋办？”锦书原来出外勤的时候都是速战速决，像停留在五号世界三年都是仅此一例的。
　　无面看穿了他的心思，浅笑道：“你以为我当年造这块飞地的时候用的什么做填充？都是通用的贵金属，你随便挖一块拿走用就行，别拿太多，容易造成通货膨胀。”
　　锦书忽然得知他原来打架都是站在金子上打，又想起之前有几次他打架都直接打裂过地基。
　　这把我买了都赔不起。
　　他又想起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三百万。
　　嗯……还是留着给云雁补身体吧
　　“ok，事情都捋顺了，你还有啥可躲的？”无面拍拍手，俨然一副戏目结束的状态。
　　“似乎没有了。”锦书只觉得一切事情都通了，也没什么可迷茫的了。
　　旧人的亏欠来得及弥补，新人的心意可以反馈。
　　新的酒壶里装了旧时二人同酿的老酒，历经时间的洗礼，辛辣又醇香。
　　女人召了盒点心过来，直接放在猫毛茸茸的肚子上，捻着雪白的糕点品尝。
　　锦书溜达回来，也拿了块糕点，顺便撸了下猫。沉默不语。
　　他忽然好想知道这七百年间，自己的爱人是怎么过来的。他本认为三十年够长的了，没想到还有这无尽岁月。
　　锦书下意识召出扇子，又放回，
　　他想听秦云雁亲口讲述这些事，想见他的念头愈来愈盛。
　　“你呀，遇见情感的事情就逃避，胆小鬼一枚，装得好像自己一切都好的样子。囚灵楼拿走你的情感也不无道理，越是想忘记的越珍贵，越是躲的越珍惜。”
　　锦书前世怕人变心，也怕自己的死亡带给爱人伤感。总说那皇位就是一个染缸，谁上去都会被天大的权力改变本心，不敢赌顾长风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会不会变心。上辈子的事他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敢再与谁有过多的牵连了。唯有顾长风是个例外，他俩就像两团杂在一起的，永远理不清的毛线团，分不明白了。
　　最早的瓜葛在他俩幼年时，荣锦救了被人忽悠着要自尽的顾醉月。后来无论他到冷宫看望顾醉月，还是荣家被冤后他想借顾长风的身份平反，都是荣沧招惹的顾长风。
　　招惹过后，他又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迫自己这个将死之后离开生人的世界。
　　对他，对他人，都很残酷。
　　今世又怕对不起前世的爱人，以已经化作烟尘的事为自己造了一片荒漠，躲避新的情感。
　　回过头来，锦书看着满地胡乱的脚印，忽然笑了。
　　无面伸了个懒腰，挥手，点心盒子飘走。她腿上的猫跳到另一张躺椅上，就是锦书忽然蹦离的那个躺椅，悠哉悠哉添自己的毛。
　　女声诚恳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闷锅里头。表达很重要，所以这边建议早中晚各真情实意地说一次我爱你，解决所有情感难题。”
　　“……我会的。”锦书郑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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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郎：（骂骂咧咧）破要求这么多，真当身体好做啊！（手下做一个订单的脸）
　　锦书：（哐哐哐敲门）
　　莫郎：（手一抖）这嘴跑眼睛上去了啊！！！
　　——————————————————
　　这边说一下，秦云雁他恢复记忆后不需要理清思路，是因为他在七百年的时间里早就想明白了。但锦书不同，他之前没情感，没记忆，没有思考这些事的基础，所以需要整理。又因为他在关于情感的问题上实在太别扭了，需要有人来辅助理清思路。


第29章 改装手表
　　窗外无数黑白光点来回奔走，光怪陆离，看得人眼花，像一副一直在闪动的黑白装饰画。但因为它是天空，所以并不能让人体会艺术的美感，只能让人觉得心惊。
　　大厅内，那一束阳光又扩大了些，把安奕罩住。安奕却不领情，抱着义肢挪了几个位置。光也不罢休，跟着安奕的挪动一起走，固执地让所有人感受它的温暖。
　　安奕最终还是投了降，在暖意中又趴着睡着了。
　　坐在另一张桌子旁的锦书可没这个闲心了，他在拿自己的通讯器——类似于手机，但可以根据世界的不同模仿成当地的联络设备，他正一次次地给一个相同的号码打电话。
　　那号码是秦云雁的，锦书背下来了。
　　打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接不通。
　　“别忙乎了，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了，况且他用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手机也不是隙间这种可以穿透世界联系的手机，你打通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一。”无面也拿通讯器打电话，看锦书还在执拗地做无用功，不由得劝道。
　　“嘟——”通了，但不是锦书那个。
　　无面让通讯器免提，跟里面的人讲清楚事情经过。
　　这件事就是锦书怕秦云雁做噩梦，联系能控制梦境的人把秦云雁的梦境清空，想让他睡个好觉。
　　“……OK，明白了。要是春梦什么的用清吗？”对面的女声很清悦，却不太正经。
　　“正常点！”锦书不禁呵斥道。
　　对面的声音：“真不禁逗……算了，干脆给你都改成春梦吧……”
　　“你……”锦书抬手，一道灵力顺着通讯器钻了进去。
　　对面的声音也知道惹怒他了，赶紧切断了联系。
　　锦书深吸一口气，又把注意力转移回自己的通讯器上，却一通都打不通。
　　见锦书跟魔怔似的，无面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你那个表不是坏了吗，楼上小楚在，你去让他帮你看看。”
　　一句话把锦书从拨通，挂断，再拨通，再挂断的循环里拉了出来。这种循环已经让他的精神处于开关机的边缘。
　　他闭上干涩的眼睛，默认同意了这个建议。却在上楼之前又请无面继续打电话。
　　“万一通了呢？”他说。
　　出于帮助朋友的好心，无面同意了。
　　锦书上楼。莫郎立即就知道了，终于从他的工作室里出了来。
　　“这小子，铁树发芽了真的不一样了。”他心虚地向上看一眼，说。
　　“没您铁，”女人阴阳怪气道：“您这铁树都生锈了，不也开了花吗？”
　　“那能一样吗？”
　　“有何不同？”
　　“败了你了。”莫郎无所谓地说，他从无面手里把锦书的联络器要来，帮忙打电话。
　　没想到他刚打了没几次，真通了。
　　这就是无心者却成事吗。
　　里面传来低哑的声音：“什么事？”
　　二人也没听过秦云雁的声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可咋办呢？
　　时间在一点点流速，猫也精神起来，圆溜溜的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忽然莫郎动了个坏心思，眼珠转了一通，不管无面疑惑的目光，用播音腔装正经说：“欢迎订购本店产品，为了您的使用体验，请问您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什么笑点，旁边的无面忽然笑了起来。但她也有克制自己，一点声都没出，在无声狂笑。
　　然后就听见对面AI女声掷地有声的：“1。”
　　她笑得更猖狂了。
　　莫郎也在笑，没想到对面还是个闷骚。他赶紧调整状态，继续用标准至极的播音腔说：“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我们的产品保证让你欲罢不能，惊喜礼包将在不久后送达……”
　　但没等他说完，电话自动挂了。你不能指望这通电话打太久，时空乱流还在外面乱窜呢。
　　电话挂断，那俩人也不约束自己了，笑作一团。连猫的尾巴都摇得更欢了。趴着睡觉的安奕倒是没被影响，照样熟睡。
　　笑声渐熄，女人朝莫郎竖了个大拇指“假正经还得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莫郎颇有些得意地将锦书的通讯器抛起，又接住。眼睛眨了眨，“给他俩的□□生活加点料。”
　　“还得是你。”无面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边笑边摇头，撇清关系：“他再闹我就不拦着了，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又笑了一阵，想着还是得说正经事，道：“他这次可急，你要直接把‘那个’给他吗？”
　　莫郎点点头，道：“本来就是要送他的，一会儿我改一下就行了，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别改过了，锦书可是很要面子的。”
　　“我有分寸。”
　　几个扫帚排排队从某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打算打扫卫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杂质 ，本来光线暗在黑色的地板上看不清，可暖阳一朝就显得突兀了。
　　无面看到它们，不由得关心一句：“秦抚呢？”
　　“生闷气，不肯见我。”提前秦抚，莫郎刚才瞎闹的心情瞬间没了，他摆摆手，不愿继续下去，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先走了，早改完身体早把锦书赶回去，省得他来闹我。”
　　楼上的锦书对下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他敲响了一扇由齿轮组成的门。
　　不过多久，门开了。
　　锦书抬腿进去。里面的布置是那种赛博蒸汽风，乍一看乱糟糟的，实际看也乱糟糟的。
　　一个红头发的小孩坐在一个半球型的椅子上等着他。
　　椅子很大，像一张小床。但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显得少年在上面很挤。
　　椅子也很高，小孩在上面坐着视线和锦书平齐。
　　小孩十五六岁的外貌，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头发是张扬的火红色，丝毫不显突兀，有的只是十足的少年朝气。
　　“锦哥，你回来啦！给我带礼物了吗？”小孩调皮地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锦书。
　　锦书：“抱歉，这次死得太意外了，没拿东西回来。”边说他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头向一边歪，舌头伸了出来，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小孩叫楚决，真实年纪如他的外表一样年轻，一点城府都没有。他被锦书的动作逗得嘎嘎乐。
　　忽然又板起脸来：“那给小白带了吗？锦哥不会给他带了不给我带吧？”
　　“哪儿能啊，那小子一直一直躲着，我回来也不来见我，我可想不起来给他带东西。”锦书对于这种小孩子直接争风吃醋的画面也习惯了。
　　锦书在客栈算是半个孩子王，这群孩子都爱跟着他跑。所以后来冒出来一个徒弟就被这群小孩当成抢老大的敌人了。
　　也没什么针对他的霸凌，就是爱在要礼物的时候攀比一二。
　　也幸好锦书他徒弟不在意这种小孩长不大的可笑敌意，不然也麻烦。
　　锦书胡扯几句，趁机将手表的事一说，楚决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保证修好……修好估计够呛，我给你按个其他作用吧。”
　　听到承诺锦书还不放心，又叮嘱道：“表盘别给我搞坏了，其他地方随你。”
　　得了答应，他也不多逗留，但在出门之前还是嘱咐了句：“你还是把你这窝收拾一下吧，都没地方下脚了。”
　　楚决小嘴一撇，“怎么连锦哥你也开始当老妈子了……”
　　锦书也不等他抱怨，飞速回到楼下。
　　“还没打通？”
　　无面笑着回答：“是啊，估计打不通了。”
　　不知怎的，锦书觉得那笑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在里面。但他没说破，接过通讯器回自己房间。
　　他还有好多事需要处理呢。
　　包括但不限于感情问题。
　　他并没有发现后方的无面又猖狂地笑了起来。而角落里的安奕睡醒了，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很有规律，很稳重，很平淡。
　　四散的灵力骤然收拢，凝结成三十六片扇骨，又融入合眼盘坐之人的眉心。
　　锦书睁开眼，下一刻就出现在自己的门前。
　　开门，冒出来一个白色的脑袋。
　　来人比他矮半个头，披了件金属质感的外袍，整个人两极分化明显，上面白，下面黑。
　　抬头，如血般鲜红的眼睛看向锦书。
　　他平静开口，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来了。”
　　锦书抱臂，眼神也很平静。
　　二人之间的气场十分奇怪，说不上剑拔弩张，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二人中间。
　　锦书上下打量一番，发现那外袍把面前这人的脖子以下部分都挡住了，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他道：“中午吃饭了吗？”
　　白发男子答：“番茄牛腩拌饭。”
　　锦书“哼”了一声，斥道：“撒谎。”
　　白发男子脸不红心不跳，直视锦书。半晌之后终是败下阵来。
　　“我错了。”他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锦书叹了口气，把人拉进房间，关门，一气呵成。
　　然后在自己徒弟毛茸茸的白头发上狠狠□□一番。
　　性格再硬的人头发也是软的。
　　“小兔崽子你是真不听话，你还在长身体呢知道不？还想不想长高了？以后被比你高的鄙视了怎么办。”他恨铁不成钢地说。
　　来着叫白亦墨，是锦书的徒弟。
　　白亦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反抗，只是喃喃嘟囔道：“那就把对方膝盖砍了呗，还比我高就拦腰斩，多大点事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就像只是说西红柿汤怎么处理一样。
　　锦书叹了口气，把人拉到屋里坐下，又往对方怀里塞了包灵果干。
　　张口就开始对徒弟进行关于小孩子要吃饭的思想教育。
　　说着说着又把秦云雁拉来举例子了。
　　“……你师娘就是不听话，我不在就老不吃不睡，落下个胃疼的毛病……”
　　全程白亦墨都是一副边放空、神游天外，边啃果干的状态，直到听见“师娘”两个字。
　　他抬头，鲜红色的眸子又亮了几分。
　　小声道：“没多啊……”
　　锦书见他这样就知道对方一点没听进去，也就停下来自己的长篇大论。
　　他叹气：吾儿叛逆甚伤我心。
　　锦书无论哪辈子都没当过爹，所以收了这个从某种程度上跟一张白纸似的徒弟，就当儿子养了。
　　“不在隙间，等回头我带你去那边见见。”
　　对于现在他俩甚至连关系都没确定下来这件事，锦书觉得一点儿也不要紧，对方不愿他就追，追他个千八百年的，他耗得起。
　　然后就被白亦墨一口回绝：“我刚顿悟，没时间。”
　　“要回绝也要等一会儿再说，起码让跟你对话的人理解为你思考过后才拒绝的。
　　如果是仇人的话倒是无所谓。”锦书说累了，开了壶果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又拽着白亦墨的外袍发牢骚：“这就是你用雳猫的轻玄造的衣服？跟你说了用其他人的东西要克制一些，人家告状都告到我那里去了。”
　　“我用之前跟他说了。”白亦墨面不改色。
　　“不是说了就能随便用，之前那个仓库随便你造是因为那是我的战利品。用了他人的东西要知道回礼，记得给雳猫送点他喜欢的。吃的就算了，咱俩的手艺都不咋地。”
　　白亦墨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将衣袍脱下，搭在椅子上，同时将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
　　锦书看到那个笔记本就头疼。
　　“说吧，顿悟到什么了。”他将酒放下，活动了下脖子，知道又是一场恶战。
　　不料白亦墨又翻出了一个盒子，推到锦书面前。
　　白发青年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他道：“送您的。”
　　锦书拿起那盒子，有些重量。他没有拆开，只是欣慰地笑了下。
　　“终于有点长进了。”
　　看对方收下了礼物，白亦墨才开了口：“我发现我能在我的网内凭空创造一些隐藏的联系……”
　　……
　　“这表已经失去了记录时间的能力，所以我把它改成了识别使用者情绪的表。锦哥你不是情感障碍吗，我觉得这样能帮你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行为。”
　　似乎没过多久，刚处理完自家徒弟，正在静思的锦书又被敲门声打扰。他敲敲晕头转向的大脑，起身去接客。
　　门外是楚决。小孩光着脚，这并不打紧，因为他就没从他那张奇特的椅子上下来。
　　锦书接过手表，第一件事就是看表盘。
　　原来数字的部分变成了一个个由特殊字符组成小字：焦虑、尴尬、冷静、困惑、厌恶、嫉妒、兴奋、恐惧、快乐、悲伤、同情最后还有一个空着的。
　　这种字符其他人看不懂，但客栈的人都懂。
　　楚决补充：“由于人的情绪太多了，十二种概括不出来，所以12点那个位置是空白的可以实时变成当时的情绪。”
　　锦书朝这个少年笑了一下，道了声谢，将表带上了手。
　　火凤凰的表盘上时针指向厌恶，分钟指向悲伤，秒针指向同情。
　　他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我现在清晰挺平稳的啊？”
　　楚决挠了挠他火红色的头发，说：“改的时候没注意，那表盘上有残留的血迹，血里面有制作者的小小一部分灵体，所以直接绑定到那个制作者身上了。这制作者一定对这个表很上心，不然不会有灵体残留的。我怕是你重要的人，就没有直接抹杀那一小片灵体。你要是想把这个换绑成你自己的，直接抹掉就行……”
　　听完这些，锦书哪还不知道这表盘现在展现的是谁的情绪，只能是秦云雁了。
　　毕竟这浴火重生的凤凰是他雕的。
　　锦书在秦云雁的书房里的某一本书中看见了画着这图案的设计图。
　　他对着楚决爽朗一笑：“确实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谢谢。”
　　“没事，但你这表被人动过手脚，有个定位器。”楚决拎着一个扁平的小黑片给锦书，那是他从表里拆下来的。
　　锦书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是谁装的。他问楚决：“这东西还能用吗？”
　　楚决答：“能，回五号世界自动连接卫星定位。”
　　听到肯定的答案，锦书从楚决的百宝椅的侧兜里找了个胶带，将定位器粘到贴近手腕的那侧。
　　“对了，”锦书又想到了一件事：“你那里还有上次出任务的那个噬魂追踪器吗？”
　　“上次？哪个？”
　　“就是无论去哪个世界都能找到那个。”
　　“哦！”楚决想起来了，随即疑惑：“要那个干吗？那东西太霸道了，只要被锁定，除非把那块灵体挖下来，不然永远都会被知道位置的那个。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小孩边说边从椅子背上翻出一个小球，球的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可换个角度却能发现那光泽是流动的，像一个奇奇怪怪的有毒的果冻。
　　“你要把这个给你监视的那个人吗？直接让他吃了就行，一旦入口这东西就能钻进人的灵体里，保证连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就被永远的锁定住了。在此之际就是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鸟，永远都跑不掉了……你干什么！”楚决边把小球递给他边收拾刚才不小心掉出来的东西。
　　怎料一回头，就见锦书看了两眼那小球，就直接吞了。
　　他自然是知道这东西的霸道的。
　　但毕竟他是准备回去把人追回来的，总要有些诚意。
　　楚决刚收拾完的东西又“哗啦啦”全掉出来了。
　　这东西是他们给敌对分子用的，很霸道，监视是单方面的，被监视方根本关不掉。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在他眼里面前这个人一直都是个装得很好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会做这么屈辱的事？
　　他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挖掉这东西很疼的……后悔的代价可大了……你怎么……”
　　锦书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从容地帮楚决整理机械，他解释：“我对象没有安全感，总是怕我消失。我把我的位置永远地交给他，这样他就不用怕了。”
　　收拾完，楚决还没从吃惊里反应过来，锦书只好再问：“定位显示器呢？”
　　楚决使劲摇了摇他红色的小脑袋瓜，试图把疑惑赶走“显示是另一个装置，一般是一次性连接很多咱们要监视的家伙……你这情况太特殊了……麻烦啊，我找一下当时的设计图，给你改一下。”
　　说着他靠在椅子上，直接移回了自己房间。
　　走时还念叨着：“爱情真可怕，我可不要变成这种大人。”
　　“啧啧啧，太可怕了。”
　　锦书看着他的背影也摇头。感情这东西可不是不想就可以的。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抱着他，恳请他不要离开的身影。那人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依恋又深情。锦书想：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秦云雁眼里流转的失而复得呢？我该认出他的。
　　他这一阵想清楚了很多事。
　　其中之一就是他被秦云雁吸引的地方也是他当初迷恋顾长风的点。换而言之，就算失忆，他内心深处爱的东西从没变过。
　　是那份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能坦然接受的潇洒，也是他们敢从头来过的勇气。
　　但关系上感情的时候就犯迷糊，顾长风守一份痴情孤独终老。锦书怕秦云雁再像之前那样，或者更钻牛角尖。
　　他心疼他。
　　那对云雁来说太不公平了。锦书看了看记录时间的小表，上面显示时针已经转了四十二点五圈了。
　　还是得再去催催莫郎，不能再让云雁等着了。锦书想到就去做，敲响了莫郎工作室的门。
　　说是“敲”其实有些委婉，描述作“砸”更合适。
　　“duang——duang——duang——”的，要不是这门是未知金属做的，怕是要废了。
　　里面传来莫郎咬牙切齿的声音：“荣——锦——书，你一小时砸三次门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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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疼


第30章 岁月如梭
　　那次锦书把门砸出坑也没能进去，莫郎说什么也不肯放行。
　　但没过多久锦书就得到了定制的身体。
　　彼时他正在自己房间里练习枪法，一柄玄铁做的红缨枪被他耍得虎虎生风。大概是因为自己本身是冷兵器时代出生的，纵使见过众多的热武器，他还是爱这些老朋友。
　　虽然他们那个时代也有出现热武器了吧，但没现在的这么先进。
　　练完枪他又拿起自己灵体凝结成的折扇，扇骨自然拆开，在身边游荡。
　　他抓住其中一柄，如水墨般的图像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个地方空荡荡的，似乎是在一座庙里，有个雕像。那里有个人，锦书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那是自己。
　　自己在哭。
　　我为什么哭？他迷茫地想。
　　镜头拉近，他发现自己手里面捧着一沓纸，边看边落泪。而且自己似乎没注意到。
　　似乎有风，纸张翻动打在他的手上，青丝随风起，却不被在意。
　　为什么呢？难不成秦云雁也学我留个遗书消失了？
　　这家伙怎么也好的不学学赖的。
　　锦书看着记录时间的表，时针转了七十八圈，也就是在五号世界过去了三十几天。
　　也没有一日三秋啊？
　　没等他多过于解读未来，一条消息将他引到楼下。
　　莫郎说：“你的身体做好了。”
　　他飞奔下楼。
　　大厅里照样没什么人，只有无面、莫郎和秦抚在。
　　锦书急匆匆地走来，边走边问：“这具身体有什么毛病？”
　　近了一看，似乎是没毛病的。俊朗的五官，高挺的眉眼，光洁的皮肤都很完美。穿着一件淡色的古装长衫，他上手捏了捏，有肌肉。就是锦书自己的样子，或者说，是荣沧的样子。等比例复刻。
　　“没有任何毛病，甚至如果受伤能快速痊愈。活个七八十年没什么问题。”莫郎笑着说。
　　“什么？你良心发现了？”锦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复杂的躯体可是得用许多稀有材料，并且用大半年的工夫才能做好。他这前两天要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做好？
　　除非这身体莫郎早就动工了。
　　锦书吃惊地抬头，撞上莫郎“你良心才发现了呢”的目光。
　　“本来是你第一百个重生日的礼物，提早了点时间送你而已。还不赶快感恩戴德？”
　　他们来隙间的大多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所以把自己第一天来到客栈的时间当作重生日。
　　而在不知不觉中，锦书也在客栈待了一百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结了良友，品了美食。也在浴血奋战时为友人挡刀，也在迷茫时被人指了条明路。
　　除了记忆没找回来，也算是无憾了。
　　时光像放飞的纸飞机，嗖的一下便没了踪影。
　　突然收到这个惊喜，一时间，锦书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欢呼什么的也不是他的性格。
　　最终，锦书立直身体，干脆地抱拳：“感谢。”
　　莫郎笑道：“没事，过年时磕一个就行。”
　　“滚！”锦书立刻切换状态，径直走进那具身体。他拿出一个盒子来，里面是一只银白色的流苏式耳环，最上是一块琥珀色的星石，与他的瞳色交相辉映。
　　他将耳环给身体戴上。
　　那是白亦墨送的，带有与世界加深联系的功能，锦书很喜欢。不久，那身体动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光彩照人。
　　动动手指，踢踢腿，完美融入。
　　“还有惊喜哦。”莫郎看他在适应身体，忽然说。
　　锦书问他什么惊喜，莫郎笑而不语。
　　无面在此刻开口：“你之前要的瞬传，拿去。”
　　她丢给锦书三张令牌和一个水晶模样的物体。
　　“令牌一次性的，用完再回来拿。用的时候别被看见就行。”
　　之前锦书跟她抱怨因为回客栈的传送门召唤太慢，她一边摇扇子一边听的。锦书都以为她根本没听自己的吐槽。
　　“开始行动的时候我通知你，拿这个往任务对象身体里一扎一抽就OK了，最后往上一扔，那个破碎片就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了。”无面指向那个水晶似的东西，面带向往地说。
　　她可是很期待那堆破碎片炸没了。
　　锦书有些迟疑：“不会伤到云雁吗？”
　　无面：“完全锁定那个破老头的碎片，不会伤到其他人，最多有点晕……大概吧。”她一向喜欢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这样失败了不会太遗憾，成功了也会惊喜。
　　其实锦书对无面和那碎片的仇恨不甚了解，只知道，当他认识她时，无面就已经在准备完全把碎片的所有都抹去了。
　　锦书不管莫郎调笑的神情，耸了耸肩。不伤害云雁的话，他无所谓。
　　秦抚则是递给他一个包。
　　“这是？”锦书接过，是一个轻巧的腰包，外面穿着大衣的话看不见。
　　“武器，快速解决所有敌人。能追踪，强度的话连莫郎都能杀死。”秦抚如冰霜般冷漠的脸上露出了狠戾，他说到做到。
　　6还是你6，狠还是你狠。但这也正对锦书的胃口。
　　最后，锦书向三人舒朗一笑：“下回见！下次我把人带来。”
　　“已观测世界—原生系—低灵力属—五号，传送门开启。”
　　他走进大门，消失在黑暗里。
　　锦书走后，安奕从楼上下来。他在上面目睹了全程。
　　他问无面：“这个人是穿越者吗？他又夺了谁的命运。”安奕说得很冷，仔细听还有几分杀意。
　　无面摇摇头，否定道：“他本来就来着那个世界，只是回家了。你也是，如果回去的话不是外来的穿越者，只是回家罢了，你的家人会欢迎你的。”她的语气很温柔，就像在劝说孩子的母亲。
　　安奕却捂着脸，似乎哭了。他哑着嗓子轻声呢喃：“我哪还有家啊！”
　　……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这几句话的时间内，那小表的指针们转得极其疯狂，留给观看者的是它抓不住的影子。
　　五号世界还是冷的，一切都是冬天的样子。一个不留神，大雪降于世间，为万物披上一层白色的被褥。
　　若这是古代，或许你会看见无叶残留的树枝上谁家小娘子系上的红绳正随风飘荡。雪地中哪个无家可归的人背着酒壶踏出一条雪痕。
　　抬头一望，天云山水皆白，无所追望。心情再差的人也会静下来，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可这个时代没多少人能静下来。柏油马路在盐粒的作用下露出自己黑色的容颜，大街上，积雪被勤劳的环卫人员扫到一旁。人来人往，行者匆匆。
　　锦书把传送过来的地点选在秦云雁家，他不想再等了。
　　他想见到秦云雁，想抱着他告诉他我回来了。
　　可等待他的是薄薄的一层灰。
　　秦云雁的家里没人，地上明显落了灰。家具装饰大多没有变，但锦书注意到沙发换了，换成一个红色的更软的、人坐上去就会陷下去的沙发。
　　他想开灯，却发现已经断了电。
　　不对，怎么会没人呢？
　　打开冰箱，甚至连速食产品都没有。原来冰箱上结的冰化作水，随着箱门的开启流出。
　　他又去了秦云雁的卧室和那间客房。都没人，甚至卧室的灰比客厅还重。骤然的开门激起的灰闯进他的鼻子，锦书咳了几声。
　　他忽然懂了秦云雁怕他不告而别这件事，也懂了为什么他的所有行为。
　　换了他，也一样。甚至反应会更激烈。
　　没有过多的犹豫，锦书直奔归雁工作室。
　　归雁工作室里，正要下班回家的人们看见一个穿着古装，长发飘飘的男子从楼梯下冲了上来，一点不带喘的。
　　此人身材修长，剑眉星目，耳间的坠子晃得人心动。饶是他们工作室天天都是跟明星打交道，也不得不感慨一声：好帅。威严的眉头蹙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给人一种他在发怒的感觉。
　　一个帅哥忽然出现，看样子似乎是来奔着他们工作室来的，也不可能不管不顾。
　　于是胆大且被对方面容吸引的赵鹏跃不顾手上还没整理完的文件，上前搭话。
　　“这位帅哥是找谁啊？不知鄙人能否代劳？”赵鹏跃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他有些胖了，一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锦书冷着脸：“找秦云雁。”
　　“很不巧，秦老板病了，最近都在家线上办公。”
　　病了，在家？锦书挑眉，前一个不知真假，后一点肯定是假的。
　　“那找贾晴。”贾晴和秦云雁熟，秦云雁去哪里肯定会跟贾晴说的，他不会对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工作室不管不管。
　　赵鹏跃调笑：“找我们贾美女啊，那得预约的，不然你先坐下跟我聊聊？”
　　他丝滑地接了杯水递给锦书。锦书知道他是个滑头，谈生意是把好手，却不想自己又变成了这个家伙的搭讪目标。
　　上次好像没揍成，要不是他现在急，一定把上次的还回去。
　　而且他记得上次赵鹏跃是把他当成女生才一次次搭讪，这一月不见性取向变了？
　　很好，制裁他不用说为广大女性同胞了，可以说为了社会了。
　　锦书暂压怒意，冷眼瞥了赵鹏跃一眼，说道：“我找贾晴有要事商量，耽误了，你赔不起。”
　　大概是被他的威压吓到了，工作室里其他人去找了贾晴。
　　贾晴一边让同事们赶紧下班，一边将锦书往会议室引，却没想到锦书直接去了秦云雁办公室。
　　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眼下妆都遮不住的青紫告诉锦书：她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先生，你走错了，谈事来这边。”贾晴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看对方不配合，她又说：“先生，你要是不配合的话，我们联系保安了。”显然把他当成擅闯的无关人员了。
　　锦书不管她怎么说，快步到达目的地。他立在秦云雁办公室门前，低头看密码锁的屏幕。
　　输入：0616
　　门开了。
　　贾晴目瞪口呆。
　　锦书拉开门，说：“进来聊。”
　　秦云雁的办公室倒是没落灰，显然有人打扫。但办公室的主人却没了踪影。
　　男人开门见山：“秦云雁在哪里？”看见对方防备的动作，似乎手里拿着电击棒，他又表明身份：“我是顾锦。”
　　贾晴自然是不信的，她亲眼看着顾锦被火化。她背靠着门，抓着把手，打算一不对劲就边跑边叫人。
　　锦书只好继续自证：“在出租屋揍的那个男的，左侧第三根肋骨和右侧最下面的那根都折了，你后来左右脸都打了他三个巴掌。我告诉你：你今年财运旺，桃花运烂。除了那个抛妻弃子的大学教授，你在这两段之中还谈过一个自称大学生的，实际上他是高中的，所以你跟他分了。”
　　这些事只有锦书知道，那个高中生是他拆穿的，就用了一句话。“怎么这么矮，都没一米七吧。”
　　那个男生暴起：“我一米七五，而且我才刚十七，还能长……”
　　“哦，那你这长相……嗯……长急了。”
　　贾晴信了，但她还是感觉这个世界有些许奇妙。
　　看着进焚烧炉的人活了，而且还变帅变高了，换谁都感觉这个世界奇幻了。
　　难不成顾助夺舍了？
　　黑月光替身文学变玄幻文学了？
　　贾晴搁那里头脑爆炸。锦书看她的肢体动作，知道对方已经放下戒备心理了，继续问：“云雁呢？我去他家看了，全是灰。我就离开了一个月他跑哪里去了？”
　　“一个月？”贾晴吃惊，合着这人真的陷入什么灵异事件了？“距离你离职已经一年了，今天是1750年的12月27日。”
　　怎么会一年？锦书也吃惊，然后想到隙间那混乱的时间。好像又不意外了。
　　“那秦云雁呢？”他锲而不舍地问。
　　“他说他想静静，说回老家待一阵子，平常有急事才找他。”
　　“老家？”秦云雁不就是本地人吗？哪里来的老家？锦书又疑惑。
　　“反正他说回去祖坟看看，估计是回老家了。”贾晴补充。
　　祖坟？锦书抓住了这个点。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烦得厉害。
　　大不了再回趟隙间算一下。
　　忽然想起刚才赵鹏跃说秦云雁病了，锦书试探性地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贾晴似乎是就等这句问呢，把秦云雁失声到现在的所有病都抖落了个利利索索。
　　“他上半年就老是一惊一乍的，经常问我们‘阿锦出现过吗？还是说那就是我的梦’之类的话。后来经常开着开着会发现他在发呆……总之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最近他都不在公司，安排好后一年的工作方向，自己找地方休养去了。”
　　听着某人这一阵的不良状态，锦书也气。气秦云雁不好好照顾自己，气隙间的时间紊乱，气他自己没有早点想起来这一切。
　　他下意识地看表，然后发现表上秒针指向悲伤，分钟指向冷静，时针指向那个空白格。
　　空白格上飘过几个小字：心如止水（快出家了）
　　看得锦书一愣一愣的。小字闪过去好几次才看清。
　　贾晴疑惑地问：“怎么了？”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火红色的表，看不清表盘。
　　锦书扯了扯嘴角，找回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说：“我可能……要守活寡了。”
　　啥？
　　--------------------
　　秦云雁：在疯，勿扰


第31章 重逢不晚
　　“回头跟你解释，我先去找云雁。”锦书跟贾晴说了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留下看热闹的同事目睹这人匆匆忙忙地开，匆匆忙忙地离去，不带走一丝风云。好奇地问贾晴：“晴姐，这是谈了什么大生意？”
　　贾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半晌木讷地回答：“超大的生意，把老板嫁出去了。”
　　同样没走的赵鹏跃表情崩了：“啥？多少钱卖的？”
　　贾晴想了想：“一个火葬场。”
　　接着不管其他同事，失了魂一般飘着下班去了。
　　赵鹏跃则是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有些崩溃地：“我怎么每一回搭讪的都是老板他对象啊！”
　　……
　　锦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秦云雁，最终还是去了秦云雁家。
　　密码锁0616，秦云雁的门锁密码基本没变过。
　　进门又被灰尘的味道赶了出去。
　　去水电间把水电都开开，锦书开启了大扫除。
　　没办法，安全屋在另一个城市，租的那个房子早就易主，况且他现在也没有合法身份，只能是住秦云雁家。
　　边扫除他边思考所谓“祖坟”在哪里。
　　收拾完了客厅和卧室，他又去书房。
　　秦云雁的书房里有很多关于北华和顾长风的书，不知道他身份的会认为他是历史迷。锦书仔细地擦着每一本书的书脊，拂去上面的灰尘。他能想象到秦云雁没恢复记忆时的挣扎和求索。
　　如他一样。
　　灰被擦掉，露出一个个烫金的大字：
　　《北华回忆录1-20》——桑原
　　《“双党之变”的真实历史》——桑原
　　《北华名相录》——桑原
　　《华文帝后半生回忆录》——桑原
　　《那个“傻子”皇帝与他的小将军》——桑原
　　《八封遗书》——桑原
　　怎么都是桑原？
　　锦书打开那本《八封遗书》，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死之前留给同僚们，以防顾长风发疯的安抚信，还有那封他留在房梁上的遗书。
　　据他这两年翻史书所知，这些都被顾长风带坟里去了，根本没有向外公布。
　　再翻翻其他书，都跟正史有些出入，但都符合锦书记忆里的那个北华。
　　锦书的瞳孔骤然缩小，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但为了确认他的想法，他想上网查一下。
　　电脑没电，不肯开启。他也只好等着电脑充上电再说。出于打发时间，锦书开始仔细翻这些桑原写的书。
　　是那本《华文帝后半生回忆录》。
　　如果书的首页介绍作者那里写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不是1651.6.16——约1719，他都会以为是秦云雁或是顾长风自己写的自传。
　　每个时间每个事件都描写的太详细了，而且完全真实。人物的内心的所有情感都被剖析地明明白白。他甚至写出了荣沧和顾长风之间的关系。
　　……二人之前，起于孩童时的恻隐之心，发于灭门时的利用之意，止于决绝离开的告别之书。……
　　……顾长风知道对方的所有意图，但他心甘情愿。他爱荣沧入骨，工作时间占一日之半，休息时间不到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怀念荣锦……
　　……若是可以，他会将荣沧的姓与名刻进自己的灵魂，永世永生与其相伴。他还要自己的名字与他一起名垂千史，受万人膜拜……
　　还有一句：……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做什么帝王，而是与荣沧一起做两只长相厮守的大雁，畅游于天地之间，享尽人间欢乐……
　　越写到后面越像顾长风给荣沧的情书，字字杜鹃啼血，写尽痴情。
　　锦书的眼睛越看越红，最后撇开脸，强迫自己不再看。
　　电脑能启动了，他打开搜索网页，输入桑原两个字。
　　弹出来的人物简介：桑原（1651.6.16——约1719），著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文学家，篆刻家。曾任北华历史纪念馆馆长，同时也是该馆的建设者……于62岁确诊阿兹海默症，于1719年失踪，后被判断为死亡，享年68岁。
　　下面跟着的链接是北华纪念馆的简介，地址在D市芜城。同时跟着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挖地铁挖出皇陵！带你探秘这个挖不动的秘密……
　　是顾长风的陵墓。
　　他愣神，手里的书也掉到地上，摔出一张纸。
　　捡起，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北华纪念馆的地址差不多重合。
　　锦书忽然想到，不会这就是秦云雁说的祖坟吧。
　　他又搜了搜这些在秦云雁家找到的桑原写的书，发现许多都没出版。
　　也就是说，这些书都是自印。
　　本着试一试的态度，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收拾屋子有些乱的衣服，拉开传送门。
　　纪念馆里很冷清，地下的死物被搬到地上受人瞻仰，但似乎没什么人愿意捧场。
　　锦书作为那个时代的人，穿着和它们一个时代的衣服，与它们融为一个整体。
　　逛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事物，但没找到秦云雁。
　　错了吗？
　　锦书心底升起一阵烦躁，打算在周边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纪念馆门外还是一望无际的树林，似乎是因为这片实在太冷清，发展不起来，所以躲过了现代化的巨浪。
　　芜城的温度比幸城高些，但也是寒风凛冽。
　　天上的云团团聚在一起，阴的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似乎要下雨了。
　　树木都不大精神，枯着脸。也没有什么鸟兽的叫声，有的只是冬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
　　锦书便在这铺满落叶的林中漫步，直觉告诉他，这样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踩着石头过了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溪，一栋灰房子出现在锦书面前。
　　直觉告诉他：进去。
　　门没落锁，很容易就能推开。是一间不大的房子，一张小床，角落里几箱方便面和几箱水。桌子角落里放着电脑，正中心却放着一个没雕完的二十厘米大小的像。
　　锦书凑近一看，那张脸是自己的。神态惟妙惟俏，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薄唇微张，在喊谁。
　　电脑的样式也是他熟悉的，在秦云雁家见过很多次的那个。秦云雁有两个电脑，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干自己的事。
　　他忽然就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大喊：“秦云雁你出来！”
　　没人答他。
　　一阵风吹过，一扇半掩着的门被吹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吸引了锦书的注意力。
　　他顺着声音推开那扇门，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长廊。
　　长廊是在石头里凿出来的，每隔五米都有个凹槽，里面放着灯。
　　脚下是颜色不一的石板路，缝隙之间长着深绿色的青苔。
　　锦书顺着路行了十几米，摸着黑走的，他没那个心情点灯。终于见到了光。
　　光像是从最上面的一个天然的洞□□进来的，白茫茫的洒下，准确无误地射在一尊石像上。
　　石像通体纯白，圣洁如玉。脚下踩着一米高的大理石雕刻成的祥云。在光的照射下像是将于世间的神明。
　　锦书呆住了，不是因为这场景多么唯美，而是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自己的。
　　借着那光，他也看清了这里的全貌。这里是一座石窟。目之所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字形成一个圆，簇拥包裹着石像。
　　字的间隙里，又有几十个放着灯或者物品的石格子。锦书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里面放着这个他的座像还有几沓装订好的日记。
　　日记的主人是桑原。
　　……1689年，我收到命令，来幸城抢救被电钻破坏的北华华文帝的墓。这家伙可是个情种，为了个男人终身未娶。但我好像也没立场去嘲笑他，本人年纪四十照样没有婚配，大龄单身汉一个……
　　……越挖越熟悉，总感觉我跟这群出土文物见过……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算了没用，我最近的梦都好怪去，视角似乎是现在在挖的这个叫顾长风的皇帝的……不会吧，大哥，你要重返人间别找我啊！我只是领命办事……
　　……今天在挖掘现场晕了，醒来后脑子里出现了很多记忆，乱糟糟的……
　　……我就是顾长风的第九次转世。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根据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等的记忆，这辈子恢复的算多的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把记忆宫殿刻了出来……
　　……还是没找到阿锦，但我都转世这么多次了，阿锦不可能不转世啊……
　　……阿锦，你再这么任性下去，我就不找你了……
　　……算了，还是找吧，你别不等我……
　　……幸好当年死之前拿水银灌注的，不然现在还得挖自己的尸体，可以明目张胆地收工咯……
　　……该死的出版社不让我出书，说我的书跟写男男小说似的，说我一大把年纪还写爱情小说，不能当正经书出版。我去他的，这都是我跟阿锦之间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石窟，这么多年没坏也是不容易。纸全风化没了，也就这些破石头能存住。这几年的目标：把花了的字重新刻一边……
　　……前几辈子把这石窟都刻满了，害得我这次只能写纸质版，万一风化了怎么办，我得想办法保留下来，不然下辈子的我想不起来找阿锦了怎么办……
　　……阿锦也是，我都转世这么多次了，怎么就遇不着他呢？就是我俩相差三十几岁也没事啊，我给他送终，那也比这找不到的好……
　　……退休了，好耶！要不抽空出一次国？记得第五次转世是去大洋彼岸找阿锦来着，还没找到，钱倒是赚了不少……
　　……距我观察，我每辈子都是六月十六出生，六月十六死亡。正好和阿锦死的日期一样……
　　……我的记忆已经开始衰退了，很多事情都快忘了。怎么办，怎么办？前几世刻得这个石像是他吗？万一不是他怎么办……
　　……我是谁……
　　……我还是没找到他了。每天都在忘，每天都在从头重新看以前写下的石刻，我出不去了。今年六月十六就该是我这辈子的终结了，希望下辈子的我能早些找到这里。我这九世都没能跳出找他的循环，下辈子加油吧……
　　……等死喽……
　　最后是一封信，开头写着阿锦收：
　　见字如面，我知道你收不到，但我想写。
　　你留下封遗书就跑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你个没良心的。
　　我前几辈子把记忆都刻在这里了，本来这封信也要刻的，但我实在没力气了，刻不动了。
　　你要是有点良心起码回来看看我，我不奢求你爱我，但你总要让我见一见吧，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句话。
　　你回来看看吧，帮我看看我刻的是不是你，要是我刻错了的话你就打我一顿。
　　现在的时代比咱那个时候好，众生平等，不会因为一人的愤怒杀人九族。也没有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谕就坑杀万人的荒诞。
　　我也不是皇帝了，你也不是臣子了。再也没有那栋不可跨过的墙，你也不用再担心我变了。
　　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可怜一个孤寡老人……
　　唔……我忘记我想写什么了……
　　算了，说什么你也看不见……不写了。
　　我爱你。
　　整篇书信写得乱糟糟的，有的字写错了又划然后又写错。最后署名的位置桑字划了写了个顾又划了，最终写了“我爱你”三个字。
　　液体滴落在纸上，上面的字早就晕染不开了。
　　风吹过来，故人却已走远。
　　锦书已泣不成声。
　　他把一个爱他的人留在了回忆中，孤身一人离开了。徒留那个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找一朵不会盛开的玫瑰。
　　锦书浸在自责与悲伤中，没有注意到手腕上的表动了，秒针指向困惑，分钟指向兴奋，指针指向空白格。
　　一行小字略过：不敢置信（在做梦吗）
　　他也没有听见那由远方而来的脚步声。
　　秦云雁进来时太阳将要落山了，最后一丝阳光从洞□□入，照在锦书的半边侧脸上。
　　耳畔的耳饰发出耀眼的闪亮。
　　阳光消失，整个石窟都暗了。
　　他也从视线里消失了。
　　接着几盏灯幽幽亮起，暖色的光四散开，那尊石像被众灯捧着，俊朗的眉眼更让人看着痴迷。
　　秦云雁却没去看石像，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锦书。他没消失，不是幻觉。
　　那人一袭青衣，乌黑的发丝散在肩上。昏黄的灯火映在他俊朗的容颜上，摇曳的光与万般事物与痴情的人都在那人眼眸中呈现。
　　一如当年，元宵佳节。熙攘缤纷的人流中，荣锦提一盏莲花灯，逆在人群中对他笑。
　　伊人一笑，少年情动。那一刻心头的悸动足矣支撑他熬过七百个春秋夏夜。
　　是他吗？秦云雁想。他这一年实在过得不算清明。
　　醒来、干活、发呆、思念、雕刻、吃药、睡去。
　　有时候醒来看见客厅的灯没关会以为只是眯了一会儿，但实际上，可能两天已经过去了。
　　梦里偶尔有他和而现实没有他，秦云雁便再也不愿分不清其二。他把自己过程朝生暮死的蜉蝣，漂泊于世间。
　　偶尔的幻觉让他仿佛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却是一触即散的尘埃与泪。
　　他遵从记忆里的地址来到这里，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退路。再次看到石像的那一刻，记忆里的那个峡谷也被照亮，记忆与现实重合。
　　这里就是他的记忆宫殿。是秦云雁为了防止忘记重要的事所建造的真实版记忆宫殿。
　　十五岁来到这里时，他就该想起来的，但遇见复皇的大祭司，也就是心理医生，把这段记忆封印了。
　　幸好，找回来了。
　　秦云雁看见他在哭，如他七百年来每次来这石窟时幻想的那样。他的爱人，锦书在哭。
　　这石像的每一刀，每一笔都倾注着他的思念与爱。
　　秦云雁想：他终于看到了，就算是在梦里，就算是我的想象，但他看到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那张自己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怀的脸，看着那行清泪顺着那人的脸颊落在地上。
　　同时也落在自己心里。
　　“阿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出声了，虽然声音很小。因为很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声音很怪，但这不重要。
　　秦云雁又叫了一声：“阿锦！”
　　那人回头。
　　琥珀色的泪眸看了过来，秦云雁心头一颤。
　　那人看到他笑了，眼角弯起，像是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他张开双臂。
　　“云雁，我回来了。”
　　秦云雁却又不敢信了，他以为这又是梦，是一场醒后只能记住零星碎片的梦。
　　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开，怕那身影会化作泡沫。只能埋怨：“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我没想到时间差异忽然变成那么大……”
　　秦云雁忽然发了脾气，吼道：“你甚至不愿踏入我的梦，是嫌我的梦太脏吗？”
　　他这一年甚至都没梦到过锦书。他自然不会知道是因为锦书怕秦云雁连梦里都难过，特地请人办的。
　　那位朋友虽然嘴上不正经，但活干得还是干净利落的。
　　锦书也不顾自己的眼泪，快步上前。他发现秦云雁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怎么会？我爱你还来不及。来，亲爱的，抱一下。”
　　“抱完就化成灰飞了是吧，前世你总是这么玩。”秦云雁想着躲开，脚下却不听大脑的话，一动都不动。
　　“废话真多。”他给了他一个无比用力的、充满温度的拥抱。比那次他从隙间回来秦云雁给他的抱更加用力。
　　秦云雁却只当这是自己的幻觉，不敢回抱，继续埋怨：“你至少给我留个梦啊……”
　　锦书抱着他，感觉到对方激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他轻声安慰：“我这不是在吗？”
　　秦云雁颤抖着环住锦书，将头埋在锦书颈间“可梦醒了你又不见了……”
　　“这不是梦。”锦书贴在他耳侧回应。
　　“前几世你也总这么说。”
　　“真的不是梦。”锦书见秦云雁不信，霸道地吻上秦云雁的唇，唇齿交融之间他感受到秦云雁的不敢置信。直到将最后一丝空气都掠夺干净，锦书才停下，在秦云雁耳边轻喘着说：“你梦里的我会这么做吗？”
　　秦云雁像是被石化了，锦书说什么都不反应。
　　忽然，锦书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那是他都有些了陌生的味道，代表强横的开拓，与放纵的享受。
　　冷风逐渐接触到了他的皮肉，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
　　“既然是梦，陪陪我吧。”秦云雁的眼神变得多了几分狼性，埋在锦书颈间贪婪地汲取气息。一只手卸衣服一只手掐住锦书的腰，他太怕他消失了。
　　锦书被他的动作搞得腰一软，脱力倒在地上，不自觉发出一声叹。他拽住秦云雁乱动的手，嫌这地方凉，想制止他。
　　秦云雁压在锦书身上，委屈巴巴地说：“果然，你就是因为嫌弃我才不愿意来我梦里的，你甚至愿意去贾晴梦里劝她别伤心，都不愿意来我梦里说说话。”
　　锦书无奈，一面想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敏感，一面安抚秦云雁，握住一只随意流窜的手，拉到自己齿间报复性地咬了口。“都说了不是梦。”
　　两人开始颠鸾倒凤。
　　从地上→贴着石像。
　　中间锦书嫌太冷，用令牌带着秦云雁瞬移回到秦云雁家。
　　倒在秦云雁卧室的那张大床上——锦书刚收拾完，铺上了软乎乎的被子。
　　可惜它们又要洗了。
　　秦云雁只觉得大脑晕了一下，就从石窟回到了自己家。而且还是整洁，带有清香的家。他又坚定了这是梦的想法，将锦书折腾得更狠了。
　　锦书也随着动作咬他，在他所能碰到的位置留下自己的痕迹。
　　床上→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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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在屏，要命了ヽ( ￣д￣;)ノ
　　誓死挑战审核


第32章 腻腻歪歪
　　瑞雪挂枝头，冬日的太阳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的光与热投向大地。
　　街上没什么人，大概都不愿浪费这大好的睡觉时间，拉紧了窗户，还在与周公谈话。
　　秦云雁却是被这一缕阳光晃醒的。
　　刚醒的眼睛受不了这刺眼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却闻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再一次感觉，身下的触感不对。他在树林里那张床可没这么柔软。
　　他一脸懵，想要坐起，却被一只从被窝里伸出来的胳膊拦住，大力把他又掀回床上。然后秦云雁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又比床硬的东西抱住。
　　是一个怀抱。
　　秦云雁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手臂的主人发出一声闷哼。
　　接着是撒娇的语气，那人的声音有些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别动，再睡会儿。你昨天折腾得太狠了。”
　　秦云雁顺着声音向上看去，先是看见对方白皙的胸上红色的牙印，再往上是一路的吻痕，最后是锦书的脸。
　　他痴痴地开口：“这真的不是梦？还是我真的糊涂了？”
　　锦书意识还没清醒，也懒得跟他废话。他黏黏糊糊地亲了秦云雁一口“我在。”
　　“真的不是梦？”秦云雁反复确认，手颤抖地扶住锦书的腰，然后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摸，边摸边摁一摁，敲一敲，他在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实体。
　　换来的是锦书又狠狠地亲了他几口，接着他听见耳边威胁似的话语：“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今天都下不了床。”
　　秦云雁叼住那人的唇瓣，舌头卷住对方的巧舌，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华尔兹。
　　亲完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但某人实在困：“乖～再睡会儿。刚才梦里面刚被骂了一顿，昨天晚上又那么折腾，真的没力气。”
　　锦书用自己仅剩的意识抱住秦云雁，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留下被抱住的人怀疑人生。
　　秦云雁：我老婆活了！靠！是实体的！能亲能抱抱的老婆！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锦书的睡颜。用视线描摹着对方的轮廓，从一缕头发丝到一个细小的毛孔。
　　那么熟悉，那么精致。
　　秦云雁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窗外渐渐热闹起来，小孩们开始成群结队地折腾。尖锐的童声穿过玻璃的阻隔打破了宁静。
　　秦云雁看见锦书睁眼了，眼神有些迷茫无措，但确实是醒了。
　　“吵死了。”他嘟囔一句，随即准备起床。
　　秦云雁也跟着他起身，但坐在床上迟迟没有动。
　　锦书“开机”得很快，开启唠叨模式：
　　“你这一年挺行啊？瘦这么多，打算当竹竿吗？”
　　“你这衣服也一年没买了吧，诶？我那几件呢？找到了！但有点小。”
　　“一会儿咱俩去一趟商场吧，买点衣服。顺便吃个饭去。”
　　“顺便去一趟菜市场，你多久都没在家住了，这么脏，我昨天收拾了好久。”
　　“你要是不想再因为吃饭吃错了进医院就别给我机会进厨房。除了烧烤我还能在行点，剩下的真的全完蛋。”
　　“干吗愣着？洗漱去。”锦书穿了件上次和秦云雁一起逛商场买的毛衣，向后看，发现秦云雁没有动弹，皱着眉头发问。
　　秦云雁抬起手臂，眼中还满是不可置信。他向锦书的方向虚空一抓，不出所料抓了空。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从事业线看到生命线，什么也没有。
　　锦书知道他是又以为自己是假的了，直接上前握住秦云雁的手，将他宽大冰凉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
　　“我在。”
　　这一刻秦云雁才真正意识到：他回来了。
　　他赶紧起身，又忽然想到什么：“你收拾的？”
　　锦书点头：“都收拾了一遍，衣服也洗完烘干了。”
　　秦云雁不信邪，以他的经验这房子里肯定有东西，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断了水电，换了个地方待着：“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有啊！比如你前世写的那些书。还有好多你画的我和雕的我。”
　　“我指的不是这些。”秦云雁俊脸一红，赶忙摆手。
　　笑死，二创让正主看见了，这还得了？
　　“哦……那个破组织装了四个针孔摄像头，十一个窃听器。都让我给拆了。断着电的时候拆的，他们不知道是我。”
　　秦云雁摆头，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果不其然……”
　　自从锦书死了，何怜叶出现了之后，他可没消停过。这一年过得可精彩了。
　　但这些摄像头是哪派装的呢？不会两派都装了吧！秦云雁想。
　　没等他分析完其中的缘故，就看锦书眉一横，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来两盒烟。
　　“还有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赶紧戒了！”他一叉腰，作势要口伐秦云雁。却没注意，手一碰腰，一阵酸痛。锦书暗暗“嘶”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也变成虚扶着腰。
　　秦云雁看见这一番动作，先是试图狡辩，很快发现自己无法狡辩，直接投降并转移话题。“就……没控制住……咱俩昨天是怎么突然折腾到这里的？”
　　他把锦书拉回床上，灵巧的手指在锦书腰间按摩，试图弥补昨天犯下的“罪过”。
　　锦书眯着眼睛享受秦云雁的按摩，想起来刚才在梦里被无面托梦，被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瞬移会导致一瞬间的时空逆流，很容易就会被那老变态发现。祂一旦发现就全完了！你就不能别整这些幺蛾子吗？计划快到最关键的时期了……你找小楚要的那个定位也先别给你对象了，等碎片炸了你俩随便怎么搞。一瞬间传到珠峰顶上做我都无二话……”
　　锦书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这位发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趴在床上，托着脸斜着看秦云雁，神秘兮兮地道：“还不能说。”
　　秦云雁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我手机和电脑还在那边呢。”
　　现代人没有手机会死的，尤其是秦云雁还得线上审报告什么的。他现在再买机票去芜城，一来一回又浪费时间。
　　“哦，稍等。右边一点，对，昨天落地窗前那个动作太硌了。呦呦呦——别使这么大力，疼～”
　　“无面”不让秦云雁瞬移，但锦书可以啊！
　　等按摩结束后，秦云雁的世界观被重塑了一遍。锦书开门出去，踏入一片黑，然后关上门。
　　他冲上前去，拉开卧室的门，是客厅。
　　从这个角度看去还能看见外面乱糟糟的沙发。
　　关上，开开，还是客厅。
　　来回十几次。
　　秦云雁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手臂传来切实的疼：梦没醒？
　　没多久，就见锦书又开门，从一片黑里回来，手里拎着秦云雁的包和放着他自己东西的腰包。
　　“不是……这怎么……啊？”秦云雁大受震撼。
　　这种东西还涉及敏感话题，不能说。锦书摇摇头：“我现在还不好解释……总之先吃饭去吧。饿死了。”
　　“好，你回来就好。”秦云雁只是看着他，一双从梦幻中回归的眸看向澄澈的眼，不在意其他。
　　一番收拾后，二人开车出发了。
　　凉风习习，车窗紧闭。隔着防窥膜看向外面，大街上人多了起来，但都拿帽子口罩羽绒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湛蓝的天空上飘过几缕淡淡的云，很是闲适。
　　车载音响向外吐着最近热门的音乐，锦书拿着秦云雁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找餐馆。
　　在车上挑挑拣拣一通，最终还是去了那家老夫妻开的小餐馆。
　　小店很温馨，拨开塑料袋门帘，暖气的温暖温和地覆住客人，贴心地赶走凉气。
　　打工的换了一个，不咸不淡地迎他们进去。反倒是笑眯眯看报纸的老头看见他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秦云雁带着锦书在老位置落座，随便点了几个菜，目光落在酒水那栏顿了顿，问同侧落座的锦书：“喝吗？”
　　锦书正整理两人的大衣，闻言轻笑一声：“我能把你喝到见不到周一的太阳，但就你这胃，还是别喝了吧。”
　　秦云雁自知现在身体不好，又要了两碗米饭，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他就静静靠在锦书身上，依偎着好似在冰川里。
　　像是睡着了，又忽然惊喜，默默攥紧了锦书的衣角。
　　锦书察觉到了，拨开秦云雁紧绷的手，用自己的手握住。那只手有些冷，出了些冷汗所以滑但不腻，像是涂了甘油的鱼，却被锦书的温热感染，十指相扣，难舍难分。
　　“所以上次来这里那次你根本没喝醉。”
　　“当然。”
　　“那你是故意装醉挑拨我？”
　　锦书丝毫不慌：“我表白我男人有问题吗？”
　　他那阵情感缺失，纯粹想逗秦云雁玩。
　　至于真喝醉表白顾长风，那是潜意识里的行为，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那阵我没有恢复记忆。”秦云雁调整了一下姿势，离锦书更近了些。
　　锦书颔首谢过服务员，将一碗银耳莲花粥拖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又跟服务员要了糖，加到粥里面，放到秦云雁面前。
　　“没事，那阵我也没恢复记忆。”
　　他俏皮地眨了眨自己那双真挚又充满爱意的眼睛，瞧着旁边的秦云雁。
　　秦云雁正用没握着锦书的那只手喝粥，甜度刚刚好。听身边人许久都没再说话，疑惑地看向他。
　　那人对他说：“那趁着咱俩都记起来了。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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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探班请客
　　“风啊，去刹住那飘散的云烟，驻足哪怕一眼——”
　　秦云雁的手机铃声响了，但他人不在这里。
　　二人吃完饭去到了商场，秦云雁去了趟卫生间，锦书便在服装店的休息凳上等着。
　　恰巧这刻来电话了，电话铃声和以前的还不一样了。
　　这歌刚才在车载音响里也听到过，估计是这年新火的曲子。
　　锦书从一堆购物袋中精准地找到秦云雁的手机，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贾晴。
　　他挑挑眉，接通了电话。
　　里面传来慢悠悠的女声，像是刚醒：“喂？秦老板，还活着吗？”
　　“他不在。”锦书回。
　　对面的声音立刻就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警觉，还在装作淡定：“你是谁？绑匪吗？要撕票？他还欠我一百万呢！不还完钱不许死！他老婆和老妈都在我手里，你把电话给他，我保证让他先把赎金交了再来我这还债……”
　　“我怎么不知道云雁什么时候欠你钱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在你手里了？”锦书慢条斯理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贾晴才试探性地问：“顾助？”
　　“我现在叫锦书。”
　　“锦哥。”贾晴从善如流地改口，松了口气，解释道：“我看他最近精神状态不行，就让他每天给我发条消息证明自己还活着。都中午了今天的消息还没来……”
　　解释了一通，锦书安静地听着，还点头，虽然对面看不见就是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大家像是为了发泄工作日的苦闷，都选择消费来解压。
　　锦书现在在的这家店是卖休闲装的，店员都去招待别人了，他在这边的小沙发上歇歇脚。
　　他听完也和贾晴解释：“昨天晚上折腾得太过，所以他可能忘了。”
　　贾晴发出来一声短促又高亢的尖叫，像是瞬间就清醒了：“你俩在一起了！”
　　“嗯哼。”
　　“我嘞个去，秦云雁那小子出息了啊！我跟你说……”她说的速度极快，像是机关枪一样。
　　眼看那边要开始吐槽大会，锦书在贾晴一个喘气的功夫打断：“我俩现在在买衣服，回头周一去工作室说。”
　　接着挂了电话。
　　感受耳边的宁静，锦书一边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一边给回来的秦云雁打手势，示意自己在这里。
　　然后拎着十几个袋子迎了过去。
　　“回家吗？”锦书问。
　　秦云雁嗯了一声，又试探性地问：“回我家？”
　　“当然。”锦书笑道：“除非你不要我了。”
　　秦云雁接过一半的购物袋，眼神晦暗不明，他摇摇头：“走吧。”
　　……
　　“换手机铃声了？”
　　“嗯，楼下老梁的歌，叫《勿驻》。”
　　“可歌词不是请云烟停下吗？”
　　“但最后一句是：‘请还他以恣意，请留我以回忆，随着白光远行啊，莫回望啊莫留恋。’”
　　秦云雁边开着车边哼着这歌最后的悲伤曲调，与锦书在车载音响上听到的宏大的告别不同，他唱出来的更有万念俱灰的意味，仿佛在说：
　　我那已经死去的无望的爱人啊，别回头了。我已入空谷，看破了世间万物。我会守着古寺青灯，直至年华消逝。
　　锦书听完默不作声，心里暗骂梁松云自己失恋还写出来让别人一起哀嚎。转头把秦云雁的手机铃声换成《猿啼》。
　　一首全是猴子叫的纯音乐。猿声跌宕起伏，讲述了一群猴子在丛林中嬉笑玩闹的景象——这是歌曲的介绍。但实际上就是一群猴子乱叫的声音。
　　他满意地点点头，期待秦云雁的反应。
　　……
　　“嫂子呢，嫂子呢？”工作室的同事看贾晴周一上班精神抖擞的，问了她一嘴，然后得到了一个惊天大八卦：老板有对象了！
　　然后一个个腿也不抖了，精神也不困了。都等着老板来。
　　秦云雁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双双如狼似虎的八卦眼，看见他后又往自己身后看，看完就垂头丧气的。
　　有胆大的就问：“老板你脱单了？”
　　然后得到了精神明显比之前正常多了的老板的答案：“对啊。”
　　秦云雁穿了身深色的衣服，眼睛却是亮的，声音也轻盈了些。
　　各种群炸了。
　　【老板竟然脱单了！】
　　【老板竟然脱单了！】
　　【老板竟然脱单了！】
　　【不对，你们没发现老板能说话了吗？】
　　【楼上的你破坏队形了。】
　　【靠，哑巴老板能说话了！】
　　【呜呜(╥ω╥`)  ，我的AI骂人库没法更新了，我的快乐消失了。】
　　【楼上的被骂的不是你是吧，那么开心。】
　　【怎么歪楼了】
　　【对啊，我的“传输”cpbe了，顾助先是被自己家人偷家，现在对象直接成其他人的了，呜呜，顾助你好惨啊！】
　　【不懂就问，顾助是谁？】
　　【今年工作室招的小孩还挺多，你们是没嗑过当年的盛世啊……】
　　【郎才郎貌，可配了。】
　　【有照片吗？】
　　【还真没有之前月牙湾的顾老板来谈生意时，我们还想找照片对比一下，但一张都没找到。】
　　【真的，顾助两年一张照片都没拍。】
　　【月牙湾的顾老板？】
　　【晴姐说是顾助的家人，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顾助跳槽了。但后来越看越不像。】
　　【楼上地狱笑话是吧。】
　　【怎么说呢？脸像，气质不像，天差地别。】
　　……
　　此时的秦云雁对自己造成的轩然大波浑然不知，他正在办公室跟贾晴谈话。
　　贾晴听着秦云雁低沉的声音越听越别扭，没有AI那股自带阴阳怪气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她现在都快对不上秦云雁和他的声音了。
　　所幸工作上的事交代得很快。这一年归雁工作室收获颇丰，现有资产比原来的翻了两番，打算明年自己出品综艺试试，还打算把五楼也给租下来，再扩员。
　　他们工作室的二创产品也挺受欢迎的，盲盒卖的甚至比《异界奇闻》剧组卖的多。
　　给工作室设计那些鬼怪的同事出了口气。
　　“成，让他们把报告写好再给我。”秦云雁听完这一堆事，说。
　　“收到。”贾晴公事办完，八卦之心再也抑制不住了：“今天锦哥没来？”
　　“他说他要看书，先不过来了。你和他见过了？”
　　贾晴大失所望：“之前他在你家没找到你就来工作室了。周六你没发报平安短信，我以为你要开始‘闹’了，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他接通的。”
　　“哦，”秦云雁边翻抽屉边回：“周六早上太累了，忘记了。烟呢？”
　　他在固定的位置没找到烟，皱着眉问贾晴。
　　贾晴不甘心地从书柜里找出一盒烟：“他都回来了你还不戒掉？”
　　修长的手指从已经打开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然后烫手似的不再碰烟盒。他急迫地把烟放到嘴边，点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快了，这是敲门砖，不抽不行。等‘闹完’就再也不碰了。你先出去吧，帮我把窗户开一下，这味道是真呛。”
　　灰色遮住了他的脸，阻挡住了他与其他人的空间，将不到一米的距离拉得很长很长。贾晴叹一口气，照做了。她推开窗，装作没看见对面楼房闪过的反光，她知道那是望远镜。
　　她调整窗户的角度，刚好让对面的人看清秦云雁抽烟的样子。然后在离开时默默对对面竖了个中指。
　　锦书对近期的规划很简单，他要看完桑原写的书和那石窟的所有字。然后等碎片炸了后抽空把复皇也给炸了。
　　他把所有桑原写的书都搬到客厅，坐在藤椅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时一张纸看完又翻回去重新看。锦书要把这些都似烙铁一般刻在自己灵魂里。
　　有些故事他陪着他经历过，却不了解他真实的想法。还有一些事他完完整整地错过了，更错过了那颗炽烈却不会表达的心。
　　锦书赎罪似地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外面的太阳从东边移了过来，正对着落地窗照射。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
　　该出去走走了。
　　于是他就换了身浅色的衣服，外穿一件咖色的风衣，从黑色的挎包里拿了个折叠的棍状武器放兜里防身，又随手拿了张卡出了门。
　　卡是从隙间拿的，锦书特地翻出来的，他没想到客栈真的有五号世界的卡。
　　他问无面，无面说里面有大概小十万块钱。
　　外面的空气算得上轻盈，下过雪后太阳一晒，不冷，很适合走动。
　　锦书边往归雁工作室走，边打量周边的景象。有的店还是老样子就是更旧了些，有的则是变了招牌，换成了毫不相干的生意。
　　他走进一家之前吃过觉得不错的快餐店，店里很干净，还没到饭点，没几个人。
　　“你们店准备了多少食材？”
　　……
　　到了午休时间，工作室里的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有的在讨论八卦。
　　“叮咚——”忽然有人按门铃，大家正其实谁这么早就把外卖点好了，就看见一个帅哥推门而入。
　　是周五晚上的那个，他把头发梳了起来，换了身现代装。最特别的是他手里还抱着一捧花。
　　铃兰、蓝星花和小雏菊做衬，中间是开得正艳的沙漠玫瑰。整个花束直径足有一米，被小心地抱到了工作室。
　　在一片卧槽中，锦书走向秦云雁的办公室。
　　他是被一阵花香吸引到花店的，花店大概是新开的，他之前没什么印象，或者说没注意过。
　　进去后就被各色的花绕了个迷糊，又稀里糊涂地听店员小姐姐介绍各种花的花语。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花也有这么多讲究。
　　秦云雁的办公室里窗户关了个严实，窗帘也拉上来。整个房间很暗，只有空气净化器在尽职尽责地工作，发出嗡嗡声。
　　锦书嗅了嗅，似乎有淡淡的烟味。
　　房间的主人趴在桌子上，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似乎睡着了。
　　明明旁边有沙发，非要在桌子上趴着，也不怕腰疼。
　　那人时不时拱几下自己的手臂，换个姿势睡，看起来睡得不安稳。
　　秦云雁这两天也没怎么睡好，总是半夜惊醒去确认锦书到底存不存在。有次正好碰上锦书起夜不在，急得到处找。找到后跟八爪鱼似的缠住锦书，死后不肯撒手。
　　锦书把花束放到桌子上，凑到秦云雁耳边轻声叫他，现在的名字以前名字，包括一些床上说的爱称都来了一遍，然后看见秦云雁恍惚着缓缓抬起了头。
　　清醒的那个看着迷糊的那个笑了下，对着连吧唧亲了一口，说道：“我爱你。”
　　马上迷糊的那个就醒了，向下拽着锦书的衣领，抬首吻了上去。
　　锦书也不反抗，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按在对方脑后，十分不甘示弱。
　　两唇接触之刻，两片彩旗纠缠在一起，汲取对方的温度。水声纠葛之中，都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不同的情绪。
　　这个法式长吻持续了五六分钟，氛围暧昧无比。
　　锦书敢肯定，要不是外面还有不明所以的人群，他能在这张老板椅上把秦云雁办了。
　　--------------------
　　花语：
　　铃兰：幸福归来
　　蓝星花：互信的心
　　小雏菊：纯洁美好的爱
　　沙漠玫瑰：爱你至死不渝、坚强、不离不弃


第34章 传言离谱
　　两唇分开，银丝不断。
　　秦云雁耳朵红透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问锦书这么来了。
　　“怎么？我来监督我爱人吃没吃饭需要报备？”锦书说着把花束送到秦云雁怀里。
　　“来的路上买的，喜欢吗？”
　　花的香气扑鼻，将办公室里所剩无几的烟味盖了个彻底。正是花前月下浪漫时，秦云雁也不是那种情商低入马里亚纳海沟的人。
　　他起唇回答：“当然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
　　“所以，吃饭去吗？”秦云雁发出邀约。
　　锦书拒绝：“不。我买回来了。”
　　门外适时想起贾晴的敲门声：“锦哥，这些外卖是你定的吗？”
　　随着锦书来的不止有一捧鲜花，还有几个配送人员抱着五个保温箱。
　　保温箱里是各种快餐小吃，想吃米饭面条的也有。
　　“是，你把这个拍到工作的群里，问他们想吃什么自己拿吧。”锦书把兜里一米多长的收据单递给贾晴。
　　“他们问我的身份就说我之前出车祸毁容了，稍微整了下容。伤愈加跟你们秦老板在一起的礼物。算了，现在先别说，等下午上班之前，给他们提提精神。”锦书温和地笑了下。贾晴心道这可不像整过容的脸。
　　“用哪个名字？”
　　“锦书。”
　　贾晴比了个OK的手势，贴心地拎了两盒饭过来，外加两瓶与肥宅快乐水们与众不同的青梅酒。
　　“你俩之前点外卖老点的，我看收据单第一二也是这俩，没猜错吧？”她狡黠地笑笑。
　　锦书配合地鼓掌，夸道：“非常正确，我俩一起吃去了。”
　　“祝你俩有个愉快的午休，顺带一提这些房间都是做过隔音的。”
　　“谢谢，也祝你这一周都愉快。”锦书笑着关门。
　　看见那种要做坏事的笑容，贾晴内心小人一下子蹦了起来，先把菜单发到工作室的群里，随即给自己的小姐妹发消息：【我的cp终于在一起了！】
　　【不是丧偶了吗？】
　　【不，鳏夫文变重生甜宠文了！真的超级甜！】
　　不等姐妹回复，她又切回工作室的群，感受工作室里的狂轰乱炸。
　　【每个部门的负责人统计员工想吃哪个，派一人来拿。】
　　【姐姐姐，是刚才那个帅哥买的吗？他跟秦老板什么关系啊！】
　　【是周五晚上来的那个古装帅哥吧？】
　　【啊？周五早退这是我的报应，没让我看到帅哥——】
　　【看到也没用，这是老板对象吧。】
　　【啊？】
　　【啊？】
　　【男嫂子？】
　　【楼上别那么封建】
　　……
　　贾晴也不管群里的轩然大波，美滋滋地跟闺蜜分享cp终于he了的感想。
　　彼时的秦云雁和锦书吃完了饭，靠在皮质的沙发上聊天。秦云雁头晕，直接躺在锦书腿上，身上盖着大衣。
　　“你这些怎么买的？不是把卡寄给我了吗？”他问。
　　锦书抚摸着秦云雁的头发，随意地答：“娘家人给的。”
　　在隙间摸爬滚打两百年，他早就把客栈那些人当成家人了。
　　“哦，你那些钱我三分之一投了国债，剩下的投了今年工作室负责的综艺和电影。翻了一番。但因为你之前死了，银行销户了，我就把钱转到我名下了……”
　　“都行，反正我现在是个黑户。”
　　“嗯……”秦云雁的声音带上了些倦意，拖得长长的，像是困了的猫被人摸得舒服，所发出的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
　　锦书知道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边拍着他的背，边轻轻哼起七百年前的歌谣。
　　过去的词忘干净了，但曲却出乎意料地记住了。悠长绵延，是慈母对孩子的关怀，是妻子对丈夫的思念，是有家不能回的苦痛，是寥落一生的哀声。
　　枕膝而眠的人呼吸变得平稳，锦书小心翼翼地收了声，托着秦云雁的脑袋让他保持平稳，让自己出了来，最后用靠枕代替了自己的大腿。
　　靠在扶手上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秦云雁真的睡着了，锦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不是自己出来的，还把秦云雁的茶杯顺出来了。他还是不太适应碳酸饮料的味道，中午的菜又偏辣，实在是想喝点水。
　　于是锦书躲着工作室里的人溜进了茶水间。他看见好几个生面孔，也留意了下老面孔的变化。一年的时间几乎改变不了什么，最多是胖了瘦了。
　　但这对于秦云雁来说这一年当真是变了很多。爱人的所有变化都落在锦书眼里，有些可能是因为恢复前十世的记忆所导致的，有些可能是因为他又死了一次造成的，还有一些锦书说不出来。
　　他觉得秦云雁有事瞒着自己。
　　感觉事情不小，但会在可承受范围内。
　　锦书边琢磨着事边泡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秦云雁的茶叶罐，罐子和一堆速溶咖啡、速溶奶茶什么的格格不入。开盖，淡淡的清香扑鼻，是新茶。
　　锦书喜酒，秦云雁喜茶，之前作为顾锦在公司备的茶都是投其所好带的。
　　任务过程中，不宜多饮酒。
　　他之前干过在任务小世界里喝醉了，把任务都搞砸了的事。
　　然后被禁了一个月的酒。
　　算了，没事喝喝茶没什么不好的。
　　正等着开水，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女人也进了茶水间。
　　女人一身青春的朝气，戴着个黑色圆框眼镜，头发染成奶奶灰，估计是刚毕业的学生。看见他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与之一起聊八卦的对象，双眼放光。
　　“唉你听说了吗？刚才老板的情人过来宣誓主权了。听说之前老板有个谈了两年的男友，是咱们公司的首席助理，因为知道老板在外面有情人，一气之下离职了。后来助理的哥哥知道弟弟受了欺负，用自己月牙湾公司CEO的身份和项目威胁老板放弃情人，老板为了利益同意了。现在跟月牙湾的项目结束了，老板和情人的死灰又复燃。这不，那个情人来公司找老板，据说抱了九十九朵玫瑰……老板又因为助理这个白月光不肯接受情人，情人就买午饭收买咱们公司的人，你别说，这家店还挺好吃的……只是可惜了白月光助理，遇见了渣男……唉你说是不？”
　　女人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快，还每个字都很清楚。甚至都不等锦书回应就继续说：“下面会怎么发展？白月光大战红玫瑰？还是……听公司的前辈说原来的助理是那种高岭之花的冷美人，也不知道这个红玫瑰是哪种人，看着大胆追爱的行为估计是个热辣奔放明艳型帅哥，毕竟老板的审美就没差过……”
　　锦·高岭之花冷美人·热辣奔放明艳型帅哥·实际搪瓷杯泡茶老年人·书听得一愣一愣地忍不住打断她：“你这是在哪听到的？”
　　“咱们小群啊！没老板那个。他们已经开始扒时间线了——唉，你这茶挺香，什么牌子的。”女人自己冲了一杯奶茶，却发现奶茶的味道被一股温和的气味盖过去了。
　　锦书还在感慨这留言传播的速度，随口答：“云雁的，你要是需要我等他睡醒去问问。”
　　“好，谢谢……你说谁？”
　　锦书洗茶切茶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影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们老板啊，工作室有其他叫云雁的吗？”
　　女人仿佛遭到了雷劈，整个人被按了静音键。她细细打量了一番锦书，终于发现他原来在工作室没见过这人。
　　芜湖，完蛋，说八卦说到正主身上了。
　　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女人飞也似地跑走了，走时也不忘带走自己的奶茶并留下句：“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没看见我。”
　　锦书对着刚沏好的茶吹了口气，静静看着一颗执拗的茶叶飘着面上，把它吹到水中它又浮了上去。
　　还是先放着吧。他选择先去找一趟贾晴。
　　“别等午休结束了，现在就解释吧。我怕两个小时后我都成爱而不能使用非法措施的恶毒配角了。”他进门时贾晴正看着手机乐得可开心了，想想都知道看到了什么。
　　贾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翻开999+的公司群聊，将提前编辑好了的消息发出。
　　【一年前忽然离职的顾锦还记得吗？他当时遭到黑恶势力威胁，被车撞至卧床不起，重度昏迷，脸也毁容了，做了手术所以成了这样貌。因为他出了事，所以老板才一直不太正常。直到一个月前他有了苏醒的迹象，所以老板才改成边线下照顾他边工作。上周五顾助醒了，随便找了身衣服就来找老板。现在让我们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愿老板多发工资！（这顿饭顾助请的，为了庆祝重逢）（为了躲仇人，他改名锦书了，大家可以叫他锦哥）】
　　群里信息停顿了几秒。
　　【卧槽】
　　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有【工作暂停，我去嗑】的
　　有【谢谢顾……锦哥】的
　　有【现实比小说离谱】的
　　有【我的cphe了】的
　　还有【我怎么得罪了两次一个人】的
　　但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话【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愿老板多发工资！】
　　贾晴满意地点点头，一箭双雕。她默默感慨道：老秦这暗恋终于修成正果了，工资也该再涨涨了。
　　她又好奇地问锦书：“怎么改主意了？”
　　锦书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着重说了一遍自己与秦云雁之间扭曲的三角恋。
　　贾晴……贾晴笑得极其开心，她边翻着小群之前的聊天记录，边说：“听你的描述是新招的编辑小邱，写过小说出版，想象力旺盛请见谅。”
　　锦书倒是不大在意这些，以前还是古代的时候怎么杜撰荣沧和顾长风的都有，这种白月光追妻火葬场什么的看那些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最开始还会生气，脸红什么的，后来就心如止水，甚至能给顾长风一脸正气地读那些市井文学。
　　这种东西接受了就是乐趣，还能借此逗逗害羞的爱人。
　　“今年新招的人很多啊，看来生意不错。”他忽然冷不迭地说了一句。
　　贾晴没有回答他，先试探性问一句：“你要回来工作吗？”
　　锦书毫不掩饰：“过一阵吧，等事情都结束了。况且，我现在是黑户。”
　　“嗯。”
　　两人没有再谈工作上的事，只是就着秦云雁这一年的状态聊了几句。锦书先一步告辞。
　　“我先回去了，云雁醒来看不到我又得急。”
　　看着大步离开的身影，贾晴默默感慨一句：恋爱中的人啊——
　　然后某人又折返，神神叨叨地说：“对了，你最近财运不错，但不会坚持太久，把手里的几只股都卖了吧，不然……”他话没说完，全留给贾晴自己品。
　　端着茶杯轻手轻脚地返回办公室，秦云雁还没醒，但沙发靠垫已经掉到地上了，衣服被□□成一团缩在旁边，他现在脑袋悬空着往沙发下垂。
　　那姿势看着就让人脖颈一僵。
　　于是某人就当回了人肉靠垫。
　　窗外炙热的光被窗帘挡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光也起了困意，在房间里慵懒地溜达。
　　锦书轻轻把玩秦云雁的发丝，回忆书中所见与那人写下那些字句的执拗与痛苦，那些煎熬的岁月与无望的思念。而现在那人正静静躺在自己腿上，光的碎影映在时光里，最终被思念之人看了个全。
　　存在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是偶然的相遇，是刻骨铭心的追念，是苦尽甘来的重逢。
　　锦书在那人唇上留下只有自己会知道的一吻，遮在大衣下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在一起就好，剩下一切事物都是泡影，唯有你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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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终于到两位数了，喜
　　昨天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里面有个人给我把脉说我太浮了(；一_一)，一到假期就迷茫


第35章 意外的伤
　　锦书读书很快，一个小时看完一本两厘米厚的古书都没什么问题，可秦云雁书柜里这三十本书他却足足看来一个月。
　　还没等他从书里出来，喜庆的红色就悄悄出现在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卖鞭炮的小帐篷搭了起来，各种样式的烟花吸引孩子们缠着家长购买。窗花与白雪相呼应，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锦书又一次带着各种礼物来到归雁工作室。要过年了，这周的工作日加上今天也只剩两天了，他给自己爱人工作室的员工买点礼品不过分吧。
　　反正就是些坚果果脯糖果巧克力，过年家家都用得着。
　　他也不是每天都来，平均一周来两次，剩下时间用通讯器给秦云雁打电话，煲电话粥。
　　隙间客栈出品的通讯器能模拟本世界的通讯装置，也会自动生成电话号码。
　　于是秦云雁看着那串电话号码越看越眼熟，还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秦云雁也在知道锦书电话时就给他设定了专属铃声。他平时用视频通话的多。其他生意上的事也是用另外一个公用电话号码。
　　这让锦书很遗憾，也不知道秦云雁什么时候能发现他把他的私人电话的默认铃声换了这件事。
　　最后这两天人心也散回家了，工作效率也不高。今年成果颇丰，索性打算最后一天订个酒店开年会。
　　锦书来给秦云雁送加绒的羽绒服，秦云雁这个月神色红润了不少，也胖了些。
　　每次看到在手机定位器里看到锦书要来都得提前把办公室里的烟味散干净。有次午休窗户没关，给冻感冒了。
　　锦书看着裹在被子里的秦云雁又气又心疼，然后在姜汤里加了黄连。
　　苦不死你。
　　但喝完药的索吻就没那么美妙了。
　　那个吻锦书这辈子都不想回味，太怪了。
　　“明天公司年会你来参加吗？”贾晴叫住要往回走的锦书，问。
　　“参加，云雁旁边给我留个位置。”锦书答，他道了个别就飞一般跑了。今天下午他打算去那个石窟。
　　他不过才看完一辈子的思念，前面还有八辈子的执念呢。
　　锦书目前还是黑户，自然不可能坐飞机去。而且传送门一拉一关可比飞机快多了。
　　明明是下午两点，太阳正是热烈的时候，石窟里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斑驳的光影夺过树枝的遮挡从上面那个洞口投了进来，都落在中心那座立像上。
　　他的像上挂了层薄雪，但更多的雪都被山壁挡住了。不得不说这里的设计真的很绝，石像的位置可以被不强的日光月光照拂，却受不到雨打风吹。历经百年时光还是没什么破损与腐蚀，洁白如初。
　　锦书从没想过看自己的脸也能看呆，也不管有没有灰，他坐在蒲团上，托着腮，静静看着这坚硬石像下柔软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几个不速之客打扰而醒来的。
　　吵吵闹闹的，打破了这旷野般的宁静。
　　而且似乎来者不善。
　　声音是从通向那个小房间的石路过来的，有些失真。
　　“唉，暗门在哪里？别愣住赶紧找！滚……大人说过要这里面的雕像……谁知道摄政王为什么爱石头呢？变态吧……砸了吧……”
　　听见这闯进来的人打的石像的主意，锦书青筋暴起。
　　硬了，拳头硬了。
　　锦书冷着脸把兜里的折叠棍组装上，试着转了一圈，破空声回荡在空间里。
　　重量偏轻，但硬度不错。长度比臂展长些，全棍呈黑色缠着一条蜿蜒的暗纹。
　　锦书忽然笑了起来，无声冷笑，琥珀色的某种燃起来名为兴奋的火。
　　他好久没揍人了。
　　来到人看见光，招呼后面的人跟上。总共四人，最后一个人后脚刚踏进石窟，锦书就开始行动。
　　骤然间，石窟里唯一的光被遮住，四人被吓得乱了一瞬。为首一人刚想转身指挥其他人打开手电，就没了声。
　　锦书一棒子招呼在他后脑勺上，扫堂腿把对方绊倒，同时发力一扭那人想要拿枪的手，卸掉了枪。
　　看那人倒下后，又补上一棍子让其无法起身反抗。
　　剩下三人很快反应过来，训练有素地背靠背围成一个圈，都有枪，咔嚓几声都上了膛。
　　锦书向来不怕这个的。他匿在黑暗里，似是自然里最诡异的猎手，一双眼中不仅有对猎物绝对的把握还有对笼中之物的挑逗。
　　笑道：“玩枪可以，但，要是你们的小子弹走火破坏了我这石窟……你们想见阎王还是死神呢？”
　　他眼尖地看到有一个人身体在发抖，想起了之前那个一枪把自己脖子射穿的小孩。
　　还是赶紧解决吧。
　　……
　　“喂？哦，我马上回去，晚饭吃什么？”锦书从秦云雁之前住了一个月的那个小房间里找了几根麻绳，边测试绳子的强度，这边电话打了过来。
　　秦云雁在菜市场，声音乱糟糟的：“炒个扁豆，做个蛋花汤，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个点菜市场的人还挺多，他看他常去的那几个摊位的菜卖的都不少。
　　锦书边把拖着四个人集中在门外丛林的空地上，边回：“想吃糖醋排骨。”
　　“成，你记得把饭煮上，水别加多了，也不用加什么调料……别加其他米！高粱米小米黑米都不要，就是普通的大米饭……这排骨今儿多少钱一斤……”
　　锦书有点忘了这种绳子该怎么系，把手机调成扩音模式，试着怎么才能把这个结系死。
　　是这么绑吗，不对，这好像是之前在云雁收藏夹里看到的情趣绑法。还是这样？这样好像是绑猪……
　　有个脸肿了的像是要醒了，锦书顺便又给他了一手刀。
　　“好～我不加其他东西……嗯马上就回去，先挂了哈亲爱的，有点小事要处理……嗯嗯，就是绳子解不开了，没什么事。好的……拜拜，一会儿见。”
　　打完电话，四个人已经像被螃蟹一样被绑了个结实，锦书就不信这样还能跑。
　　四只“螃蟹”又被一根绳子牵着，都栓在插在土里的棍子上。
　　他琢磨了一下，正想着怎么把这几个人交给警察。
　　拖着他们走有痕迹，就把他们放这里也不是方法。
　　忽然一声短促的车笛声传入锦书的耳朵，他这才发现这群人似乎还有同伙。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棍子，顺着笛声过去……
　　“脖子上怎么回事！”秦云雁感觉自己像养了只猫，每天得看猫有没有自己开窗户溜走，每天得投喂，还得看自己猫有没有和野猫打架。
　　这不，眼尖的他忽然发现锦书脖子上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红痕。
　　锦书才感觉自己养了只猫，天天得担心自家主子吃好没，睡好没，每天回家主子还得在自己身上嗅一圈，看看有没有撸其他的猫、沾没沾腥。
　　刚才没想到解决了驾驶位的人，座位底下还有一个，匕首顺着脖子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血液不过一会儿就把他穿的衣服染红了。
　　于是发了怒的锦书就把那六人都攒进了面包车的后座，拿上衣勉强把血止住，把车开到了公路旁十米左右。
　　放那里吧，要是明天早上没被发现他再帮忙报警。
　　把自己留下的痕迹都给清除，锦书很小心，处理第一波人的时候就戴上了手套，现在虽然被割伤了也没让血流到车上。
　　开到目的地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开传送门回到了家，将沾着血的衣服洗干净，换了个高领毛衣。
　　莫郎没有骗他，这具身子的恢复能力真的很迅速，等他换衣服时血已经自己止住了，煮饭时已经开始愈合了。
　　秦云雁感冒鼻子塞住了，也闻不到味道，就没有疑心。
　　但纸包不住火，纱布也包不住水。
　　尤其坦诚相见的时候。
　　……
　　锦书解释：“绳子没解开，拿刀割来着，没控制好力道刀飞了。”
　　……
　　“我只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剩下的不管。”
　　……
　　“我的要求也一样，不管你在计划什么，我都陪着你。”锦书道。
　　……
　　今天的月亮很郁闷，家家户户都拉着窗帘，不愿欣赏它的靓影。屋内自是一番好风景，佳人相伴何须扰月光，自是同欢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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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后半部分不一定能发的出来，本来是三千六的。。。。评论见？
　　现在的存稿到四十四章了，大概五十章完结，番外看心情


第36章 年会尬事
　　第二天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忽略了闹钟，直到尽职尽责的闹钟第三次响起才被睡眼朦胧的秦云雁关了。
　　他非常有远见地把闹钟调早了半个小时。
　　“阿锦——起来了。”秦云雁推了推锦书，锦书丝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办法，秦云雁先一步起床，起身后他第一反应是腰酸，又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脖子、锁骨、胸膛一路的红痕与牙印。
　　明显的地方也有，不明显的地方也有。
　　自从锦书知道之前何怜叶经常借着工作来找他之后，这种痕迹就出现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尽管秦云雁解释过何怜叶那是为了骗自己回复皇，但锦书才不管这些呢。
　　秦云雁坦然接受，并且回以相同的印记。
　　唯一受影响的是工作室这群无论磕不磕cp的电灯泡同事们。
　　洗完漱做早饭。当秦云雁将鸡蛋打进煎锅时，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放在肩上跟自己道早安。
　　刚睡醒的声音很低，又有磁性，像是练声时按摩声带的气泡音。
　　“醒了？”
　　“嗯，腰疼吗？”锦书边说边给秦云雁揉腰，手法老道，一看就是惯犯。
　　无论是给别人揉还是给自己揉。
　　秦云雁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靠在锦书身上，给鸡蛋盖上一层吐司被子。
　　“洗漱了吗？”
　　“嗯，今天穿哪身衣服，要正式的吗？”
　　“不用，就是随便说两句然后吃饭，有几个节目要表演，然后是抽奖。抽奖里面他们搞了几个花样，要是抽到的话要上去表演节目。”秦云雁回忆流程，给锦书解释。
　　锦书搭在秦云雁肩上的脑袋动了动，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低沉的气泡音在秦云雁耳边炸响：“我刚才把你购物车那几个道具都下单了，怎么？细心甄选过不买？”
　　然后如愿看到爱人羞红的耳垂。他不罢休：
　　“我很期待那些小东西出现在你身上的样子，或者……如果你想，用在我身上也可以哦，你想怎么玩都行……”
　　也不知道秦云雁想到了什么，耳垂从蜜桃变成了红富士，锦书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别样的纹身。
　　“早安，亲爱的。”
　　……
　　年会开始前半小时，两人并肩进入酒店的宴会厅。秦云雁最终还是穿了个中式西服，墨绿色的衬衣搭配浅咖色的裤子，外面搭了件棕色的风衣。
　　身旁的锦书则穿得偏仙风道骨，米白色的长衫加墨色的阔腿裤。他出门时又嫌太冷，随手拿了件灰色杂纹大衣，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秦云雁一会儿要上去说总结和鸡汤，先坐着熟悉稿子去了。他本人极其嫌弃地把这份从网上复制下来的鸡汤稿给划了，拿A4纸随便写个简洁的夹在发言稿后面。
　　锦书坐在他旁边压着帽子，在用通讯器跟“无面”讨价还价。
　　她叫他回去开会，商讨最后炸碎片的事宜。
　　锦：【我晚点到，起码等这边过完年。】
　　醉无用：【尽量早点来】
　　锦：【可马上就要过年了，这边有只苍蝇在飞，得处理下。】
　　醉无用：【等把这老头处理完，你把五号世界炸了我都不拦你】
　　锦：【会准时去的。这边有事，先溜了，我看我对象去了。】
　　然后就锦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通讯器关机了。他早上拿秦云雁的手机查芜城的社会新闻，没看到类似“惊！某某高速路旁一面包车内发现六只人形螃蟹”一类的新闻。
　　也不知道是警方抓到了没报、没被发现还是螃蟹跑了。
　　想退出浏览器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购物界面，然后看见了秦云雁的“琳琅满目”的购物车。
　　锦书大受震撼。
　　他拄着脑袋看自己男友认真冷峻的面容，感慨人不可貌相。
　　宴会厅里人来了一半以上，赵鹏跃带着他那帮整活的兄弟姐妹在搬东西。贾晴披了件艳红色的西装外套，穿了件及地的黑色镶钻长礼服，正在他们旁边的座位补妆，手边放着年会流程。
　　锦书的眼睛从这个中型宴会厅略过，上方是一整面墙的假花，一直漫到台前。花里藏着照明灯与效果灯，想想吧，花海中一束光投向你引你上台，也别有一番浪漫的意味。
　　他将目光移向门口，微微眯起眼睛。刚才有个人他看着不对，没穿服务员的衣服，也不是工作室的人，却在门口进出了四次。
　　锦书起身的动作引起了秦云雁的注意，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有虫子，去处理下。”锦书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跟着那人进了楼梯间，贴墙隐在阴影里，清晰地捕捉到了汇报声。
　　大概就是秦云雁在干什么，身边有什么人，现场的安保有多少之类的，还着重汇报了锦书的样貌特点，举止穿搭。
　　锦书觉得没意思，在这地方动手还麻烦，所以直接叫保安把这人架了出去。
　　回去时年会已经开始了，锦书猫着腰进去回到位子上等待汇报结束。
　　旁边秦云雁戳他，脑袋凑了过来：“你看那边的抽奖机。”他指了指舞台角上粉色的扭蛋机。
　　“用那个抽奖？”
　　“对，听贾晴说里面还夹着惩罚项目。像表演节目什么的。”
　　锦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贾晴在台上主持，说开场白，介绍来宾。
　　来宾其实只有梁松云和他的男伴安白，邀请的方法也很随意。
　　锦书拎着一礼包的坚果敲梁松云工作室的门。
　　“我们要办年会，来吗？”
　　“你……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了？”梁松云颇有些惊讶，扶着门框，愣了半天才把礼盒接过来。
　　“嗯，回来陪云雁了。移植的松树尚且根深叶茂，北归的候鸟自然可以安巢。”
　　“啧，学会云里雾里了。”
　　“所以你来吗？”
　　“给钱吗？”
　　“不给，请吃饭 ”
　　“我带个人蹭饭行不？”
　　“可以。”
　　然后这两位今年红到发紫的歌手和演员就出现在了归雁工作室的年会现场，并被“勒索”了首歌。
　　优秀员工分享，优秀项目展示，最后是老板致辞：
　　“……咱们去年的成绩非常不错，鼓励的、画大饼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用红包的厚度说话……好，我宣布，大家都烦的啰嗦报告会结束，宴会开始。”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男人把大衣留在下面，手持话筒，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些许带着不明显红痕的锁骨。
　　锦书在下面也没闲着，将通讯器开机打开相机模式夸夸夸一顿拍，拍出来的照片是能动的，甚至会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这家酒店的饭菜还算不错，该甜的甜，该咸的咸，也不会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二人把椅子挪近了些，一边吃饭聊天一边欣赏节目。
　　不到百人的工作室可谓藏龙卧虎，有正经表演的，有整活搞笑的。
　　有人扮青衣唱《牡丹亭》的，有人吹唢呐版《好运来》的。
　　有人拉小提琴《一步之遥》，有人演小品《广场舞大战仙侠剧》的。
　　有人唱情歌的，有人拿自每天剪的内容做趣味配音的。
　　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碰撞，可谓雅俗共赏。
　　梁松云带着安白上去唱了节目上让他俩名声大噪的《待·寻》，音乐从迷茫到坚定，刺破一切迷蒙的警笛声将全场的气氛推至最高点。
　　后来到了抽奖环节，人们按大屏幕摇号上去抽奖。
　　分两类，一类是奖金，一类是整蛊的。抽到整蛊的可以选择完成或是喝一杯酒，完成后可以继续抽，直到抽到奖金为止。
　　也不知道赵鹏跃他们往里面放了多少整蛊球，几乎每个上去抽奖的人都逃不了真心话或是大冒险的命。
　　更有倒霉蛋抽了四个整蛊球才抽到奖金。
　　有几个组团反串演工作室下半年接的一部合家欢喜剧电影的，有表演龙吸水的，有朗诵《我爱上班》的。
　　秦云雁作为老板也没逃过，抽到个对着一人念霸道总裁语录的。
　　“笑死，秦云雁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能变成霸道总裁。”贾晴跟江梧桐吐槽。
　　江梧桐点点头，开始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没有一种清纯男大绑定油腻霸总系统，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看他俩是反了，被抵在椅子上的那个像霸总。”
　　于是众人就看到老板红着脸将锦书抵在椅子上，吞吞吐吐地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准你对着别的男人笑……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对我动粗的男人……该死的！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秦云雁越说越脸红，锦书倒是泰然自若，玩味地盯着爱人漆黑慌乱的瞳孔。
　　在一片爆笑声中，秦云雁终于把大屏幕上的台词都说完，捂着脸在座位上装死。锦书笑着把帽子借给他挡脸，顺便上台控场抽奖。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锦书一举抽中了最大的那个奖金。
　　奇怪……直觉错了？他把这个球放了回去，等着它被其他人抽到。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正当他跟秦云雁调笑时，忽然被叫了名字。
　　一会儿才知道，有个同事抽了个随机抽取一人上台表演节目的签，很不巧，他被大屏幕的摇人程序选中了。
　　“让我们欢迎幸运儿——我们可亲可敬的前总助现投资商锦书！大家热烈欢迎！”
　　顺带一提，由于锦书每次去工作室都管饭，很快就和本来看他换了张脸别扭的人们打成一片。
　　他在人们的起哄中把大衣脱了，想了想，把一兜里折叠棍拿上，上了台。
　　接过贾晴递来的话筒，他抬手向下摁了摁，宴会厅马上就安静了。
　　“前也不会唱歌跳舞什么的，就给大家舞一下枪吧。”
　　底下有人疑惑：“什么枪？这也没道具啊！”
　　锦书一甩折叠棍“啪啪啪啪——”，折在一起的关节被舒展开，变成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棍子。
　　他道：“我以棍代枪，刚才弹琵琶的是小廖对吧，《破阵乐》会吗？”
　　台上锦书在准备，底下秦云雁被梁松云拍了拍肩。
　　梁松云顶着自己的两撮银发，坐在锦书的位子上，他说：“我跟月牙湾的官司初八开庭。”
　　秦云雁头也不扭：“知道了，恭喜终于可以把版权拿回来了。”
　　“我本来可是打算去年就告的，可是你让我现在再行动。”
　　“现在更有胜算不是吗？你难道没说服那个小孩儿把月牙湾CEO强迫员工吸毒的视频交出来？”秦云雁挑挑眉，忽然感觉手机一声振动。
　　“那倒也是。”梁松云起身，他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你跟那个CEO什么矛盾，但我还是得嘱咐你一句：月牙湾只是个子公司，后面还有家长呢。”
　　秦云雁一边掏手机一边回：“你不怕吗？”
　　“我？我大不了就躲山里面，反正这一年我歌也唱了，演唱会也开了，奖也得了，被封杀也无所谓。”
　　“我比你更无所谓。但只要这把我赢了，再厉害的家长也得伏法。”
　　梁松云还想说什么，被安白叫走了。
　　秦云雁打开手机，发现振动是因为收到姜一叶发来的信息。
　　姜茶：【芜城高速旁经人举报，抓到六个被绑在车上的复皇组织的人。举报电话和抓到十几个、问你是1是0的那个是同一个】
　　姜茶：【图片】（电话号码截图）
　　秦云雁忽然知道为什么他看锦书的电话号码眼熟了，对比了一下，是同一个。
　　台上锦书给弹琵琶的小廖一个示意，霎时间锵锵弦音从音箱中掀起音浪，似是为战士们助威的战鼓，又似是黄土飞扬的战场。
　　锦书就是在这一刻睁眼，浑身气浪翻涌，随着音乐起舞。
　　手机振动。
　　姜茶：【其中五人是被棍棒打伤，另一个被徒手揍成脑震荡。车盖上插着一把刀，虽然被雨淋过但仍提取出来DNA，没与DNA库匹配成功】
　　台上锦书配着激昂的音乐将长棍舞得虎虎生风，虽然都收着力，但秦云雁一眼就看出来都是战场上的杀招。脖子上的伤也对得上。
　　衣襟随着一起一落漂移洒脱，像一黑一白两只游龙互相纠葛。男人弓步挺胸，一会儿又点地翻斗将“枪”前刺。
　　那模样，与当年冷宫的雪地里，少年将军炫耀似的表演并无差别。同样的恣意，同样的利落，同样的嘴角含笑，同样倾慕他的少年。
　　还是那么美好的人啊。
　　手机再一次振动，唤回秦云雁的思绪。
　　姜茶：【你注意安全，有什么线索及时联系】
　　秦云雁心道：人我天天睡，现在眼前呢。
　　手下打字回复：【收到】
　　然后抬头看见一根乌黑的棍子破空而来，一捧玫瑰花立在尖端送到自己面前，上面一张白色的小卡写着熟悉的字迹：我心悦你。落款一个锦字。
　　那人也不等他接过花束，手一抖直接把花束送到了秦云雁怀里。
　　声音盖过尖叫与起哄直直地、清澈地传到秦云雁耳中。
　　“手机好看还是花好看？”他问。
　　秦云雁勾唇：“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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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一家常点的炸货，感觉没以前吃的惊艳了，是产品的质量变了，还是心境变了。


第37章 吵架指责
　　“这是你我一起过的第十二个春节。”
　　秦云雁将二人面前的酒杯用温酒斟满，双手端起向锦书行了个不规范的礼。
　　他俩把大灯都关了，留了盏昏黄的氛围灯，又为了追求浪漫，点上了几根红烛。
　　锦书回以一个标准的礼，饮酒前洒出一点落在地上，敬大地。先是抿了口，赞一声好酒，再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流程他自己都笑了，拿壶给二人的酒杯满上，道：“你说我这是何必呢，跟你在一块还讲究这些礼节。”
　　两人都不是标准的儒生，顾长风是在冷宫里野长起来的，后来开了恩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接受教育，但他本人为了装疯根本没好好学，礼仪课更是没及格过。荣沧则是从小学这些，养成了万事守礼的习惯，但心底也从未完全认同过，尤其在荣家被抄家后，越发觉得礼就是虚伪的场面东西。
　　是你精通经史就可以免于死罪，还是克己守礼就可以荣华一生？
　　不如自在逍遥。
　　可偏偏这些他讨厌的都刻进骨子里了，每次都是下意识地做，再苛刻的儒士都挑不了他的毛病。
　　“怪我，不该装模作样地给你敬酒。”秦云雁将话题轻描淡写地略过。
　　晚饭已经吃过了，茶几上摆着酒壶与为守夜准备的糕点。电视里春晚演着经典的剧目，咿咿呀呀的，好生热闹。
　　“是啊，”锦书靠在沙发上又将一杯酒饮尽，波光粼粼的眼眸暗含调笑“都怨你，还不自罚三杯谢罪。”
　　他的青丝垂下搭在红色的亚麻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睛中跳跃着摇曳的火光，像心跳。
　　旁边秦云雁也不推脱，很快地喝了三杯。他们用的酒杯不大，就是一口一杯的那种。酒的度数也不高，毕竟夜还长呢，那么快醉干什么。
　　“你这具身体倒是比之前能喝。”锦书浅笑道。
　　“多少年前的事了，忘了。”秦云雁敛眸，似乎想把这件事略过去。
　　锦书却不肯，他回忆似的勾了勾嘴角，道：“原先你可是个小酒壶，满了就喝不下去了。醒了之后又跟空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边说着，边躺倒在秦云雁身上，勾住爱人的手臂往自己唇上送酒。
　　秦云雁身体一僵，任由锦书胡闹。澄清的酒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爱人心间。
　　“你之前醉后说的酒壶，是我？”他想起了一些离现在很远很远的回忆。
　　“哪次？”锦书问。他当年倒着数日子，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有一阵特别爱喝酒。每次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才可罢休。
　　这样，他就似乎能摆脱人类面对死亡时本能的恐惧，能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去耽搁顾长风的时间。
　　但醉后说过什么，真的忘了。
　　秦云雁对此倒是记得清楚，放下酒杯，捧起爱人的脸颊将酒水卷走，又带到爱人唇间。他轻轻抱着锦书，闷声道：“我登基的第二年，你找所有在京的朋友、权臣都喝了一遍酒，请他们陪你演一场盛大的落幕戏之后来宫里找我的那次。”
　　说起来当年的荣沧活得还算挺成功的，知道他要死了，朋友为他哭泣，政敌为他惋惜，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唯一遗愿，就是让他们好好活着，同时好好辅佐陛下。
　　“醉月是个好孩子，是我看着、教着长大的……我与他一同体验过百姓疾苦，一同领略过壮美山河，世家大族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也从我这学了个彻底，繁华下的腐烂他更是从小就深有体会……他跟我们这些被规矩养大的不同，他的边界远比我们广，给他展翅的机会，他就能带领北华飞入山巅……子嗣的事情也不要逼他，他若想通了自然是好的……若是没有……就当给我一个薄面……”这是他跟当时的友人醉后哽咽着说的。荣沧到最后也没能狠下心来要求自己的爱人绵延子嗣，那种话他说出来，就不会想活到第二天了。
　　后来啊，他们演了场只有顾长风不知道剧本的大戏。荣沧一步步抹去所有可能威胁到顾长风的人，一步步将手上所有权力交给顾长风。
　　荣家这把被主人毁掉的断刃，终在临被销毁前挥动了最后一次刀。最后祭天地的，是自己。
　　后来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夜闯皇宫，把人从勤政殿拽到寝宫喝了三天三夜的酒，那是他最后的疯狂。
　　也是无声的告别。
　　“那次啊——”锦书将声音拉得很长，仿佛只要长一些，这些东西就不用再回忆了。
　　“是秋日的蝉鸣罢了。”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呐喊。
　　这一刻，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太苍白了些。
　　桑原曾在书中写到：那次荒诞的狂欢，荣沧醉了个彻底，说了逼宫时忐忑的心情，道了那年初雪红白相间的胡思乱想，提起了在无晴冈的那只走丢了的三花猫……就连桌上的酒壶都被他道了八十三次我爱你。红烛摇晃中，顾长风第一次见他哭，哭得令他心痛，但更心痛的是他一字未提顾长风。
　　也难怪桑原被学界当做“同人男”“梦男”“疯子”，史书上一句“文帝与荣相于宫中长谈三日”被桑原洋洋洒洒写了三万字，还是对于常人来说如此荒唐的情节，能接受才怪。
　　却不知，桑原所述皆真事。
　　顾长风也不知道，荣沧说的每一件事都藏着他对他的说不出的感情。
　　但现在，秦云雁知道了。七百年前射出的羽箭终于落在靶心上，平稳坚定。
　　秦云雁忽然又想起之前锦书装醉逗自己的事，就在旁边的房间里。
　　“你那次为什么要逗我呢？别用没恢复记忆当借口，要是其他喜欢你的人把你带回家，你也会那样挑拨他们吗？”
　　就像锦书爱拿何怜叶自诩为秦云雁的白月光这件事闹一样，他也爱用这个话题去引诱爱人对自己示爱，虽然他知道就算不找这个借口锦书也每天都会对自己说“我爱你”的。
　　谁会介意更多次地知道自己在被爱呢？爱不廉价，也没有质量的标准。但在知道有一颗赤城的心脏在为自己跳动的时候，总是会暖洋洋的。
　　“当然不会，虽然那阵我一没记忆二没感情，但就是觉得逗你有意思，其他人可不会有机会进我的身。”锦书干脆直接贴着秦云雁坐，两人一起陷进沙发靠背里，感受彼此的温度。
　　“没有情感？对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吗？当年我上孤山找梁天师，他说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这一个月可没少问，但得到的都是锦书的缄口不言。
　　但从只言片语中能感受到锦书对那个地方的依赖与维护。
　　包括锦书耳上的耳饰，换了多少件衣服也不肯摘，跟个宝贝似的。
　　是亲近之人送的吗？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秦云雁也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阿锦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锦书从书和石壁中可以了解他的七百年，但他却不知道锦书的一分一毫。
　　这问话倒是提醒了锦书，他得尽早回一次隙间。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他只能打太极：“那你的事呢？不是也对我缄口不言吗？”
　　“我这事也很快，明年就能解决。”秦云雁喃喃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锦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就先不聊这个了，好吗？”锦书将壶里的酒都倒尽，又加上新的酒放炉子上煮。他将这壶的最后一杯酒含在嘴里，掰过秦云雁的脸，将酒水渡给情人。
　　酒的醇香于齿舌之间游走，红舌共舞。最后锦书抿住秦云雁的唇，舔舐掉嘴角的糕点渣。
　　火光摇曳却异常□□，将二人的数次变化的体位老实地映在沙发上。
　　新温的那壶酒也没被浪费，红缨，长枪，□□都尝到了那有些辣但回味无穷的滋味。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无数绚丽夺目的烟花绽放于高空中，它们产生的光从落地窗落进来，照出红彤彤的身躯上别样的水渍。
　　也不知道是白雪先扰红梅，还是惊声叫醒醉人，情至深处，纯洁炙热。
　　新年的热情就是无论晚上几点都有人放鞭炮，收拾完狼藉的沙发，锦书抱着秦云雁问：“睡得着吗？”
　　“睡不着。”
　　“放烟花吗？”
　　“走。”
　　这个夜晚是温暖的，无论是紧握的双手还是相依偎的肩膀。目送着明亮的光升空，心里瞬间空了，只有眸中的光亮。
　　当然，还有身旁的人。
　　要是时光一直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么美好啊。
　　然后初二他俩就吵架了。
　　起因就是锦书要回隙间。
　　“你要去哪里？”秦云雁逆着光坐在藤椅上，两腿交叠在一起，眼神阴鸷地看着门缝里正在打电话的爱人。
　　锦书发觉秦云雁语气不对，对着刚接通的通讯器撂下句“别催了，马上回去”就赶紧从屋里出来，先是扒着门框试探性地望一眼，看到秦云雁这副样貌赶紧解释：
　　“我们那边要开个会，就离开一小下马上就回来。”
　　“开会？”秦云雁嗤笑一声：“你这次离开是想再走个十七八年，留我当个老头子吗？再回来时看到皱巴巴的一张老脸，又嫌弃地走了，说下辈子。下辈子，又下辈子，你是潇洒了，我呢？”
　　他胸口气愤地发颤，背在身后的手掐在自己肉里，不等锦书说什么，继续自己的质问：
　　“还有你说‘我们’，这一个月我问过你多少次你去哪里了都不肯说，总是时机未到、时机未到，等哪天我埋土里了才肯对着我的坟墓说是吧？还是说……”秦云雁阴鸷的黑色眸子刺进锦书心里，声音也带上了嘲讽。
　　“还是说……你在所谓的‘我们’里早就有了奸夫？只是看我可怜回来演演戏，尝尝糟糠菜、体验体验生活？”他像是胡搅蛮缠的小情人，狐疑地将自己对象所接触的所有人都烙上罪犯的烙印。
　　而锦书就是他关在心腔的无期徒刑。
　　不对，一切都不对。锦书从没有见过秦云雁这个样子，简直不像是他。
　　锦书赶忙快步过去，跪坐在秦云雁椅子旁，仰望着他企图解释：“不会的，就是开个小会，最多一周就回来了……”
　　他想用这种放低自己姿态的方式示弱，他知道，只要得到爱人的一个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锦书是一个自尊心强的人，一生只跪父母天地，在过去那个封建时代，最多再跪一个皇帝。
　　而现在他父母皆已故，在隙间闯荡一番也不信天地了，所谓的封建也都没了三百年。
　　故而，能看到他这副姿态的也只有秦云雁了。
　　“一周！”秦云雁却不肯就此放过，他打掉锦书扶在自己腿上的手，音调拔高：“你之前跟我说去赈灾，三个月回，结果在梁上找到你的一纸遗书，我让人挖了整座山才找到你的遗体！”
　　提到往事他便一发不可收拾，郁结在心的怒火被放了闸，喷涌而出。
　　他想自己没事应该这样闹一闹，省的爱人总是以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他要是什么都不在意，也不至于当了十辈子光棍。
　　“你说躲人，没有大事，结果呢？我烧退了还没吃口饭人家就把你给寄过来了，我还得感谢人家没一只手指一根骨头地寄给我，给了我一个痛快！”
　　这要真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他寄过来，他就直接想办法搞炸药，直接端了复皇的老巢。
　　“我以为你死了，听你那次在你娘和二哥的墓前说的，我以为你化成灰了，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也没什么，好歹给了我一个准信，总比前几辈子傻傻地以为能找到你强！好歹我能直接远遁红尘，去做个道士了，结果呢！你又回来了！”
　　秦云雁抓住锦书的头发，将锦书往上扯。锦书头皮疼，就跟着秦云雁的动作直起大腿挺起腰。秦云雁微微向前凑，二人平视，是锦书没见过的哀与决绝。
　　那双眼睛不该这么看自己的，锦书想。
　　“现在你又说要走。阿锦，这么玩我有意思吗？”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掷地有声又仿佛不容得面前人的半句狡辩。
　　锦书想过这人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的场景，七百年前想过。或许已经变心的帝王会这样处死威胁他统治的权臣，也就是自己。
　　随便找个理由就行，我的命不值钱。当时的荣沧想，只要死得不难看就行。
　　锦书真的有苦说不出，隙间的事他被勒令不能透露，想直接给秦云雁自己的位置又给不出。在他的脑子里不仅秦云雁在吵，隙间的人也通过各种方法从灵魂层面找他，似乎有事。
　　烦躁的情绪从心间升起，他记得无论是秦云雁还是顾长风，都是一个万般事情都不在意，蓑衣竹杖也能笑度一生的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这些小事？
　　他努力压制住情绪，解释：“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前面那两次是真的没想到。赈灾那次我是打算在五感尽失之前饮一杯毒酒了结此生，没想到遇见泥石流……这次也是，没想到莫郎做的身体报废的那么快，要不是低血糖我一个人就能把‘复皇’灭了，怎么会出事呢……”
　　不提隙间的人还好，提到了秦云雁就更生气了。
　　他猛然拽住那个因为动作乱晃的耳坠，听见爱人因为疼痛发出的“唔”声，又改道捏住了耳垂。
　　“你这宝贝的耳饰，也是那个什么莫郎送的？”他的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吞噬掉清晨的光。
　　锦书因为耳边的疼痛跟着秦云雁的动作差点摔到地上，心里不由得冒出了火气。
　　一件事反反复复拎出来说！烦不烦啊！再者他不是解释过自己跟那个死不了的老怪物不可能产生情愫的吗？
　　他手上青筋崩起，又被自己压下去。“不是他送的，是我儿子……”
　　完蛋，口嗨多了忘了改回来了。
　　刚说出口锦书就后悔了，这时候说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是儿子，是徒儿……”他赶紧补充解释。
　　锦书越解释秦云雁脸越黑，他猛然一发力把锦书推了出去，看着面前之人后退几步才稳住的身形，指着家里的大门：
　　“你倒是潇洒，七百年不见连儿子都有了。解释什么，心虚了吧！你倒是潇洒快活，温香软玉在怀，子孙满堂。想过我没有？想没想过这里还有个可怜可悲的哀魂还在等你？”最开始的语气还是那种冷冷的，隐约带着些怒气，到后面几句话更像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震慑力十足。
　　说完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又问一句：“跟谁的儿子？又是那个莫郎？”
　　“秦云雁！”锦书被推得有些懵，回过神来呵斥一声。
　　他不明白前几天还情绪稳定的爱人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失控朝他发火，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锦书宁可自己身处敌营，被团团围住都不愿面对这种情况。
　　他又满怀不解地看向那双匿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看见了反光。
　　他哭了吗？锦书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慌了。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不是，我就是跟顾末在一起都不可能跟莫琅在一起……”锦书想上前，又被砸了一靠枕。
　　秦云雁还保持一个君临天下的姿态，语气发狠：“你滚！还是不明白我在怨你什么！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边说着他边起身把锦书往外推，第一个动作落到锦书腰上，那里因为折腾酸软得厉害，锦书一下就被卸了力，恍惚之间就被秦云雁“啪嗒”一声给赶了出去。
　　最后看到的是秦云雁冲他眨了眨眼。
　　锦书那边还在发蒙，转头间就只看见了漆黑的猫眼。屋里的人把猫眼堵上了，丝毫不留情。
　　任凭他怎么敲门都不开，隔壁邻居都探出头问情况，还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他的东西大多都放在卧室里，此刻可以说是两手空空。手腕上倒是有个表，锦书摆正表盘看了一眼，又蒙了，心里那团火又燃起来了。
　　秒针指向兴奋，分针指向厌恶，时针指向空白格，一个大大的“爽”字飘过。
　　加上那个眨眼的动作……
　　锦书冷笑起来，贴着门，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堵在门口：“成，你等着，不到一周的时间我肯定回来，到时候咱俩慢慢吵。今天的事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一场大戏在给他递剧本，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角色是什么。
　　他抬手要开传送门，想了想，又贴着门说了一句：“别想把我推开，等我回来。”
　　说完锦书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进入黑暗。
　　门内的秦云雁听见他离开的声音，滑坐在地上。手在鞋柜与墙的缝隙处摸索了一阵，低着头缓了一阵才重新起身。
　　他来到卧室的窗前，将手里的小窃听器扔了出去，看着那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在高楼大厦中。
　　秦云雁趴在窗台上吹风，将一只手从窗子里伸了出去，摸到了粘在外墙上的烟盒，将里面的五根烟和打火机倒了出来。
　　他点燃其中的一根，放在窗台上，手上继续拆烟盒。那烟盒的底部还装着一个小型的窃听器。
　　“喂，那边听着的。”他将录音孔对着风来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捕猎者专属的志在必得的笑：“不管你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告诉老刘，我这边处理完了，准备准备，该造反了。”
　　--------------------
　　秦云雁：虽然我也瞒着事但这并不能阻挠我发脾气
　　锦书：想发脾气然后发现对方先哭了，顿时发不了火。原来上辈子顾长风是这个感觉。
　　莫郎：excuse me？
　　白亦墨：我只是路过，不想参与，谢谢
　　楼上天天装修，好折磨人啊！！！(╥ω╥`)
　　这两天基本上能把完结章写了，番外有几个想法。回头要把前面的内容都修一下，具体主线不变，但会添一些彩蛋
　　# 最终的反抗


第38章 扫墓托孤
　　“我回来了。”锦书刚踏入隙间客栈，就看见一个人朝着他被扔过来。
　　初步反应不是自己人，他一个侧身把门关上，然后翻身躲过攻击。
　　再一个扫堂腿把冲着他来的另一个家伙撂倒，看见那些“人”都带着紫红色的骷髅骨文身，没有犹豫直接发力踩碎了一个头。
　　绿色的血四散溅出，锦书嫌恶地跳开躲过。
　　那死了的“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爆浆的虫子，那叫一个“令人下饭”。
　　斜眼看见边打着哈欠边一手一个嘎嘣脆的无面问：“什么情况？”
　　无面在空中一抓，抓出来一柄长枪扔给锦书。
　　“如你所见，闹蝗灾了。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可以晚点回来，这边没处理完……这客栈脏了，得收拾收拾。那正好你回来了，帮忙杀一下虫子。”
　　“人”们从各种颜色的传送门里出来，无面一个挥手，无数的骨刺从她身体里冒出，直接打破了几个传送阵。
　　锦书掂量了下枪的重量，活动活动脖子。
　　正好他现在心里有阵闷气，除虫也是个不错的发泄方式。
　　……
　　五号世界，B市幸城某陵园停车场。
　　贾晴打开车门，忽然发现晶莹的雪飘到了身上，又缩回去拿了把伞。
　　跟守园人打了个招呼，她拎着袋豆浆慢慢走在湿滑的阶梯上，眼睛在一排排严肃冷漠的墓碑前扫过，终于在山腰的位置看到了人影。
　　那人披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羽绒服上积了层白雪。
　　贾晴远远地叫了一声：“秦云雁！”
　　没有回答，那人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似的。
　　她只能加快了脚步过去，来到秦云雁的旁边。
　　秦云雁脸色很白，眼下的乌黑却很明显。他的面前是两座墓碑，一个上面写着秦淼，一个写着顾锦。
　　秦淼面前放着一束白百合，顾锦面前放着一束勿忘我。
　　贾晴到来的脚步声引起了秦云雁的关注，他抬头，一张煞白的脸吓了贾晴一跳。
　　“来了？”
　　“你是真行，大年初三凌晨4点发微信让我来陵园，这时间不该跟家人团圆去吗？你几点来的？不会一晚上没睡觉吧？”她把热乎乎的豆浆塞到秦云雁怀里，又被那冷冷的温度冻了下。
　　秦云雁道了声谢，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皱眉：“没放糖。”
　　“我可没锦哥那么贴心，他怎么不管管你？”
　　秦云雁喝完一瓶豆浆才回答她：“让我给气回娘家了。”
　　“啥？”贾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刚想继续问，就听秦云雁网慢似的延迟回答她前面的问题：“晚上失眠没睡着，安眠药对我来说没用了，胃也疼，止痛药倒是吃了。反正在哪都是待着，就溜达过来了。”
　　贾晴在秦云雁旁边扫开一些雪，也坐了下来，拿伞挡住二人的身体。抬眼正好看见秦淼女士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她很漂亮，就算是黑白的照片也无法遮盖那凌人的气质。
　　贾晴觉得这人看着眼熟，扭头一看秦云雁，发现这俩人很像。
　　秦云雁也发觉贾晴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说：“我妈。”
　　女人恍然大悟，“你跟你妈姓？”
　　“嗯。我爹在外面养了四五个外室，于是他俩就在我不到两岁就离婚了，我跟我妈。她是一个工作狂，离婚后自己开了公司。很忙，我是寄宿学校，但她每周都会抽出时间也会陪我。”
　　“那不挺好的？起码比让你自由生长要好。”
　　“还行吧，起码聊胜于无。然后十五岁的一个平凡的周末，她想带我去爬山去。复皇组织的人来了，把载着我和我妈的车拦住，迷晕了我们。后来我逃出来之后警察告诉我，我失踪的那天，一辆越野车‘不小心’滚下了山路，因为事发那几天是夏天又没人发现，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腐烂了。”
　　贾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到那车祸死亡的赵泉的父母会不会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杀了。
　　世界上每秒都有人死去，有时在我们身边，有时在遥远的海外。生死都是难以避免的，因为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有的人看别人就是看一堆小窑里烧出来的劣质瓷器片，摔碎了也觉得没什么，而且轻而易举。
　　旁边秦云雁也不等她的话，继续说：“她是孤儿，我那个渣爹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便也成孤儿了。你看，我去年也把阿锦葬在这里了，在这里才算是团圆嘛。”
　　贾晴听得寒毛炸起，心道这哥们怎么又犯神经病了。“锦哥不是起死回生了吗？他人呢？我得赶紧把他叫过来管管你。”
　　她翻出手机，秦云雁平淡地说：“要开始闹了。”
　　这句平静的话所代表的可不是一口气，是难以预料的巨大海啸，是不知能不能看到的第二天的清晨。
　　她停下了动作，抬眼，又低头，将手机放了回去。等着秦云雁的下文。
　　他却不再说这件事，又把话题引到锦书身上，“你说阿锦真的回来过吗？”
　　雪下得越来越大，将鲜艳的花染上了冷漠的白。风刮了起来，顺着衣领钻入羽绒服，却引不起寒战。
　　一听这话，贾晴翻了个白眼，又把手机翻了出来，找到他们工作室发出来的锦书舞棍的视频：“要么是他真的存在，要么是看过这视频的几百万人同时犯了癔症。”
　　年会全程录像，是想留个纪念。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拍了梁松云和安白的视频发了出去，本来这俩人流量就不低，加上打官司的事传出去，直接爆了。
　　又有人看到视频里坐在台下聊天的锦书和秦云雁，秦云雁之前被在工作室楼下蹲明星的狗仔拍到过，也算是出名了一把，被戏称为“哑巴总裁”。
　　这次就干脆把工作室这次年会的全程稍微剪辑了一下，发到工作室在社交平台的账号上，也算是给工作室打了个广告，提提名气。
　　秦云雁看到那人在视频身影心安了不少，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抖落身上快化成水的雪，抓了一撮放手心看着它融化，又点燃一支烟。
　　“那就好，不是幻觉就好。”
　　闪光灯亮了一瞬，罪魁祸首收起手机“看什么？你等这件事结束我可得好好告你一状。天天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贾晴说得掷地有声，她手机里存了不少证据，包括之前陪秦云雁看病的各种诊断书。
　　他不在乎地笑笑，沉默着抽完半支烟，从衣服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贾晴。
　　样式新奇，似乎是国外的，背面贴着一张纸，写着一串密码。
　　“这是什么？”贾晴接过，好奇地翻看两面。
　　秦云雁吐出一口烟，懒懒地答：“何怜叶在今年会搞咱们工作室，如果我这次成功，这卡就用不上；如果失败了，这里面的钱足以平定任何危机。他们一击不成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打仗是最费钱的，他们公司的资金链肯定有问题。”
　　贾晴郑重地把卡收起来“怎么？这么担心失败。”
　　雪似乎停了，她把伞收起，放在旁边。
　　秦云雁：“我有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对了，年后可以买点人参枸杞，可能塌房的会有点多，工作量会上来一些。除咱们工作室原本有业务联系的，剩下的项目接不接看工作量，别为那点钱猝死了。也有些综艺会直接挂掉，到时候记得催他们把违约金交了。”
　　要是把月牙湾搞垮的话谁知道他们公司的艺人有多少已经变成复皇的人了，说是娱乐圈大地震也不为过。到时候其他的公司的综艺肯定要紧急抢救，该打码的打码，该删的删。
　　这可是一场大工程。
　　秦云雁将烟摁灭在雪地里，吸了吸鼻子，已经闻不到味道了。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说：“总之你自己把握一下，月牙湾那几个公司的股票等开市了直接抛掉，他们肯定完蛋。要是其他受牵连的你想捞点就捞，别太过，知足常乐。”
　　趁他们的股票还没跌停赶紧抛，月牙湾的股票会从梁松云告霸王条款开始跌，等强制艺人吸毒这件事爆出来后很快就会跌停。
　　要是这回把复皇连锅端了，这些复皇人开的公司也会被查封。
　　他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出事多找人商量，咱公司剩下这几个都还行。之前让赵泉当副总而不是你，就是因为这个。你太过于在意眼前的利益了。”
　　“知道了。”贾晴应，提到赵泉两人皆是一阵叹息。
　　她叹：“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上次项目结束后就没见过他了。”
　　“估计被何怜叶调到暗处了，也有可能被要求待在复皇总部了。”秦云雁说。他得到的消息是赵泉现在是何怜叶的心腹，很重视的那种。
　　要是能把被洗脑后的赵泉策反，就万无一失了。但洗脑这种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救回来的，也许让一个治愈十年的人忽然又听见了一个词，这十年就白费了。
　　据秦云雁所知，被复皇洗脑的人几乎就没有成功脱离的，或许也有成功逃了回到自己生活的，但复皇也成了他们一辈子都不能提梦魇。
　　贾晴琢磨了一下这里面的关系，“复皇跟月牙湾的关系深吗？”
　　“捞钱抓人的工具，无论我这次成功与否，月牙湾必没。”
　　很快她又发现了端倪：“怎么感觉你在交代遗言？”
　　交代了家人的墓地，是想让贾晴帮他在节日祭拜一下。交代公司，是想让他走之后一切如常。秦云雁这一年也有意把主要的事给贾晴办，自己淡出决策圈。
　　秦云雁毫不在意地笑笑，起身伸了个懒腰，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的遗书在我办公室桌子左边的第三个抽屉里，请过律师公证了我可是把所有资产都赠予给你了。这次我要是不能活着回来，好好管归雁。”
　　猜想成真，贾晴猛然站了起来，咬着嘴唇拧着眉看着面前这个如看似自在潇洒的人：“你这是什么话！”
　　秦云雁蹲下身扒拉掉花上的雪，反问回去：“本来不就计划这样的吗？”
　　“可你怎么跟锦哥交代？”贾晴也知道一些秦云雁之前的计划，但她以为锦书回来了，秦云雁就会收敛一些，起码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爱人在身旁，谁还会想着去死呢？
　　“所以我把他气回娘家了嘛。你别说，偶尔这么发一次火也不错。挺爽的。怪不得赵鹏越他们那群小年轻天天说发疯使人心情愉悦。之前你给我发的那几个撒泼吵架的视频效果不错。”
　　之前贾晴在工位上摸鱼看狗血电视剧，看完两集想起身去一趟卫生间，结果扭头就看见嘴角挂着假笑的秦云雁，她真没想到老板还对这种电视剧感兴趣。被训了一顿后还发给他好几个经典吵架视频。
　　结果这家伙还学以致用了。
　　贾晴是服气的，她牵了牵嘴角，问：“你不怕哄不回来？”
　　这位工作室看来的“妻管严”倒是极其淡定，而且还有恃无恐地摆摆手：“我怕什么？我要是这次死了你就帮我传一句话：‘我等了你十辈子，也该你来找找我了’。”
　　一句话将自己的死亡说得轻描淡写，给墓碑扫雪的手甚至没有抖。
　　“十辈子？什么意思？”贾晴有些懵。她好不容易适应把秦云雁的计划理解为□□复仇文，这咋又变前世今生文了？
　　“他会懂的。”不过多解释，反正说的人和听的人明白就行，传话的无所谓。
　　秦云雁轻声却坚定地说：“总有一些事情排在爱情前面，对我对他都是这样。”
　　这个道理还是锦书教他的。
　　雪停了，风将云刮到一边，露出许久不见的太阳。太阳没什么暖意的光照在大地上，也只是为行人添了点亮。
　　秦云雁单膝跪在顾锦的碑前扫雪，在白雪飘飘中，这是项毫无意义的工作，他却乐得如此。贾晴这才注意到顾锦墓上的照片是手绘的，模样却是基于顾锦和锦书之间。
　　“我这一年总是以为他是我的幻觉，每次一怕就来这墓地，起码看到这墓碑的时候我知道他存在过。”他说。
　　贾晴也不打扰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都是墓碑，也实在没什么景色，全是故事。
　　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有的薄有的厚，有人被世人铭记有人落灰。
　　她站在半山腰看见远方驶来一辆面包车，她知道到时间了。拽了拽秦云雁示意那辆车的到来。男人瞥了一眼，悠闲地哼起了古老的歌。
　　贾晴拿起自己的伞，将每个伞页捋顺，收伞。最后问了个问题：“它迫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要逞强去当英雄？”
　　男人挠了挠头，将头发向后梳了梳，模棱两可地解释：“这‘复皇’组织原名‘寻风’，追寻顾长风。所以，还是我来了结它比较好。”
　　也不管贾晴听没听懂，他自顾自说：“它害了这么多人，该了结了。”
　　“也可以理解为，我这该死的责任感在作祟。”他道：“行啦，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一会儿有人来接我，到时候可以补会儿觉。”
　　贾晴往自己车的方向回，走下去两节楼梯又回过头“回见？”
　　“回见。”秦云雁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回到自己坐了好几个时辰的石阶上默默地等。
　　他又哼起那古老的歌，抬头看着白蓝相间的天。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秦云雁闭上眼倒数。
　　二，一。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捂上了自己的嘴鼻，不出两秒就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时刻，他想：这次没拿棍子敲头，有进步。
　　--------------------
　　秦云雁：就你会搞消失啊！我也会！
　　锦书：我被动你主动能一样吗？
　　秦云雁：我不管╰（‵□′）╯


第39章 心之所欲
　　绵延无尽的高山遮住了太阳，逼着那所剩无几的暖意离开。七拐八拐的山路上，一辆不速之客横冲直撞。
　　这虽然还在春节内，但是在山区，又是边境地区，方圆十里地看不见半点炊烟。
　　秦云雁枕着油桶缓缓醒来，摸到手上腻糊糊的东西，他忽然清醒自己现在闻不到气味，不然他得把前两天吃的和胃酸一起吐出来。
　　山路虽是沥青路，但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颠得头晕。
　　他在面包车的后排“座”上，或者说是后备厢更恰当。
　　车窗都拿黑布蒙上了，夕阳从最前方的挡风玻璃射入，给他送来所剩无几的光。
　　秦云雁瞎扒拉了一通，扶着车壁坐了起来。
　　旁边的人看见他醒了，也不帮忙，只是提醒前面开车的和副驾驶位坐的。
　　又是三个人。秦云雁快速做出反应，那应该是他身旁那个人手里一把枪，副驾驶一把枪。
　　这次没被绑，说明这三个人是姓刘的派来的。
　　从时间来看，应该快出国了。
　　秦云雁清了清嗓子，问自己旁边这个人的名字。
　　后面太黑，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和体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人是跪坐在那里的。
　　“戊一八五”低哑的声音传来，一句废话都没有。
　　秦云雁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什么。
　　前排副驾驶的那人显然更话多些，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摄政王大人可真是谨慎，回宫还要求咱家装成绑架。”
　　这回秦云雁认出来了，是乙等刘大人身边的亲信，一个叫丁十九。据说原来是己等的，后来因为有几分姿色，爬了刘乙的床，才得了破格提拔。
　　秦云雁也不理会他，手向前摸，找到椅子的靠背。直接拿靠背当手巾，嫌恶地去除手上的油污。
　　收拾完手他才问：“准备得如何？”
　　丁十九没趣地啧啧两声，调笑道：“自然为大人准备好了，新收的姑娘，都是干净的孩子。大人要是不喜欢还有小鲜肉，随时准备为大人暖床。”
　　仗着自己在黑暗里，秦云雁瞳孔收缩了一瞬，恶心地抿了抿唇，他放重了声音：“我问武器和情报！”
　　“大人别急啊！不喜欢这些小年轻，咱家也可以陪您，咱家技术可好了，准让您从此离不开咱家。”
　　秦云雁青筋暴起，威胁道：“说正事。再不正经我就让老刘把你的忘忧丸停了。”
　　这一威胁还真管事，丁十九马上转了态度，讪笑着回头给秦云雁点烟。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拿着忘忧丸开玩笑。刘丞相让咱家转告大人，东西都到了。”
　　“连反坦克导弹也有？”
　　“有，以S国军方的身份下单的。”
　　S国就是复皇总部所在地的那个欠发达的小国，政教合一。复皇发展了高层的几个一手遮天的人，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在S国行动。
　　“好，何怜叶那边呢？”
　　“陛下那边……”
　　一直默默开车的那位终于开口，是女声。这有些让秦云雁惊讶，因为复皇组织内的思想还是封建那一派，男主外女主内，且不平等。
　　那女人的声音很是干脆：“陛下个头，他何怜叶只不过仗着自己命好，生了个与哀帝相同的八字，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后座一直沉默的戊一八五突然出声：“可是他已经登基，是皇帝了。”
　　“我呸！他连龙脉都没有，泥鳅穿龙袍，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女人呵斥了回去。
　　丁十九也同意女人的话：“丙婉大人说得对，龙脉可是在摄政王大人这里，他何怜叶怎么敢越权的。”
　　吵吵闹闹的，秦云雁听得心烦。
　　车内是密闭的，空气不流通，闷得厉害。狭小的空间内挤着四个成年人，烟味、汽油味还有一些未知的刺激性气味混在一起。秦云雁的鼻子忽然被颠通了，被这些味道呛得难受。
　　他骂了声：“闭嘴，吵死了。”
　　剩余三人噤了声，脸色虽然还带着不屑，但还是听了他的话。
　　“说情报。”他揉了揉火热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难受。
　　丁十九继续给他汇报，剩余二人默不作声。
　　烟一根接一根地燃烧，灰白的烟雾久久不散。
　　忽然，前窗的光也没了，进隧道了。
　　秦云雁知道过了这隧道就到了S国，距离复皇老巢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出了隧道就是一片更茂密的森林，四季常绿的树木交叠，互相较劲来争取那阳光。
　　这边的路是那种没修过的土路，颠簸程度比起久经失修的油柏路也不逞多让。
　　但前面出现一排倒塌的树属实说不过去，而且树的横截面还都非常整齐。
　　面包车被紧急逼停，丙婉刚想倒车，换一条路走，就听后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两棵被拦腰斩断的松树拦住了他们的来路。
　　戊一八五被要求下车探查，他给枪上了膛，贴着车门出去。
　　“咚——”“啊——”一声哀嚎从外面传了进来，丁十九却不敢怠慢，他认出来那是戊一八五的声音。
　　一个银光闪烁的枪头从面包车的壁上刺了进来，扎出来一个洞。
　　接着从后门进来的夕阳的光，能看见有血混着一些绿色的东西从枪头滴下，一股恶臭味钻入鼻腔。
　　秦云雁忽然庆幸自己今天除了一杯豆浆什么都没吃，不然真的要吐。
　　枪头被拽了回去，外面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秦云雁，你给老子出来！”
　　是锦书。
　　秦云雁忽然就慌了，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一周吗？
　　前排的两个人已经出了车门，一段凄厉的哨声炸响，穿过丛林传向前方的哨站。
　　不到十分钟内就会有人来支援。丁十九这样喃喃自语。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十分钟，因为他们看见了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戊一八五，他浑身都在颤抖，右壁与肩膀连接的地方多了个血窟窿，剩下一些皮肉连着，他还在哀嚎，叫声惨烈如同活煮的鸡。
　　枪被打落在旁。
　　“我的猫丢了。”罪魁祸首这样说。
　　丙婉厉声道：“来者何人！”
　　锦书一袭黑衣，将头发简单扎起，手持一柄长枪，好不威风。
　　隙间那边在收拾“战场”，他便抽空闲来这边看看秦云雁的情况，怎料人没了，屋里还有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到石窟那边，结果又来一对复皇的人来搬石像。于是他就“好心”地再给警局添了份业绩，并从那些人口中问到了秦云雁的下落，听那话的意思还是秦云雁这个摄政王让他们来搬石像的。
　　锦书信个鬼，秦云雁要是这么想当摄政王，他也不至于当年连哄带劝顺便家国大义地把他逼上皇位。
　　而且那皇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这连蒙带拐都没万人的复皇组织跟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所以比起秦云雁想当皇帝这个观点，锦书更觉得他是想搞事，特此来问一问。
　　他迎着光站在一块岩石上，俯视下面情况各异的三人，又找了几块小石头扔到那面包车的车顶。
　　边仍边喊：“赶紧出来，我来讨债了。”
　　里面秦云雁深吸口气，从容地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戊一八五。他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声音耳熟了，是那个失踪的刑警小罗。
　　看样子最多废一条胳膊，在复皇的支援来时能救，无性命之忧。
　　其实活着也是遭罪，还是人，但不是自己了。
　　也不知道这小罗是什么时候就被洗脑了，是不是在我接触他之前就已经成复皇的人了呢？真可惜。
　　秦云雁又看到另外两个躲在面包车后面的人，拿着现代武器却怕冷武器，真是胆小。
　　于是秦云雁坦诚地站在空地的中央，循着声音来的方向问：“讨什么债？”
　　“情债。”锦书跳下岩石，拎着长枪一路走过来，锋利的刃在地下留下一路拖痕。
　　他的眼神比刃还锋利，如鹰般盯着秦云雁，问：“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落在不同人耳朵里是不太的问话，但锦书相信秦云雁知道自己的意思。
　　秦云雁也懂，但该说什么他更有自己的想法。他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权力，掌控，财富。你只要拥有过就忘不掉那味道。”
　　“可你追求的不是那些不是吗？你要的是一叶小舟泛江海，是解衣醉卧松石间，是自由、是不被约束……”锦书面露不解，发疯一样追问。
　　秦云雁不耐烦地打断他：“住口！你懂什么！连天下都是我的，我就是世间最自由的人！”
　　山的边界，太阳剩下一弯红彤彤的月牙，预示这一天的结束。
　　同时，一声枪响。是丁十九开的枪。
　　要是普通人，这枚子弹会打进他的心脏。可，这是锦书。
　　他一听见声音便收起脸上受伤的表情，闪身躲开，同时愤怒地看向丁十九的方向。“还是得先把你们解决了。”
　　锦书将枪投掷了出去，提气轻身追了上去。
　　混乱之中，秦云雁捡起戊一八五也就是小罗的枪，朝着锦书的方向开火。
　　一串鲜红的血珠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落地，那红落在秦云雁眼中，他的瞳孔收缩，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心中有个小人敲起了激烈的鼓。
　　心中暗念一声：罪过。
　　“唔……”锦书大腿上中了一枪，发出痛苦的声音，然后应声倒地。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冷着脸，无情至极的秦云雁，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喘息着。锦书表情倔强隐忍，又有几分因为痛苦造成的扭曲，他问他：“那我呢？”
　　“你？”秦云雁举着枪向前，眼里是无尽的杀意，他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抬脚踩在锦书肩膀上：“你不乖，我不要你了。”
　　锦书被压倒在地，手在地上抓握，似乎想凝起力气，但都以失败告终。
　　血液不住地从伤口流出，比天边马上就要消失的太阳还夺目。
　　林子里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是复皇的援军到了。
　　丁十九和丙婉从车后面绕了出来，丁十九试图拔出钉在车上的长枪，失败。
　　他气急败坏地将枪对着锦书，却被女人拦住了。
　　丙婉给了丁十九一个威胁的眼神，上前行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大人，此贼人行刺未遂，应交于我司来严加审问，必将他背后的人都挖个干净。”
　　自丙辰被杀后，她接替了丙辰刑部主司的职位。很多人到了她手里，尸骨无存，
　　秦云雁抬脚踩在锦书的伤口上，玩味似地转了几下，如愿听见锦书粗重的喘声与断断续续的抽吸声。他露出一个嗜血又疯狂的笑，弯下身挑起锦书痛苦又愤怒的脸，擦去那人脸上的一抹泥土。
　　他走到丙婉的身边，教育一样拍着她的肩说：
　　“不用了，就地诛杀，我来执行。”
　　说着，他转身，朝着锦书的方向开枪。
　　锦书却像是忽然来了力气，在秦云雁转身的那一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几下点地就到了两人面前。
　　一手拽起枪柄角度刁钻地给了丙婉一棍子，一手弹出刚才抓在手里的石子打向丁十九，两人倒地。
　　秦云雁循着他的影子打空了三枪。
　　复皇的援兵与风声一齐到了，婉攘的人声渐渐围了过来。
　　锦书也不慌，他笑着贴着秦云雁的耳朵道：“演得很开心啊！我的陛下。”
　　也不等秦云雁说什么，从复皇的人来的反方向跑了。
　　“大人，追吗？”为首的人越过木头障碍，正好看见锦书打晕二人逃走的样子，问秦云雁。这人是刘丙派来接应四人的，所以认得秦云雁。
　　久久不得答话，他又问：“大人？”
　　秦云雁缓过神来，冷笑着道：“追什么追？没看这里三个人快废了吗？再说了他受了伤，在这深山老林他也活不下去。”
　　“是。”
　　太阳彻底消失在天际，天已然全黑。
　　秦云雁望着锦书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喃喃说了一句：“彼此彼此。”
　　然后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跟着车队离开了。
　　--------------------
　　秦云雁：施虐感UPUP、戏瘾UPUP
　　锦书：有病治去
　　————
　　存稿的正文以完结，我还是第一次写完一篇小说，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了。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倦得厉害


第40章 各自得瑟
　　“这咋还光荣负伤了？”莫琅看见一瘸一拐从大门外回来的锦书，边指挥药与椅子去迎边笑。
　　锦书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坐上椅子之前先把身上的尘土都拍到地上，这又被莫琅喊了声：“刚收拾好！”
　　“这不你举手之劳的事吗，开会了？”
　　他边说边处理腿上的伤口，是贯穿伤，避开了动脉和骨头，拿药敷一敷就好了。
　　“嘶——真疼啊！”
　　莫琅将他的椅子召过来，现在两人都坐在长桌的一边。
　　长桌是拿客栈原来那些桌子拼成的，也神奇，那些桌子挨在一起，就真无缝衔接成了个椭圆形的长桌。
　　茶水和酒飘了过来，锦书看了一眼，直接把酒壶放到自己那边的脚下：“都要开会了还喝酒？”
　　“你这有了对象大变性啊！”莫琅看着锦书拿自己珍藏的酒给他的伤消毒，心肝疼。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反常态地同意只喝茶，莫郎估摸了下时间：“通知的是五分钟后开会。”
　　“哦。”锦书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你这不也变性了吗？搁往常你会直接过来抢的。”
　　“也是。”
　　莫琅背靠着椅背，数着旁边任务墙上的纸条，忽然问锦书：“你说我们这一次能成功吗？”
　　锦书很没见过这个老朋友这样真正经的表情了。
　　真应该给他拍照留个念。
　　“你怎么怕上了？”他笑着回问，据他对莫郎的了解，除了一提到这碎片就忌惮，还真没见过他怕什么。存活于这隙间这么多年，就算是世间最离奇的事莫郎也都经历过，也没什么在乎的。
　　莫郎将语气变得严肃，似乎想引起锦书的重视：“这失败了可是要起码一千个世界陪葬。”
　　“跟我还绕弯？”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锦书见过太多次世界之间的交易，可没见过莫郎这样在乎过这些世界的生死。在隙间，你一眼望去，一个黑点或是白点就是一个世界。
　　锦书抬头望着似乎永远摸不到的大厅天花板，回忆以前的事，忽然发现某根梁上有一猫尾巴在悠哉游哉地晃悠。
　　就像人会生死，世界也会，只是世界的生命是以亿兆年为单位。世界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暴毙，隙间里的很多生物都是因为自己原来的世界爆炸了才被迫到了隙间。
　　锦书斜眼看向莫郎，发现他的脸色很严肃，上次这样看到他还是他要唬人谈生意。于是锦书调侃道：“你可从来没在意过某个世界的生死。”
　　肯定是因为其他原因，锦书也不逼他，等着他自己说。
　　莫郎沉默良久，要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人他当做交心的朋友，这些儿女情长他会烂在自己心里一辈子。
　　“我的秦抚，”他叹了口气，说出了根本原因：“他三岁就来到了隙间，十四岁被抓到实验室，他们拿他做实验，给他安上了赤冥骨。从此生骨，剔骨。折磨了他八十余年。好容易逃出来了，到了我这里，像个一摸都是骨头的小兽一样，全身都是伤和刺……恢复记忆后到现在也不足一年。他什么都没享受过，什么美景都没见过。我什么都见过，也不畏惧这消散于万事万物之中。可这次失败他就得陪我们这群老东西去死，我实在是……唉……”
　　他边说边又招来一壶酒，这次锦书也不拦他了，皱着眉头琢磨莫郎的话。锦书抓住一个词：“赤冥骨”。
　　锦书问：“赤冥骨？就是那个已经灭绝的赤冥族首领的翅骨？积聚能量，似虚似实，杀人于无形中的那个？”
　　这东西卖得可贵了，拍卖会上更是出现一小块都能拍出一个小世界的高价。
　　锦书之前经常听人吹嘘谁谁谁又豪掷千金，购下了一块赤冥尾骨。
　　他还一直纳闷，赤冥族都灭绝那么多年了，咋还那么多骨头呢？
　　这东西又不是埋地里的石油，能找能挖。只有赤冥族的首领才有。
　　合着源头在这里呢。
　　锦书想：那那个囚禁秦抚的聚居地，大概率被莫郎找人灭了吧。要是没有，等这次忙完去帮忙处理一下。
　　“是啊，现在隙间能看到的，被买卖的都是秦抚的骨头。”莫郎从衣襟里拽出一个项链，纯黑的绳子，上面串着细小的黑珠子，最下面是一个镂空的心脏，赤红色的，上面暗纹若隐若现，仿佛在跳动。
　　莫郎也将这项链贴着自己的心脏放着，他细细抚过每一条纹路，温声提醒锦书：
　　“之前他给你的那些武器也是，所以别给我丢了。”
　　锦书感叹一声，怪不得那么好用，也不愧是这个价格。甚至无论扔哪，都能自动回到自己手里。
　　“那我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对了，你这伤到底咋整的？”莫郎将心脏放回，问锦书。
　　锦书……锦书对比了一下自己对象和人家对象的区别，冷漠地说：“我对象演戏，然后打了我一枪。”
　　听见这个悲痛的消息，莫郎愣了一瞬，随即开怀大笑，边笑边拍着锦书的肩，道：“听哥一句劝，别找家暴男。”
　　这边锦书震怒，一巴掌把莫郎的手打了下去：“去你大爷的，你才家暴男。给你看看我家云雁多帅。”
　　他把联络器里自己录的秦云雁讲话图调了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出现在平摊的联络器上，小人是秦云雁的模样，虽小，但连头发丝都清清楚楚。
　　锦书将联络器放到莫郎眼前，俨然一副：老子对象漂亮吧的样子。
　　莫郎也不恼，看着投影评价。“看着挺弱不禁风的啊，你怎么还能被他打了？”
　　“滚滚滚，老子乐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懂？”锦书将联络器收起来，又趁其不备给了莫郎的脑袋一击。
　　出其意外，莫郎没跟他闹，只是盯着桌面，说了声：“你开心就好。”
　　“还在苦恼？”
　　“唉。”
　　“那我……看看未来吧。”锦书不喜欢这种氛围，搞得像下一秒就要去哭丧似的，实在难受。
　　他召出自己的扇子，站起身。腿上的伤竟然已经愈合了，衣服也自动补全漏洞，完全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您可别，就你那计算未来情况的错误率，还是别降低咱的士气了。”莫郎靠着椅子，伸手去拿酒。
　　结果酒被人截了，话也被反驳了。
　　猫从梁上跳了下来，用尾巴把酒壶勾住。无面也轻盈地跳下，坐在桌边摸着猫的头。她说：“他看到的未来是透露之前的未来。”
　　锦书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开会了？”
　　“再等一下，他们有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什么意思？”莫郎也顾不得酒，问她。
　　他没怎么研究过这种过去未来的法则，千万年的时光都用在研究怎么制作身体上面了。
　　无面则不同，她是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研究，研究深了后又很快就放弃。所以几乎所有领域都能说上几句，有的还是专家级别的。
　　她悠悠道：“锦书看到了未来，告诉了求知的人，求知的人知道自己当前的选择的后果，可能会改也可能不会改。但只要未来被人知道了，就不是唯一的结果。所以，锦书算的未来是完全正确的，但当这个未来被人所知，就变成了一种可能性。”
　　“那还用看吗？”锦书问她，这毕竟是她们这么多年的夙愿。
　　无面似乎毫不在意，拿起酒壶尝了口，然后吐槽了句：“什么品味。”
　　然后直接拿莫郎的爱酒浇莫郎的爱花，抬手止住莫郎的张牙舞爪，笑道：“算一下吧，失败了就当个教训，成功了鼓舞士气。还有老莫，小秦在找你。”
　　莫郎也不顾自己的酒与花了，赶紧去找秦抚。
　　锦书笑看这场闹剧。笑容收敛后发觉自己有些想秦云雁了。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他对着莫郎跑走的方向暗自想：啧，等事情结束了一定把云雁带过来，看我不秀死你。
　　“还有两分钟开会，开始吧。”无面提醒他。
　　锦书点点头，摊开手掌，墨色的透明扇子舒展开了，紧接着扇骨分离。他挥手，那些扇骨散开围在他周围，拖拽着绚丽耀眼的尾焰，愈转愈快，直至变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将锦书托起。
　　悬空的锦书轻轻闭着眼睛，静静等。忽然他手向前一伸，抓出其中一个扇骨，贴在额头上。
　　无数的画面传入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绚烂的五彩缤纷的东西；接着是一个离得很远的人——看着像是黑点一样，跳进了一个无底洞中；画面一转哭声哀嚎声笑声乱成一团；隙间那黑白相间的天空第一次有了其他颜色，欢呼、歌声、亲吻；一大桌各式的菜肴，一群人围在一起，欢乐至极……
　　看样子结果是好的，但在最后一个场景内他没看见自己和无面。
　　锦书将扇骨扔回，忽然想再看看秦云雁这次找事情的情况。
　　他接着屏气凝神，抓出一个优雅游动的扇骨。
　　这次的情况没那么好，先传来的是轰鸣声与爆炸声，战火纷飞；一方败一方胜；火光照亮了天，秦云雁持枪坏笑着对着自己的太阳穴，那是在一座高台上，他的身体如破布般坠落，然后他残破的尸体又被一群人绑着上了高台，一个跳大神装扮的人围着秦云雁转，那个叫何怜叶的低着头在旁边笑……
　　这个结局可不美妙。
　　非常不妙。
　　锦书忽然脱了力，跌落在地。扇骨的光渐渐消失，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还好吗？”无面向他伸手，锦书借着力站起，接着又瘫在椅子上。
　　“没事。咱这个会议能快点开吗？我得赶紧回去。”锦书给自己倒了杯茶，眉头拧在一起。
　　无面让他看桌子周围，锦书这才注意到他熟的、不熟的都已经将座位坐满。有的在干自己的事，更多的则是盯着他看。
　　他们都在期待自己看到的结果。
　　“结果……”锦书刚想把自己看到的第一个情况说出来，就又被无面打断：“不用说了，开会！”
　　“啊？”他抬头看向无面走向主位的背影，她走得很坚定，似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可她又走得很急，一点没有平时慵懒随和的样子。锦书忽然意识到：她也在怕，她在怕得到不想要的结果，尽管那只是一个可能。
　　无面双手一挥，桌子从中间分开两边，同时桌椅载着人们腾空，一张透明的画纸随着她来到中央。
　　“咱们长话短说速战速决，我知道有人急着回家找对象。所以希望一切顺利，最好一切结束时都能看到大家，庆功宴可都不要缺席啊！我给大家做一顿好的。”
　　她笑眯眯地说，画纸上逐渐出现了字与画。
　　锦书挺起了脊背，他打算听完自己那部分就撤。
　　也不知道秦云雁那边怎么样了。
　　在不被注意的桌下，一只拳头牢牢攥紧。手腕上的表仿佛在强磁场中的指南针，三个指针集体失控，顺逆不分地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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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书：你等着，看我不秀死你
　　打个广告：本人的另一篇无cp群像无限流文回归更新，讲述的是一群同学一起进入了名为“人类进化计划”的试炼的故事，感兴趣的留点评论，谢谢


第41章 心口不一
　　月明星稀，洁白的月光落入窗内。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虽然家具一应俱全，但实在没什么人气，死气沉沉的。
　　白床单皱成一团，被子鼓成一个大包，里面的人全身都蜷在被子里，青筋皱起，捂着肚子，冒着冷汗。
　　正是秦云雁，这是他到复皇老巢的第四天。
　　他睡不着觉，胃疼加失眠，实在是难受。
　　房间里有个老式挂钟，钟摆有节奏地来回作响。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数着这声音。
　　一万五千三百八十四、一万五千八百四十五……
　　秦云雁估计这个晚上自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前两天也是，整个脑子都像是木住了，仿佛锈住的机器，根本转不起来。
　　像是清醒，但身体各处都叫嚣着疲惫。像是被迫开机的电脑，过不了多久就得蓝屏警告。
　　“咚——咚——”六点了，复皇的人开始活动了，不一会儿就有人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听见敲门声，他钻出被窝，靠在枕头上，声音连绵似乎带着困意：“进来。”
　　开门声，脚步声，还有铃铛细细碎碎的响声。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相同的点是他们的穿着都很露骨。怎么说呢，是秦云雁在购物平台看到过，然后连购物车都不敢加的那种。
　　那两个人端着洗漱用品跪在秦云雁的床前。秦云雁瞟了一眼他们的脸，又换了两个人。
　　“大人～”这声音像是被夏天的高温晒得有些黏腻的蛇皮糖，柔媚至极。
　　两个人都长得不错，脸颊都像被催熟的苹果，隐忍地、低低地喘着。他们的动作都十分同步，都含着春水悄悄看向秦云雁，又害羞似地低下头，只是微微的动作都让他们带着的东西互相拉扯，铃铛发出清脆的细响。
　　正是清晨时分，又是这样的良辰美景，几乎是个男人都会兴致盎然。
　　但秦云雁显然不在“几乎”之列。
　　他的眼里只有悲悯。
　　“把烟给我，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了，里面有浴袍。”
　　那男孩跪着移到秦云雁床前，将一根烟托到男人嘴边，待秦云雁接过后又点燃一根叼在嘴里。他冒昧地凑到男人脸边，打算用自己嘴中的烟点燃另一支。
　　秦云雁熟练地躲开，巧手将打火机“偷”了过来，点燃，吐出一口，眯着眼睛问男孩：“这又是哪位大人的意思？”
　　男孩半趴在床上，不自觉地扭动腰肢：“大人～”
　　“滚。”秦云雁终于冷下脸，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离开，也不知道是因为秦云雁威压过足，还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处罚。
　　人走后，秦云雁下地换好了衣服。来到窗前，看着这正在苏醒的囚笼。他打开窗，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烟，拿烟的那种手搭在台子上，任由冬季的冷风将寒气揉进自己的每一缕发丝，带走所有的烟味。
　　他隐隐约约听见上下左右房间传来的“交战”声。
　　山头那边的太阳还未露面，复皇老巢的灯火已通明。
　　而接下来，更加暴躁的声音和光也将传来。
　　一场战争即将在向西约一百里的地方打响，那里是以何怜叶为首的朝廷的军队所在地之一。
　　前两天已经悄无声音地灭了一个驻扎点，又有一个驻扎地听见了风声投降，根据旧党的情报，何怜叶的军队只有三个驻扎地。
　　复皇的人早就组织了军队，只有陆军。人也算不得太多，但武器先进。他们以S国军方的名义囤了一大堆高科技热武器，毕竟在现代，战术和人数算不算大头，科技才是。
　　而“寻风”旧党早就不满何怜叶的统治，打算找个理由造反。所以找到了“钦天监”的大祭司所算的“龙脉”所在之人，借“灭贼人，扶正统”的理由，发动政变。
　　所以秦云雁就被找了过来，成为乙等的那群人夺回统治权的工具人。
　　秦云雁等着拿根烟烧尽，轻笑一声，想着：小德子，看看你造下的孽吧。
　　关窗户，转身，又看见一美人躺在床上，浑身□□，青丝流淌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关键部位。
　　不是别人，正是锦书。
　　秦云雁却不显得意外，他懒懒地靠在窗子上。桀骜不驯的眸子毫不掩饰地欣赏那傲人的身材，
　　他打了个哈欠，问：“不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是柳下惠坐怀不乱？”那人的声音也懒懒的，像是绕梁的妙音在秦云雁脑中徘徊。
　　秦云雁看见那人勾手，似乎在叫自己过去，他却摇摇头：“不出半小时，刘老头的人就会把我叫过去探讨行动方案。时间可不够。”
　　美人挑眉抿唇：“真是扫兴。”
　　“一会儿可有场大戏，我作为主角之一可不能缺席。”
　　“什么大戏？”
　　不回答提问，秦云雁自顾自说：“另外的主角一个会在现场，一个现在估计在准备上庭的着装，你猜猜今天谁会先疯？”
　　床上的人用胳膊支着脑袋，眼睛上看看下看看，将被子掀开一些：“我猜，是你。”
　　秦云雁开怀大笑，他迎着那人期待的目光走上前，盯着那人晶莹的琥珀色眼眸。
　　“猜错了，我早就疯了，不急着在这一时。”
　　那人迎着他的目光坐起，挑衅似地挑眉：“是吗？”
　　“当然了，宝贝。”秦云雁去挑美人的下巴，却看见美人像烟雾一样散了。他丝毫不慌地继续笑，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褶皱的白床单。
　　“七百年前就疯了。”眼底的红丝爬了上了，他闭眼养神。
　　没消停多久，隔壁的某个丙级的人还在卖力耕耘，那声音越来越猖獗。
　　门外又传来的敲门声，这次那人没有等他的许可，踏着扭捏的脚步向他走来。
　　一开嗓，又是一片鸡皮疙瘩：“摄政王大人～听说您又把服侍的小孩给赶了出去，是想要在下陪您吗～”
　　是丁十九。
　　秦云雁十分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一句废话也不说：“带路。”
　　这几天新党的人普遍都在国内公司忙活官司的事情，总部这边大多是“寻风”旧党。
　　但他们仍然很谨慎，每次开会的地方都换。
　　贼老重的设备来回搬，也不嫌麻烦。
　　秦云雁就不明白这一个六十多万平方米的基地，来回换地方有意思吗？旧党和新党早就把互相看不惯放在明面上，住的地方都是分开的。
　　名义上军队是听何怜叶的，但不妨碍旧党挖人、养私兵和找雇佣兵。
　　在自己的地盘、守着的也都是自己人，这还不放心，属实是谨慎过了头。
　　现在还是黑天，各种的灯却都已启动，将总部照亮。
　　秦云雁跟着丁十九上了车，在各种房子间七拐八拐地行了十几分钟，到了地方。
　　是一个粮仓，看阴影的面积旁边还堆着稻谷。
　　是旧党这边最大的粮仓。
　　一张金子渡边，玛瑙做衬的会议桌，正上面吊着一盏水晶灯。下方是一张几乎要铺满粮仓的手工丝绸地毯。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看见他来了，似乎是和蔼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下手的位置，示意秦云雁坐下。
　　虽然摆设华丽，但没有指挥的设备，看来这次是单独把自己叫过来了。
　　他要说什么？秦云雁不应那老头的要求，径直走到桌子的另一头，插着兜，睥睨天下般隔着长桌以犀利的目光审视那老头，伸出手点了点桌子，对着丁十九吩咐：“把椅子搬过来，我坐这。”
　　丁十九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老头，见对方没有反对才将椅子给秦云雁搬了过来，完事后赶紧退了出去，仿佛再多留一刻都得掉块肉一样。
　　这样一来，这屋子里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这老头就是刘乙，“寻风”旧党的首领。
　　“殿下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又赶走了负责侍奉你的美人们。”刘乙乐呵呵地打招呼，似乎没注意刚才的矛盾。
　　秦云雁毫不迟疑，飞快把这个话题免去了。他非常自然地说：“我阳痿。”
　　坦然自若，仿佛那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成功用这一句话把刘乙说得沉默了。
　　“怎么今天提前了？”秦云雁开门见山。
　　见对面人没心思周旋，刘乙也不拖着，将一样东西甩了过来，长方形的盒子旋转着从桌子的一头滑到另一头，正好停在秦云雁面前。
　　那是一盒没有牌子的烟。
　　秦云雁表现得像是十天没吃饭的饿鬼，快速拆了盒子，拿起一根叼在嘴上琢磨味道，发现烟盒里没配有打火机，贪婪的目光看向刘乙，问：“火呢？”
　　刘乙没有动作，身体向后靠，将脸隐在黑暗里，老态龙钟的声音传来：“我请殿下来就是为了商讨这件事。”
　　一个看着就昂贵的金色打火机以同样的方式滑到秦云雁面前，男人在看到打火机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地抓住，点燃烟，白雾袅袅升起。
　　他不要命似地狠狠吸入，吐出来的不足吸入的五分之一。
　　秦云雁的眼神变得迷离，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渐渐变成波浪线的桌子，与旁边慢慢形成的人影。似是努力清醒般抬起眼睛，问刘乙：“商讨什么？”
　　“请问殿下，您看到了什么？”
　　面前的人影凝结出来实体，那人一袭白衣，有些病态，似有弱柳扶风之势。却面露难以掩饰的锋芒，在昏暗的光下也那么夺目，一瞥一笑都那人令他欢喜。正是锦书。
　　秦云雁适时地露出向前倾，让光照亮自己眼底的贪婪与欲望，他向前伸手，似乎摸到什么一般痴迷地笑：“朕的龙椅与江山。”
　　刘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呢？”
　　对面那个男人忽然起身，踱步到稻谷旁，边走边说：“朕的皇宫与数之不尽的珍宝。”他抓起一把未脱壳的稻谷，任由它们从指缝里滑落，向上一抛：“看！黄金雨，它多美啊！”
　　他贪婪地向后倒去，将自己埋在稻谷里，那样子好像那些不是稻谷，而是金子。
　　“殿下真是好兴致。”
　　秦云雁懒懒看了他一眼，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才注意到刘乙坐着的不是椅子，是个人。
　　那人全身被黑色的皮衣包裹着，面部和尾部各有一个小口，前面是口球，后面是一根仿真的尾巴。双手和小腿撑着地，各用锁链连在一起，屁股高高翘起，上面有只手正在把玩。
　　秦云雁暗骂一声老变态，声音却如常，回句：“比不上刘大人，大早上连需求都没解决就邀我来谈事。”
　　刘乙是个老变态这件事复皇人尽皆知，据说年轻时候就让人废了生殖能力，所以越没有的东西越渴望，每天都换着法子地折磨别人。
　　“殿下觉得这忘忧牌香烟如何？”
　　“自然是极好。”秦云雁装模作样地又吸了几口。看见幻觉中书生模样的锦书一枪捅穿了刘乙的大脑。眨眨眼睛，刘乙又恢复了正常，还是那张皱皮老妖怪的脸。
　　刘乙锲而不舍地追问：“若是投入到市场呢？”
　　“不怕被抓？”
　　“有的是方法瞒天过海，想想吧！仅仅一根烟，就能让你看见自己想要的一切，有多少人会砸锅卖铁地买它？而且这还不在政府所禁止的毒品名单内，他们举报也没什么用。”
　　复皇控制自己人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抓来了就给注射毒品，然后等每次毒瘾发作时洗脑，忠于他们才会得到更多，不然就等着自己把自己折磨死。
　　有些职业会被尿检血检的就用这种致幻的成瘾性物品来控制，原理差不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你看过自己想要的繁华富贵时就很难接受一事无成的平凡生活。
　　“只有投入市场，钱就会像滔滔江水一样自己流入我们的国库。而且对它们上瘾的人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它们，还愁咱们不缺奴隶？”
　　刘乙看着躺在谷堆上一脸痴迷沉沦的秦云雁，仿佛看到复皇组织光明的未来。
　　他们这次行动为了牵住何怜叶，不惜将组织的几大摇钱树送上法庭。就是这次政变成功，经济也必然紧缺。但只要这种新型毒品上了市场，又怎么会缺钱呢？
　　复皇之前靠着忘忧系列的东西赚过不少钱，门路都清楚，卖家也都有，钱自然也会有。
　　秦云雁听着那人逐渐癫狂的笑，和从桌子那边慢步走来的幻觉锦书一起嘲讽地笑了。
　　“笑什么？”
　　“我笑你真这么自信自己能赢了何怜叶，他用十四年的时间取得了一半以上乙等丙等的支持登上了皇位，你真能斗过羽翼丰满的他？”秦云雁从谷堆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揣进自己兜里，反问道。
　　“呵。”刘乙在身下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拽着脖子上的锁链迫使那人载着他爬向秦云雁。他却保持着得体的坐姿，不时揪着身下人的“尾巴”捉弄。
　　锁链碰撞，哗啦哗啦的响声逐渐接近，与之同步的还有水声滴落的“啪ta”声。
　　“我能把他捧上去就能把他拽下来。自己养大的狗咬人说明它养成了。但当它挣脱了链子，在我眼里它就成一盘狗肉了。”
　　老头眯着眼睛捉摸不透的眼眸盯着几乎被稻谷埋住的人。
　　“要是你当年没有逃，现在在那个位置上享福的人可就是你了。”
　　享受？呵！秦云雁才不信呢，面上却不显心中的鄙夷，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假笑。
　　“那我便祝刘大人今日取得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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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雁：赶紧毁灭吧，爷想睡觉


第42章 魔鬼行径
　　“都散会了不赶紧回去？不是有急事吗？”“无面”说到做到，将这次会议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刚才一人分裂出来三十二个分身来给各个方面的负责人单独解释。
　　锦书本来听完自己的部分就要走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又回来了。
　　他笑了笑，撒娇似地说：“要装备。”
　　“要什么？”“无面”划开一个微型传送门，问他。
　　“空间存储器和转换器，我有一块宝地被人觊觎，我要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无面”耸耸肩，伸了个懒腰，道：“随你，对了，联络器要一直开着，要倒数的时候会提示。”
　　锦书边接过“无面”给他的东西，边回答：“没问题。”
　　“里面有一个淡绿色的瓶子，里面是养魂的药。还有些其他的，不管用不用的上都带着吧。联络器随便找个插口连上能上网的设备，输入指令，你的身份自动就会形成。还有，祂死后，灵力随便用，不用担心了。”
　　“好。”锦书挥挥手，通过传送门回到了五号世界。
　　还坐在会议桌旁的安奕疑惑地问她；“不把改进版的‘灭灵’给他吗？”
　　“无面”摇头：“你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能记住新版那些繁琐的步骤吗？”
　　安奕收拾完桌面，开始准备睡觉：“成，那就这样吧。反正只要被附身的那个身体健康就没什么大碍。”
　　“你拿个枕头睡吧。”
　　“不，睡在臂弯里最舒服。”
　　……
　　J市某座山林内，一队装备齐全的武警正跟着定位导航小心谨慎地前行。
　　在山口处绕圈的一辆伪装成房车的临时指挥车上，老王警官和其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
　　“姑娘，你确定这位置没错？”老王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现在还没有日出，清晨的每一丝空气都透着凉。车上开着空调还算好些，但仍止不住手脚的冷意。
　　贾晴在视频那头十分笃定地回答：“赵泉最后给我发的信息翻译过来就是这座山的经纬度，再说了，你们的人破译他最后消息的发送地点，不也是这里吗？”
　　负责联络的小哥插舌进来：“看到建筑物了，东转十五度，向前一千米。”
　　屏幕两边的人都提着心，都等着武警那边的结果。
　　据之前的消息，这边是复皇的一个人员转移的窝点，目前守着的人不多，似乎因为总部那边有事，大多都被叫走了。
　　武警分三队包围此地，再加上无人机空中压制，不多时就端了这个窝点。
　　守着的人不过二十几人，大多数还在睡梦中。负责守夜的人被□□电晕了，连求救信号也被无人机拦截了。
　　前线传来一张张人间地狱的图片，被绑到这里的人都被关一个不到一立方米的狗笼里，笼子上被打上丁戊己的标签。
　　视频里，那些人有的体无完肤，有的精神失常。一些人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像动物一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呜咽。
　　警犬在后山停住了，粗略挖掘后，在表层发现了十八个大小各异的头骨。最小的那个还没警犬的四分之三个头大。
　　有棵粗壮的老树上挂着许多木片，几乎都要把树枝压弯。佝偻的老者在林中哀叹。仔细看那些木片，上面都有字。
　　都是丁戊己加数字。
　　风一吹，木片之间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贾晴从听筒里听着，却觉着那是魔鬼的牙齿在摩擦，风则是魔鬼吃饱了打的嗝。
　　它在炫耀。
　　太阳升了起来，透过蹭蹭木片打在被白布盖着的白骨上，坑越挖越深，骨头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是碎片，拼不起来了。
　　那些骨头的颜色随着土壤质地的变化越来越深，它们有的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埋了几百年都无人问津，终于在今早重见了光明。
　　他们可以回家了，但他们还有家吗？
　　武警又顺着一条小道找到了几座坟墓，有高有矮，简约到只有一块墓碑和一个矮矮的土堆，而且都是无字的墓碑。
　　“用紫外线灯照一下。”贾晴忽然说，她记得赵泉给他发的图片里有一张是紫色的。
　　她一早就去了工作室，现在正坐在秦云雁的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通过远程连线参与这次代号为灭蛇的行动。
　　武警小哥通过指挥室得到了消息，拿紫外线一照，果然出现了字。贾晴将视频放大，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名字，但看到最后一个小土堆时她愣住了。
　　上面用漂亮的宋体字写着——这里葬着赵泉骄傲的灵魂。
　　等回过神时，贾晴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
　　驻S国大使馆，姜一叶着一身正装，英姿飒爽，眼底下的淤青也让她拿粉底液遮住了。她、大使与武警的负责人一起会见S国总理。
　　“感谢总理先生对我国扫黑除恶行动的支持……”他们刚乘飞机到达此地，开始标准的外交流程。
　　姜一叶暗自腹诽：这些比抓人难。
　　她说完，武警负责人说，接着大使说。三人中文说完还得等翻译把这些都翻译成S国语言。
　　她还不能躲，因为她是这次灭蛇行动的总负责人。
　　等这一系列的事情结束，姜一叶返回指挥车，下令开始行动。
　　打开手机发现多了不少消息，点击其中之一。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给我打一个电话，何怜叶庭审结束就放他回来。看到消息不用回。】
　　姜一叶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六分。
　　离复皇总部所在地的森林越近，越那种紧迫感越严重。风吹过枯枝打在石头上，都能让人联想到子弹上膛，射击的声音。
　　好像不是想象，真的有炮弹炸响的声音和硫磺的味道。
　　姜一叶皱着眉又点开另一个人给她发的信息：【新旧已开战，新处劣势。两方伤亡新：旧3：1。小罗右胳膊截肢了，未醒。旧党内部有人在捣乱。】
　　她看着指挥室的屏幕里那卫星地图，两个地方被打了叉，一个地方画圈，一个地方标了交战符号。另一张屏幕上，几个红点在复皇总部里移动，那些都是这一年通过信息和反洗脑发展的卧底。
　　“姜姐，新党北方四号武装基地的人动了，朝西方三号过去了。”电脑前的小眼镜汇报。
　　姜一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她调出这块的地形图，发现四号往三号走的路是山谷。
　　“用埋伏吗？”她轻声呢喃，摸着下巴琢磨。
　　武警的负责人是个脸上有一块烧伤的中年人，代号红河。
　　红河擦着自己的狙击枪，冷不丁说：“他们既然内战，应该也把这里埋伏了吧。”
　　姜一叶摆手，在触摸屏上标了几个位置，问：“你有经验，看看这地方能不能炸。”
　　她又解释道：“旧党派去探查敌情的四组人，负责北面四号基地的一个是新党的卧底，一个是我们的卧底。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汇报存在四号基地这件事。”
　　“那可真巧。”红河听见这种酒厂笑话，粗犷地笑了两声，他拍了拍那个小眼镜：“爆破的事你找他，我的专业不在这。”
　　忽然，姜一叶的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之前那个未知号码又给咱们发了短信。】
　　【图片】
　　点开，是一张短信界面的截图。
　　上面写：西向北的山脉可伏击，别去西，北向中行动时，可包围。务必于天亮前攻下敌方总部。
　　这消息的发送人像是长了天眼一样，知道他们现在所知的所有情报。他们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本来根据新旧两党的战况订好的总攻时间是初八，硬生生被这消息的发送人逼到提前一天行动了。
　　因为他发了三句：【初七大风。西面一日内不攻而破。准备好铲子。】
　　虽然不知道大风跟不攻而破的关系，但他们原来评估的时间是西面两天，然后旧党收兵，新党发起反攻，他们就等这最后一天两方都打没了再发起行动。
　　现在又来了个别去西，难道那边会发生什么大事？还有这个铲子……姜一叶琢磨着其中的关系，并将信息分享给指挥车里其他人。
　　小眼镜也算好爆破地点，放出无人机去安装炸弹。
　　静等一切发生。
　　……
　　B市幸城法院周围围满了人，有群情激愤的粉丝，有公共平台上看见这件事来吃瓜的乐子人，还有纯粹看见这边人多来凑热闹的。
　　法院的旁听席也早就被人抢没了。
　　粉丝：笑死，演唱会抢不着票，法院也抢不着。
　　梁松云早早地来了，看人这么多干脆直接跟粉丝朋友们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公共平台上，并配文：大家可以回家看直播的，外面太冷。直播指路→【链接】
　　十分悠闲自得。
　　然而围观的人并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保安拦不住，最后公安部门的同志都来维护秩序了。
　　被告席上，何怜叶一身修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戴着白色的丝质手套，冷着脸等着他的随从将被告的桌椅都擦洗消毒一遍。
　　本来虽然梁松云要告月牙湾这件事闹得厉害，但对他来说就是大树被蜉蝣撞了一下，不痛不痒，最多找个替死鬼下趟监狱的事。
　　可法院的传票上黑字白纸写着被告人顾末，他不得不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复皇总部的人办的，社会身份是月牙湾的CEO，不来的话会被强制拘传，影响名誉。
　　旧党的那群老古董还盯着他呢，他可不能落下把柄。
　　仔细回想一下的确是自己当年被放到月牙湾时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诱导手下的艺人签过一些不平等条约。
　　他真没想过这些没有背景，没有钱的贱民能翻起什么风浪。
　　同时他也可以借这次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机会赚一回颜粉，在里面可以挑选一些发展成复皇的人。
　　法官到位，开庭。
　　那边梁松云方的律师正在陈述证据，这边赵泉忽然绕了进来，伏在何怜叶耳边告诉他旧党发动政变这件事。
　　这一听他可不淡定了，猛拍一下桌子，引起了周围一小片人和广大网友的注意。
　　何怜叶赶紧摆手示意没事，他压低声音怒问赵泉：“有两个基地已经敌方攻破了才告诉我，他们的脑子里是长蘑菇了吗？”
　　“据说是信号被屏蔽了，发不过来。”
　　何怜叶很信任赵泉，因为这是他亲自从秦云雁那里抢过来的人，他亲自洗的脑，调教成的狗。
　　所以可以将重要的东西留给这个奴才干。
　　何怜叶扶着脑袋想了想，吩咐赵泉：“让西营趁旧党防御不足，擒王。秦云雁呢？”
　　“据咱们的人说在旧党的指挥营里。”
　　“抓住他，把他绑到祭台上。你去安排一下，最好等的这破庭审结束后能立刻让我回去。把大祭司也请过去。”
　　“是。”赵泉借口急性肠胃炎发作离开了庭审。
　　临走前阴恻恻地向回看了一眼。光亮之下，法庭里的人各种的面貌无法被掩饰。法官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原告律师阐述事实；梁松云在写着什么；旁听人员衣服贴在一起交头接耳……
　　而何怜叶……像是喝下午茶的西方贵族一样坐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世人的眼光。好似那些眼神都是赞许与仰慕似的。
　　但赵泉确实看见一个浑身赤红，燃着火的魔鬼在不耐烦地装成人。
　　何怜叶看了看表，吩咐律师：“以最快时间结束。可以让利。”
　　谁承想原告的律师光阐述被告方的侵权行为就说了近一个小时，中间慢慢悠悠地喝了五次水，说到最后声音都没变，十分流利，这口才很难不让人羡慕。
　　法官昏昏欲睡地听完，刚打算叫被告方发言，就听原告律师：“上面只是被告公司在影视剧、电影、综艺上的侵权行为，还有演唱会、路演……”
　　对面原告席的梁松云像早就料到了这些，拿了张纸写新歌。转笔哼歌写谱一气呵成。
　　等原告律师终于将所有歌曲侵权行为简述了一遍，法官要求被告方发言。
　　被告律师：“根据《……条例》与之前和梁松云先是签订的《……条约》，xxx电视剧和xxxx电影中使用插曲《温热》并不侵权……”
　　何怜叶：“咳……”
　　被告律师：“还有xxx演唱会唱的《无泪》……”
　　何怜叶：“咳咳……”
　　被告律师：“xx年12月28日的路演活动……”
　　何怜叶：“我让你速战速决！”
　　被告律师：没见过这么想给原告送钱的被告。
　　他看了看自己速记了三万多字的文档，沉默了。
　　“我方同意原告的观点。”
　　何怜叶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告律师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自己的律师职业生涯，就看原告律师又站起来了。
　　“下面我给大家陈述一下被告方抄袭我的委托人的作品的证据……”
　　被告席的人又坐下了。
　　梁松云把纸翻到背面又写了首歌。
　　于是在场的和直播那头的观众朋友们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原告律师：“巴拉巴拉……”十几分钟。
　　被告律师：“我方同意原告的观点。”
　　就此往复。
　　等这些抄袭侵权的事说完了，何怜叶终于认为自己可以走了时，原告律师又跳起来：“我方补充证据，被告方要求旗下艺人吸食毒品！”
　　又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何怜叶看了眼大门那边，多了好几个警察守着。他给赵泉发消息：“你先去总部，我这边走不开了。把替罪羊准备好。”
　　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五十了。
　　对面梁松云手边写着旋律点纸已经堆成一定厚度的小册子了。
　　何怜叶甚至看到梁松云用其中一张红纸折了个心，中心写上白白两个字。然后再把只心放到自己衬衣的口袋里，对着镜头比了个爱你的手势。
　　想想都知道网络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大抵上就是cp粉的狂欢。
　　何怜叶：死基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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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嘭嘭嘭嘭
　　把时间调回到早上，秦云雁百无聊赖地坐在大会议室的椅子上，听着其他乙等丙等的人商讨论战略。
　　他不懂军事，但知道怎样不懂装懂。
　　根据事实推测可能的方法他还是会的。
　　“西营是敌方主要军火所在地，我觉得直接硬刚比较好，不信咱们的军备比他们差！”
　　“怂什么怂！一队到他们后方包抄，一对从敌方正门攻入，这个向北的峡谷找人埋伏一下，以防他们从这里逃走。”
　　“从探查兵的情报来看，这几个大屋子都有可能是敌方的指挥所在地，用坦克炮之，以绝后患。”
　　他的气势很能唬人，提议又似乎可行，被采纳了几个。
　　至于有没有用能不能赢，跟他有什么关系。
　　西营所在地在一个环形小山谷中，易守难攻。东面是大坝，大坝外面是水库。向外的路一个是朝向中心总部的在山上挖出来的隧道，一个是与隧道相对的较缓的山坡，最后一个就是向北面的峡谷，那个峡谷很陡，路也不宽，所以很难让大部队快速通过。
　　埋伏在那里可以形成围剿之势，就算不进攻，等里面粮绝也是一种好方法。但旧党这群人可等不起。
　　他们要的是速战速决，以防何怜叶翻身。
　　……
　　太阳在天空的正中央挂着，除此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蓝。
　　狂风不知疲倦地刮着，卷着枯枝败叶于空中恣意狂欢。
　　正在撒欢玩乐的丛林被全面武装的人类打扰，今日怕是难以安宁。
　　旧党的军队早已包围了西营，进攻的号角吹响了一遍又一遍，但仍旧未能通过隧道口的铜墙铁壁。
　　这地方不能直接炸，没计算好炸药用量，怕把山炸塌了。
　　于是旧党的指挥官改变了策略，只是在门口造了个有很多兵在这里进攻的大声势，领着装备便捷的大部队绕到西面方向的缓坡突破。
　　此法有效，就算是敌方发觉了后方的空虚调兵过来，他们也在下午两点二十六分从这个口突破进去了。
　　敌方大部队向后转移，东面守军就少了。而守在东面这边的旧党军所携装备几乎都是重武器。经过上午的进攻也几乎摸清了对方的情况，于是下令让东面也加紧进攻，最终于下午四点三十七分攻破了东门。
　　这可比他们前几天攻打东营快得多。
　　坦克开进了山谷，一对向前进攻，一对向上抢夺制高点。
　　旧党的军队呈两面夹击状围攻中央的新党西营基地。
　　光有武力压制是不够的，技术人员同时拦截对方的指令，并报告发送地点。
　　新党的指挥部似乎是移动的，每次信号发出的位置都不一样。
　　于是乎旧党的兵就一面全方位进攻，一面在制高点寻找对方移动指挥室的踪迹。
　　战火纷飞，灰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硝烟的味道，又被无情的风刮去远方。
　　……
　　复皇总部，旧党指挥中心。
　　“赶紧叫他们确定位置，顾末要回来了。”
　　刘乙紧紧盯着战况，时不时催促技术人员赶紧确定位置。
　　技术人员手上打出来残影，最终确定了一件事，但不是刘乙想知道的。
　　“大人，我们拦截了一条消息。”
　　“讲。”
　　“敌方还有支援，是从北面方向过去的。”技术人员战战兢兢地回复。
　　他们拦截了西营的求助信息，这才发现了还有北营的存在。得知这一消息，刘乙本就跟老树皮似的脸又皱成一团，愤怒地道：“向北探查的负责人呢？去！把他们压下大牢！”
　　另外一个乙等的军官模样的人贴到屏幕旁边，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一双小眼睛只剩一条缝：“咱们的人不是埋伏在那个峡谷了吗？让他们拦住。”
　　“是。”技术人员去转达命令。
　　这边秦云雁悠哉悠哉地踱步到显示屏前，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惊呼道：“他们指挥所的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到各个地方的，不会他们根本就是在这里，只是为了骗咱们所以一直装成在车上吧。”
　　这是西营东方向的一个粮仓似的大屋子，如果将旧党的夹击比作两个相同底边的等腰三角形，这个屋子就是在底边那条线上。
　　一群乙等丙等的人把这块屏幕围住，把秦云雁挤到一边，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觉得这有可能。
　　刘乙下令：“让炮击手注意，重点攻击这个地方。”
　　不在人群中央，秦云雁也乐得清静，他点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看到代表锦书的那个小红点出现在西营附近。
　　他皱眉，将手机铃声调到最大，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
　　西北向的峡谷内，几辆越野车夹着一辆房车正急匆匆地向北赶。房车里，一个年轻人还在操纵电脑设备。
　　“OK，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们还在谷仓。”他完最后一个回车键，对着后面的人汇报。
　　他后面的正是西营的总指挥官。
　　指挥官哈哈大笑：“真想看看那群老不死的的表情，他们一定很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
　　……
　　下午六点四十八分，旧党的兵攻到了西营腹地，制高点也被攻了下来。
　　指挥下令全面炮击东边粮仓。
　　黑洞洞的炮口们齐齐对准那个黑房子。
　　无论他们怎么喊话，里面都没有传出回答。
　　指挥让人去打探敌情。几个人从窗户望进去，里面乌漆麻黑，根本看不清。
　　他们破窗而入，按队形小心翼翼地探查，什么人也没看见。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探查的人想可能是风刮进来的，但显然他们错了。
　　手电筒照到的位置密密麻麻堆着一仓库的火药桶，引线都露在外面，一旦接触明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赶紧通过联络器汇报这件事，指挥官在外面吓得脸都白了，下令全军停火，他则驱使自己所在的坦克远离这栋火药房子。
　　风从窗口灌了进去，扬起裸露在外的□□，通过仓库顶上早就被人撬开的缝隙涌向战场，灌进指挥员还没闭上的嘴里。
　　众多的细小黑粉在空中飘飘荡荡，忽地落在已经被战火烧及的残垣断横上。
　　风、粉尘、火药、火焰、爆炸。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中回荡。
　　与此同时，制高点上，驾驶着坦克的小兵在调试设备。风太大，信号不稳，他收到的消息总是断断续续的。
　　“……这里是总指挥部……”
　　忽然听到消息，小兵赶紧答是。
　　接着，里面传来有些轻盈的命令：“立即炮击仓库。”
　　“是。”
　　小兵赶紧将炮口瞄准了那栋黑房子，他心里倒数五个数。
　　夕阳西下，太阳本应是最耀眼的红，却被突然到访的客人抢夺了目光。
　　火光冲天，尖锐的木片与鲜血淋漓的人体组织一同在空中狂舞。
　　死神的镰刀舞动，收割悲哀的魂魄。
　　……
　　复皇总部，旧党指挥中心。
　　“大人，敌方的指挥中心信号还在移动，这次是向西营的方向。”
　　刘乙抢过面板，阴毒地看着那个一直向北移动的红点。他像是一只命不久矣的狼，发出狠毒地嚎叫：“你们怎么搞的！”
　　“大人！咱们的人已经去拦截他们了！”
　　“大人！敌方的西营已攻破！”
　　报喜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一个接一个。他们都不想得罪这位性格扭曲的大人。
　　看看那大人每天身下都在变的“坐骑”就知道了。他热衷于把人改装成其他生物。
　　终于听见了好消息，刘乙的脸色好多了。
　　忽然，地动山摇，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穿破空间的距离，使每个人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惊爆后，又传来几声密密麻麻的小爆声。
　　那是风将火苗送到了其他火药库的怀里所造成的。
　　远远望去，西营的上空出现了一朵有些扭曲的蘑菇云。
　　耀眼又可悲，血腥又夺目。
　　“什么情况！”有个乙等的大叫一声。
　　秦云雁若无其事地将麦克风放回原处，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屏幕朝上，他自己凑到窗前看风景。
　　“赶紧让还活着的撤退！”刘乙气急败坏地下达指令。这一炸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兵还能活着，就算这次把何怜叶扳倒了，他们也是惨胜。
　　“让埋伏的人把他们的指挥给擒住，不能让他们这群混蛋跑了！”他气得都从“坐骑”上下来了，抓着指挥用的麦克风狂吼。
　　……
　　西营指挥官的房车内，他满意地听到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喝着红酒，欣赏着爆炸协奏曲。
　　过了一会，他估计留下的火药应该都炸了，朝着技术负责人说：“让小宝贝儿登场吧。”
　　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
　　其上，旧党的人正趴伏在悬崖上伏击，他们一手一个□□，正在瞄准。
　　眼见着西营和北营的人就要接头了。
　　忽然，就听又一声轰隆隆的轰鸣。
　　他们都吃惊地看向西边再次抢了夕阳c位的巨大白光，什么情况？
　　……
　　西营处，水坝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巨浪涌进了这个山谷。
　　洪水如开闸的猛兽，将原本的霸主火焰吞噬，并毫不留情地吞没于爆炸中幸存的人们。
　　随着水的冲击，年久失修的劣质水坝支撑不住，豁口越来越大。
　　制高点上，打出那一发炮弹的小兵已经被这片人间炼狱吓破了胆子，手抖如筛地拼命联系大部队，仿佛在悬崖上抓一条没被绑住的绳子。
　　一个黑衣人趁着兵荒马乱之时悄无声息地摸入坦克，打晕了里面的操作员。
　　他看着这些设备，嘟囔了一句：“这些东西怎么玩啊；”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眼前的设备，俊朗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
　　忽然空气中出现了一声“八。”
　　他手上动作不停，欠欠地对着空气回了句：“您能别这么吓人吗？九和八之间隔了十八个小时。”
　　没人回应他。
　　花了点时间尝试转向，大炮终于对准了大坝的方向。
　　“轰隆——”
　　一发炮弹后，水坝彻底退了休。
　　火海变洪灾。
　　指挥员看着如猎豹般扑向自己的巨浪，万念俱灰地用仅剩的一只还燃着火的手臂开枪自杀。
　　……
　　复皇总部，旧党指挥中心。
　　“大人，水坝炸了，咱们的人都联系不上了。”
　　这里的人已经乱成一团了，哭爹喊娘的有，打电话叫车要跑的人也有。
　　“可恶，让埋伏在峡谷的那个队伍到北边拦截他们的北营，咱们撤！”他们这次为了能速战速决，将所有的兵力都出动了，包括之前投降的营。
　　却没想到西营直接炸了。
　　现在新党还剩一个北营，而旧党只有一小队埋伏在峡谷的人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北营有多少兵，但他们肯定打不过了。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刘乙崩溃地大喊：“又怎么了？”
　　技术人员惊声尖叫：“峡谷也炸了！”
　　……
　　巨石如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滚落，很快堵住了峡谷西南方向的入口。
　　形成了一道较为结实的大坝，挡住汹涌的洪水。
　　狂风席卷着碎石与细沙，让其落到远在约一百公里外的一棵将枯的树上。枯树长得丑陋，却拼搏。萧条瘦弱的身姿顽强地生于石罅中，为生之一字拼尽全力。
　　有一帮人就坐在这些乱石上，一半抽着烟放松，一半端着枪拿着望远镜等人。
　　一辆飞驰而过的越野车堪堪擦着它的边停住。几个勘察兵先下车去验证他们到底是不是北营来的接应。
　　验证通过，后方又来了一队车。
　　西营的指挥员从中央那辆房车上下来，边嫌弃地扇了扇扬着沙尘的空气，边跟接应的小队长打招呼：“怎么样？是不是很壮观？”
　　小队长冷着一张脸，说了几句S国的语言。旁边的人翻译：“把整个营地都让出去了，是很壮观。”
　　“不能这么说，你看对方不是全军覆没了吗？而且我们西营的大部队可早就到了你们那里了。你看我多贴心，把水坝炸了又给你们S国修了个石坝。”
　　西营指挥官越过小队长，踏上碎石堆向前看。前面的路竟然也被堵了，长窄深的峡谷在前方闭合，留给人们一张无情的黑脸。
　　他皱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原来是通的，你们为了拦人也把这里堵上了？”
　　小队长摇摇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翻译过来是：“前两天还没封上呢，忽然就堵上了，我们以为是你们干的。炸药你们那边多。”
　　西营指挥官走上前摸了摸，又看了看，忽然看到一朵花，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我记得这花是种总部门口的，大祭司从热带那边拿来的花种，这边应该是没有的。”
　　“不仅如此。”小队长走上前，给他指了指两块石头的交接处，翻译人员也跟上：“这里连接成九十度，这里切面太整齐了，就像……”
　　西营指挥在心里默默补充：就像游戏里穿模了一样。
　　他抬头顺着这三十多米的峡谷壁向上看，拽了拽接应部队留的绳子，本来想试试结不结实好不好爬，结果绳子脱落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灰色的石与蓝色的天之间闪过，没等他仔细分辨，就听见子弹的破空声，一个他旁边的小兵身上多了个血洞。
　　“找掩体！”他大喊一声，同时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是旧党的人！他们竟然追到这边了！”
　　剩余的人也各自找掩体，有个人顺着子弹来的方向观察，发现了峡谷壁上一处平坦的地方旧党的人正在架设火箭炮。
　　一场对轰开始了，但没等他们决出了个胜负，两方都同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地上的碎石像受到了召唤，不停地抖动。
　　“什么情况！”
　　……
　　武警指挥车内。
　　“炸吧！别让他们从北边跑了。”红河拍了拍小眼镜的肩，说道。
　　他们之前安装的炸弹就是在峡谷两边的关口，为的就是把这两只兵困住，现在一头让他们自己堵上了，三面已堵，红河不介意帮忙关上笼子。
　　“这就是战争吗？”姜一叶看着从无人机里实时直播回来的旧党西营实况，那里已经几乎被水淹没了，四周水浇不到的地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火在烧着，这都是风的功劳，它携着火苗，给森林热心地提供了温暖。
　　一个下午，他们已经听到了三声平地惊雷，一声炸药库，一声水库，一声堵水库。
　　现在他们的炸药了造成第四声。
　　“咱们是不是该出动了？”红河问姜一叶。姜一叶毕竟研究复皇研究了几乎整个职业生涯，这次行动也是她全权负责。
　　“盯着点北边的动静，他们动我们就动。还有让边境的同志们注意，旧党这波人肯定要逃回国去。”
　　未知号码的提醒让她不寒而栗，那个人怎么知道西营会发生爆炸，并且那人要他们跟在复皇后面行动，是有什么深意吗？
　　“咦，姜姐，你看这里，早上咱们勘探的时候这边不是堵上的。”小眼镜旁边另一个技术人员看着从无人机传来的图片，觉得不对劲。
　　“是咱们刚才炸的吗？”
　　“不是，是炸之前的图像。你看，刚好把那个缝填平了。”一张之前记录的地貌和炸前地貌的对比图给姜一叶看沉默了，这怎么灵异事件又出来了？
　　姜一叶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她选择先履行诺言拨打电话。
　　“喂……”
　　……
　　复皇总部，旧党指挥中心。
　　这里乱成一团，人们在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
　　因为这又一声的轰鸣。
　　“怎么又炸了啊！”有人大叫。
　　刘乙的脸色十分难看，喊了几声试图控制局面，但似乎没什么人听他的了。
　　让集体归于平静的是又一件不好的消息：他们的最后一队兵也被这声轰鸣埋石头堆里了。
　　而打破沉默的声音更诡异，是动物的嚎叫声。
　　像是森林里那种在藤蔓间荡来荡去的猿啼，悠长尖锐，无拘无束，极其有空间感。
　　穿透力极强，横冲直撞，不受阻拦。
　　伴随着猿啼的是手机的振动声。
　　众人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是控制台上的一个手机。
　　来电显示是姜警官。
　　“谁的手机！”
　　没人答，刘乙扯着他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没气的嗓子喊：“是哪个叛徒！”
　　“好像是摄政王殿下的……”有个丁等的技术人员小声说，他刚才看到秦云雁把手机放那里的。这声音在静默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穷倍。
　　众人的视线开始寻找秦云雁，最终在门口抓到了企图溜走的他。
　　秦云雁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尽管他也被这铃声惊到了，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打了个招呼，灿烂一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送给各位，恭喜刘大人，行动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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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云雁：（对旧党）你们今天的目标不是拿下西营吗？恭喜完成了。不就是自己的兵都没了吗？多大个组织了，别那么小气
　　锦书：没玩过这种热武器……唉？是按这个吗


第44章 戏瘾发作
　　秦云雁趁复皇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举着一把□□对着门内的旧党人——这是他刚才趁兵荒马乱从一个军官模样的乙等人身上顺的。
　　他边向门外退边说：“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角色扮演了，何怜叶那家伙要回来了。”
　　有人惊呼：“住口！你怎么敢直呼陛下的俗名！”
　　秦云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都造反了还认他当主子，不会是新党的卧底吧。”
　　他朝刘乙故作诚挚地说：“我友情提示一句，你身后那个投降的东营指挥员昨天晚上给他手机里备注为亲爱的的人发了今天行动的具体计划。而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你们的兵到西营之前，西营的主力军已经转移到北营了，巧不巧？”
　　他此刻已经退到门口，半个身子踏出了门框。
　　屋内刘乙勃然大怒，一抬手，身边几个侍卫将那名东营指挥按在了地上。
　　“我没有——”东营指挥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一个粗长的东西堵住了嘴，鼻子好像是被羽毛挠着，痒极了。
　　刘乙将“坐骑”的尾巴塞进了那人嘴里，冷着脸吩咐侍卫：“把他身上塞上诱饵，手绑上，脱光了扔进食人鱼里。扔那个牙口不好的缸里，别让他死那么快。记得录视频，发给他的‘亲爱的’。”
　　“至于你，”他看向秦云雁说：“你真以为你能逃的了吗？”
　　“谁知道呢？”
　　秦云雁朝屋内开了两枪，飞速窜进楼道，顺着他记忆中来的方向跑。
　　但他没出楼就被十几个膘肥体壮的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
　　秦云雁像是急了，向前胡乱地开枪，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子弹像天女散花般朝那群侍卫打去，有的打中了墙壁，有的打中腿和胳膊，就是没有击中要害的。
　　这把□□是十发子弹的款式，和上次被绑架时那些人拿的是一个款。这枪被他这样浪费地打，很快就成了一把废物。
　　秦云雁自然被抓住了。
　　他肩膀被按在地上，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不忘嘲讽一句：“你能走路啊，我以为你三条腿都废了呢！”
　　刘乙阴沉的眸子盯着这个虽然被压倒在地但丝毫不显得窘迫的人，开口：“我当你是个聪明人。”
　　“你以为？全都是你以为。你还以为何怜叶能当你的傀儡皇帝呢。”秦云雁毫不犹豫地回怼，像是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遭遇什么的样子。
　　看到这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刘乙的施虐心被激起，他想看着眼前这个人崩溃。
　　他让侍卫放开秦云雁，秦云雁借机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刘乙拿起那把空枪，示意身边的人拿弹夹，他将新弹夹换好了之后，冷声问：“你怕什么？”
　　秦云雁感觉到那把枪抵在了自己额头上，他身体毫无畏惧地向前探，一手抓住枪引导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太阳穴。
　　他说：“我什么也不怕，但我建议你别把我放何怜叶旁边，我嫌他恶心。”
　　侍卫怕他抢枪，赶紧上去把他重新摁在地上。秦云雁的动作却更快，他用巧劲把枪夺了过来，但没有反指向刘乙，他把那把枪卸了。
　　零件此起彼伏地落在地上，金黄的子弹敲击地板，奏响随性的曲子。秦云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被从后面扑过来的人压到在那些零件上。
　　同时，有人着急忙慌地朝刘乙禀告：“北边的那群人过来了！”
　　刘乙阴鸷地盯着秦云雁骄傲的后脑勺，朝侍卫吩咐：“先把他关大牢里，让丁十九找人好好伺候一下他。”
　　他揪着秦云雁的头发强迫男人跟他对视“你这张嘴倒是挺巧的，我倒要看看，等今夜过后，它还能不能说话。”
　　秦云雁回以一个志在必得的笑：“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夜过后，你这张嘴会彻底闭上，唔——”
　　他肚子上被打了一拳，挺重的，秦云雁感觉他的胃都被打碎了。
　　“我记得你有一个爱人是吧——我记得前两天抓到了一个腿上中弹的人。”刘乙意味不明地说，然后满意地看见秦云雁脸色变了，他摆摆手道：“拖下去。”
　　……
　　复皇的许多建筑都是仿古建筑，但这些建筑就像他们的等级制度一样四不像，像是各种朝代的大杂糅。
　　美是美，但怪怪的，经不起考究。
　　尤其好多墙上都印着那个四不像的标志，更怪了。
　　大牢也是这样，昏暗潮湿，十分压抑。铺着茅草，铁栏杆的锁却是电子的。
　　“我告诉你们，不准把我扔进天字一号，我好不容易从哪里逃出来！不！不要，把我放出去——”
　　秦云雁被粗暴地扔进了天字一号房，他装模作样地抓着栏杆嘶吼几句，看人走了，收起了脸上夸张的痛苦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兜里拿出刚才混乱时悄悄抓住的子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牢在地下，唯一的光是从走廊尽头悠悠飘过来的。
　　他用手的触感数了数，有三颗。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砖头被撬动的声音。
　　这让秦云雁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被绑到这里，三个月的时间，他就是在这件天字一号牢房里盯着黑暗度过的。
　　那时这间牢房里除了他还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都是被大祭司算出来与某个皇帝的命格一样，在“意外”中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人间地狱。
　　其实隔壁的天字二号房也是一样，但一墙之隔，除了隔壁房集体出逃那次，秦云雁都没见过那群孩子的脸。
　　他们的待遇会比其他等级的好得多，但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毁掉你，重塑你。
　　秦云雁记得就在他现在位置的不远处，一个原来十分胆怯，但会在其他孩子挨了打后把自己的衣服给对方当被子的少年，夺走了施暴者的鞭子，将施暴者抽得皮开肉绽。
　　从此新的恶龙出现，比他的前辈们更加放肆地抢夺公主，扰乱人世。
　　何怜叶是复皇近三百年来最大胆的领导人，他加大了复皇组织“吸纳”新成员的速度，并成为第一个摆脱乙等“贵族会议”的有实权的“皇帝”。
　　他把自己当成了顾末，照着史书模仿着顾末当年做的事。夺权，加强统治，享受。
　　但他终究不是顾末。秦云雁叹气。
　　他在草堆里翻找，找到了事先藏在这里的握把。忽然听见砖头落地的声音。
　　听方位好像是他当年挖出来的砖。
　　他直接问：“隔壁的这位，可是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进来的？”
　　隔壁没有出声，隔着墙敲了一阵暗号。
　　秦云雁回忆了一下姜一叶给他的接头暗号，敲击墙面回应。
　　“你那边能联系上姜一叶吗？”他先问。
　　“我身上的联络设备都被收走了。”一个女声回。
　　秦云雁认得那声音，似乎是叫……丙婉。
　　看来这刑部主司没少给复皇反向运人。
　　“撑一撑吧，他们最晚黎明时分就会到，你帮我找找，你那边的草里应该有一个弹夹。”秦云雁说。
　　没等隔壁回复，就听见一阵锁链拖动的声音。
　　有人被链子拖着扔进了他对面的牢房。丁十九带着两个体型宽大，面如伥鬼的人专门拎着灯从秦云雁的牢房前过去，还特地向秦云雁展示了一下他们手中的刑具。
　　五花八门的，大型的如三角木马、电椅，小点的如烙铁、老虎夹。
　　而这些都用在了对面牢房里的那个人身上。
　　牢里是黑暗的，丁十九带的灯填不满这片深渊。他也没想那样做，他将那灯放在地上，让昏黄的光投在对面那人布满伤痕的躯体上。
　　白色的酮体遍布淤青与被暴力对待的痕迹，所剩无几的好皮肤很快被抽得皮开肉绽。那人被吊起来，衣服被拽下，系上电网，下方放上三角木马。
　　脚尖蹦起似乎想要触碰到地，但实际上只是胡乱地做无用功。胸口被带着齿的铁甲抓着，尖刺入肉，鲜红的血流下。
　　那人大腿上绑着绷带，绷带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血干了又流，就此往复。
　　那两个壮汉的粗气传来，一听就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丁十九小人得志的嗓音穿过漆黑的空间：“摄政王殿下不想跟自己的爱人打个招呼吗？”
　　与此同时，那人身上缠绕的电网被启动，那一瞬间的光，照亮的那张脸像是锦书。
　　秦云雁听见那人痛苦的哀嚎声，他抓着铁栏杆向前探，发狂一样地问：“阿锦！是你吗？你们这群变态！”
　　“老公——救我！好疼——”
　　丁十九那欠揍的声音又传来：“我可听我这群兄弟说了，这美人的滋味不错，也很骚，c个几次就贴着人叫老公。”
　　他得意地听见秦云雁的骂声与砸墙声，将灯朝被吊起的人的方向移近些，让那人身体上的精斑与某处的红白相间更明显些。
　　他挑了个铁做的尖刺，抓着橡胶处给那东西通了电，毫不留情地捅进红色的伤口里，如搅拌馅料一样乱撞。
　　哀嚎声越加激昂，甚至带上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是什么也不怕，折磨你没劲，所以只能苦了美人了……”
　　丁十九这边各种刑具玩得花，拔指甲、辣椒水……秦云雁那边声音也越加嘶哑愤怒。
　　隔壁天字二号的丙婉听着那声音觉得不忍，但又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照着秦云雁说的话去做。
　　惨叫声如浪涛般朝着耳膜撞击，□□的话语不要钱似地吐出。
　　丙婉终于找到秦云雁说的弹夹，有重量，以她的经验来看，里面大概有四枚子弹。
　　她从被挖开的砖那里把东西推了过去，敲墙面，示意秦云雁。
　　丙婉想：自己的爱人被这样折辱，他一定很痛苦吧。
　　但实际上秦云雁只是冷着脸看他们的独角戏，时不时配合地嚎两句。
　　他从墙边找到了丙婉从隔壁给他捅过来的弹夹，结合大衣里的零件，摸黑组装着。
　　丁十九那边到了高潮，抓着那人的头发把人拽到地上。可没等小水枪里的水射出，就听见清晰的子弹上膛的声音，枪响过后，一枚子弹穿过他的右胸膛。
　　开枪的正是秦云雁，他为了以防万一，把锦书给他的那把枪拆了，扔到了他给自己计划的路线上。
　　没办法，他那个房间每天都有人搜。他每次来总部也会被搜身。所以他把每个零件都给伪装成其他东西分次带进来的。
　　丁十九的身体如被折断的桅杆般倒下，头砸在了三角木马的尖锐部分，整个人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钉在三角木马上，那一枪打破了肺，他被疼得没力气挣扎。
　　秦云雁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找的人确实挺像我的阿锦，声音和脸都是，也不知道从哪里被绑来的倒霉蛋。但你们的背调似乎没做好，以阿锦的性格他就算是被折磨疯也不会跟我说，而且……”
　　对面两个壮汉赶紧把吓软的东西放回原位，逃出监狱，似乎是叫人去了。
　　秦云雁不管他们，语气有些得意地隔着黑暗对着丁十九的颤抖的躯体说：“阿锦今天还没对我说爱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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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完毕！


第45章 戏末人醒
　　秦云雁废了两颗子弹，分别打爆了自己和丙婉牢房的锁。
　　他边砸掉锁头边跟女人闲聊。
　　“我跟你讲，这锁后面有个盖子，盖子掀开拔了红色和蓝色的线这门也能开。”秦云雁砸开手里的锁，给她展示。
　　那个盖子挺难掀的，有四个螺丝拧着，没有工具在手想开盖需要一段时间。秦云雁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开枪打爆。
　　女人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秦云雁一脸我能不知道吗，回道：“上次被关在这里时就是这种锁，他们十几年了，享受用的车房奢侈品买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升级一下防御系统。”
　　他嘲讽一句，问：“你真名叫什么？”
　　“吴卿婉。”
　　“能被他们定为丙级，原来在哪里工作的？”
　　“公安升检察院。”
　　“复皇在公安系统里的保护伞是你？”
　　“不，还有比我高的。我只是刚醒，要戴罪立功。”吴卿婉先秦云雁一步向外探查敌情，她对这里熟，更清楚怎么走更快。
　　秦云雁叹口气，将羽绒服脱下扔给了那个被折磨的可怜人，同时好心地把丁十九的尸体移到外面。
　　他温和地笑了下，对那个可怜人说：“别怕，要黎明了。”
　　然后紧跟着吴卿婉出了大牢。
　　吴卿婉的徒手战斗能力可比他强多了，秦云雁沿着她开拓的路走，一路畅通。
　　等他接触到外面阴冷的空气时，吴卿婉已经抢了一辆车。
　　看牌子是宝马，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乙等或丙等遭此打劫。
　　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月亮挂在枝头，白亮的星星在漆黑的幕布上欢快地眨着眼睛。
　　天上一片岁月静好，地下却是鸡犬不宁。
　　不用说箭似的风凌掠着大地，光是空气中散不掉的硝烟味都足矣让人心惊。
　　远处火光一闪一闪的，子弹炮弹相互较量，汽车的鸣笛声响彻夜空。
　　“现在是什么情况？”吴卿婉比秦云雁先一步进牢房，对外面情况的了解已经过时了。
　　“现在应该是新党的先锋军正在和旧党的守军争夺总部，姜一叶他们应该在最外层的包围圈。”秦云雁紧紧抓着车里扶手以防自己被甩出去，没办法，这位姐开得太狂野了。
　　这辆黑色的宝马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穿梭急行，硬生生谁也没撞到。那些人大多都在收拾钱财准备跑路，也有抓人去守城的。反正哭喊叫嚷声杂糅在一起，闹得厉害。
　　秦云雁问：“这位姐，你要往哪里开？”
　　“去东门，那边新旧两党的兵都没有，这帮废物也肯定有一大部分往那边逃。去东门给咱们的人开门，里应外合。”
　　秦云雁一想的确行得通，他也的确是要去那边。
　　“那边会有人的。”他忽然说。
　　“什么？”
　　“何怜叶……就是新党的头头，他肯定会从那边回总部这来。”
　　他想到何怜叶对外用的名字是顾末，说何怜叶对方不一定知道是谁，所以直接换了个称呼。
　　秦云雁是顾长风，但何怜叶不是顾末。
　　S国的东北部和华国的西南部接壤，复皇之前挖的那些隧道也都是在S国东部的山脉里挖的。何怜叶不知道有华国的特别行动，他的兵又足矣灭掉旧党剩的这些残兵败将。
　　法院的审判六点结束，何怜叶开车过来需要十一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五点左右能到这里。他的心腹肯定早上收到消息就往回赶了，所以这个时间差不多能遇上。
　　秦云雁想到何怜叶也许等不及开车，没准会换另一种更快的方法，就比如坐飞机到J市，然后再开车过境，这样起码能节约六个小时的时间。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到那边你先把我放下，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不行，你这小身板根本折腾不起，把枪给我，我去。”吴卿婉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
　　秦云雁的语气比她更硬，他不经意间就带上了上位者的压迫，毫不允许别人破坏他的计划：“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跟何……他们的头头有仇，必须要解决。他们看到我就会分走大部分人手把我擒到新党的地盘，你抓紧时间联系上姜一叶，告诉她抓不到刘乙的话可以定位我手机。”
　　吴卿婉皱着眉开车，眼睛时刻不离开前方的路面。她沉默良久，没回话。
　　秦云雁当她默认了。
　　昨夜还灯火通明的复皇总部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远光灯明亮的光指引着黑车在夜空下前行。
　　复皇的总部很大，大到从一头开车到另一头都足矣睡上一觉。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渐渐褪去，秦云雁又感觉胃疼了。
　　他今天就早上吃了块面包，刚才又把羽绒服送人了，现在是又冷又疼。
　　车内又很静，驾驶位上吴卿婉又板着脸一句话不说，除了汽车发动机发出的咆哮外听不见其他。
　　在寂静中很容易回想以前的事，秦云雁忽然有些后怕，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怕刚才那个被折磨的人真的是锦书。
　　而莫名其妙在于他知道锦书不会让自己处于那个境地。
　　先不说锦书的武力值，就算失手输了，他也会拼尽全力杀掉能除去的一切敌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自刎。他永远希望自己能体面地死去。
　　就算自己每天受着病痛的折磨也会当做无事发生，心事也从来不跟别人说，犟得要命。
　　前世就是锦书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给他留了个遗书走了。这辈子也是，一个人头快递，一封信。
　　现在又去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还瞒着他。他这些年怎么过的？有没有被欺负——他会揍回去就是了。那个未知的地方危不危险？都交往了些什么人？
　　都好想知道！真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问吗？我脾气这么好吗？
　　越想越气，大脑又胀又累，都顾不上胃疼不疼了。
　　生气过后，秦云雁贴着冰凉的窗户降温。漆黑的眼眸看着外面忽隐忽现的火光与漫天星辰，他们一个承载着一个传承了七百年的组织的灭亡，一个承载着千万年以来人类仰望时的希望。
　　闭上眼睛，锦书正笑着叫他。
　　秦云雁意识到：我想锦书了，真的好想好想。
　　……
　　远远地看见前方灯火通明，吴卿婉将车停在了隔着一段距离的绿化林里。
　　秦云雁看着天上月亮的位置，估计现在应该是九十点钟的样子。他身上穿了件宽大的毛衣，里面穿了件秋衣打底。秦云雁把枪别在腰间，伸手去拿吴卿婉随手扔到后座的铁棍。
　　吴卿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要去送？”
　　男人一边拉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一边回应：“是啊，这样还能少受点苦。”
　　说得十分随意，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就好像只是去抽根烟。
　　他拎着根棍子走了，大摇大摆地进了一个哨站。
　　不出十几分钟，吴卿婉看见一拨人浩浩荡荡地出来，抢功一样奔向东门口的临时根据地，然后又回来比刚才声势更浩荡的一拨人，进了哨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又过了十几分钟，秦云雁被套着头套押进了一辆SUV里。那车被另外两辆车护送着开向黑暗。
　　吴卿婉小心地开车绕过这些一看就有人的建筑，奔着东门而去。
　　……
　　秦云雁睡了一觉，尽管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掐醒的，有人狠狠地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睁眼，还是一片黑暗。
　　他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绑成一字型。腰上的枪还在，也不知道是没搜到还是搜的人又给放了回去。
　　位置从左边变到了右边，应该是发现了又给放回来了。
　　绑住自己的罪魁祸首还在系绳子，麻绳与木头的摩擦声准确地传到他耳朵里。
　　还有风声，中间夹着些爆炸的声音。
　　“醒了吗？”系绳子的那个人小声问，并将一节麻绳递到了秦云雁手里。
　　“先别拉，这个一拉就开，脚下的也是。”那人补充。
　　秦云雁晃了晃脑袋，清醒之后他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赵泉。
　　相比于之前多了几分风霜，但本质没变。
　　面罩被扯下，秦云雁刚想说话就被灌了一嘴风，他向四周看了一圈，他在一个长方形的台子上，大概宽五米长七米的样子，四个角都插着火把，他此刻被绑在一半长方形的中点上，再往下看是一片黑。
　　“你在祭台上，别瞎跑，这儿挺高的。大概半个小时后顾末和大祭司就会回来。”赵泉起身，秦云雁看见了他那张毫无生机的脸，像是个机器人那般毫无血色。
　　赵泉比秦云雁上次见他瘦了许多，脸上多了道疤痕，在额头上，看着像是被砸的。
　　“一会儿我尽量帮你把侍卫们引开，东门那边我也配合那个女警察开了绿灯，你尽量撑一撑。”赵泉剥了块糖喂给秦云雁，小声又慢条斯理地说。
　　秦云雁嚼着糖，动了动手腕，发现赵泉绑的不紧，给了他活动的空间。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以前的同窗、同事，轻声问：“你怎么回事？”
　　声音很淡，随风似乎飘散了，碎片散落在千疮百孔的心上。
　　火苗从打火机里窜出，赵泉沉默着抽着烟，无光的眼眸看着星空，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浑浑噩噩的，醒一阵睡一阵，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的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赵泉是在一年前见到秦云雁和贾晴的时候醒的，但每次醒都只有一小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外太空中，怎么走都在原地不动。
　　一个深陷泥潭的人，那淤泥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无论怎么挣扎都在加速死亡。
　　“贾晴去找你的坟了。”秦云雁告诉他，同时别开头躲烟味，他不想再让幻想中的锦书出现在他面前了，秦云雁更想看见真人。
　　赵泉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帮我找个好墓地葬了吧。”
　　“你不想回来吗？”
　　“想啊！当然想。”赵泉吸了两口就把烟扔到火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接着缓过神继续说：“可我回不去了，我沾了毒，又杀了人。”
　　他看向秦云雁，秦云雁看见一个绝望的人，看见一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松树。
　　他说：“我怎么回啊？我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虽说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清醒时都能记起自己这几年干过什么。
　　“云雁，你知道吗？他们为了测试我是否被洗脑了，将我的父母绑来让我……唉……”赵泉又拿出他那盒烟，这次没有抽。
　　他看着风向，找到台子的下风处。憋住气将那盒烟一根根都扔到火里，白色的烟随着风向下飘去。
　　“这鬼东西你觉得你能戒掉吗？”他问秦云雁。
　　“能，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赵泉扯扯嘴角：“真好。我永远都得不到了。”
　　等烟散没了，赵泉又走到秦云雁跟前，帮他把绑住腿的绳子松了松。再抬头，秦云雁看到了他眼底的晶莹。
　　“我粗略算了一下，直接或是间接死在我这双手下的人有四十多个。”赵泉举起他那双布满创痕的手，秦云雁记得之前贾晴吐槽过赵泉一个男的过得比她细致，手很滑，抓都住不住。
　　现在这只手的摩擦力足以徒手爬墙了。
　　秦云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已经心死的人，只好说：“只能说不愧是你吗？到哪都是业务能力一流。”
　　赵泉被这一句逗笑了，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他笑骂一声：“滚。”
　　最开始是低低地笑，后来泪也出来了，他抹了把眼角，自嘲着说：“让晴晴别照着哥找对象了，md，没什么好人，都不如哥。”
　　北边炽烈的光冲向天空，是一枚信号弹。
　　“成，基地现在是顾末的人控制了。咱俩也准备一下，他要来了。”
　　赵泉知道这是新党的将领告诉何怜叶没问题了的信号，最后看了一眼秦云雁，走向了黑暗。
　　秦云雁将嘴里的糖咬碎了吞下，伴着最后一丝甜味的消失，他目送着赵泉离去。然后懒懒地靠在身后的木头桩子上，等待最后一场戏目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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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从天而降
　　好冷啊……
　　秦云雁握了握冻得冰凉的手，手指与手掌互相触碰到时候，竟然都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了。他哈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空中出现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按道理说这个日期，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抱着对象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而不是被绑成烤全羊在这里受冻。
　　他不自觉把脑洞扩大到要是现在是夏天会不会更好点，但一想到夏天的话自己得被当成蚊子的自助餐，遂放弃。
　　胃又开始疼了，这次它联合了秦云雁身上其他被打出来的伤，一起抗议秦云雁压榨病人。
　　怎么这么慢……
　　秦云雁唾弃何怜叶这种胆小的行为，非得确认都安全了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被冻得失去时间意识了，只感觉脸上发木的时期过去了，现在已经开始那种要被寒冷撕裂的感觉了。
　　汽车发动机的时间终于由远及近，停到了离他这里约百米的地方。听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看来这祭台是真的很高。
　　漆黑终于结束，四周围的火把被点起，节奏统一，像是节目里忽然打开的聚光灯，而此刻处在中央的就是他。
　　祭台分成五层，他这最高层与第二层垂直高度大约有两米，其他层之间大概相差地更多，但秦云雁现在这个状态是俯瞰，而且他又不可能那个卷尺去量，所以只有个大概的数。
　　火把连成一片，似乎想要照亮这天。
　　秦云雁觉得眼睛疼，直接闭上眼，让自己的听力在黑暗中变得愈加清晰。
　　除了风外，就是脚步声。
　　一群人从下面走上来，脚步很杂。台子是木的，楼梯下是空的。
　　人群的脚步停在了距他十来米的位置，有两个人单独走了过来。
　　“我亲爱的陛下，您终于回来了。”这声音似是在笑，又像是毒蛇吐出信子。秦云雁睁眼，看见一个跳大神装扮的人正走着优雅的步子，从楼梯上来。
　　是十五岁那年把他带到北华纪念馆的那个“优雅男”，是后来警方给他安排的心理医生，也是莫陶觉得觉得不对劲的那个教授，他便是复皇的大祭司。
　　在他身边。何怜叶也跟着上来了。
　　衣服有点皱，眉头也皱着，看着脸色也不太好。
　　何怜叶威胁似的对大祭司说：“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的，但你也记住，龙脉给你之后，陛下得归我。”大祭司脚步加快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上的衣服衬得他有些滑稽。大祭司端庄地对着秦云雁磕了三个响头。
　　还没等秦云雁条件反射说一句爱卿请起，大祭司自己就站了起来。
　　大祭司顶着秦云雁吃人般的目光在他额头亲了一口，那张老脸简直要笑成菊花，说是痴又带着敬，说是敬又有些变态。
　　一双浑浊的眼含春地注视秦云雁，说：“七百年了，您终于属于老臣了。”
　　他的手还不老实地抓着秦云雁的腰。
　　秦云雁心如死灰，抬头望天，心里默默流泪：我脏了。
　　他就是没什么可吐的也不能这样折磨他呀！
　　“别磨蹭了，我还得赶回去参加明天的庭审，这群蝼蚁太难缠了。你要怎么处理他我不管，把他c死我也不管，赶紧把龙脉给我。”何怜叶一脸嫌恶地看着这边蜥蜴舔人，命令保镖把大祭司拽开。
　　怎么到哪里都是死基佬啊！何怜叶心想。
　　秦云雁注意到除这二人外，在他这一层的下一层楼梯那里的不远处，还站着四个人，赵泉和其他保镖。
　　其中一人上前，“客气”地请大祭司开始做法。
　　大祭司被打扰，十分不悦地甩了下衣袖，清了清嗓子下令：“把我的法器拿来，无关人等退下祭台。”
　　“你真是没救了。”秦云雁忽然开口。
　　大祭司和何怜叶都停住，何怜叶说：“比你这个待宰的羔羊好，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你有什么？一个出了事根本不见踪影的爱人？”
　　他说完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看了秦云雁一眼，仿佛在看一具尸体，然后走到高台另一侧。
　　大祭司准备好了东西，站在二人中间，那里摆着一张桌子。
　　他将鬼怪的面具戴上，持一枚造型别致的摇铃，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文，姿态奇异夸张地围着二人跳舞。
　　这一跳，像是真的把鬼神请上了身，之前那股端着的优雅感荡然无存。
　　秦云雁听见了鼓声与人吟唱的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看来下面人不少。
　　大概是最底下那层敲鼓，倒数第二层吟唱。最中间那层干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下面那层的四个人也都闭眼默念着和吟唱相同的音节。转头看，何怜叶双手交握在身前，闭眼低头，像是在等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边升起一个信号弹，声音被仪式的声音盖过去了，但那光是不会被阻拦的。
　　秦秦云雁知道那是姜一叶的人开始行动了。
　　他闭眼，听着聒噪的大祭司带头演奏差劲的配乐。
　　忽然，他似乎在这诡异的祭祀音乐里听见了一个悠悠的女声，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一个数字“三——”
　　难不成真有所谓龙脉？秦云雁以为那是复皇为了巩固统治编出来的。
　　他抬头看，没什么东西啊？好像有一片的星星被遮住了，还是自己记错了？
　　大祭司也听见了那声音，对他来说那声音便是最好的兴奋剂。一摇铃，底下的鼓手演奏地愈发激烈。
　　声音震天响，吵得秦云雁头疼。
　　大祭司道：“祭天地——”
　　四周传来同样低沉的声音：“祭天地——”然后是整齐如一的枪响。
　　秦云雁这才知道中间那层是干什么的。大祭司安排他们自杀以献祭天地鬼神，请求他们保佑这次夺龙脉的顺利。
　　血腥味满上了秦云雁的鼻子，脑中回想起自己作为顾长风的那段时间，曾经见过的拿人炼丹，嗜血作荣光。过了七百年了，这种场面还存在，这太可悲了。
　　大祭司从兜里拿出两张黄符，又从衣袖里拿出蘸了朱砂的笔，趴在桌子上写了两张符。
　　接着，他拿了一个酒壶绕着二人跳了一段大神，大祭司端着酒碗，先撒一杯祭天地再将酒倒进两个碗内。
　　他将符纸点燃，扔进了碗里。两碗酒一起烧了起来，绿色的火跳起。
　　大祭司将那两个碗一个递给何怜叶，端着另一个来到秦云雁面前。
　　“陛下，张嘴吧。”
　　秦云雁估计他要是喝了那杯酒，这辈子就再也用不上食管和胃了。
　　他皱着眉开口：“你先喝一个，不死我再喝。”
　　大祭司笑了笑：“陛下还是那么调皮啊！”然后欺身想强行扒开秦云雁的嘴喂进去。
　　秦云雁忍无可忍，拉开手里的麻绳，直接一巴掌把酒掀到大祭司那张皱巴巴的脸上。
　　趁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低下身把脚上的绳子拽开，一脚想把大祭司直接踹下去。
　　结果因为太长时间没动，腿没劲，没踹出去。
　　他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更无语地看见大祭司因为脸上在燃烧所以没有方向感，自己跌下去了。
　　行吧，目的达成了。
　　也不知道那把老骨头直接摔下去两米会不会直接散架。
　　旁边何怜叶反应过来了，拿着手里没喝的酒就要泼秦云雁。秦云雁反应比他快，掏枪，拉栓，射击一气呵成。
　　一颗子弹打破酒碗，打进何怜叶的肩膀。
　　某人应声倒地。
　　子弹没打到心脏一是因为手僵，控制不住，二是秦云雁没想着杀他。
　　他拿绳子干脆利落地捆住何怜叶的手，把他拖到高台边缘，踩在何怜叶的背上，藐视台下众生。
　　何怜叶凄厉的惨叫声在空中回荡，下面的人开始警觉起来，无数脚步声正向上面奔来。
　　这个祭台搭得很高，却只有一边能上人。下面那层包括赵泉在内的四个人都开始行动，有一个下去叫人了，另外三个都举着枪瞄准秦云雁。
　　“朕已经登基，祭告过天地，你个乱臣贼子，怎么敢这样对朕！”何怜叶撕心裂肺地喊着。
　　秦云雁蹲下，用枪抵着何怜叶的头，蔑视地看着他，说：“你可不是顾末。”
　　“为什么……”
　　“为什么？”秦云雁歪头，对着赵泉点了下头，他说：“因为如果是顾末的话，他会让人先把我的手筋脚筋都挑断，然后灌上哑药，用毒刺刺瞎我的眼睛。这样之后，才会干这些什么祭祀换命的事。”
　　“还有——”秦云雁将何怜叶踢了下去。同时赵泉出手，开枪打死他前面的一个人，然后干脆利索地给最后一个想伸手接何怜叶的人脑袋上来了一枪。
　　“——顾末不信天地，他最恨的就是这些阴阳八字的玩意。”
　　秦云雁对着赵泉吹了声口哨，夸了声：“帅啊！”
　　赵泉把何怜叶捆的更紧了些，他干这事是熟手，比秦云雁有经验。他叼着半只没点燃的烟，酷酷地回了句：“你也一样。”
　　何怜叶竟然还没晕过去，滋哇乱叫着挣扎。
　　风声愈加猛烈，吹得四角的火焰忽明忽暗。人的身影也若隐若现，这时的他们大概与地狱的鬼魅没什么区别了吧
　　脚步声到了跟前，就在挑眉之间，一发子弹从后打入了赵泉的肺部。他有些不舍地朝秦云雁的放向笑了笑，向后倒了下去，坠入永无止尽的黑暗。
　　他的后面就是阶梯，一波上来的人被他的身体压倒，滚了下去。
　　秦云雁快速躲到木头桩子后面，用大祭司留下的酒壶朝赵泉故去的方向泼洒，让酒代他敬这位朋友。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秦云雁拧着眉头，边注意台下人们的位置，边朗声唱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古老的旋律就出现在他耳畔，甚至盖过了枪炮的轰鸣声。
　　这代表着什么？一个老朋友的死亡。
　　秦云雁知道没时间伤感了，快速咬碎最后的音节，然后转头就要面对如家被偷了的蜜蜂一样涌上来的人。
　　刚恢复使用权的手还是木得厉害，秦云雁搓了搓手，将指关节摁得噼啪作响，强行启动它们。
　　大祭司扑灭了脸上的火，用沙哑难听的喉咙喊着：“要活的！”
　　他的骨头还挺硬，这都能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秦云雁也不管他们说什么，盯着涌上来的人群。每次开枪都找那种胖的，体型宽的，一倒下能压倒一片人的。
　　子弹密密麻麻地打在木柱子上，因为角度问题，那些枪子都是从下方斜射上来的，秦云雁为了安全直接是趴在地上的。
　　听他们近了再露头打一枪。
　　也不知道姜一叶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他是有些能力，但终究是肉体凡胎，打不过如群蜂一样的亡命徒。
　　子弹一颗颗地减少，冷汗也渐渐下来了。
　　四角的火台被击倒，滚落在地。秦云雁借着残破的桌子一捅，把火台推到下面那层到他这顶层的阶梯那里。
　　不出所料，阶梯烧着了，为他争取了点时间。
　　他顺手把还剩一些的酒壶扔了出去。“咵嚓——”酒壶碎了，火又旺了些。
　　忽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一道细长的伤口擦着脸颊过去了，并在周围留下烧伤。
　　眼前闪过一瞬间的白光。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刚才吟唱中的悠悠女声：
　　“二——”
　　这是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吗？他想。然后手没及时收回去，胳膊上中了一枪。
　　一个晃神，腿上也中了一枪。
　　疼痛流向四肢百骸，眩晕感像地震，由内心深处向外传播。
　　木头桩子被打烂了，上面原本有个复皇的标志，现在也成了不成形状的斑斑点点。木屑和尖利的刺一起朝他的方向打击。
　　好累，撑不住了。
　　第四颗——第五颗——
　　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没了。
　　终于到这一刻了吗？秦云雁恍惚地想，他拽着脖子上的挂绳，让贴着胸膛的吊坠离开温暖的衣服，上面吊着个子弹。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颗留给自己。
　　装好子弹后，秦云雁用了十二分力气大喊一声：“停下！我投降！”
　　枪声果然停了。
　　真听话啊……秦云雁感叹一声。
　　他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左胳膊一瘸一拐地绕到台前，火光照射下，他已经成了半个血人。
　　秦云雁站在火墙边上，一步步朝旁边的边缘走去。
　　祭台只有一边是呈阶梯状一步步抬高，剩下的三面都是垂直状的。
　　他拿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血从他的额角滴落。炙热的火将空气烧得扭曲，黑光翻涌而上，也算终于给予这冰冷的人一丝温暖。
　　橙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刚在地府请了个假，上来游戏人间一般。
　　隔着一道自无间地狱喷涌出来的烈火，他对着人群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嘴唇一张一合：地府见。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不怕死亡。
　　扳机没有扣下，就听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喝：“秦云雁，停！”
　　抬头，一个黑色的降落伞从天而降，伞下那人穿了一身黑衣，他们与黑夜似乎融为了一个整体。
　　唯有耳垂上一模银白色极其耀眼。
　　在离地面五米的地方降落伞被脱下，巨大的伞帽似是有魔力一般准确无误地盖住了复皇的那群人。
　　喊话那人轻飘飘地落下，然后用了些暗劲踩在大祭司身上，把这个想时刻保持优雅的老人踩吐了血。
　　踢了踢脚下的废肉，男人一步步向秦云雁所在的最高台走来。
　　秦云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看降临人间的天神。
　　那种在人间疾苦泛滥之时，乘五彩霞光来到人世间为世人泼洒琼浆玉露的神仙。
　　但天神似乎不会爱他，也不会穿着夜行衣，所以眼前这人只是他一个人的救世主。
　　锦书迎着火焰跳上高台，停在了距秦云雁两米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眸弯了弯，他问：“亲爱的，玩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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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经·小雅·鼓钟》
　　秦云雁：上次啥顾末的时候可比这震撼多了，你个小样模仿得都不到位。
　　何怜叶：？
　　锦书：是啊，捉住顾末之后，我把我大哥写的《刑罚逼供三百录》做成了盲盒，让他自己开来着。你要试试吗？
　　何怜叶：不是，你们都开挂啊！


第47章 绚烂极光
　　“玩得开心吗，我的小宝贝~”那人这样说，可秦云雁却分不清这是他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真实。
　　他不止一次在弥留之际见到锦书。
　　而且刚才又没有直升机过来，锦书从哪里跳的伞啊！而且此时此刻锦书不应该和他的那群神秘的小伙伴在一起吗？
　　秦云雁十分困惑，他紧握着枪的手有些抖，但仍旧将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幻觉吧。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是你陪我一起走，也挺好的。”
　　悠悠的女声又响起，这次是从锦书身边的空气里传出来的。
　　“一——”
　　果然是死亡倒计时吗？
　　秦云雁了然地想，他稳住自己因为将要面对死亡而颤栗的手指，闭眼准备了结自己。
　　“走个屁！”
　　他的手指被强硬地掰开，一个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像是个热气腾腾的暖炉，为寒月下的人驱散了阴气。
　　锦书瞬移般窜到了他面前，一手卸掉秦云雁手里拿着的枪，一手拖住秦云雁的后脑勺。
　　两舌共舞之时，秦云雁确认了怀抱之人的真实，心里的利剪终于离开了那根弦。
　　恍惚之际，他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后背，不疼，但是晕晕的。
　　秦云雁闷哼一声，倒在了锦书怀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灵魂深处正在被拽了出来，精神在被撕扯，□□却毫无问题。
　　也不是毫无问题，他身上的伤也在疼。
　　好难受啊！秦云雁想，他靠在锦书的身上微微痉挛着，觉得前十辈子死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
　　“云雁，抬头。”锦书说。
　　灵魂深处的那物大概已经被拽出来了，他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下一刻就要遨游于天地之间。
　　撑着所剩不多的气力抬头，秦云雁看见锦书琥珀色的眼眸中倒影出来的艳丽花火，那是他见过最明亮、最美丽的颜色。
　　一个晶莹的东西垂直向上，升到万米高空之上。
　　女声在它周围传出，是一个拟声词：“嘭——”
　　先是向内收缩，缩成一个比粒子还小的点，接着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炸开。
　　那个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灵魂皆是一阵颤动。
　　只是比须臾还短的一瞬，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梦中。梦中抽个筋，蹬几下腿都是常事，没有什么人会注意。
　　就算是清醒的人，忽然眼前模糊一下也不算什么事。
　　最严重的就是在炸开位置的正下方。
　　刚从黑布中挣扎着出来的人又因为这一瞬间的恍惚，你踩空一下，我迈空一下，成群结队地摔了下去，像是从楼梯滚落的玻璃珠们。
　　黑色的天幕之上，无数条如极光般灿烂美丽的裂纹在与星星一同闪烁。这是由无尽的能量所凝结成的，既美丽又强大。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又有一丝别样的嫉妒和向往。
　　下面的小情侣看着这人间绝不会有的瑰丽景象，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远隔千里之外的幸城，高速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都是因为没买上票所以晚一天回家的。
　　屋外灯火通明，屋内却漆黑一片。灯关着，眼睛睁着。梁松云半夜睡不着，坐在窗前观星。
　　他在庭审上无聊到把之前朋友约的歌都写了，都是初步的曲，还没有制作。
　　总得给明天留点事干不是吗？
　　忽然，霞光满天，遮住了一切繁华的光辉。
　　他从没看过如此奇异的场景，很震撼，同时触动了他心里那颗被这个世界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知道自己六百年前得到的诺言终于要被兑现了。
　　安白穿着睡衣，扶着墙从卧室里出来，一张常年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严肃，同时也带着明晃晃的病态：“哥，几点了你还不睡觉，明天还要去法院呢。”
　　梁松云笑笑：“不用啦，明天可以睡个好觉了。你刚动完手术，赶紧回去歇着吧。”
　　然后转头继续欣赏这千年不遇的奇观。
　　安白蹒跚地走到窗前，看见的只有静穆的天空，与不明显的点点星光。
　　……
　　回到复皇总部，姜一叶带人潜伏到东门外，看见了城门上有人拿灯的闪动打出他们的暗号。
　　暗号的意思是：前进。
　　里应外合加上守兵不多，他们很快就摸着黑进入内部。
　　吴卿婉在争斗中两腿上不幸都中了枪，躺着临时担架上跟姜一叶打了个招呼。
　　“现在战况如何？”
　　“都攻破了。”
　　“北边也是？”吴卿婉惊讶，北边还有一座营的人呢？这么快就解决了？其他门她都不意外，毕竟没几个人守着了。
　　姜一叶“嗯”了一声，拧开一杯水递给吴卿婉，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姜一叶解释：“北边红河带队去了。听他说不知道怎的门口被人挖了个深五米的大坑，北营那些人连人带炮都摔坑里了。”
　　据说摔的可惨了，人仰马翻的。旁边的土还松动了，埋了一部分人。红河的人带出来没跟敌人打呢，先去救敌人了。
　　“这么蠢？”吴卿婉想：就算是陷阱也不应该直接全军覆没吧。
　　“土地下被挖空了，他们带的装备太多，直接陷进去了。挖的人很聪明，而且知道复皇有多少人。红河他们把复皇的信号灯放了，现在大鱼应该都在网里。”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中空的腔，上方的膜到了承受重力的极限，破了。然后上面的物体就都陷进去了。
　　那个坑还挖得非常整齐，基岩层的切面都十分平整。
　　“秦云雁说他的手机在二号目标那里，可以定位去找。”
　　姜一叶让手下人去定位秦云雁的手机位置，随口问：“好，他人呢？”
　　“他……”吴卿婉看向远方。
　　……
　　锦书紧紧抱着秦云雁，感觉爱人身上暖和多了，也不抖了，才轻轻问：“好看吗？”
　　秦云雁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想起两人离别之前还在半真半假地吵架，看见锦书一脸什么都不是事儿的表情，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他从怀抱里挣脱开，心道：我这次必须得让他知道我不想要那种旅行青蛙式的伴侣。
　　于是佯装阴阳怪气问：“不是说一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了十二点了，今天刚好第七天。怎么？盼着我晚点回？”锦书感受到秦云雁语气里的意思，这是嫌自己打扰到他的好事了？
　　现在不回来等着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吗？
　　锦书向后一小步，挡在风口上，两人拉开四十厘米的距离，他也不甘示弱：“我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倒是理解能力强，想给我留具全尸是吧？”
　　忽然离开了“暖炉”，冷了好多，但风似乎比刚才小多了。
　　秦云雁气笑了，反问回去：“你现在知道这种滋味了？你给我留那封信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会不会心痛、会不会难过！”
　　“我那都是意外！哪像您这么疯，自己死哪都想好了！”锦书深知吵架这种事无论在不在理都得表现得理直气壮，不然必定输。
　　“意外？上辈子你毒酒都备好了还说是意外！我后来看你写的遗书才知道你已经开始五感尽失，你就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锦书也知道这件事他做的太决绝了。但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处理。前世的他不敢正面面对二人的感情，而且命不久矣了，留下遗书体面地离开总比窘迫地死在暗恋的人面前好。
　　前世的事他理亏，吵不过，所以必须把话题转移到现在。
　　他想到了预言中秦云雁自杀的那一幕，还有某人两度要在自己面前开枪。
　　就这么分不清自己和想象吗？他有这么像鬼吗？
　　锦书忽然还想亲他，把他亲到意识模糊，就算呢喃说的也是自己的名字。
　　不对，他把这个念头踢出去，不符合现在的处境。
　　锦书在其实在秦云雁想自杀的那刻将便将爱人这些年怨他的缘由理解了个彻彻底底，没多少人能接受自己爱人寻死这件事，而且还瞒着不说。
　　“你不也是吗？什么也不说就来这破地方，准备自己送死！”他看秦云雁这一身血，不由得慌起来。
　　伤成这样，我把药放哪来着？
　　等等，秦云雁就穿这么点在这大冷天的北风里待着？真是欠收拾了。
　　锦书气得牙痒痒，捏起拳头又放下，扭头将背包放到旁边找东西。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会直接把人带回隙间关起来，直到床第之间的伤痕代替了已经痊愈的旧伤。
　　这太疯狂了，他不该这么做的。
　　锦书不会限制秦云雁的自由，就如同顾长风登基后，不会把荣沧关在后宫那样。
　　“我能有您牛吗？一声不吭死我面前两次！”秦云雁脸色白得厉害，就算生气脸上也见不到红晕。
　　锦书边吵边翻出一瓶极速愈合的药，二话不说把秦云雁拽过来，用灵力吸出残弹，敷上药膏，找止血的绑带给秦云雁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这边他俩互相翻旧账吵得欢，其他人也不消停。
　　木梯子被烧没了，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下一层的何怜叶醒了，他被绑成了毛毛虫状。挣扎了一阵，枪伤被撕裂了也没挣脱开绳索。他满脸狰狞地看向上面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的二人，看着牙痒痒。
　　那个眼生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等朕的兵到了必要将这两人抓住吊打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将他们凌迟！
　　他这个地方看不见那二人在干什么，只能听见声音。
　　于是何怜叶模拟毛毛虫行走的姿态，爬到了能看见那二人的位置。本来以为那俩在打架，结果看到两个狗男男靠在千疮百孔的桌子上，贴在一起处理伤口并取暖。
　　听到上面那两个人已经吵到谁上的某某个姿势太疼，何怜叶实在忍不了了，这俩人是真当这里没人啊！
　　“你是何人？朕——”他开口喊。
　　“闭嘴！”两人一起喊。
　　尤其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人，眼神仿佛要杀了他。秦云雁则转过身，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根据跟着秦云雁的手下汇报是秦云雁的情人，真是一对“恩爱的鸳鸯”。
　　何怜叶边恶狠狠地计划怎么折磨这两个人，边向下面乱腾腾的手下们下命令：“抓住这两个贱人！生死无论！”
　　那群手下直接滚到了最底层，有些受伤严重，动不了了。但还有很多人都能跑能跳的，听见命令都顺着楼梯往上跑。
　　锦书听见声音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台边，借着旁边没被打翻的灯台，眯着眼睛打量这张被烟熏黑的脸。
　　他像是刚看出来这是谁，夸张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自诩为我家男人的白月光的那个假顾末吧。真不像啊，如果是顾末的话，他应该随时在自己身上绑上炸弹，准备与我们同归于尽。”
　　“朕——”何怜叶自从被绑到复皇洗脑成功就一直在把洗脑自己，把自己当成顾末。
　　他眼睛变得通红，瞪着锦书，没看见秦云雁一脸阴鸷地走过来，举枪。
　　“嘭——”最后一枚子弹射入何怜叶的另一边肩膀，两个洞口非常对称地流着血。
　　秦云雁看都没看何怜叶，冷着一张白脸对锦书说：“咱来没吵完呢！别转移话题！”
　　没等锦书再跟他吵起来，就听何怜叶忍着剧痛直呼不可能，嗓音极其尖锐：“怎么这么准，你不是原来枪械考核就没及格过吗——”
　　的确没合格过，秦云雁向来是指哪打哪，想打几环是几环。
　　他们作为皇帝的转世被绑到复皇时，被当成特种兵训练过，包括但不限于射击、拆弹、徒手爬楼……
　　甚至被要求过不拿工具在森林里生存一周，他就是在这些折磨中活下来之后想通了。反正跑不掉，何怜叶就让自己成为了复皇的人。
　　只要成为他们的头头，我就不会再经受这些了——那时的他在监狱里想。
　　朕历经这么多磨难才登上皇位，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两个贱人破坏！
　　何怜叶忍着痛朝下面看，他的兵快上来了。
　　这两个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锦书一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开枪一直很准，不仅准还很深，每次清理都麻烦死了——”
　　何怜叶愣住了：我听见了什么？耳朵脏了。
　　锦书看着他被绑的样子，叹了声专业。他之前听到过这个何怜叶接近秦云雁是因为大祭司算出来秦云雁身上有“龙脉”。
　　这龙脉嘛——锦书抬头看向还没消散的霞光，嘲讽地迎着何怜叶的目光向上指。
　　“还有你不是想要龙脉吗？”他看见何怜叶的眼底流露出十分明显的贪婪，然后锦书笑了下，做出一个拳头弹开的手势：“炸了。”
　　何怜叶抬头只看见天空一片黑暗，他怒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锦书跳下台，把何怜叶踢向端着枪冲上来的人群，人群又一次跌了下去。
　　秦云雁听着何怜叶的惨叫声，蹲下身问台下的锦书：“他们——看不见上面的那个霞光吗？”
　　锦书回答：“除了灵魂离体过的和灵力强的，都看不见。”
　　秦云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层还有一个人，那个被锦书踩了一脚的大祭司。
　　这个老头被踩吐了血还没咽气，一看平时补品没少吃。一双浑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锦书，婆罗般的嗓子嚷道：“你是那个狐狸精荣沧！你个乱臣贼子，怎么敢碰陛下！”
　　锦书没想到到了现代还有人能认出他来，一时间有些惊喜。他特地多打量了下这个老头，无论是神态还是样貌，都没有识别出自己熟悉的人。
　　他选择去问秦云雁：“亲爱的，他把自己当成谁了？”
　　秦云雁没力气了，坐在台边。听这问题扶着脑袋说：“你走之前贬到浣衣局的那个小德子，后来因为挺能干的被调出来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对我有歹念，在我临死前把他给赐死了。没想到他还建了个寻风组织，也就是复皇的前身。”
　　一提到这事锦书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哦，就是那个你认为我多管闲事，所以为此和我吵了一架的那个？”
　　他当年看到一个小太监偷秦云雁的内衣，一时恶心就直接把那个小太监给扔浣衣局里了。
　　那阵他和顾长风的关系很僵，这件事点燃了炮火。然后当时已经开始失去视觉了，一气之下在顾长风寝宫的房梁上留了个遗书，去赈灾去了。
　　然后就被山洪埋土下面了。
　　锦书想到这里不禁转头去看秦云雁，却看到那人昏昏欲倒，马上就要跌下去了。
　　他赶紧跑过去，接住了秦云雁。一摸，脖子和脸都凉得要命，眼神都迷离了。
　　是灵魂不稳吗？锦书又慌又怒，愤怒也不能发泄在怀里的人身上，只能去气大祭司。
　　“我不仅碰了还睡了，咋的？你个小兔崽子都没两百岁，怎么还敢装爷爷。”锦书抱着秦云雁把老头也踢了下去，然后跳上高台。
　　“我告诉你们，这个人是我的。永远是我的。”锦书安抚性地亲了亲秦云雁，温声问：“再撑撑好吗？”
　　秦云雁挣扎着撑开眼皮，轻声道：“那你还老跑出去……”
　　到这时候还说这些……锦书泄愤似地在秦云雁嘴上又啃了一口，道：“以后不会了。”
　　他把台下的降落伞召了过来，又抽倒了一群人。将黑伞面铺到地上，叠成方块，让秦云雁躺在上面。
　　然后扭头去找药，被秦云雁拉住。
　　秦云雁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意识模糊成雾状，声音气若游丝，很轻，在锦书心里却重如泰山。“阿锦别走……我好疼，全身都难受……好难受……”
　　他从没有这么难受过，有时感觉身体在疼，有时又感觉不到身体；有时觉得自己被抽了真空，被紧紧包裹住，有时又觉得自己在外太空，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感觉很奇妙，说疼又比疼磨人，说晕又能听懂外面的一切信息。
　　心里面积攒许久的各种情绪一齐爆发，委屈、害怕、激动、恶心等等矛盾的情绪不合时宜地同时出现，搞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秦云雁不管不顾地想：要不你们这些情绪先在外面打一架，决出个胜负再来我这里吧。
　　锦书看见自己手腕的表盘内指针在疯狂地瞎转，手上找药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这是灵魂与身体无法融合的表现，他曾经受过类似的折磨。
　　这咋把起死回生丹都放进来了。锦书看着形态各异的瓶子罐子头疼。终于找到了无面说的淡绿色瓶子，里面是液体。
　　“乖……把这些药吃了……”
　　看着秦云雁的状态也自己吃不了，锦书将药含在自己嘴里，有点苦涩。舌头抵在爱人的喉咙处，那人身体条件反射般将药咽了下去。
　　擦去秦云雁嘴角流下的津液，锦书才去处理近在咫尺的子弹。
　　他一回头，那如同枪林弹雨般的子弹竟然停下来了。淡淡的光包裹住了那些子弹。
　　锦书露出迎战的笑，他在隙间可从来不当退缩的那个。
　　从来都是别人躲着他走。
　　“还得把你们这群苍蝇解决了。”
　　他召出自己灵体化成的黑扇子，上面裹上了一层透明的妖艳红色。
　　向上一抛，三十六只扇骨散开。一半在红光中扭曲般变化，成了十八件兵器。还不止是传统的十八般兵器，除了他常用的刀、枪、剑、戟、鞭、锤、戈、棍、棒、矛之外，还有八件现代化和魔法类的兵器。另一半令牌状的扇骨则是围绕在周围，随时补位。
　　他的异能与战斗无关，但在他找到异能之前，就自己摸索出拿自己灵体塑造出武器的方法。
　　这方法很疼，对其他人来说甚至是折磨，但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变强，一切都值得。
　　秦云雁吃力地睁着眼睛，靠着垫子看着这一幕。他的眼前还浮现着锦书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一想到锦书，他就感觉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一个相似的场景爱上一个人两次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记忆一下子跳转回七百年前。那个他还会被一群仗势欺人的小屁孩取笑的时候。
　　那时的他什么也没有，和自己在冷宫中相依为命活了三年的母亲放了把火，为她自己举行了一场盛大糜烂的火葬。
　　他装疯，因为母亲告诉他只有装疯能活下去。但教导他要好好活着、不要贪念的母亲都死了。年仅七岁的他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一帮纨绔子弟让他爬亭子向下跳时，他特地找了块底下是水的地方跳。他不会水，也不会有人为了一个疯子在寒冬腊月下水。这样他可以痛苦一小阵子，然后就一了百了了。
　　于是满心灰暗的小孩遇见了小太阳一般的少年将军。
　　人一旦第一次求死不成就会畏惧死亡，他也在那次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盼头。
　　斗转星移之后，那人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他移不开眼睛。
　　锦书感受到秦云雁的目光，那人靠在那里，似乎好受多了。
　　他蹲下，笑着将其中一片扇骨抓下来递给秦云雁，抓着他冰冷的手放在平滑的实质化灵力上。“摸摸，这可是我灵体的一部分，除了我同意的人谁也拿不起来。”
　　软软的，温的。秦云雁对自己的接受能力表示习惯，毕竟他都有十世的记忆了，有什么不能发生吗？
　　他看向锦书的笑脸，并看穿了那对自己的宠溺下的嗜血。
　　荣沧后期身娇体弱的状态真是委屈他了，这样一个人，是猛虎而非金丝雀。
　　他将扇骨抱在怀里，抬头看那壮观的武器群，每个上面都亮晶晶的，秦云雁看着特别喜欢。
　　扇骨在都从他的胸口跳动，秦云雁发觉一股股暖流由胸口传向四肢，说：“留他们一命，万一能救回来呢。”
　　再生杀予夺的万兽之王在他这里也是心甘情愿系上项圈的小猫，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满足感。
　　锦书无奈将武器都化回令牌，收起杀心：
　　“好，都听你的。”
　　--------------------
　　大祭司要人。
　　锦书：我的！
　　何怜叶要龙脉／碎片。
　　锦书：炸了！
　　秦云雁：要哄，要亲亲
　　锦书：muma～


第48章 尔等之死
　　秦云雁第一次看见这么奇幻的场景。这种感觉比第一次通过科学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生命还神奇。
　　他看见锦书在包里找到那根他见过的折叠棍子，随着有节奏的声音棍子展开。秦云雁以为锦书要把那个当成武器。
　　结果就见锦书拿着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喷漆铁棍，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棍子被亮晶晶的东西包裹住，变大变薄，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自己罩住。
　　锦书是这样解答他的疑问的：“赤冥骨，贵得要命但好用。就算世界爆炸你也会安然无恙。”
　　秦云雁还是不明白，但觉得这时候应该点头。
　　锦书抓住自己的一个扇骨，看秦云雁惊呆的表情轻笑出声，说道：“算了，回头带你去隙间，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秦云雁看他穿着一身黑衣，周身却流光溢彩的模样，也笑了笑：“现在愿意告诉我了？你这模样，别告诉我你要变身去打怪兽。”
　　一道暖流顺着扇骨传向秦云雁，秦云雁顿感有一股暖暖的能量在身体里乱窜，连着呼吸都顺畅了好多，没了原本那种一吸气就像有刀在嗓子上比划的感觉。
　　冷气与寒风都不再能近他的身。
　　抬头再看锦书，男人不动如山般站在最高的台子上，手背在身后，藐视天下地看着在他面前一粒粒停滞然后掉落的枪子。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个中二少年摆了个自认为帅的姿势在找死。在秦云雁眼里，是意气风发的爱人在碾压。在抖着手射击的复皇众人眼中，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突然出现，而且打不死的怪物。
　　那个“怪物”口吐人言：“反正你们百来号人打我一个也不公平，就怨不得我用灵力了。”
　　然后他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还不能杀，真麻烦。”
　　说着，那些令牌似的扇骨以迅雷之势贴上了最前排的那群人，黑色的光吞噬了其他的一切光源，将那些人包裹。
　　不多时，黑色吐出了面目狰狞的人们，转身去找下一个目标。
　　那些被接触过的人有的全身痉挛，高呼“我不想死！”有的全身寒毛炸起，径直摔在地上。
　　也有平静接受的，还在往前冲。
　　这些人锦书亲自上手把他们都给打晕了。还挺多，锦书在黑夜里乱窜，手骨都有些麻。
　　最后一个人倒下后，锦书回到高台上，右手向上一托，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冒出来颜色各异的灵魂。
　　他一挥手，所有人的灵魂都吐出来一点晶光，散向大地，须臾便又没了踪影。
　　松手，灵魂归位。
　　一切回归沉寂，万籁俱寂，连风都不敢多嘴一句。这是灵魂对□□的碾压，就像现代热武器对战原始社会的小石头一样，毫无悬念的碾压。
　　按隙间默认的规矩，不能在没有世界意识允许的世界大量使用灵力，不然如何被世界意识抹杀都不可有怨言。但此刻五号世界的世界意识正在吸收天空上方因为爆炸溢出的能量，没空管锦书。所以他现在放肆一下也没什么。
　　就算是世界意识有想秋后算账的意思，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禁受那一爆的威力。
　　而且他们客栈的人也不是慈善家，爆炸之后，在能量的中央会形成一个漩涡，将这些可利用的能量吸走。全部吸走之前，能得到多少，就看这个世界意识到本事了。
　　吃人嘴短，这一点世界意识也懂。
　　但它想不到，它偷吃来的这些灵力，也是饵罢了。
　　锦书看见下面有个人形还在蠕动，走近了看发现大祭司还没死。他底下垫了三四个人，下面的人痛苦地抽搐，他老头倒是没什么事。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半分优雅的样子，小臂骨形成一个可怕直角，毫无知觉地耷拉在那里。老头满脸褶子的脸上惊恐与不敢置信来回交替，他不敢相信怎么一瞬间人就都倒地上了。
　　那个“怪物”一步步逼近，带着坏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大祭司面前晃悠一圈。“怪物”说：“能看见吗；”
　　大祭司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似乎还看不清自己现在的状况：“荣沧！你就是个扰乱朝纲的叛臣，少故弄玄虚，我今天就代表北华最后的忠臣审判你，将你打入无间炼狱！”
　　说着他用没骨折的那只手在衣袖里掏黄符，手一抖全洒在地上。
　　黑夜之下，火台之前，锦书便挡住了大祭司身前所有的光。
　　黄符飘扬，散落满地。上面朱砂画的符文早就没了颜色，化作可笑的蛆虫。
　　锦书看着那些与普通纸毫无区别的黄纸，嗤笑出声：“你还没司天监那个挖人肉的老头强，起码他的诅咒能让我做噩梦。”
　　“你竟敢说老先生的坏话……”没等大祭司说什么侮辱的话，被锦书一脚踢闭了嘴。
　　“你甚至都不是那个让我恶心的小德子，还演什么演！别人给你一个太监的剧本还真演上瘾了，给你玉皇大帝的剧本你就真上天了？”
　　锦书将扇子合上，阴狠的眼居高临下死盯着他，冰冷又夹杂着怒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而且，谁给你的胆子觊觎我的人！”
　　他刚才抽空回放了秦云雁被劫持到这里的全过程，找到那两颗子弹的发出者报复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某个老头亲秦云雁那一下。
　　锦书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发过这么严重的火了。今天不仅一直在发火，这老头还一个劲往火里添柴。
　　光添柴还不够，还拿火钳将木头摆好，让氧气更好地接触火。
　　生怕燃起来的烈焰烧不到他身上。
　　锦书单手下压，老头顿时白眼一翻，失了神般昏倒在地，像一块腐朽到极致的枯木，中心都被啃食干净了，倒在地上一点声都没有。
　　山林的清风穿过战争的遗骸、平息大地的怒火，扬起锦书的衣角。
　　男人抬头看向高台之上，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秦云雁给他比了个没人了的手势，接着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千米之内，再无人能扰他们。
　　“怎么做到的？”秦云雁明显缓了过来，但还是白着张俊脸，顺便拒绝了锦书再递给他的药：“我要是身中两弹还红光满面的，就得被他们关实验室里了。”
　　锦书想想也是，又换了个药给他：“装可怜专用药，吃下后就算是神医再世你也是个一步三喘的病秧子，而且会根据你现在的伤势伪装。”末了噙着笑吐槽一句：“她们真的什么都给我带上了。”
　　他说这包怎么这么沉呢，敢情无面把仓库里积压的存货都给他拿来了。
　　秦云雁从顺地吃下，然后做了个鬼脸：“好酸。”
　　“不是酸甜苦辣混合的就不错了，得防止小孩偷吃。”
　　“好吧。”
　　锦书怜惜地注视着秦云雁受伤的脸颊，那里的伤没有处理，现在勉强靠坚强的血小板止住了血。
　　他在脑内复盘秦云雁这几天的行为，装作不经意地告诉秦云雁：“我给他们看了他们自己的死亡。”
　　他们把木桩和木桌的残体堆在一起，借着火台里倔强燃烧的火点燃。火光在黑夜中十分明显，这样姜一叶他们清理完复皇的人能很快发现这里。
　　秦云雁扒拉一块被炸成一条一缕的木头，将子弹找出来，木头扔进火里。他问：“死亡？死亡可以被看见吗？”
　　“可以啊，只要是存在的，或是将要存在的都能看见。但我只能看见你目前状态下所面对的未来。也许你改变个主意以后的结果就会变。”
　　未来永远是个谜。
　　“比如？”秦云雁对这些东西闻所未闻，十分好奇。
　　要是他也拥有这样的能力，或许自己七百年前就能跟荣锦这样敞开心怀说话，就不至于熬了这么多年了。
　　等等，阿锦这次这么生气，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秦云雁试探性地转头瞄了一眼锦书，锦书此刻盘腿坐在火前。感受到目光，锦书直接拽住秦云雁的耳垂，脸也凑了过去。
　　“比如……比如你不抽烟就不会得肺癌，戒了？”
　　锦书没选择继续借着生死的话题说下去，他与秦云雁越靠近，越能闻见秦云雁身上风都吹不走的烟味。
　　秦云雁身上的味道很多，硝烟味、焦糊味、血腥味、车载熏香的味……但这些都盖不住那一股虽淡但无法忽视的烟味。
　　就像电影boss几乎人手一支烟，有的可能换成雪茄，这并不影响。这烟味和他搭着并不违和，反而就像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促成了这无惧生死的性格。
　　尼古丁为大脑带来的欢愉很难找到替代品，所以吸烟的人们食髓知味，对其产生依赖。
　　权利也一样。复皇的前身寻风，是小德子为了架空顾长风所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联系朝臣，把握朝政。这是他为了让顾长风变成自己的金丝雀的工具。
　　顾长风发现了小德子的野心，处死了他。可在这个组织中受益的大臣们却不愿解散这个组织。他们协力将这个组织隐藏，直到封建社会的灭亡。
　　享受过高高在上、可以将其他所有人随意使唤的优待，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呢？
　　后来人人平等了，查得严了。他们更不愿意自己的特殊性被取缔，所以将组织改名，移到了S国。
　　他们需要一个凝聚的理由，所以用了恢复皇权社会的口号。再由每任大祭司算出具有龙脉之人的人选，绑到本部这里驯化。
　　最终由乙等的世袭贵族们挑选出最合适的傀儡皇帝。
　　乙等丙等的人是这里的主宰者，但最开始只有他们，只有他们又怎么能证明他们比别人高贵呢？于是他们就开始绑人，洗脑的大工程了。
　　最开始还是比较收敛的，每年因为事故死亡失踪的人那么多，几乎引起不了什么注意。到何怜叶这一代，他为了摆脱丙等的控制，大肆抓人，才开始露出破绽。
　　现在他是摆脱乙等的控制了，复皇也彻底被围剿了。
　　这群乙等丙等的人在正常社会上的地位不会低，甚至会有主动加入复皇的人，只为了那格外的享受。所以这次端了锅，不知道能有多少惊喜。
　　沉迷于权力的被彻底一炮打进泥里，可那些无辜的人深陷泥沼，永远见不到白日的光。像赵泉这样可悲可叹的被卷入的无辜人士又有多少？
　　白骨堆成山，数不胜数。
　　现在也最多能带这些白骨和不知道能不能清醒的人们回去也许找不到的家了。
　　秦云雁反应了一会儿，他估计身上的烟味是因为刚才赵泉烧烟导致的，他自己向来是抽两口做做样子就灭了。
　　他攥住捏在自己耳朵上的手，说：“戒了，以后都不碰了。”
　　“没骗我？”锦书任由秦云雁摸自己的手，有点痒，但无碍。
　　他摸着摸着，就摸上了锦书的脸蛋，忽然觉得这四下无捣乱者的情况是个调情的好时候：“只有你我戒不掉。”
　　气氛到了，烈火将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细细听，听见了水声。
　　锦书知道秦云雁为什么要来这里，也理解。如果不是这一份别样的责任感，他在七百年前也不会选择顾长风去当皇帝。
　　他宁可违背组训，自己称帝也不能选一个没有责任感、会弃天下百姓的人当皇帝。
　　他是为家族私利谋反的性格，但也不会弃黎明百姓于水火。
　　正是因为顾长风有在其位，必须要谋其政，做好其事的性格，才会被选择。
　　秦云雁也是这样，他认为无论是寻风还是复皇都是他当年的疏忽才造成这如山的白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解决这个不该存在的组织。
　　锦书爱他无论如何都能坦然接受的气魄，也爱这份责任感。
　　但这次秦云雁要是死了，可就没有转世了。
　　一吻毕。
　　锦书让秦云雁靠在自己肩上，哼着旧时的歌。这首歌不只为了二人唱，也为了无声葬在森林深处的亡魂而歌。
　　篝火、星空、歌还有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一首关于送别亡魂的歌结束。
　　秦云雁吹着高台被净化过冷意的风，眺望这一片不平安的黑暗中的光亮，有灯也有火光。一种怪异感从心底升起。
　　似乎真的结束了。
　　眼前的景色和七百年前登帝的前一晚，在宫殿顶上望着的辉宏皇城重合。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冰冷死寂，一样的既陌生又熟悉。
　　让年少的他想逃离，让成熟的他想毁灭。
　　秦云雁恍惚地开口说道：“我想把这里都烧了。”
　　闻言锦书转头，从爱人漆黑的眼里看到了与七百年前如出一辙的苍生皆浮尘，吾亦为苍生。前世他拍了拍顾长风，顾长风就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没再提过这事。
　　这辈子也没什么理由拦他了。
　　看看带没带避火丹。锦书又回忆了一下北营其他剩余的炸药在哪里，没等行动，就听秦云雁自己反驳回了自己的话：“烧了证据就没了，定罪麻烦。”
　　这种不拿自己命当命的做法，锦书自认为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劝说。
　　锦书叹了口气，旁敲侧击道：“要是你这次扣动了扳机，我得捧着个聚魂碗，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找你的灵魂碎片。找齐了你还不一定有记忆。”
　　他感受到秦云雁攥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一震。“为什么？我这几辈子不都是直接转世吗？”
　　直接转世又不是什么好事，所有的好的、坏的记忆都叠在一起，几世的记忆会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分不清楚很容易出事的。
　　锦书想，那个石窟既然存在，秦云雁一定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吧。
　　锦书轻笑，声音却在抖：“可让你能完整转世的那个东西刚才让我炸了啊！所以你要是死了的话，灵魂会被世界法则碾成渣滓，然后再进入轮回。”
　　如果秦云雁在那刻扣动扳机的话，无面给的道具会自动捕捉秦云雁的灵魂，然后到时间炸掉那个碎片。碎片没了，庇佑没了，秦云雁的灵魂也没有躯体，自然就随着世界法则散了。
　　这要是散了，锦书可就真的守寡了。
　　他在看见秦云雁动作的那刻真的怕了，□□可以重塑，但灵魂不行。灵魂就算重塑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锦书不想在让秦云雁等自己七百年之后，他再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太折磨了。
　　他下定决心，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果冻似的泛着金属光芒的球。
　　“你把这个吃了。”锦书说。
　　秦云雁毫不犹豫地接过，放入嘴中。一瞬间，小球融入了他的灵魂。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刹那间那感觉又消失了，摸不着头脑。
　　他问：“这是什么？”
　　锦书答：“毒药，让你永生永世只能爱我一个的毒药。”
　　他说得认真，秦云雁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破绽，只有牵着的手愈发地紧。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忐忑。手腕上的表倒是淡定，火凤凰表盘上秒针指向困惑，分钟指向冷静，时针指向空白格。
　　里面有个大大的爱心。
　　“那对我没用，我一直只爱你一个。”秦云雁说，他转过身正对着锦书，眼神真挚无比。
　　锦书抱住自己的爱人，小心地避开伤口的位置，在秦云雁耳边念了一段话。
　　这段话黏黏糊糊的，听不清里面的音节，隐隐约约像是咒语。
　　秦云雁仔细听也没听明白，问：“什么？”没有回答，还是那些听不懂的东西。
　　等锦书话毕，秦云雁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地图。上面的排版很怪，一片一片地分开，每片上标着不同的长串序号。
　　一个红点出现在最后序号为五的那片上。秦云雁好奇，意念一动，那个点放大。
　　从无尽的浩瀚星空，到地球，到亚洲，到S国，到复皇的总部。最后停在一个祭台上。
　　秦云雁看见了和锦书依偎在一起的自己，挺狼狈的，也不怎么好看，像个厉鬼。那个红点就在锦书身上，心脏的位置。
　　乍一看到自己真的很怪异，而且还是3D版的，半透明的自己。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与自己对视。
　　锦书的声音传来：“只要你默念我的名字，并说‘我想见到你’，就可以找到我。无论地点、世界和时间。也可以通过这个跟我传递信息。还有以后你的灵魂就彻底和我绑在一起了，就算是死了你也只能跟在我身边，没法去轮回。后悔吗？”
　　“不后悔。”秦云雁坚定地说。他欣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呢？
　　现在倒好，再也不怕找不到了。
　　锦书好像笑了，他听见声音了。但自己看不见，真麻烦。
　　他问：“这个怎么关？”
　　锦书答：“默念‘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秦云雁想。
　　眼前的景象像破碎的卷轴，飞速地消失。
　　睁眼就是爱人带着笑容的俊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泪。
　　他说：“我找到你了。”
　　“默念就可以。”
　　秦云雁耸肩，胳膊疼了一下，他不在意这个，说：“我知道。”
　　然后倾身抱住那温热的身躯。
　　火光照亮了高台，夜晚的星星欢快地与云闲逛。森林里还有几处火在烧着，这是风的“功劳”。风十分得意自己的杰作，还在无尽地吹捧自己的身姿。
　　伤口似乎不疼了，一架无人机也从远方过来了，秦云雁估计那是姜一叶他们的。锦书起身准备传送离开。
　　他总不能告诉华国的人自己是传送过来的吧。那可就没个安宁的时候了。
　　用降落伞将所有人都罩住，模仿成翻滚，然后摔倒在地的模样。
　　锦书把这些人的记忆都改成印象为一块巨大的降落伞不知道从哪里被风刮来了，然后一群人被卷成一团晕倒在地上。
　　“我到国内等你。”
　　“好。”
　　看着无人机的光眼看要到了这片区域，锦书摔了个令牌，消失在原地。
　　秦云雁找了块木头引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挥舞火把，向无人机示意。
　　不一会儿，发动机的嗡鸣声从远方传来。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整片祭坛。看车型，似乎是军方的车。
　　秦云雁看见了逆着光朝自己跑来的人，像是几个黑黑的剪影。可没等他看清那些人的样貌，就感觉腹部被刺了一下。
　　没等疑问，强烈的电流自腹部传遍全身，眼前的事物飞速变成模糊不清的光影。
　　秦云雁直直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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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和提要都有些中二，主要我也不知道写啥了。
　　还有一章正文完
　　——
　　锦书：这玩意可比你那个定位器高级多了，我跟你说，真这么怕我丢你可以试试把我关起来。
　　秦云雁：那你能接受吗？
　　锦书：前世不行，但现在倒是有时间试试囚禁play。
　　秦云雁：怎么感觉你很想试试。
　　锦书：这么明显吗？（对手手）
　　秦云雁：你看你买的这些道具（倒出），针对性有些强了。而且如果是给我用的，你应该会嫌它们不符合你的预期，直接用灵力凝结吧。
　　锦书：你说得对。而且这些东西困不住我，我等着有一天你来囚我。我不会抵抗，那一定很有意思。


第49章 陪看日出
　　“怎么就找不到！”贾晴隔着网线听见秦云雁又失踪了的消息，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天黑睡觉之时。幸城的空气里也弥漫着寒意，淅淅沥沥的小雨与微小的雪片一起落下，在无尽的黑夜中唱着独角戏。
　　贾晴在自己家里，顶着黑眼圈泡了壶茶，披着个厚重的披肩在卧室里踱步。
　　她往后几个小时怕是都睡不着了。
　　听筒对面是姜一叶疲倦的声音：“有无人机拍到他被人电晕绑走了，初步判断是二号目标的人……我们目前在定位，但要是找不到……”
　　她没说完，但贾晴明白。
　　被亡命之徒绑架，还能有什么后果。
　　索命还是索钱？
　　答案显而易见。
　　“还有，我们在一个祭台模样的建筑物下，找到了赵泉的遗体，身上搜到了遗书，是给你的。”姜一叶说。她此刻手边正放着那封信，皱巴巴的、浸了些水渍的信封上写着：贾晴收，愿我的小公主心中永远是晴天。
　　她有些同情贾晴，这秦云雁给的紧急联系人是贾晴，现在又找到了贾晴前男友的遗体，也不知道这个女孩能不能承受得住。
　　贾晴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夜空。
　　云挡着，看不到星星。
　　半晌，她抹了把脸，脸上油乎乎的，难受，眼泪又不老实地落在油脂上，更难受了。她回应：“好……请帮我带回来吧。”
　　“嗯。那我先挂了。”姜一叶这里还在找人，忙得厉害。她也已经一天两夜没合眼了，拿四袋咖啡浓缩液直接灌嘴里才有精神。
　　贾晴打断：“你们现在回国吗？”
　　“我现在追二号目标，他们往国内逃了。他们逃之前把复皇内部的档案库给毁掉了，估计是想回国继续当自己什么都没干过。”
　　对这种人渣，贾晴表示唾弃，又想起来年前秦云雁交给自己保管的硬盘。
　　他让她年后再打开。
　　好像那个硬盘里面好像有字。
　　她想着就去找，电话那头姜一叶说：“我先挂了……”
　　“成，就是秦云雁他对象去J市接他去了，电话我发你，帮忙接应一下。”贾晴趁着挂断前说。
　　“好。”姜一叶想着要接应也在医院接应，交给赶来断后的老王就行。
　　贾晴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在一个一碰就传出碰撞声音的盒子下找到了那个硬盘。打开台灯，滑开硬盘的滑盖，入眼的先是张黄色的便笺纸。
　　俊秀的字体在便笺纸上写着：贪心之辈。
　　……
　　姜一叶看着那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心道：终于找到这个背后的家伙了。
　　竟然还是自己人。
　　准确说是秦云雁的人。
　　秦云雁这小子还演戏装不知道！
　　旁边的小眼镜忽然喊她：“姜姐，追踪不到信号，他们发现秦云雁手机的事了。”
　　屏幕里秦云雁的手机信号忽然消失，只剩地图了。
　　他们把线人提供的路线都给堵上了，没想到刘乙等人又从其他路线跑回国了。他们是耗子吗？挖那么多洞！
　　姜一叶等人一路追到一个小村中，山路歪歪扭扭的，凌晨时分又升起了白雾，连方向都不太好分清。
　　他们一车队停在路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前方的路分了岔，只能是分成两批人去追。
　　正等着消息，忽然，她听见了敲车门的声音。
　　“当当当——”
　　先不说他们这个车前后都有全副武装的车护着，就说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敲门就极其不正常。
　　阴森凄冷的山路上，没有来往的车，林间的鸟还没起床捕虫，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小眼镜被这持续不断的敲门声音吓得一抖，脸都白了，喃喃道：“不会有鬼吧。”
　　红河起了身鸡皮疙瘩，却故作镇定地拧着眉拍了拍小眼睛的后脑勺，呵斥道：“鬼什么鬼，咱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仗没打，带人挖土救人救了四个多小时。听姜一叶说要来救人质，赶紧跟了上来。
　　把挖土大任交给了自己的副官。
　　姜一叶刚想叫人，先把这外面的可疑人员抓起来再说，就听见了自己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紧张的局面。
　　号码就是那个给他们发提示消息，贾晴说是秦云雁对象的人。
　　摁下绿色的接听键。
　　“开门。”沉稳的男声传来，和一年前问秦云雁是上是下的声音还不一样。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在，只有说不清的压迫感。
　　同样但没那么清楚的声音隔着一层铁皮，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姜一叶制止了红河等人拿枪对着车门的行为，去开了门。
　　开门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背着黑色旅行包的男人，他冷眼扫视一圈车内，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逗留了不到一秒。男人的眉头比语言先一步传递出了疑问：“秦云雁呢？”
　　这打扮，这问话，不知道的以为黑无常来锁魂呢。
　　红河也冷着脸跟他对峙：“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这荒郊野岭里。”
　　两人均是天生的冷脸，什么都不说在那里站着都给人一种在发怒的压迫感。姜一叶在这点火就着的氛围里不舒服，决定先拉个架。
　　“先进来。这是秦云雁，就是现在失踪了的这个人的男朋友。”她说。
　　锦书听见对自己的介绍点点头，默认了。进车后，也没把红河放眼里。他知道姜一叶，最早以阿飘的形式回来收集资料的那年他就见过姜一叶，所以直接问她：“秦云雁呢？按时间来算他该回来了。”
　　“失踪了，现在正在追。”姜一叶皱眉，她没见过眼前这人，近一个月她都在准备这最后的收网，也没想到这位这么不客气。
　　听见秦云雁失踪的消息，锦书先是愣了下，咬了咬牙，随即就开始排查可能原因。
　　他走之前秦云雁还好好地在祭台那里待着等人，这么忽然人就没了？
　　锦书倒是不担心秦云雁的安全。
　　赤冥骨他用灵力催动化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裹在秦云雁身上了，有生命危险会自动保护秦云雁。
　　不会是警方，也不会是何怜叶所带领的新党，那就只能是仓皇逃窜的旧党了。
　　我应该把那群老变态都吊到房梁上再走。锦书想：还有秦云雁，一遛神就消失，真不让人省心。
　　他刚回去换了身衣服，煮了点粥人就没了。
　　锦书像是沉思了一会儿，正当姜一叶以为他知道秦云雁被绑到哪里时，他换了个脸色，似乎刚意识到温度一样打了个寒颤，从兜里掏出手机，摆出一个无法让人升起恶意的笑，说：“不意外，对了，有充电器吗？”
　　他拿联络器拟态伪装的手机晃了晃，让姜一叶看见右上角的红色。
　　“什么型号？”
　　“Type-C。”
　　锦书看见小眼镜好心地晃悠了自己的充电器，非常灵活地绕过红河走过去，道了声谢，充上电。
　　一个车内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似是蛛网的图案在手机黑屏上浮现，与此同时他的合法身份正悄无声息地构造。
　　红河看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怀疑的心思又升起：“你怎么来的，不担心秦……”他还是没记住秦云雁的名字。
　　锦书没有回应他，睨了他一眼，指着电子屏幕里展示的地图说：“这个地方有一个复皇的补给站，他们一路从总部开到这里，油不够了。”
　　姜一叶见这人十分从容，却又仿佛只是对着山路说这里有颗石子般笃定。就像是站在对弈棋盘之外，那个给予提点的观棋者似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动声色地问。同时车内的另几个人也做好随时制服锦书的准备。
　　锦书看了一圈，才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试着无害地笑了下，在其他人看来有些诡异：“忘了做自我介绍了。”
　　“我叫锦书，是秦云雁的爱人。往前数一年复皇的人管我叫戍六，其他人管我叫顾锦。”
　　多时没有其他人的搭话，他欠揍地补充道：“惊喜不，我没死。”
　　姜一叶：不是，我看着尸体被推走的啊！怎么诈尸了？
　　车里其他人：谁？
　　……
　　晃晃悠悠、迷迷糊糊，想看也看不清，想听也听不清。像是高烧中的人，看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大脑昏昏噩噩的，想思考也不允许。
　　秦云雁就这样被人像货物一样挟持着，放在后备厢里，手脚绑着颠簸到了复皇的一个补给点。
　　说不难受肯定是骗人的，秦云雁觉得这两天的经历，再让他经历一遍都能直接归西。
　　他本以为刘乙那群人早跑了，谁料这老头还想要把他拉着一起。听那些话，他们还想把他做成人彘当人宠，真是变态他妈给变态开门——变态到家了。
　　秦云雁是在被摔在潮乎乎的烂水泥地上时清醒的。有什么东西帮他垫了一下，没有太疼，但那种失重感直接把他的大脑强制开机了。
　　入眼的是昏暗的灯光，漏了点夜空的房顶，生锈的架子，看着是个潮湿的破仓库。
　　刘乙的人正在骂骂咧咧，互相指责。
　　因为车油没了，仓库里本来应该补给的油也没有了。
　　为什么没了呢？都被新党的人搬去给火灾助兴了。
　　刘乙的脸阴沉得可怕，他被人围住，秦云雁只从人缝里看见他的半个脑袋。半个脑袋也让他看着恶心，秦云雁直接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继续装晕。
　　他听见刘乙等人正在说车没油了，打算先在这里修整一下。然后一群平时连床都要别人暖好再上来的“金贵哥儿”又开始抱怨这个破仓库连个空调都没有。
　　然后有人慌慌张张地汇报说条子追上来了。
　　又是一阵吱哇乱叫地争吵，他们终于发现是从秦云雁的手机里传出来的信号了。
　　“哐嘡——”一声，他们摔了他的手机。
　　以秦云雁对自己手机的了解，摔不坏，最多碎个屏。
　　果不其然，一盆凉水从他的上方迎面给了他一个痛击。
　　冬天凌晨加冷水，秦云雁敢肯定自己回去得发烧。
　　又要被数落了，他想。
　　睁眼，是自己从左上角开始被磕成蜘蛛网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他们拿他的指纹解了锁。屏保是一张色气满满的腹肌照，不用怀疑，再往下移一点就不能播了。
　　是某人看见他照片库里那张朦胧的美人沐浴图之后，笑着让秦云雁拍的。锦书还直接给他设成了屏保。
　　秦云雁骂了他一声不守男德，但一直没换。
　　此刻再次欣赏这张图，尽管是在如此凶险的环境下，他也忍不住叹一声：好身材。
　　然后他一边敷衍地回应刘乙等人的问话，一边在心中默念：阿锦，我想你了。
　　找到代表爱人的那个红点，就在附近。秦云雁一下子就放下心来，继续用言语刺激刘乙。
　　“这不是刘大人吗？怎么这么狼狈了啊？你犯下的那些罪该判个什么呢？哎呀，瞧我这记性，刘大人你这么有能力一定能逃出这个天罗地网吧！”
　　“你逃回去也没用，我那早就有你们所有人的名单和犯罪证据了，跑没用的。除非你现在立地成神，把那些东西都抹去。”
　　“呀呀呀，我听说你那个跟前妻姓的宝贵儿子也因为□□被抓了，没准你俩进去还能重逢呢！”
　　“你不是不能人道吗，咋还有儿子呢？不会……”
　　“你不知道这事啊！也对，那是今天要爆出来的，你们还没时间看手机。”
　　“不把我的手机关机？还等着警方直接定位过来？还真是王八嫌命长，赶着送死啊！”
　　“还……”刘乙青筋直冒，龇牙咧嘴地令人堵住了秦云雁的嘴。他们把信号阻断器开了，同时也因此断开了和其他接应人的联系。
　　一直摆弄秦云雁手机的那个人俯下身在刘乙耳边说了什么，刘乙看向秦云雁的眼神多了几分嘲讽。
　　只见秦云雁手机里的一个监控软件被打开，里面有个红点正在接近大门。那是他在锦书戴着的那个红色手表上装的追踪器。在锦书回到五号世界后自动又连上了。
　　那个红点似乎是拐到仓库门口，上面的备注直接告诉了刘乙等人那人的身份：挚爱。
　　刘乙狼狈了一天也没了那副惺惺作态的伪装，脸上出现了□□又猥琐的笑容，他命人把秦云雁绑在了正对着大门口的一个货架上，并让人持枪对着门口，一旦有人进来就开枪。
　　同时也让人拿待倒刺的鞭子抽秦云雁，他想听见这个他狠的人的哀嚎声。并吸引下一个猎物入圈。
　　秦云雁看见那鞭子的第一反应是：果然是变态吗？跑路不忘了带这东西。不会得破伤风吧？
　　鞭子抽在身上并不疼，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就有点痒。但秦云雁还是装作受苦的样子，隐忍地哼唧了几声。
　　“看看吧，我亲爱的殿下。你的爱人将要被打成筛子，他会死在你面前。”刘乙拿过鞭子，踮着脚尖在秦云雁脸上拍了拍。他比秦云雁矮一个头，此刻的动作有些滑稽。
　　手机里那个红点的位置已经移动到大门口了，刘乙如斗牛般兴奋地喘息着，为想象中将要看到的撕心裂肺而高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场景。
　　他曾经当着一个丈夫的面把妻子凌迟，然后做成了生肉刺身逼着丈夫吃下。那哀嚎声他录了音，每天晚上听着睡觉。
　　红点在大门口停了一阵后，忽然转移了方向，以飞一样的速度转移到窗户这边。
　　“什么——”拿着枪的侍卫们听见这一声，赶紧围到了刘乙身旁，警惕地端着枪在这个仓库内寻找可疑的人。
　　刘乙则扯了把枪，抵在秦云雁脑袋上。
　　手机内，只见那红点的位置与他们重合，却没看到任何的人影。
　　不知道谁大喝一声“在上面！”然后一群人无脑似地向上射击。
　　那个红点又出现在另一扇窗户那边，一架无人机则趁乱进了来，又分散了一波火力。
　　秦云雁看见了窗外的反光，心领神会地向后靠。
　　一发子弹穿透了人脑，红的白的液体和骨头渣子飞溅。
　　千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红河僵硬的脸终于弯起了一抹弧度，他爱抚着手里的狙击枪，对着对讲机说了声：“行动。”
　　训练有素的武警部队成员们从大门攻入了仓库，很快将已经吓破胆子的复皇剩下的人员制服。
　　秦云雁则是早就忍着疼将右手大拇指脱了臼，趁着混乱，解开绳子找了个安全地方躲着。
　　他又在心里默念那句话，找锦书的位置。
　　就听那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了，悠扬得像是乐器演奏出来的旋律：“不是我来英雄救美很失望？”
　　秦云雁看见他的锦书从上方的窗户外面翻了进来，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在自己面前。
　　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故作委屈地说：“是啊，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阿锦，很难受的。”
　　锦书笑着张开双臂拥他入怀。
　　“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秦云雁想了好久，直到周围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心跳声。
　　“那就罚你陪我看日出吧。”
　　一只被扰清梦的小麻雀踉踉跄跄地飞向天际，它的小爪子上绑着一个定位器。
　　天边一线霞光，耀眼的白势不可挡地驱散黑暗。
　　他在他身边，就足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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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啦，后面还有几个番外。
　　# 主线之外


第50章 番外第一
　　“……总部的那些就是这样，我们还在根据线索追踪复皇的其他产业，你就安心养伤吧。”姜一叶边削苹果边跟秦云雁聊天。
　　秦云雁那天在废弃的仓库里昏迷后，被送到J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们发现这个病人脸色发白、体温低而且几乎要没有心跳了，赶紧推进了抢救室。结果又没检查出什么内伤，于是在处理完他的外伤后，又把他送ICU里待了三天。
　　某个在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的人在第三天准时醒了，他本人表示在脑子里转悠了好久，现在除了身体发虚，没力气以外没什么问题。
　　白大褂们又围着他检查了大半整天，得出了除了胃病还得持续长时间治疗，其他的都无大碍了。
　　贾晴帮他办手续转院回了幸城，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期。
　　锦书被警方拘留问话了，因为他给自己安排的身份。
　　一个因为和何怜叶长得像，而被培养成何怜叶替身的可怜人。又因为何怜叶想要夺秦云雁身上的“龙脉”，被派到秦云雁身边当卧底。他被洗脑的不完全，想摆脱复皇的控制。所以在背后谋局，借了另一个被培养成何怜叶替身的可怜人的尸体假死。然后整了个容，造了个新身份回归到了日常生活中。本来打算从此隐姓埋名当个普通人，却因在卧底过程中喜欢上了秦云雁，在这一年内反复挣扎，最后因为放心不下秦云雁回到局内，帮忙解决复皇。
　　被培养成何怜叶替身的那段完全是戊六的经历，他被安排着在秦云雁公司投了简历。锦书来这个世界后发现了戊六的存在，所以借用了他的身份。至于真的戊六，因为吸食毒品过量，在一次熬夜时猝死了。
　　后来的身份就是锦书给自己编的了。半真半假，留足了能让警方查到核实他的话的信息。
　　秦云雁轻咳两声，生无可恋般问姜一叶：“阿锦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太无聊了，把记忆里所有零散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记忆宫殿里那尊雕像也是擦了又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暗示，都反光了。
　　他醒之后就没见到锦书了，要不是可以实时知道锦书的位置，还不如一晕到底。
　　“放心，已经放出来了。你男朋友挺厉害的，从仓库到车上那段是他抱你过去的，根本不让其他人碰。哇噻，那叫一个健步如飞，关键是手还特别稳。”姜一叶将一个削得棱角分明的苹果递给秦云雁，发出感叹。
　　她无法忘记那个场景，银月照耀的夜晚，一个人自房顶上窜了过来，稳稳地落在指挥车前。不知道的以外吸血鬼呢。愣神后她才注意到那人怀里还有个昏迷不醒的秦云雁。
　　据悉，锦书是十分平淡地这样说的：“地面太黑，房顶有月光，更好走。”
　　但那时姜一叶正忙着把秦云雁送医院，没有时间吐槽这奇葩的路线。
　　秦云雁耷着个眼皮啃了口苹果，香甜的汁水流入喉咙。“你这果篮哪里买的？”
　　姜一叶盯着果篮想了想：“篮子是买鸡蛋送的，葡萄是我遛弯时买的，梨是小莫来的时候带的，香蕉是老王买的……苹果忘了。”
　　“……”秦云雁沉默了，将半个苹果啃完才道：“合着这果篮还是你们专案组拼的啊！”
　　“理解一下，最近太忙了。”姜一叶没说谎，她现在的主要睡觉时间都是在各种地方跑的路上。脑子里除了案子还是案子，来之前刚凑了个果篮。
　　这复皇的根埋得太深了，枝叶也伸得极广。黄赌毒全沾，子组织也多，各行各业都有涉及。
　　可以说，就比让蚊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简单一点。
　　但这些都和秦云雁没关系了。
　　“理解理解，祝你们早日解决，有个愉快的假期。”秦云雁目送姜一叶离开，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默默盯着门。
　　下一刻，锦书面带笑容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休闲装，毛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里面浅色的秋衣。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秦云雁在看到那个保温壶的时候内心警铃大作。他的声音有些抖，终于符合了自己病号的身份：“阿锦，咱们不是说好别下厨吗？”
　　锦书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入房内，运动鞋与瓷砖相碰，发出不大不小的脚步声。秦云雁住的是单人间，警方怕他又被复皇余孽绑架，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
　　秦云雁看见了走廊里朝自己打招呼的小警察，这说明锦书是走正常路线来的。
　　“我这次是按食谱的步骤做的，皮蛋瘦肉粥，你尝尝！”锦书十分自然地把保温桶放到小桌子上，一脸期待地看着秦云雁。
　　秦云雁却不敢全信，他怀着忐忑打开了盖着，然后沉默了。
　　沉默中还带着一种：就该是这样。
　　“我问你，”秦云雁开口：“这些飘着的绿色和黄色的沫子是什么？”
　　男人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地上，将刚才姜一叶刚归位的椅子又拉回到床前，他回忆了一下，说道：“腌肉的时候为了方便入味，葱和生姜切得有些碎。”
　　碎成绿豆渣了。
　　秦云雁看着锦书满脸的夸我夸我，无奈道：“刀工不错。”然后话锋一转：“这肉怎么看着这么干，还一股孜然味？”
　　“腌完我顺手就给放烤箱里了，又顺手撒了点孜然。后来才想起来是做粥，在它成为肉干之前拿了出来。”锦书也意识到了这周可能的确有点怪，默默低着头给秦云雁按摩放松肌肉。
　　按摩的力度有些重，秦云雁倒吸了一口气，说：“那我得夸你眼疾手快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黑色的？”
　　就见桶里的粥整体呈黑色，偶尔飘过绿色和黄色的东西，晃一晃，还有直愣愣的肉干上下起伏。
　　锦书沉默了，然后在秦云雁吃人般的目光下夺过保温桶，盖上，扔到包里。他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可能煮的时间太久了，皮蛋化了。”
　　粥是他去旧库房之前煮的，之后就放到煮饭锅里调了个保温模式。刚才在警方的护送下回到幸城，匆匆忙忙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没细看粥的情况。
　　他发誓，最开始做完了真的能吃！
　　秦云雁是又气又笑：“你给我带个生化武器，姜一叶给我带个拼接果盘，贾晴微信发了个祝我平安。我这是认识了群什么人啊！”
　　“心意到了就行了嘛～”锦书坐到床上给秦云雁揉肩，撒娇一样说。
　　秦云雁配合地向前挪了挪，给锦书腾地方。但他觉得这事不能就这样过去了，接着说：“那你的心意就是这个夺命毒药？”
　　感受到身后人温暖的身体，他直接靠了过去。肉垫可比床垫暖和多了。锦书也不按摩了，借势搂住秦云雁。
　　“那你想要什么心意？你现在的身体可不适合折腾。”锦书贴在秦云雁耳边说。温热的气息吹入耳道，让他有些痒痒。
　　窗外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秦云雁嫌晒，让姜一叶走之前拉上了窗帘。室内的光线变得朦胧，两人匀称的呼吸声便填满了整个空间。
　　人数和氛围都很合适，就是某人的身体不太时候折腾。
　　某人目前也没想着折腾，他抓着锦书的一只手在自己手里摩擦，全当做暖手宝了。
　　秦云雁十分认真地说：“我要你把你消失的这些年都讲给我听。”
　　锦书也十分认真地回答，没有拒绝，只是说：“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现在有的是时间。”他可不想错过这个几乎，反正公司的事贾晴能忙过来，自己住院这段时间也不会有其他访客了。
　　锦书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你那次听到了多少。”
　　“哪次？”
　　“我娘和二哥墓碑前的那次。”
　　“哦，说接受不了我的那次。”秦云雁想起来了，那次他通过定位知道锦书的位置，到了之后听了半个晚上，发过烧之后就记不太清听到了什么了。
　　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那句：“但我现在，接受不了他。”
　　锦书是在那时候完全恢复的记忆，秦云雁则是在发完烧之后。那阵子发烧、恢复记忆、人头快递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信息量太大了，他都没时间缓缓就坐了一次又一次的过山车。
　　“你从头说就行，所有的都说，不许把不好的事隐去。”秦云雁轻轻说。
　　“好。”锦书叹了口气，偏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看着就精巧的盒子。一手打开盒子放到了秦云雁面前。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点心，分了两个区块，一块纯干的，一块是软糯的那种。
　　“这个放心吃，不是我做的。”锦书看见秦云雁明显想吃又害怕的眼神，补充道，然后开始了自己两百多年的流浪记。
　　锦书在五号世界内身死之时，也就是正在被世界法则撕碎之时，忽然出现了时空漩涡。后来他才知道是有一个世界爆炸了，牵连到了五号世界。
　　总之他就被漩涡卷到了隙间。开启了没记忆没身份的流浪之旅。
　　他先是瞎飘飘了不到一个月，然后被一个看着像人类聚居地的组织抓住，充了劳工。挖矿、探索废弃世界、迎战其他聚居地……这样昏昏噩噩过了十几年。
　　“逃不了吗？”
　　“逃不了，他那种锁链是镶嵌在灵体里的，就像以前奴隶主将锁链穿过奴隶的锁骨一样。我那时候是残体，还什么都不懂，根本逃不了。”锦书解释。
　　在秦云雁听见锦书在开始还被其他灵体霸凌过时，又问：“打不过吗？”
　　“你也知道我死前那几年什么情况，爬个山都要半条命，我太长时间没练武了。再加上是残体，就是被这个世界法则给撕的，脑子也转不动。那些基本功只在危机时候下意识做出来过，真正捡起来还是在打仗时逼回来的。”锦书笑笑，将那段时间几句话带过。
　　后来他们这群残灵被那聚居地的首领卖给了囚灵楼，一个隙间知名饭店。囚灵楼最开始是一个奴隶买卖场所，后来其中一个奴隶翻了身，当上了老大，改成了饭店。
　　但囚灵楼也一直在买入灵体，因为囚灵楼的主人的异能需要他持续不断地摄入灵体，有些菜品的食材也是灵体。隙间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每个生物都是能量体，谁都可以吃谁，就看你能不能跨过为人时的那个道德观念了。
　　换句话讲，看你还当不当自己是个人。
　　人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生物，明明都是一样的能量体了，却还是因为同类的外表而抵触。要是那个能量体换成猪的外貌，就能十分干净利索地杀了吃肉。
　　锦书明明没有记忆，但他一直跨不过那道坎。所以一直都是残体状态，只能捡捡碎能量块摸索着治愈自己。
　　“你死后，我一直听你的话。不食百姓血肉，也不兴神鬼之事。也没搞过求仙问丹，召死者之魂的事。”秦云雁听到这里，想起荣沧遗书里的话，开口说道。
　　锦书热切地揉了揉秦云雁的脑袋，轻柔地回应：“我知道。”
　　“那我死后，你哭了吗？”
　　秦云雁别过脸去，小声回：“百姓自发吹的唢呐声都传到宫里来了，纸钱也飘过来了。我忍不住。”
　　“乖。”
　　可能是因为他的灵体实在是能量太低了，同一批被买入的残体都被消化干净了他还活着。
　　他推测那家伙对他的二两肉不感兴趣。
　　于是他决定去跟囚灵楼的主人做个交易，放他走。
　　放他走囚灵楼没有损失，若是他强大起来也会念这份情。有个喜欢随手捡人的家伙说：无论如何，结些善缘总是没错的。虽然它们大多时间都没用。
　　“按他们的话说，我那时候灵体的能量还没一颗葡萄多，吃了也没什么用。”锦书耸耸肩，他没把那段时间的事看得多重。
　　秦云雁却心疼，但他也没在隙间待过，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只能是抱着锦书的手臂蹭了蹭。
　　交易成功了，可能是因为他是拿着一柄原材料是叉子，用灵力塑造成的长枪杀到囚灵楼主人的所在地，让那人大吃一惊。那样的壮举可以说是蜉蝣撼大树了，锦书以一个残体的力量斩了两个有异能的能量体。
　　他向来是能以微渺之躯搏巨龙的人，这次也不例外。
　　锦书的举动让囚灵楼的主人想起来自己当年的行为，唤起了他泯灭已久的人性。那人最终答应锦书让他走了。同时也取走了锦书的一样重要的东西。
　　锦书没财没异能，连记忆都没有。所以最终被取走了情感。
　　他当时还觉得没什么的，把情感取走了他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能更好地找回家的路。结果被取走后他就忘了要回家了。
　　然后锦书就更像个孤魂野鬼了，没有目的地在隙间里瞎走。遇到对他有敌意的就斩，斩了之后吸收能量，补全灵体。
　　没有情感的弊病也来了，他在无意中得罪了许多人，许多人后面也都有靠山，他就几乎被全隙间通缉了。到哪儿都被追杀，走到哪都能听见自己的身价到了多少多少。
　　他的周围永远围绕着恶意。
　　一次在一个世界废墟上，他被六个组织的人集体围剿。
　　“你这是怎么得罪他们了？”秦云雁听得愣神，嘴里的茯苓饼啃到一半，来不及咽下去就模模糊糊地问。
　　锦书抓着秦云雁的手咬了一口茯苓饼，像是要吊足了胃口，他吃完还评价一句：“这回有点甜了。”
　　秦云雁不满地将剩下的茯苓饼吃完，顺便咬了口锦书的指腹。他道：“赶紧说！别跟我这个病号抢吃的。”
　　被咬了一口的某人也不满，遂亲了亲秦云雁的脸蛋来讨回公道。
　　秦云雁刚想反抗就听锦书道：“后来……”他又聚精会神地听故事了。
　　六组织围剿惊动了很多人，吸引了很多人观战。刚在某个世界里自我吞噬的无面就是其中之一。
　　按莫郎的话来说：“这闺女间歇性圣母心泛滥，热衷于捡受伤的小动物回来。”
　　锦书就被闲的没事饭后消食的无面捡回了隙间客栈。
　　“那她的确是你的恩人，要是见面我一定要备一份大礼。”秦云雁听后认真地说：“她有什么喜好吗？怎么称呼？”
　　秦云雁知道锦书说得轻松，实际遇到的情况肯定更危险。他想知道这些事还得从别人嘴里问，这个无面和之前提到的莫琅都是要好好相处的重点。
　　锦书冥思苦想了好久，叹了口气，说：“她没有什么喜好。总是一会儿对这个感兴趣，一会儿对那个感兴趣的。她之前有名字，但是是仇人起的，她不想要了所以现在没名字。称呼的话叫姐就行，尽管她都不知道多少岁了吧……”
　　这个话题没法找到最终的答案，秦云雁便催着锦书讲后面的事。
　　此时夕阳西下，该吃晚饭了。
　　锦书先去买了点吃的，架上小桌子，叫秦云雁先吃饭再说。
　　饭后的故事就变了个基调，从压抑和沉闷变得开朗起来。
　　锦书被带到客栈，身上也没有钱或物品能付住宿费，就在客栈当起了临时工。边养伤边看店。
　　客栈的人流量并不大，而且不容易被人找到，他以前的那些仇人也就没法再来追杀他。
　　锦书给秦云雁讲了他是这么和莫郎从互相看不顺眼成了朋友，怎么在观察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遇事的反应时渐渐又学会了情感，又是怎么在装正常的时候被无面拆穿的。
　　“那你那个异能是什么时候有的？”秦云雁问。
　　锦书像是才想起来异能：“啊对，还有它。”他从自己的灵魂里拽出扇子，放到秦云雁手上。
　　秦云雁终于有仔细观察它的机会，将这个半透明的扇子折上，张开，每个面都仔仔细细地看。无论拿了多久，那扇子都一直是凉的。
　　手指划过扇子的每一个边边角角，上面时不时浮现各种各样的图案。有风景，有字还有人。扇子是活的。
　　秦云雁试探性地挠了挠扇子的浮雕。锦书开口打断了他：“痒，别闹。”秦云雁抬头，才注意到锦书脸上浮现着一层红晕。
　　他顿时玩心大起，在扇脊留下一串细细的吻。
　　扇子是锦书灵体所化，是相通的。
　　某人的气息变得粗重，脊背忽然挺起。锦书红着脸一挥手，秦云雁就抓不住那扇子了，眼睁睁看着那扇子穿过自己的手，停浮在二人中央。
　　扇骨拆开，其中的两片分别贴上了两人的额头。
　　秦云雁眼前亮光闪了一瞬，下一秒就处在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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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第二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想觉醒异能了吗？你之前跟莫琅吵架的时候可是说‘你们的异能只是点缀，就是些没什么用的塑料饰品，我没有异能照样能打遍隙间无敌手。’来着。”无面边搅拌着碗里的糊糊，边调侃似地说。
　　在她旁边，一身休闲装的锦书正被迫干着相同的事。
　　秦云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个人的身体都很真实，背景也很真实。但他摸不到，手向前伸只有瞬间消失的细沙，他意识到这是旁观者的视角，在看某人的记忆。
　　他细细打量了几遍这个明显距现在有些时间的锦书。身材健硕，梳了个高马尾辫，衣着得体，衬得他清爽帅气。白衬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饱满的胸肌，他能评价为有点涩吗？
　　秦云雁想：看来这个什么客栈伙食还挺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对你的吸引力那么大。”锦书刚进入记忆，就看见某人毫无掩饰地打量自己的胸部。
　　“一直很有吸引力。”秦云雁看见正主来了，顺手摸了摸胸肌。他又问：“这是什么时候？”
　　锦书拉着秦云雁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这沙发很突兀。锦书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迟疑的回应：“大概六十多个隙间年之前？忘了，隙间的时间很乱的。”
　　“我承认我错了。”那个年轻的锦书说。他很不小心地把碗里的糊糊搅出去了一些，然后眼疾手快地拿碗接住。
　　秦云雁注意到那被洒出去的糊糊在被接住之前直接停在了半空一秒，然后竖直下坠。
　　他惊讶地说：“她竟然允许你进厨房？”
　　真不怪秦云雁如此失惊打怪，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少领略锦书的“厨艺”。锦书做饭属于自由发挥、自作主张的款，虽然不炸厨房吧，但总会有惊喜。
　　锦书撇撇嘴，也疲于为自己辩解了：“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搅拌机罢了。”
　　“具体理由。”无面将打蛋器甩出来一条淡粉色的线条，然后准确地拿碗接住。
　　年轻的锦书将碗放到厨房的台面上，双手交叉，神色认真，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看着不太正经的答案：“直觉。”
　　过了一会儿，他也意识到这个答案跟具体毫不搭边，于是补充道：“我忘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感觉，也许当我找到异能就能找到那个感觉。”
　　“理由接受。”无面也将碗放到桌面上，随即拍了下手，所有的东西都旋转着消失，两人周围的空间变得虚幻，是不被察觉的空虚。
　　秦云雁所坐的沙发却没有消失，他不解地看向自己的锦书，得到一个安心的表情。
　　很有意思啊，他有些神奇地想：我要是能有异能会怎么样呢？
　　锦书蹭了蹭爱人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亲昵得像是只小猫，这可是他从隙间那只猫那里观察到的，撒娇的好方法。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倒背如流，所以只需要陪着秦云雁就好。
　　这段记忆其实没什么，就是无面给他解释了一下异能的起源、原理。然后展示了一下各类异能都是怎样运转和使用的，然后让他自己悟去。
　　于是秦云雁就目睹了从一念生花到物体一到四维化转变，从时空穿梭到灵体分割。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展示，将这些当做一场盛大的表演。
　　直到铺天盖地的各种杀伤性武器落下来时——值得一提，这其中包括各种魔法类的诸如火球、冰球或是纯粹的能量炸弹，又包括物理伤害，类似于原子核裂变。秦云雁仍在目瞪口呆。
　　这一人能灭了一个世界吧，没有限制的吗？要是我们这个世界有这种人性利器，岂不是挥挥手就被覆灭了。
　　之前锦书假死都没有用这些异能，在爆炸之后才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想来是有约束的。是自己身上的碎片？还是除此之外的什么。
　　“可以随意使用异能吗？”秦云雁想着，便问了。
　　“自然是不行的。”锦书解释着：“除了已经死亡的世界外，每个世界都有世界意识，祂们管理，规定世界的一切。每个世界的灵力表现形式也不一样，使用异能需要灵力。像这个世界，我们编号为五，就是一个低灵力世界，只有极少量天生灵力高的人能勉强感受到灵的存在，所以使用灵就更困难了。一般一个世界的灵力来源都来自世界意识，祂不给你，你自然无法使用。像我这种外来的，一般一踏足这个世界就会被规则碾碎，勉强活下来也没有灵力可使用。”
　　锦书眼睛转了转，又接着解释：“把一个世界比作一个淡水鱼塘，世界意识就是管理的主人，祂想养什么鱼，喂给鱼什么饲料都可以。祂想放多少水，放多少营养剂，鱼是管不了的，只能适应水。而我这种就像外来的海鱼，水都适应不了，还会被管理员清除。”
　　秦云雁刚担心了一下锦书的安危，又想起了自己现在所在地，多虑了。“那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还是问了句。
　　就听锦书颇有些自豪地说：“我们客栈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被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瓜分了。”
　　秦云雁观察着锦书的小表情，心里给隙间客栈的重要性又加了几个等级。看了锦书是真把这个客栈当家了，上次他这样，还是夸他妹妹可爱机灵，二哥温柔君子，大哥料事如神。
　　就听锦书又给他解释：“隙间没有鱼塘，没有世界意思来给你灵力供你使用，所以只能自己攒。我们客栈有方法自己在自己灵体里造一个储存器。顺便一提，灵力是隙间里的硬通货，比钱好使。”
　　秦云雁若有所思地点头。
　　“每个人还能拥有不止一个异能吗？”他觉得这些到了隙间客栈慢慢就都知道了，所以转头问异能的事。
　　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异能呢？容易找到吗？他琢磨着。
　　“一般来说只有一个，也就是天生的。也能学别的，只是很难学会。”锦书解释道，他正拿自己的扇子给秦云雁扇风。
　　慢悠悠的速度，却有一股不小的风。
　　“那这怎么解释？这位的异能显然不止一个吧。”秦云雁指向已经定格了的无面。
　　“她原本的异能被一个老东西吞噬了，据她所说‘多会一点总不是坏事’。她甚至把自己会的异能总结成一个图书馆，每个想学的人都可以去看，只要你学得会。”
　　真实原因之一是：会的太多，无面自己都记不住，所以总结了一个。
　　秦云雁被震撼到了，他本来以为这位的异能是模拟什么的，没想到是真都会。
　　“原来倒是还有个方法，有个赌场可以交易异能，但现在那个赌场被它的仇人毁了。也有人的异能就是掠夺其他人的，所以都得小心点。”锦书又补充。
　　秦云雁忽然想到几件事，颇有些吃醋地问：“你经常带人来看这段记忆吗？”
　　实在怪不得他疑惑，锦书全程眯着眼睛靠在他身上都能熟稔地帮忙解释每个异能的特点，甚至能帮忙和声。就像陪着人看一部他非常熟悉的电影，解释每一个细节，解决疑惑。
　　现在，锦书也在解决疑惑：“明价收费，为想觉醒异能的有价值人员排忧解惑。”
　　他挑了挑眉，抓着秦云雁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地吻下。“但他们可没有这么贴心的真人服务，也没有沙发。”
　　秦云雁顺手捏了捏锦书的脸，笑骂道：“那这位贴心的男朋友，你到底是怎么觉醒异能的啊？”
　　“就是看完这些后回去闭关了好久，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悟了。”锦书左嘴角扬起了一个不走心的假笑，显然说谎。
　　秦云雁知道这人肯定还经历了什么他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他也不逼问，等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眼前的景象慢慢淡化，秦云雁又看见洁白的病房。锦书的额头上还抵着一个亮闪闪的扇骨，似乎还在看着什么。
　　他将自己的记忆往后拨，看见一个狼狈的人。那是闭关了许久还没有找到异能的锦书。
　　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但就是没成功。顶着越来越虚弱的灵体去找莫琅补灵，莫琅从最开始的嘲笑到骂骂咧咧再到无语。
　　“这东西你越希望找到越得不到，何必呢？”
　　“我不知道！”锦书面无表情地说着。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恢复的名为渴望的情感。但他觉得此时他更应该崩溃，应该哭，但就是没有情绪，冷静得要命。越是这样他就越执着于异能。
　　是不是有了异能我就能知道为什么了？他这样想。
　　后来有次打架，他用灵体凝结出的枪被敌人斩作碎片，他在碎片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然后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他的能力不一定非得是用扇子外显，只是锦书那第一次使用异能用得太疯魔了，差点把自己的灵力抽干，所以被勒令用个柔和点的外显物品，静心。
　　甚至他的能力还被封了小一年的时间，因为他那次疯魔之后又抽风去找自己的过去，差点又成灵干。
　　“你这款的灵干放囚灵楼能吸引半个隙间的食客去豪掷千金，珍惜一下你身上的半两肉吧。”莫郎如此评价，然后又给锦书身上加了几道禁制。
　　那时候的锦书，过去是一片空白，现在是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未来是一片黑暗。
　　现在的锦书拍了拍过去那个的头，带着幸福的声音飘在了暴动的灵力里：“我找到他了。”
　　过去的那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血管外显，如同罗刹般脸向上抬了抬。
　　他什么也没看见。
　　现在的锦书也回到了现实中，睁眼就看见秦云雁跟捞鱼似的抓他的扇骨。
　　捞不到就用抽烟的姿势叼着那个在他手里的扇骨，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看。
　　像个吊儿郎当的侠客。
　　没等锦书说话，秦云雁先开口：“我告诉你个事。”
　　“需要我用什么交换吗？”锦书配合着演戏。
　　“不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有什么可交换的？”秦云雁狡黠地眨眨眼，十分自信地说。
　　锦书不予否认，他俯身抽走扇骨，看着上面的牙印哭笑不得。
　　一句话让他回过神。
　　“刚才你记忆里的那个人，我见过。”秦云雁说。他第一眼看到无面的时候就觉得那种看不清全貌的感觉似曾相识，刚才无聊时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了找，没成功。
　　但他想锦书能找到。
　　二人再次来到了记忆里，这次是秦云雁的。
　　那是在未成形的石窟，密密麻麻的石刻还没有遍布整个空间，青苔未长，中间的雕像也没有成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一手凿子一手锤子，贴着巨大的大理石雕刻。他的眼睛澄澈干净，除了眼前纯白的石头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
　　老人的身形有些单薄，两嘴角也持续下拉着，看着就像邻居家的怪老头，会把小孩吓哭的那种。
　　一道干脆的声音出现在这静默的空气中，像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人邀请她：“这位老人家，你在干什么？”
　　老人没有回头，干枯的声音从许久未被使用的嗓子里吱吱呀呀地传了出来：“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
　　正当观者以为出现异常的时候，就听女声回答：“这里是现实。”
　　老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眼睛变得有些浑浊，像是终于染上了世俗的烟火。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衣着打扮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脸却是千年无人惊扰的古井。老人轻轻吹掉石屑，问女孩：“你看见他了吗？”
　　无面回答：“他在你心里。”
　　老人嗤笑一声，边自嘲边爬下梯子，拿过一旁的扫帚扫地下的灰。
　　这时的石雕还有一半未完工，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形。
　　“可我记忆里的他已经模糊了，所以我将记忆中的一切都搬到了这里。”他眼神迷离地拂过洞中的石字。他不想忘记这一切，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已经死过了，可又醒了。
　　本来是没事的，他有自己的家业，有已经命定的人生。
　　偏偏这些记忆呢，年轻时候想忘忘不掉，年老时候不愿忘，但它就像指缝里的水，留不住的。
　　老人很痛苦，于是对外宣称自己死了，然后窝进了深山老林里，终日与自己的记忆作斗争。
　　他知道这辈子他完不成这个现实版的记忆宫殿，也不确定下辈子自己能不能想起来。
　　想得起来他就再来完善，想不起来这世间也有一个不被注意的角落保存了他作为顾长风时，痛苦挣扎的时光。
　　无面手里拎着个精巧小笼子，里面有一只淡蓝色的蝴蝶。她打开笼子，里面的蝴蝶立即飞到了老人身边打转。
　　老人疑惑地尝试抓住那蝴蝶，蝴蝶融进了他褶皱的皮肤内，不见了踪影。
　　他再抬头，无面也没了踪影。
　　老人晃晃脑袋，只当自己又犯病了，歇了一会儿再次拿起了雕刻工具。
　　看完这一切后，锦书刚想退出，却发现秦云雁的记忆里还有一段跟无面有关。他打开那段记忆，看见了年轻一些的秦云雁。准确说，是学生时期的秦云雁。
　　一个老老实实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的少年。
　　淡蓝色的蝴蝶从他的身体里悄悄飞了出来，穿过奔涌的车流，穿过无尽的山脉来到S市的一家书店门前。
　　门被推开，一个成熟女子从里面走出，后面跟着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吐槽学校的初中生。
　　小梁松云看到一抹蓝色撞上女人的身体，然后眨眼睛消失不见。女人愣了愣，穿过吵闹的大街看到了秦云雁。
　　“阿姨，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小梁松云问。
　　女人是他家隔壁的邻居，年龄未知，据说已经是大学教授了，因为自己家家长有事就拜托她照顾小孩。
　　小安白插嘴：“没有啊！我可没看见，是不是你昨天晚上看小说看得太晚了？”
　　“说好的不告密呢！”小梁松云赶紧勾住小安白的脖子，捂住嘴往旁边带。
　　少年们打打闹闹地顺着还未修缮平整的烂石砖路回家。在幸城的马路牙子旁，小秦云雁也被妈妈接走吃饭去了。
　　年龄未知的女子则是来到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在一面贴着各种广告的墙上拉开传送门。
　　观看的两人也随着无面穿梭，来到锦书的记忆。
　　无面踏进了隙间，眼前的场景还算是热闹，几个老朋友正坐在一起聊天喝酒。看到正在聊天的锦书，她大步走了过去。
　　过去的锦书也看到了她，扬起酒杯，清澈的酒水洒了出来，他扬起一个半真半假的笑脸，高声打了个招呼。
　　无面也不废话，敲了敲桌面，一个有些年头的文件夹出现在桌上。
　　她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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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评论吗QAQ


第52章 番外第三
　　这是个晴天，又是周末，趁着新年的气氛还没完全溜走，人们争先恐后地冲到街上，发泄这过年后第一周的不适应。
　　有一个地方倒是清静，墓园。
　　除了特定的日子这地方也热闹不起来。
　　秦云雁双手插在厚重的羽绒服里，脑袋也缩进高领的“港湾”内。明明不是太冷的天，他穿得比上次来厚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胳膊下夹着一束白菊花。
　　他朝着一个背影走去。
　　是贾晴。
　　过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两人倒是换了位置。墓碑上的人也换了。
　　这块崭新的墓碑上刻着赵泉的名字，和出生死亡时间。
　　贾晴本来想把死亡时间刻成赵泉给她发遗照的时间，但后来还是定的赵泉中弹身亡的时间。
　　姜一叶如约把赵泉的骨灰给她带回来了，里面还有三颗子弹。一颗老的，两颗新的。
　　新的那两颗一颗在胸口上，一颗在脑袋里。
　　姜警官没有告诉贾晴，据她的经验，头上的弹道痕迹为这颗子弹定性为自杀。
　　“来了？”贾晴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抱着一个小盒子，轻轻说。
　　仿佛不想打扰谁一样。
　　秦云雁将花摆到赵泉的墓前，那里有一束紫色的鸢尾，他陪着贾晴坐下。“嗯，骨灰没放进去？”
　　他指的是贾晴手里的盒子。
　　“早放了。”女人回答，她敲了敲小盒子，盒子也给了她回响。
　　贾晴穿得相对于秦云雁单薄，手指尖冻得有些红。秦云雁想了想，把兜里已经捂热乎的手套拽了出来。
　　“谢谢。”
　　两人就这样对着故人的墓碑沉默了许久，等到了另外几个来看老人的家庭。
　　其中不乏一看就是被逼着来的，满脸不情愿。磕完头就躲一旁玩手机去了。
　　等走了这波人，贾晴顺着向下的路目送最后一个影子的消失，终于开口：“前两天假期，我又去爬了一趟泰山。”
　　他们三个大学毕业旅行就去爬的泰山，当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半夜十点爬山，要去看那东方之既白。
　　唯一由秦云雁带的薄羽绒服让给贾晴穿了，他和赵泉两个为了不冻死卯足了力气比谁先登顶。
　　后来登顶是登顶了，看完日出后一点力气也没有，挂完了祈愿牌，拍了照，累瘫着坐缆车下来的。
　　山区的缆车会制裁每一个嫌贵的人。
　　“这次还爬上去的？”秦云雁尝试性把手伸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然后又伸出来，乐此不疲。
　　他很喜欢冻过之后那种忽然热起来的感觉
　　贾晴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和墓碑上意气风发的前男友对上眼神，从那人冷冰冰的照片上看出了跃跃欲试。
　　果然最近睡少了。她想。
　　“坐缆车上去了，找这木牌就花了半天。”贾晴打开盒子，里面叠着三个经历了些风霜的木片。倒扣着，看不见字。
　　“你还记得你写什么了吗？”她问。
　　这问题耗费了秦云雁的一些脑细胞，这种东西他写也不会用心写，自然也不会用心记。
　　记不起来的他打岔：“你这解下来了，愿望不就成不了真了吗？”
　　“依我看，都成真过了。”
　　贾晴将盒子倒扣在了赵泉墓前，将木牌排开。
　　秦云雁先注意到自己那个，实在是忽略不了，因为除了名字之外就两个铿锵有力的大字：活着。
　　很符合他刚毕业时那种半死不活，不知道干啥的气质。
　　现在再让他写他照样还是这样敷衍了事，事在人为，不在天定——他信这个。
　　更何况秦云雁已经找到锦书，已经别无所求了。其他要求的东西都不能播，他总不能在这种公共场合的祈福牌上写那些吧。
　　太社死了。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边外，贾晴叫了他一声才回过神。
　　秦云雁心虚地碰了碰鼻子。
　　“咱仨这愿望适合换一下。”跟着声音，他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两块牌子上。
　　贾晴的牌子上面写着：求一能相伴终身之人。
　　赵泉的上面写着：财源滚滚来，晦气快走开。
　　他们仨倒是把事业，爱情和生命三条线集齐了。
　　现在看来除了秦云雁的活着，都没长久地实现。
　　贾晴毕业后和赵泉谈起了恋爱，分分合合，然后等要求婚的时候失踪了。再后面找到每一任男朋友都有些问题，现在已经封心锁爱专注事业了。
　　赵泉毕业后在秦云雁成立的工作室里当副总，常年奔波于卷死其他同行的第一线，带着日常摆烂的老板冲击后期行业知名企业。后来被绑到复皇洗脑，带领一大波同事跳槽到了复皇旗下的企业。又被何怜叶培养成了左膀右臂，成了别人手里的刀。现在醒了，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秦云雁在阎王殿前蹦了个迪，现在还活着。
　　“是啊。”秦云雁赞同贾晴的观点。
　　他重新将三块牌子收拢，装模作样地洗了洗，递给贾晴一个，放到赵泉墓前一个。
　　“说来也巧，我这两天翻了翻之前的旧照片，找到了这个。”秦云雁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夹，里面有张照片。
　　因为常年在相册里放着，照片并未褪色，里面斑驳的光影仍很清楚。
　　上面是三人的合照，能明显地看出来是贾晴拿自拍杆拍的。
　　她在最前面，戴着太阳镜对着镜头比耶。后面两个男生像是刚被叫，动作都比较随意。赵泉外套系在腰间，张着嘴，半步在光下半步在树荫里，照片定格的瞬间有些虚。秦云雁则是靠在满是红牌子的锁链上，微抬着头看这边。
　　照片背面写着：泰山毕业旅行。
　　贾晴看到这相片不由得感伤：“大学的那些照片跟着我之前那个手机一起丢了，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买个硬盘存着的。”
　　她将照片接过，仔细观摩了一下上面的青年们。评价道：“那时候真傻，看着就不聪明。”
　　“这张你拿着吧，我那边还有几张更傻的。”
　　“有多傻？”
　　“赵泉拿着根木棍装猴子。”
　　“那是挺傻的。”
　　贾晴将照片揣进风衣里，又想起了一些记忆，咯咯笑了一阵。
　　笑声也散进风里了。
　　“我住院这几天，工作室那边怎么样？”秦云雁等她笑够了，递上去一包面巾纸。
　　贾晴擦了擦泪花，声音拐了几个弯：“我发你信息了，你没看？”
　　“我手机在兵荒马乱中被踩成渣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而且阿锦陪着我，我就没时间看手机了。”秦云雁搓了搓手，突然有点心痒痒，久违的烟瘾又犯了。
　　赵泉在祭台边烧的那包烟在后来的枪战中起了作用，让好多人陷入幻境，重心不稳。也给了他们忽然都晕倒的理由：吸入过多，神经麻痹。
　　秦云雁之前给姜一叶的那些烟也起了作用，实验室研究出了抑制的药物，配合治疗的话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戒断。
　　姜一叶还问他用不用去治疗，他回应：“不用了，心理医生只会让我更头疼。”
　　“你在我面前秀恩爱？”
　　“怎么能叫秀呢？我们本来就很恩爱。”秦云雁扬起一个嘚瑟的笑，又遭到贾晴一个白眼。
　　拜托，他好不容易绑在身边的老婆，怎么可能不秀。
　　贾晴表示：尊重，祝福，滚蛋。
　　她咳了两声，说道：“忙到飞起，现在是悬赏模式，谁有能力谁接任务。楼下被塌房艺人的激进粉丝给围了，现在上下班都得跟保镖说暗号。”
　　这个事情在明面上是梁松云点的炮，所以成这样了。
　　梁松云和安白两个躲风头，回S市老家去了，只是苦了这帮加班加点做后期的可怜人。
　　工作室里出气用的拳击袋废了两个，现在人手一杯菊花加枸杞。
　　今天强制休息，贾晴才有时间来墓地看看前男友。
　　“卡里的钱用到了吗？”
　　“用到了，月牙湾派人黑咱们后台，想在财务方面做手脚。请人加固了下防火墙。月牙湾后面那个独君集团还想制裁咱们来着，结果没等实行呢就被警察围了，我趁机收了点股票。”
　　秦云雁听着没问题，又觉得不完全是贾晴的风格，追问：“没干别的？”
　　贾晴哦了一声，语气轻盈地说：“请了个境外黑客组织，让他们在月牙湾的每一块屏幕上都投放了各种发疯视频而已。”
　　包括大楼外面的屏幕。
　　“酷——”
　　墓园里还是很静，整齐的墓碑都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只是大多数的人们听不懂而已。
　　在这待的时间也够久了，秦云雁道了声拜拜，准备离开。
　　贾晴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阶上，冲着秦云雁离开的那个方向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工作室？”
　　秦云雁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道：“医生说我得静养一些日子，等我陪阿锦回趟娘家就回去上班。”
　　“不怕我夺了你的位置？”
　　“你随意。”
　　女人无言目送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包离开，将手里的木牌翻了个面。
　　上面笔走龙蛇地写着：财源滚滚来，晦气快走开——赵泉。
　　灰色的石碑上系着一抹有些褪色的红，两个大字在这样的场景下，有些刺眼：活着。后面跟了个倒写的人字，也就是大雁的简笔画。
　　清风将丝带吹起，木牌打在碑上发出无序的“嗒嗒”声。
　　似是没人附和的孤独掌声。
　　离开的步伐适时打断了独奏，女孩打着拍子，唱起学生时代总在男孩耳机里听见的歌。
　　没等唱完，离人走远了，风也没了。
　　于是她轻声唱完了那时女孩认为无聊的歌。
　　秦云雁颠着小碎步跑到一辆黑色的SUV旁，拉开车门，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他快速缩进副驾驶位，关上门。
　　锦书的驾驶证随着他合法身份的构建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所以这几天都是锦书开车。
　　驾驶位上的锦书拉了下袖子，挡住红色的表。他动作流利地拧开保温杯，蜂蜜柚子茶的清香散开。
　　看见装冷的爱人小口小口地喝着茶，锦书眉毛挑了挑，像只小猫。
　　他顺手拿起秦云雁放到两人中间的木牌，看见一行娟秀的字体：求一能相伴终身之人。后面跟了个太阳微笑的小图案。
　　木牌是流水线的产物，字根据他的记忆，是贾晴的。所以秦云雁拿这个干什么？
　　收到锦书疑惑的目光，秦云雁边脱了厚重的羽绒服，边解释：“贾晴给咱俩的祝福。”
　　锦书露出了解的表情，嘴角勾起笑，眼里却没有。他认真地说：“跟我在一起可不是终身两个字能解决的，以后无论你转不转世，转多少次世，都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了。”
　　秦云雁笑得很灿烂：“过去是求之不得，现在又怎么会后悔呢。”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个爱人在某些时候，比自己还容易没有安全感。
　　得到答案的锦书侧过身，在秦云雁嘴角亲了一口。
　　收好木牌，打开手机找导航。锦书刚把手机夹在车里的支架上，就看见弹出了一条消息。
　　秦云雁手疾眼快嗯了下去。
　　下一秒，莫郎的缩小版从屏幕里走了出来在秦云雁惊讶的目光下，坐在了手机上。
　　莫郎开口：“锦书，庆功宴推迟了。”
　　锦书不慌不忙地倒车出停车场，顺手还摁了摁迷你莫郎的头。
　　“为什么？”
　　“无面没回来，猫去找她了。”
　　“成，人回来再叫我，我带云雁回去。”
　　小莫郎飞起一脚踹在了锦书胳膊上，被秦云雁拽住后衣领拎了起来。小人没什么力气，他没好气地打量了秦云雁一番，“知道了。”
　　锦书这边得了消息，又怕莫郎扭个头咬秦云雁一口，直接将小人塞回了手机里。
　　“咦，竟然能碰到。”秦云雁本以为自己碰不到这种灵体状态的东西。
　　锦书解释：“原本沉睡在你身体里的那个碎片很厉害，也只沉睡在厉害的灵体里，这不用意外。”
　　说着他还有些骄傲和嫉妒，凭这样的灵体感知能力，找到异能的时间会比自己短许多吧。
　　不愧是我的爱人吗？
　　清冷的空气在干枯的树枝尖流连，笔直干净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正以调情似的速度行驶。
　　后方是远离尘世的墓地，前方是通往全球各地的铁路网。
　　车拐了个弯，驶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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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第四
　　立春已过，天气温和了不少。闭塞的车内，秦云雁合着眼靠在后座上补觉。
　　副驾驶位的姜一叶亦是如此。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林间大道上，最终停在了一个看着就死板压抑的建筑群的铁门前。
　　驾驶位上的小警察看看后视镜，又看看旁边的上司，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发动机的声音停下的那瞬间，后座的秦云雁就睁开了眼睛，透着贴着遮光膜的玻璃观察了一下外面，看到水泥墙上面的铁丝网时收回目光。
　　他小范围活动了一下身体，顺便拍了拍前排姜一叶的肩。
　　“到地方了。”
　　姜一叶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刚刚惊醒，一把扯下眼罩，锐利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不用这样警惕了。
　　实在怪不了她，前几天刚被复皇的余孽报复了一下，爱车被撞了个残废。这还不算完，姜警官势必要为自己的爱车报仇……呸……执行正义，将余孽绳之以法。于是追着把一个隐藏得挺深的窝点给端了。
　　耳朵在嗡鸣，半夜没睡好，又跟秦云雁约好了，只能在这来的路上补觉。
　　“啊？哦，到了。”女人抹了把脸，让驾驶位的小警察先去帮忙搬东西。
　　他们是穿着私服来的，为了低调点。
　　秦云雁把旁边的牛皮文件夹拿上，下了车。
　　他拄了根拐棍，装作中弹的那腿还疼，一瘸一拐地跟着姜一叶进了大门。
　　这是秦云雁第二次见莫沐，上一次是在复皇的监狱里。
　　这是个体态瘦削的女子，皮相早就被岁月磋磨了个干净，有个长而可怖的疤。但从骨相来看，是个美人。齐耳短发，微微低着头，稍稍挡住了已经空洞了的右眼。
　　见二人进来，玻璃窗对面的莫沐抬起头，让秦云雁对上了她的眼睛。
　　确实如姜一叶说得那样，很干净。
　　莫沐主动和姜一叶打招呼，很得体，一点也不像被拐卖了的人，也不像毒杀十六人，并冷静地将人贩子的尸体切成碎块，然后摆放成傻逼的字样的人。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秦云雁身上，率先开了口：“你一定是顾长风吧。”
　　秦云雁在对面拉开椅子，将拐杖挂到椅背上，边坐下边回应：“秦云雁。莫女士看着，”顿了下，他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气色不错。”
　　姜一叶也落座，给莫沐介绍了一下秦云雁的身份，还简单说了一下复皇现在的情形。
　　秦云雁直接让人把牛皮纸袋给莫沐递了过去，说：“里面是你想知道的信息。”
　　牛皮纸袋经过检查被递到了莫沐手里，她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反倒是一直盯着秦云雁。
　　被注视的男人挑挑眉，眼睛一眯，轻快地开口：“我有男朋友了。”
　　“我以为你会是后面的boss。”同一时间，莫沐也开口。
　　秦云雁双手交织在身前，调整了下坐姿，摆出一个倾听的姿态。“为什么？”
　　莫沐拆开一袋姜一叶给她带的饮料的塑料膜，将文件袋随意放到桌面上，笑呵呵地说：“因为你是我们那波里面适应得最快的人吧，明明才十五岁，一天不到的时间就适应了，很多测试都不突出，但成绩也不是垫底的。”
　　她喝了口饮料，像小孩子一样琢磨了一下滋味，才继续说：“给你安排的那个身份，顾长风，你也是最快就熟悉了的。要不是因为他们给你的那个任务没法完成，你会比那个顾末更早离开那个牢笼。”
　　对面秦云雁也津津有味地听着别人对自己演技的评价，只有姜一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她不禁开口询问男人：“什么任务？”
　　“蜕变任务，就是证明你已经成为他们给你的那个身份。之前何怜叶的是虐杀别人，我的是杀一个爱的人。”秦云雁解释。
　　莫沐：“何怜叶？”
　　秦云雁继续解释：“顾末的本名。”
　　莫沐点点头：“倒是和他原来那个软软的性格挺相衬的。”
　　被抓进去的他们从最开始是以编号相称，后来以复皇给的身份相称，所以都不知道彼此的本名。
　　就此，二人又开始就某个试炼谁死了的话题聊上了。
　　这边两人脑回路搭上了，聊得很自然。姜一叶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不是，为什么你的任务没法完成？”
　　秦云雁耸耸肩，回答“我妈被他们掀翻到崖底了，我爸渣男找到我也不爱，加上我又是母胎单身，没有爱的人的。”
　　“我听说他们想给你人为引导一个爱人。”莫沐不等姜一叶提问，率先一步引导话题继续发展。
　　“是啊。”秦云雁丝滑地接过：“就是何怜叶，复皇那波变态想得倒是挺好的，患难与共，同生共死什么的的确很容易培养出感情，但他们没想到何怜叶直接爆发了。”
　　复皇那波人最开始看好的傀儡皇帝就是秦云雁，但大祭司中途截了个胡，带出去一趟就让他给跑掉了。
　　只能在剩下的人里选了。除了何怜叶之外也有几个通过蜕变任务的，但何怜叶能力最合适，那时候也装得足够乖，就被推上去了。
　　莫沐点点头，终于拆开了文件夹，抽出了厚厚一沓文件，她边翻着封皮边随口问：“其他的那些孩子都怎么样了？”
　　“书脊是黄的的那个。”秦云雁隔着玻璃指了指，他凑近了些，瞄到了莫沐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
　　他听姜一叶说过，是莫沐为了挣脱锁链自己砸的，后来送到医院发现保不住了，就截肢了。
　　很惨也很厉害。秦云雁在心里评价，他重新靠回椅背，接着解释：“咱们那批总共十七个人，警方按失踪那阵子失踪了的小孩的生辰八字确认的有十二个。一年前我开始收集的这些资料，由于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只能是用记忆里的那些脸和库里那些失踪的孩子对比，在警方找到的十二个之外找到了两个。”
　　还有三个跟他不在一间牢房里，他没看清过脸。
　　“像你一样父母还健在的属于少之又少者，有四人全家都被骗到复皇的，以何怜叶为首四人是福利院的，以我为首三人家里遭了灾。”他掰着手指总结了一下自己这一年查到的“皇子”们的被毁背景，然后接着说：
　　“值得一提，我参加过你毕业的那个学校的夏令营，学校也组织过去何怜叶所在的福利院做志愿。所以咱们的个人信息，老祭司都能得到。”
　　秦云雁比较倾向于锦书的观点，这所谓的命格根本不是算出来的，是大祭司根据他们的身份信息反向推出来的。至于他真的是顾长风转世这件事，就属于大祭司瞎猫碰见死耗子了，完全是巧合。
　　在复皇那血迹斑斑的历史上，每一任大祭司都会找到所谓顾长风的转世，但在秦云雁的十世记忆里，就这一次碰见了复皇。
　　“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活着吗？”莫沐的手腕有些沉，轻薄薄的一张纸，硬是没翻过去。书脊是黄色的那份文件就放在自己面前，她却不想翻开它。
　　秦云雁还是面色如常：“何怜叶关监狱里呢，除此之外都死了。”
　　不仅死了，连档案都被复皇给销毁了。锦书之前给他的文件里没有，只能寄希望于还没被破解开的复皇核心文件里了。
　　但他们对复皇来说，只是几个平平无奇的亡灵，和其他死在异土上的断肠人并无区别，又怎么会在核心文件上记录他们呢？
　　莫沐重重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发，那份文件又被放回了文件夹内。短时间内，她是不会看了。
　　莫沐记得她答应那群孩子的话，要带他们回家的。
　　眼里有什么在打转，她还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秦云雁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作为顾长风时的长姐顾闻莺，也是后来的栖北公主。那人在他还装疯卖傻的时候为他说过话，后来早早地嫁了出去，那群蛮夷在他登基后又将她的头颅寄了回来，用作挑衅。
　　客死异乡，连尸首都不全。
　　北华的兵踏破那营帐后，将已经风干的尸身寄了回来，入葬皇陵。
　　至此，顾长风那辈就彻底只剩他一个了，长辈也没剩几个。他后来的继承人还是从已经从商的宗叔那边过继的。
　　莫沐那边缓过来了，又喝了口饮料，压着声音说：“我在杀人之前逃过一次，在被卖到子至村的第二年。我逃到了村外的警察局求救，结果……”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容易哭，明明从被毫无尊严地囚禁后就没哭过了。
　　姜一叶叹了口气，帮她补充：“那里的警察局是复皇的人，要不是莫沐后面杀人分尸的事闹得大，可能到现在我们才能根据数据里的信息找到她。也有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她后面没说的话在座的都懂。
　　那次莫沐是坐着警车伴着警笛声被绑回那个梦魇之地的，所以就算是出来了，也对警察有本能性的排斥，有时候看见红蓝相间的东西都会发疯。
　　家人来了也比较冷淡，莫陶也不忍心逼自己姐姐做侧写。
　　姜一叶也是来了十几次，说了很多他们查复皇的事，加上投喂了一堆零食才能得到莫沐的正面理睬。
　　秦云雁第一次来，倒是聊得挺顺畅。
　　两人静静听着莫沐抽噎着的倾诉，谁也没说话。莫沐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需要倾听，任何说理解和感同身受的话对她来说都是讽刺。
　　她是那批“皇子”里年纪最长的，她绝望过，精神失常过，又因为给孩子们的约定清醒一时，杀了人逃了出来。
　　现在，听着那些人渣伏法，终于是活过来了。
　　她又擦了擦泪水粗略地翻了翻剩下的文件，停在了书脊是红色的文件上。里面的内容是复皇等人的结局，秦云雁好心地配了些现场的图片。
　　“便宜他们了，一粒枪子的事。”莫沐攥紧自己的衣角，沉在眼底的杀意外显了刹那又被清澈掩盖，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秦云雁捕捉到了那一瞬而逝的恨，默然想着当年的顾闻莺就是这样无助地死去的吧。他说出了让姜一叶不明所以的话：“你最终还是完成了复皇给的剧本。”
　　莫沐听后却笑了，松开了全是印子的手，拨开了挡住那只黑洞上的头发，露出了自己的全貌。她与秦云雁对视良久，还是自信地说：“不，我跳出去了。栖北死了，我活着。这监狱也比牢笼好多了。”
　　她抬起下巴，将问题还了回去：“你呢？不会演到最后真让自己成为顾长风了吧。咱们那一代可不止你一个与顾长风的生辰八字对上的。”
　　“那就不劳你担心了。”秦云雁露出一个证件照片似的假笑，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拍了拍要睡着了的姜一叶，告诉她自己聊完了。姜一叶还有一些事需要和莫沐说。
　　秦云雁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衣服，对莫沐说：“他们死之前会在梦里将我们所经历的都体验几遍。还有我成立了一个受害者基金会，如果莫小姐在有生之年能出来，欢迎来找我。”
　　说完他就打算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女人。
　　“秦先生。”莫沐叫住他，带着些笑意的声音砸在他的耳膜上：“你的拐杖忘了。”
　　秦云雁回头，对上了那独剩的一只眸子，当真是清澈至极。
　　他颔首：“谢谢。”
　　重新坐上车，秦云雁看着一直在打哈欠，来后座跟他抢位置的姜一叶道：“都到这个年纪了，调一调作息时间吧。”
　　姜一叶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春节假就过了一天，家里老人都说我嫁给了工作，收不回来了。”
　　“啧。”秦云雁对于此等社畜表示同情，最后还是接着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回头还是调一下吧，饮食也是，你脸色可不太好。”
　　“你还懂这个？”
　　“之前有位故人身体不好还瞒着我，我就把有关的医术都翻了翻，勉强记下来一些。”
　　“那位故人呢？”
　　“死了。”秦云雁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嗓子里鼓出来一句埋怨的话：“固执且不听话的家伙。”
　　姜一叶没再问。
　　回去时他就和姜一叶分开走了，姜一叶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飞机穿破云层，给已经泛黄的天留下一道白色的疤。
　　秦云雁孤身一人回了家，迎接他的是漆黑的屋子。打开灯，餐桌上罩着保温罩，一张字条夹在缝里。是锦书给他留的，告诉他自己去隙间一趟。
　　掀开保温罩，是卖相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旧惨不忍睹的三菜一汤。秦云雁有些庆幸自己在飞机上吃过了。
　　他认为凭借自己的胃肠消化能力，不足以解决这些食物，还容易把自己送医院里。
　　简单洗了下澡，他掀开被子上床，打算直接睡觉。
　　意外的是被窝是暖和的，他也直接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那人感受到他的到来，直接迷迷糊糊地拥了过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秦云雁顺从地抱住锦书，抚在爱人背上的手揉了揉那人毛茸茸的头发。
　　锦书在秦云雁的建议下剪了短发，主要是因为上床的时候老容易压到。
　　太破坏气氛了。
　　这是秦云雁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短发的样子，很帅，很飒，他很喜欢。所以在数不尽的情至深处将手指埋进锦书的发丝里，去不顾一切地吻他。
　　“唔——人总是不齐，原本来的又各自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了。我刚过去就被当苦力打了一仗。”
　　“受伤了吗？”
　　“没受伤，就是累。”锦书埋在秦云雁的胸膛上，跟爱人吐槽莫琅压榨前员工。客栈那边因为闹了个大事，好多组织都想来分一杯羹，锦书现在没事就回去帮忙打打架。庆功宴也没开成，因为主角凑不齐。
　　秦云雁的伤在异世界科技的帮助下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歇了一阵就回公司干活了。两人也不是禁欲的主儿，没少换着花样折腾。
　　秦云雁闭上眼，听着沉稳的呼吸声，一时间不想说话。
　　要是旁边没人，准确说没有锦书，他还是容易睡不着觉，所以在来回的飞机上都是看书或者处理文件，也累。
　　锦书知道这一点，所以尽可能晚上到点就回来，打架把放狠话收尾什么的都扔给莫琅，他只负责打。
　　“我今天见到一个人，让我想起了闻莺姐。”他顿了一会儿，刚睁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看见锦书头顶的发旋。
　　发旋的主人晃了晃身子，示意自己在听。
　　“除了你大哥之外，她是唯一一个看出来我是装傻的人。”
　　对锦书来说，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到他把小时候的记忆都翻了一遍，才在宫宴的一角找到那个噙着得体的笑，孤独地看着他们这群孩子闹的少女。顾闻莺在荣家被抄家之前就和亲去了，锦书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公主出嫁那年漫天的红纸屑。
　　当时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牵着自己的妹妹，承诺会给她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顾闻莺的婚姻是坟墓，而荣秀秀没等到及笄的年纪，便戚戚然死在枯井内。
　　这一时，同床依偎的二人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血亲，悲伤已经淡成水了，有的只是对过去岁月的追忆。
　　锦书向上移了移，环抱住了秦云雁，隔着薄薄一层的黑暗注视那一汪墨色深渊。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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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第五
　　对秦云雁来说，这个春天过得很快。像是一眨眼的工夫街边的树就绿了，扰人的蛐蛐声蝉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天热了，太阳就变得不讨人喜欢了，人们都躲着它。
　　秦云雁也终于脱下了他那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和秋衣，换了身轻薄一点点长袖。
　　他这几天去D市出差，忙完了事打算去自己坟那再故地重游一番。
　　锦书没跟他来，他俩在走之前就凉拌黄瓜带不带皮干了一场，锦某扶着腰骂骂咧咧地把秦云雁的衣服扔进旅行箱，“嗖”一下扔出了家门。
　　然后到了晚上认命地拨通视频电话，进行哄睡服务。没办法，要是等人回来看见一个黑眼圈成精的爱人，心疼的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了。
　　秦云雁悠闲地在自己的陪葬品旁晃悠，哦，还是他亲自带人挖的。起码他看着不会有人偷偷拿走卖钱。
　　逛完几乎没人的展馆，他出门，奔着自己的秘密基地去了。
　　该去扫扫灰了。
　　他摸着黑走在石板走廊上时心情有多愉悦，当他迎面撞上一堵冰凉且硬邦邦的石墙时就有多懵。
　　秦老板撞了个满头彩，还不甘心地摸了一遍，然后又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看了一遍。
　　是一面石墙。
　　且切割得极其整齐，没有现代工具切割的印迹，就像这块石墙天生就是如此的“端正”。
　　秦云雁：我那么大一个石窟呢？那么大一个石像老婆呢？
　　他这人没什么忌讳的，也不太容易真生气，心里不能碰的逆鳞也就锦书和这石窟两样。石窟里保存了太多他的记忆，若是他哪一天记忆出现了混乱，分不清今世是何世，这里就是他唯一的疏导所。
　　也是一个记忆存档点，每一世的他都是在各种巧合下来到这里才能真正想起之前的记忆的。
　　现在告诉他疏导所没了？搞笑呢！
　　秦云雁第一时间给锦书打去了视频，等待接听时他想过可能是复皇的人干的，但很快否决了。
　　毕竟复皇的人没这种非自然的本事。
　　“喂？怎么这么黑啊。”锦书慵懒的声音传出，同时跟着的是他那张陷在沙发里的俊脸，还印着沙发同款图案，有些发红。显然某人刚睡了一觉。
　　锦某的作息时间比猫还不稳定，大概是因为之前总去隙间，生物钟乱了。近期倒是去的少了，据说是能打的都打服了。
　　他最近还学着秦云雁搞雕刻，但有些控制不住力道，经常将石头木头的搞得面目全非。
　　而从他的手机里看到的秦云雁就显得有些可怜，眼睛因为生理性的疼痛砸出了两滴泪，笔尖和额头都红红的，在屏幕的光和周围的黑暗的对比下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又被绑架了。
　　“我马上过去。”锦书的声音一下就清醒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带着莹莹光亮的扇子就出现在秦云雁面前，紧接着锦书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出现在狭小的走廊内。
　　秦云雁见人来了，直接沉着脸敲了两下石墙，用手电照向锦书过来的路。“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上能集齐知道这个地方，说出这件事的只有锦书。
　　一个逆鳞动了另一个逆鳞，逆鳞的主人不太开心。
　　锦书顺着声音看去，思索片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秦云雁经历了什么。
　　“东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只能这么说。
　　秦云雁松了口气，看来是在那个什么隙间客栈，不是被复皇毁了后锦书怕他接受不了所以干的。
　　“那我不问了。”他在狭窄的走廊里和锦书碰了个头，然后就默默侧身挤了出去。
　　锦书一时间不知道这位怎么又生气了，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当秦云雁要推开小灰房的房门时，锦书抬手抵住了房门，逼着秦老板看他。
　　“敢问秦大忙人这个项目谈完能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锦书抵着门，调戏良家少男一样拿合拢的扇子挑起秦云雁的下巴。
　　秦云雁反手就把人推门上了，门板当了一声，表示抵抗。
　　亲了好一会儿，秦某才喘着气回答：“可以。”
　　锦书轻笑一下，又问：“那秦大老板，你这几天下榻的酒店舒服吗？”
　　“如果有个人能陪我一起更好。”
　　“乐意之至。”锦书拉开了一扇通往酒店房间的传送门。
　　……
　　“咕噜咕噜……”伴随着客栈大门的拉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被推了进来。行李箱一接触客栈内的空气，就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动滚上了楼梯。
　　招待台后，这聚精会神玩拼图的秦抚抬头看了一眼，抬手打了个招呼。
　　“锦哥。”
　　来人正是锦书，他后面跟着看似很平淡实际上对啥都好奇的秦云雁。
　　客栈里照常是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有缘人来得多时才能热闹热闹。
　　“人又跑了几个？”锦书拽着秦云雁到了前台，介绍道：“秦云雁，我的爱人。”
　　秦抚玩的那个拼图挺怪的，不同角度看去，每个碎片上的花纹还会变。他完成了三分之一，从锦书的角度看是一个水下城市。
　　小秦同志冷着张脸，不咸不淡地朝秦云雁点头问好：“秦抚，客栈的员工。”俨然一副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看门的，不想参与任何与不认识的人的谈话。
　　然后回答锦书：“猫爷跟着亦墨去他老家玩去了，无面还没回来，姐妹团跟着狂姐去新赌场砸场子去了，几个爱宅着的在自己房间。莫琅……睡不死他。”说到最后，秦抚脸上明显带上了嫌弃的异味。
　　“成，他又惹你了？”
　　“他发疯想拔我翅膀。”秦抚咬牙切齿地说。秦云雁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模样的小孩背上折叠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小孩爱穿黑色，翅膀也是黑色，所以并不明显。翅膀像是由许多细小的骨头组成的，乍一看有些像魔鬼的面庞，细细看却觉得挺好看的。
　　“哦，那活该。”锦书评价。秦云雁听完这对话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位曾经的假想敌当真是活该。他试探性地朝自己的行李箱勾勾手，那大白箱子真的就过来了。
　　从里面翻出一个大盒子，放到前台。
　　“见面礼，新款的puzzle。”秦云雁拍了拍盒子，看见秦抚一下就亮了的眼神。当真和锦书说的一样，还是个小孩。
　　还是个小时候什么都没玩过，长大了看啥都想拆的小孩。
　　小孩看谁谁成冰块的眼神终于柔和了，矜持地点头：“谢谢。”
　　又道：“你身上的赤冥骨，是我给锦哥的。等你有了异能，我再送你一份礼。”
　　又聊了两句，锦书打算先带秦云雁上楼，又被秦抚拦下。
　　“登记，每个新来的都得登记。”秦抚只当他忘了，闲聊似的地提醒。
　　锦书状似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就想直接拉人上楼，“他住我那里就行。”
　　不知怎么地，秦云雁觉得这气氛不对劲。
　　刹那间，楼梯口的地板向上翻起，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前路。锦书用口型骂了某人一句，被迫停下。
　　秦抚还老老实实坐在柜台后面，但眼底闪过一瞬而逝的警觉，像是习惯了一样提醒：“不登记会有危险。”
　　锦书默不作声，折回来找时间校准器。秦云雁看看这氛围，心知锦书肯定有事瞒着他。他收敛起心中的疑问，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天真无邪：“真的？”他看向锦书。
　　锦书边调试着时间校准器边思考，又被“无辜”的扫帚绊了几次腿，烦得要命。俊朗的眉皱在一起，他随意地点点头，似乎是有这个可能性。
　　“哦，那就登记呗。”秦云雁像是没看见锦书给他的暗示，走到台前。
　　秦抚把东西都放得很整齐，扫一眼就能看见所有文件按大小竖立一排贴着墙放。他直接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像是一本书，却仿佛有无限的书页。
　　书的封面是一个向下凹的红手印。
　　“手放上去就行，剩下的信息它会自动采集。”
　　秦云雁不再看锦书，抬手摁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下一秒他的额间飞出一抹晶莹的东西，化成了一把银白色的钥匙。
　　“登记完成，欢迎入住。”秦抚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他二话不说把书放回原位，又去玩拼图去了。
　　转头就看见锦书复杂的脸，他很快收拾好心情，继续拉着秦云雁上楼。
　　中途不忘拿前台的热水壶给一盆长相奇特的植物浇水。
　　秦云雁发誓他听见了哀嚎声，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看锦书的反应，是正常事。
　　楼上是一个回字形长廊，整体是木质结构，就仿佛真的是古代的客栈。乍一看全是风格统一的木门，上面写着门牌号，但却有些是例外的。
　　秦云雁清楚地看见一个蓝贝壳的门代替了一扇古朴的木门。
　　“这里的房间太多，数不清的。长住的可以根据喜好装饰自己的房间和门。对了，你想和我住一起还是……”
　　“当然是和你住一起。”秦云雁直接打断他，看见锦书的眉毛稍微松了松。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锦书这个人明明对其他事都是无所顾忌，想干什么就去行动，偏偏跟他一扯上就怕这怕那。
　　胆小鬼。
　　锦书随便停在了一扇门前，在他拿出钥匙的那一刻，门变成了黑白相互融合的水墨画。他招招手，紧随其后的秦云雁心领神会，直接把自己的钥匙递到了爱人手上。
　　他那把钥匙平平无奇，像是路边十块钱配一把的那种。锦书的则不同，质地颜色都和他那把扇子一样，还有繁琐的花纹，神秘得很。
　　锦书将两把钥匙都扔了进去，二者融合在一起，又一分为二。锦书的那个没什么变化，秦云雁那个变成了锦书同款，但是是白色的。
　　然后钥匙飞出来，水墨画消失，变成了一扇板板正正，像是没什么感情的门。上面倒是没有门牌号，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就是个纯黑的门。
　　非常符合之前锦书对自己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也符合他什么情感也没有的精神状态。
　　但不符合现在这个已经“活”过来的锦书。
　　打开门，是个平层一样的屋子，锦书之前回来的时候稍微扩大了些。窗外是黑白相间的乱星，不知哪里来的光将屋子点亮。
　　房间里面也没太多的饰品，就像锦书在五号世界的那个出租房一样，没什么活力。让秦云雁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但这间屋子还是有些与其不同的，至少能很明显地看出有人居住。最具有他特色的就是那一面墙的武器，花里胡哨的、简约的、现代的、古朴的、还有稀奇古怪的什么样的都有。
　　基本上能看出房间的主人爱好也就如此了。
　　本来是没放这么多的，原来的锦书就放了些常用的。但上次锦书回来之后想着如果秦云雁来会觉得没人情味，就多加了一些。
　　连带着房间的其他地方也百年来破天荒地加了些装饰物，不然还真容易被当作刚交付的精装房。
　　莫琅每回来都得吐槽他这根本不像住了一百年的样子，有些跟房间保持一种微妙的偶遇感，比来临时住几天的还陌生。
　　有个隐藏的纯白的闭关室，没有边界，上面挂了个问号图案的牌子，翻一下就进去，再翻一下回来。有个书房，按照秦云雁的书房装饰的，也是新加的。秦云雁注意了一下里面的书架，大多是隙间的书，有一部分是北华的史书，其中有一层单独放着桑原的书。
　　秦云雁将自己的外套放到衣柜里，好奇地揪着一柜子的衣服，道：“版式挺多，怎么都是素色的。”
　　转头却见锦书一脸菜色，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是个恐怖故事，希望你遇不见梦姐。”
　　秦云雁不明所以。
　　锦书：“等……算了，这个故事我回头跟你讲。”
　　他拽着秦云雁来到一扇门前，这扇门对于这个房间来说也是个新客。
　　拉开门，是别有洞天。
　　秦云雁眯了眯眼睛，马上发现根本不刺眼。无数微小的火苗摇曳着，簇拥着中间的石像。这时倒不像天仙下凡了，像日常的灯火人间。
　　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闻见了雨水的味道。又偏偏没有雨，只有燃着沉香的“金兽”端正地摆在那许久无人过问的石桌上。
　　什么都没少，就是攀在石壁上的青苔少了好多，剩下的绿植仿佛被什么抑制住了，只能起装饰作用。
　　上方的石洞被堵上了，印上了一个与秦云雁送给锦书的那个手表相同的图案。
　　锦书拍手，灯灭，下一秒那只火凤凰伴着嘹亮的鸣叫，甩着漂亮的尾焰，在上方盘旋。
　　秦云雁牵着爱人的手，观赏这奇景，觉得自己的设计真漂亮，鲜艳夺目的红是真的很衬那中间的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少年郎。
　　锦书把那石窟都给切下来了，镶在了自己在隙间的家里。
　　他把秦云雁的记忆藏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这样再也不会有人试图偷走这些回忆了。
　　在这里锦书是有些小私心的。石窟是秦云雁作为顾长风转世的证明，也是他兜兜转转七百年的锚。而秦云雁是锦书情感的锚点，隙间客栈是锦书灵体的锚点。
　　所有的锚都在一起，那他们是不是就分不开了。
　　锦书自认为这个决定有些自私，但他放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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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书：（心里：隙间太危险了，我不该带他来的）身体：房间初步改造完成，随时欢迎另外一位主人入住


第55章 番外第六
　　“怂——”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饮品间突兀地响起。
　　锦书开冰箱的手没有停顿，拿出几个橙子模样的水果，反手合上柜门。
　　“就你不怂，连面都不敢露。”
　　下一刻，莫琅的身体从墙面里分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没骨头一样又靠在了墙上。
　　他顺手牵走一个水果，一下一下抛着玩。“没办法，我战五渣。”
　　“你拦我和云雁的时候不是挺强硬的吗？”锦书看准时机，将橘球抓了回来，扔进了榨汁机里，然后在橘球发出尖叫的前一秒盖上盖子，任由它们在里面自生自灭，就仿佛那就是莫琅一样。
　　这客栈的一切，除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的无面之外，只有莫郎能支配。所以之前拦路的地板是谁的杰作我们不得而知。
　　莫琅耸耸肩，“我那不是看你太怂了，助一把力吗！”
　　他看着双手撑在制作台上的锦书，补刀道：“明明都把人带回来了，还不忍心让他以后生存在隙间，后悔也来不及的。”
　　“而且，你早就陷在我们这了，还怕把他拉进来？”莫琅嗤笑着补充。
　　作为一个没什么良心的损友，这几句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说的。看朋友难受他可开心了。
　　锦书：“我那是没法选，忽然就到了隙间，命悬一线的时候又到了这里。我是被推着走的，没法选，但云雁他本来可以自己选择的。”
　　莫琅伸手入墙，将那个黑本拿了出来。与此同时，坐在前台旁边的莫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了空缺的文件堆。
　　大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聊得正欢的秦云雁和楚决，红发小孩在一大盒各种各样的头绳头花的贿赂下无话不谈，秦云雁问什么都像倾斜倒下的水盆一样，将自己知道的抖落个干净。
　　秦云雁听着这小孩锦哥长锦哥短的面不改色，捞了盘点心悠闲地听着。
　　回到饮品间，莫琅翻开属于秦云雁的那页，“你又怎么不知道他是乐意和你绑在一起的呢？还在别扭什么？”
　　隙间登记的本子里什么奇葩问题都有，主要是用来威胁住客付钱的。没办法，逃客太多。
　　里面有几个问题的答案出奇一致。
　　软肋/逆鳞/珍宝/最在意的人/欲.望/爱人/想与之不离不弃的人：阿锦。
　　整整齐齐。
　　不论是荣沧还是锦书，对于秦云雁来说，他都是他的阿锦。
　　“还是说，你乐意让他随着死亡而烟消云散？”锦书还在看着那两个字发呆，莫琅又补刀。
　　锦书自然是不乐意的，无论他怎么说，心里还是想要秦云雁一直与之相伴。
　　认清自己内心，也不妨碍他和损友互掐。
　　“那你呢？知道人家被拔了无数次翅膀，还去惹他。”直接转移话题，把火引到莫琅自己身上。
　　莫琅心知对方这是看开了，将黑本怼进了墙里。
　　靠着墙重新整理文件的秦抚看着忽然又出现的黑本，捏着文件的手起了些许青筋。
　　莫琅摇摇头：“我发疯来着，别在意。”
　　“我们没收到警报，你没发疯。”锦书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个假话，如同刚才某人的步步紧逼。
　　他一向有仇当面报。
　　某人沉默两秒，和盘托出：“新火星基地的那个首领，在小秦的翅膀上刻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刻了多少次，秦抚的治愈能力都把那字当作自己的一部分了。”
　　莫琅一向吊儿郎当的，生人面前又装得衣冠楚楚，十分具有欺骗性。搞得锦书都快忘了他是个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老怪物。
　　锦书叹气，将果汁倒出来，又往每个杯子里加上冰块，倒上气泡水。顺便往其中一杯里加了些许蜂蜜。“那你也不能揪人家翅膀啊！”
　　“我离不开客栈！”莫琅十分不客气地拿过一杯就喝，十分丧气。
　　将剩下的杯子被摆到托盘上，锦书顺便在每个杯子上都插了个小伞。手上动作轻松，面色却十分凝重。
　　“新火星是吧。我可以把人带回来，但要是小秦想把人在原地宰了，我不拦着。”
　　锦书抬脚就要出去，后方托盘紧随。
　　莫琅靠在墙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临等锦书要走远才说：“他比你还适合隙间。”
　　他指的是秦云雁。
　　锦书没有回复他，转眼消失在门口。他微笑着将饮品分给在场的众人，然后对着秦抚说：“莫琅在那边，他没睡。”
　　秦抚听后，二话不说将饮品一饮而尽，抓着匕首张开翅膀就朝锦书指的方向冲去。他的翅膀张开后就快速散成肉眼看不见的小点，密密麻麻地组成一张大网，将莫琅与墙分隔。
　　锦书则是遛桌坐下，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时红发小孩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锦哥，之前听老板说他给你的身体留了个惊喜，是什么啊？”
　　锦书的笑容僵住，随即转换为咬牙切齿。他站起身，当着一众目光从这具身躯里分离开来。秦云雁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爱人变成两个，新出来的那个又恢复了长发古装，旧的那个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
　　小人偶被塞到了秦云雁怀里，锦书皮笑肉不笑地招出扇子，扇子荧光流转后拉长成了一把剑。
　　他闪身加入战局。
　　一句话改变战况的楚决瞠目结舌，喃喃说：“这是动真格了。”然后转头问不知道先观战还是先研究人偶的秦云雁：“哥，你每天都和锦哥在一起，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吗？据说和这具身体有关。”
　　身体？
　　秦云雁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锦书这辈子第一次在石窟搞事的时候，那时候锦书骂了一句莫琅“该死的莫郎，下次见到他……”
　　那次是什么原因来着？好像是因为畅通无阻，连辅助都不用，后来的时候也没用过……
　　果然是惊喜啊。
　　也难怪锦书这么恼羞成怒。
　　就是有点不易宣之于口，尤其是对于这种孩子。
　　秦云雁对小孩一脸诚挚地说：“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楼上又有个被底下的打闹声“吵”醒的。来人披着个破破烂烂的黑斗篷，睡眼惺忪。秦云雁惊奇地发现那人的眼睛很神奇，一只璀璨夺目，似是琉璃般的黄金。另一只眼睛半被头发遮住，那人抬手拨了一下，露出接近白纸一样的灰色，似乎没有一点活力。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云雁，秦云雁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看透了，赤身裸体站在北极感受冷风的“礼赞”一样。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还是红发小孩楚决打破了尴尬：“奕哥，你休息好啦？”
　　安奕点点头，目光又从秦云雁顺着一条其他人都看不见的灵魂羁绊看向了“鸡飞狗跳”主角之一的锦书。他念叨了一句：“又加强了？”并放下灰色眼睛那一边的头发。
　　他说：“你的灵体还需要稳固一下，估计是被误伤了吧。”安奕笑了笑，像个小太阳。
　　刹那间，秦云雁又暖和起来，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好相处了许多
　　秦云雁记得锦书跟他提过面前这人，金色的眼睛是义眼，在此之前安奕只能用灰眼看灵体。能力是灵体相关，具体的锦书也不清楚。
　　锦书跟安奕接触不多，看见安奕的时候对方大多在睡觉。
　　“呦呵，强迫症又犯了？”安奕朝秦云雁简单打了个招呼做了下自我介绍，转头看见了在给整墙钥匙作整理的秦抚，按大小排的。
　　秦抚：“看着舒服。你还没把脚上的东西拿掉？”
　　“拿掉了，我哥就真以为我死了。”
　　秦云雁从对方行走的动作中看出，安奕脚上有一副份量不轻的镣铐，但那人又有极强的把控力，让那些镣铐不发声。
　　为了什么？尊严？秦云雁想不清楚。
　　看来这客栈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啊！秦云雁慢吞吞地喝着锦书给他的饮料。
　　很有意思啊！他愉快地眯了眯眼睛，不知是因为饮品的甜度正合他的心意还是别的什么。
　　锦书那边将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向前扔去，然后就像发动技能的扇子一样分成了许多流光，然后每一抹流光都变成了一把剑。剑群围攻了莫郎。同时空间的变化也发生了，地板拔地而起一面面城墙，将莫郎护住。同时，无数细骨渣连成的线无情地将城墙割开，剑随着裂开的断口闯入。
　　莫郎像是融化了一样，同时间渗进了地板。
　　三人这边你来我往，看似闹得大，实际上除了因为动作惊险而造成的不适都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秦云雁盯着在里面呼啸往来的锦书，看见了他脸上愉快的、发自内心的笑。
　　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如少那般年无拘无束的自由张扬之感。
　　锦书大概就是这样慢慢找回自己的情感的吧。秦云雁想：也挺好的，说明这个客栈能久居，人也不错。
　　他有点期待以后在这里的生活了。
　　但他起码还得在五号世界待一段时间，最少得等到退休。
　　秦云雁拨弄着小人偶的四肢，就像正常人偶那样可以从轴那里弯曲，但不能向后掰。人偶穿的是锦书来时的衣服的缩小版，他稍微拨开了一下人偶的衣领，看到了昨晚造成的红痕，缩小版的、不仔细看还看不着。
　　似乎是锦书的肉身。
　　他轻轻拿着人偶，怕碰碎了，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的啊？”
　　“人造肉身啊！”楚决答。
　　安奕补充：“我们以灵体进入任何一个世界都会被排斥，就像手持弑穿令进入岳戍，想不被发现都难。”
　　然后他看见了在场三人同步的疑惑眼神。
　　“弑穿令是什么？”这是秦云雁。
　　“岳戍是什么？”这是楚决。
　　安奕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怅然若失，“我世界的东西，抱歉。”
　　他调整了一下，又解释：“就类似于鱼掉进岩浆里吧。但要是有了肉身，你就成了岩浆兽，不怕岩浆，也能很快地融入世界里。”
　　秦云雁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我现在属于什么？我还以为都是实体呢？”他随口问，就看莫郎那哪都能融的情况就不会是□□。
　　“肉体凡胎吧。”楚决接话，“我记得锦哥是灵体状态来的。”
　　秦云雁心道我知道，他当时等洪灾过去，发动上千人去寻荣沧的尸身，后来还是自发参加的村民找到的。
　　“□□在隙间很值钱。”秦抚忽然搭话。他好像想歇会儿，回来喝口水，手里拎着半截没流血的腿。
　　“所以你才说‘不登记会有危险’？”秦云雁将人偶摆出一个盘腿坐的姿势，放到桌子上。
　　“嗯。”冷漠小孩又去整理瓶子了，这次是按颜色排列。
　　反倒是秦云雁本来以为不爱跟人说话的安奕接话：“你看着太容易被欺负了，确实容易被夺舍。我在隙间这么短的时间里都被抢了四次。”
　　“不是三次吗？”楚决问。
　　“前几天被人搞了个寄生，烦死了。”安奕抹了把脸，难掩疲态。“总有东西以为我好欺负。”
　　楚决跟秦云雁说悄悄话，解释：“安奕哥来隙间的时间短，其他家伙不了解他，所以以为这是个突破口。但他们想不到安奕他自带异能，还是跟灵体有关。你也不用担心，锦哥护着你呢。”
　　这小孩真没心眼啊，还是这么快就把我当成自己人了？真的问啥答啥啊！
　　他已经从楚决这里套到了锦书跟莫郎两个联合着把围殴锦书的那几个组织骗财骗心再捣毁的全过程。
　　包括锦书被计划所迫扮女装等一系列事情。并且意外收获了某人对锦书一见钟情，然后追了大半个隙间发现他是男的，然后“愉快”地弯了的故事。
　　然后被锦书一套连招扔到了虚空中。
　　秦云雁笑笑：“我啊，那还真不用担心。你倒是管谁都叫哥，今年多少岁啊？”
　　他向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更希望能成为底牌，别人以为他是脆皮，但实际上是大boss的那种。
　　“我？我9岁被扔到隙间，现在差不多十六岁。”
　　“我来之前35岁，到这里不到一年。”这是安奕。
　　“不到一百。”这是秦抚。
　　“你呢你呢？”楚决看向秦云雁。
　　秦云雁计算了一下，“加上转世之前，大概七百二十一岁。”
　　虽然世界与世界的流速不同，但他们都是以三百六十五天为一年的计算方法算的。
　　众人沉默了，合着老怪物在这里呢！
　　再看看秦云雁风轻云淡的笑，他们怀疑就算没有锦书，这个家伙也能在隙间另辟蹊径活下来。
　　“一对老怪物。”楚决小声叨叨了句，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肩上。
　　回头一看，是笑眯眯的锦书。
　　“在说什么呀？”他的眼睛里迸发着诡异的光，楚决越过锦书看见了狼狈的莫郎和换班后还在算账的秦抚。
　　“说你厉害。”秦云雁顺手接过那把剑，他对这些都可好奇了，什么都要看看，不像个百岁老人。
　　锦书满意地点点头，“有品位。你还会舞剑？”他看见秦云雁挽了个剑花，还是有些眼熟的那种。
　　“会啊！锦哥教的，我怎么能忘记呢？”秦云雁笑嘻嘻。
　　锦书心里咣当一声，这个小兔崽子除了在装疯期间叫过他锦哥，就是在床榻之上，这次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扫过这里其他人的脸，估计是秦云雁又问到什么了。
　　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锦书感慨。
　　是被莫郎拉进脱衣派对那次，还是被梦姐当做模特换衣服那次。都是黑历史啊，太尴尬了。
　　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莫郎。锦书牙痒痒，想再转身加入战局。
　　“锦哥，坐下聊会儿呗。”秦云雁却拉住他，并做了个小暗示。他拿了个小皮筋，把锦书人偶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不知人偶是什么感觉，反正锦书耳朵红了。
　　“说好的哦。”秦云雁贴在他耳边说，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在他耳尖啄了一下。
　　锦书觉得心被什么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他直接把人拽了起来，丢下句：“有事明天聊，我先处理一下家事。”
　　然后把秦云雁带上了楼。
　　还不忘把人偶带上。
　　秦云雁直到被抵在衣帽间时才恢复了自己手脚的使用权，他感受着唇瓣间发狠似的搅弄，心道：反应这么大？
　　那人确实像是被他的提议挑起了□□，贪婪地掠夺着，津液、空气、他的一切与爱人无关的想法。
　　直到四肢都被亲软，直至因为心里的某个想法扰乱了呼吸的频率，秦云雁终于告饶般挠了挠头两边锦书禁锢着自己的双手，双唇才终于分离。
　　他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擒住腰，扶了起来。向上看，是短发的锦书。
　　短发？秦云雁疑惑，然后在这个锦书后面看到了面色红润的长发锦书，那人偶早就没了踪影。
　　他迷迷瞪瞪的时候被短发锦书抱起，走过长廊放到一个小圆茶几上，他听见了长发的那个笑着说：“捆绑多没意思啊，亲爱的，想不想尝试一下夹心饼干？”
　　锦书笑眯眯，腹诽道：笑死，从来都是我撩你，怎么能因为一句话乱了阵脚呢？
　　……【秦云雁不理锦书，被绑住蒙眼放置】
　　黑暗，束缚，空虚。
　　身边又没了爱人的抚摸，这种情况对于秦云雁来说是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被这样放置了多久，黑暗侵袭了他，吞噬了他的时间概念。
　　心里的任何一点恐惧被无限放大，填满了全部。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想象，那个与自己一起厮混的爱人从来没出现过。
　　好像他还是被绑在那个冰冷的高台上，吹着刺骨的寒风。
　　“阿锦？”秦云雁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没有回应。
　　心跳骤然加速，他忽然迸发出了十分强大的力气，想要挣脱开捆着手的绳子。可绳子像是越勒越紧，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还无济于事。
　　“阿锦！”他又喊了一声。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内脏像是被捏成一团，一动便是刻骨铭心。
　　秦云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阿锦……”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我在。”束缚着双手的声音骤然一松，秦云雁脱力般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蒙眼的布随声掉落，出现的是锦书那张带着些许懊恼的脸。
　　他们毫无保留地相拥。
　　被忽然消失搞出PTSD的秦老板暴躁地咬在了爱人锁骨处，流出的不是血，是如丝如缕的灵力。他尝到了甜头，于是像小狼崽没有轻重地争夺母乳那样啃骨吮汁。
　　锦书抱着他，眉毛都没皱一下。
　　等秦云雁终于发泄完了，才道：“对不起。”
　　秦云雁垂在对方颈肩的头晃了晃，似乎不愿意回答。
　　锦书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就被秦云雁反客为主抵在了墙上。他终于看见了秦云雁的脸，很冷，让锦书浑身一僵，但那眼睛里似乎锁着泪。
　　锦书特别受不了秦云雁哭，每回这时候他都不知所措。
　　玩大发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阿锦，别离开我好吗？”身体在抖，似乎在忍着什么，声音却很平稳，稳得让锦书害怕。
　　“好，”锦书紧紧地抱住了爱人的身体，神情严肃，轻轻拍着爱人的背。“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他没看到的是，秦云雁搭在他肩膀上的面庞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微笑。
　　安抚过后，该继续的还要继续。
　　……【灵体锦书1×秦云雁0.5×肉身锦书0】
　　那些旖旎的情话说了一次又一次，但□□上头根本记不住，唯一听清的就是那人承诺他永远不分离了。
　　最后他被抱到一方直径大约五米的温泉池里清洗。
　　他靠在锦书身上，懒惰地眯着眼睛享受温热的泉水按摩他的四肢百骸。这泉水有治疗和缓解疲劳的作用，舒服得他根本不想动了。
　　锦书又一次牵着他的手，在那全快淡没了的红痕上亲吻，轻盈又炽烈，似乎当那是什么圣物。
　　秦云雁顺着视线从锦书身上特地控制着不消失的咬痕一直看到挂着水珠的睫毛，当真是漂亮极了。
　　他知道自己下次如果再雕刻，会把这场景细腻地刻下，然后放在石窟里，供奉永恒。
　　“还疼吗？”锦书小心翼翼地问他，虔诚的像是于上帝像下祈祷的信徒。
　　秦云雁去亲他，从眼角的水珠吻到唇际，很轻，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吻。
　　“早就不疼了。”他笑着安抚爱人。秦云雁知道锦书问的不是手腕上的红痕，他问的、亲的是在七百年间那个孤独无助的可怜人。
　　“那你呢？”他问那个在隙间苦苦挣扎的亡魂，那个残破的灵体。
　　锦书抱着他，轻轻呢喃：“我好疼，从被抄家开始，好像就没停过。”
　　从秦云雁问那个问题开始，百年来积攒的情绪好像不要钱一样在锦书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现在混沌得不成样子，像是什么也不懂的婴孩。
　　荣沧选择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表现出他想让其他人看到的需要帮助怜惜的谦谦公子形象。而原来那个失去情感的锦书面对一切未知，都只是冷脸面对，不晓得何为悲欢喜怒，人间痴情。
　　而现在的锦书历尽千帆，也终于等到了同样痴心于他的相伴终生之人。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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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长篇福的念念叨叨，算是心路历程吧，想退的可以直接退了
　　如果你想看一个女孩大半夜黑着灯靠在墙上对手机敲敲打打的东西，请：
　　《新壶装陈酒》这个故事到这里也就完结啦，但他俩的故事不会结束。其实不难看出来，《新壶装陈酒》是半个故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前世的故事我只是草草提了两句，并未细讲。
　　其实挺神奇的，这个故事只是我一个小小的脑洞，就是看网上霸总追妻火葬场，为了白月光折腾小替身，然后什么出国啦悔恨莫及啦的吐槽出来的脑洞。大概就是：
　　助理：霸总，查到了，您的金丝雀是敌对势力派来的卧底
　　霸总：不可能！他肯定站在我这一边！
　　助理：你看他给敌对势力传我们公司的绝密文件！
　　霸总：肯定是陷害！
　　（事实证明真的是陷害）
　　助理：霸总，白月光回国了。
　　霸总：我有老婆了，关我屁事
　　助理：您之前订购的烟花不是给白月光的吗？
　　霸总：那是我求婚用的！
　　然后小替身是白月光派来的卧底，但因为爱霸总所以反了，后来在烟花下解除误会什么什么的。（好像是长嘴型恋爱脑霸总，大概是这样，时间太久我也忘了，但关键词就是：烟花，原谅，信任，相拥，接吻）
　　然后我就写，边写边想。填充故事背景，完善主角性格，他们之间什么故事。
　　如各位所见，这个故事只能勉强看出原来的痕迹，已经大变样了（我好多故事都是一个片段，然后填充出一个故事，故事往往比片段多好多内容。我主页《萍水相逢》的故事最开始是一个少女在高楼上歌唱，然后坠落。《混沌梦》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等待的人。然而到现在为止，这俩都没写到这些情节。）
　　最开始是想让秦云雁当逗比霸总的，但写着写着就觉得不该这样，于是加糖加奶的咖啡代替了冰美式。因为我想着他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性格，于是乎我为他编了一个成长经历，设定了一个初始性格，然后在脑内推演他如果这样长大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锦书的搭建方法也差不多。因为如果我要创造一个角色，尤其是想让他成为一个能让其他人感受到他是个人的角色，他需要有背景。从小生活的环境，家教，经历的挫折等等设定好两个人，我又在想他们为什么爱彼此。
　　这毕竟是一个爱情故事，我们不得不关注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前面说过《新壶装陈酒》是半个故事，就是因为他们的爱产生时是在前世，而我描绘的故事更多是在今生。
　　那我们就来看看爱是怎么样产生的吧。先看看前世。
　　荣沧生长在一个家境极其优越，甚至比起皇子都毫不逊色的家族里。又是嫡系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他骨子里是向往自由且不想被管束的，但由于他的身份，他需要成为一个世人眼里的完人，需要成为正道里的君子。他也很会装，也很懂事，他把自己桀骜不驯的一面压下去了，成为年轻张扬，却叫人挑不出问题的荣三郎。可这场景没持续多久，荣家被抄家了，他变成了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他甚至不能再去向往自由。荣沧每天的梦里都是复仇的血天，是骨肉至亲的尸身。他不需要去做年轻一辈的模范了，但需要去成为受不住“锦”这个字的怨魂，一个斩断敌首的罗刹。
　　这样一个人会爱谁？抄家之后任何人都不会走入他的心。抄家之前任何接触他的人都会被当成为了利益。
　　但当时已经是世人眼里的疯子的顾长风不一样，在荣沧救了他之后，会不时地在入宫时偷闲，翻墙过来给这个小可怜送吃的。荣沧也会跟他吐槽一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鸡毛蒜皮或者绝顶机密，也可以在顾长风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格。
　　因为这是个冷宫里无人在意的小傻子，不会有其他人听他说。
　　知道顾长风是装疯的之后，荣沧一边感叹不容易而且这人还挺厉害，一边劝说他跟自己去造反。可他怎么劝人家就是不反，人家听母亲的话，万事不过心，不用在意，人生在世自由最重要。
　　荣沧内心中了一箭，剥开了深藏已久的那颗真心。他发现自己劝说不了，于是转头准备自己造反。可梦里终于有了另一个身影，那人自由潇洒，像抓不住的风。
　　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
　　而顾长风那边就更简单了，三岁就入冷宫的小孩，没人照顾，七岁寻死失败，遇见了救赎自己的人。
　　但那是懵懵懂懂的孩童的一束光，没人教过这疯小孩什么是爱，他长大后也没人教，只是知道他喜欢跟一个人在一起。
　　他装疯选了最贫瘠的地方当自己的封地，就是因为那人在那里。
　　然后就寻到了跌落尘埃、满身泥泞的神。
　　他的救赎想要利用他，顾长风全盘接受。但那宫殿太冷太寂寞了，他实在不想回去。
　　顾长风试着去拉一把荣沧，□□沧已经决定疯魔到底了。两人的心态从最开始就不同。
　　但后来发生的事，我是想写前传的，写荣沧是如何复仇，二人又是怎样错过了七百年。
　　目前是开了个预收《踏不回来时路》，但具体什么时候写都不一定，因为我认为现在的自己没有把握写好这个故事。
　　写《踏不回》的话需要构思的具体烧脑情节太多，我现在没时间。
　　而且《踏不回》里二人的性格和处事方法和本书里会有不同，毕竟是七百年前。
　　想暂时存着的可以点收藏，但想看到故事估计得五六年后。谁又知道五六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呢？
　　他俩之间情感矛盾很多，但前世从小生活环境的不同还有接触人和事的不同造就了他们决定的不同。
　　所以有了今世。
　　《新壶装陈酒》就是今世。秦云雁比顾长风懂爱，锦书也不再有荣沧的那些顾忌，只要恢复记忆两人在一起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锦书他其实一直是逃避的一方，前世他是在爱里长大的，他懂爱，但因为自身命不久矣不想耽搁顾长风（命不久矣的具体原因会在前世里呈现。），所以一直躲着不说。现在对于不知道是顾长风的秦云雁，他的情况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但因为前世放不下，所以躲着。但当秦云雁就是顾长风时他就没了躲的理由，飞奔而去。他在隙间流浪，丢失情感，猜测情感，又慢慢找回情感的经历其实也是变相让他理解顾长风对于情感的迟钝和缄言不语。锦书在漫长的时间里纠正了作为荣沧执拗到有些扭曲的一面，那个为了报仇而阴诡且被自己嫌弃的一面，变得更像小时候向往自由的少年郎。然后对于让秦云雁陪他在隙间这件事他是表现的有一些抗拒，因为他再隙间流浪过，见过这里的黑暗面，怕秦云雁受伤，但他也下意识就把人带来了，因为不想分开。
　　秦云雁七百年的记忆足矣学会和经历许多事，虽然一直单身，但人家可以吸取其他人的教训。七百年除了思念锦书之外他也经历过很多事，当过皇帝、漂洋过海做生丝贸易赚过大钱、默默无闻在山间当一个闲野农夫、考大学当考古学家（然后出书被当同人男）……他对很多事的新奇度已经没了，所以这辈子无论想不想起来之前的记忆，从灵魂深处都认为很多事无关紧要，一直处于一个摆烂的状态。公司前期他主导个方向，然后赵泉实践。中期他自己操劳了三年，然后就喝出毛病了。后期他也是指点个大方向，让贾晴干。他的目标就是让手下这帮人能安心干活，只要不错差错就能养他们到老。对于自己的人他还是很负责的。所以荣沧能安心让他当皇帝，至少他不会荒淫无度，压迫百姓。
　　中途窜出来个复皇，还是因为七百年前自己没处理干净造成的余孽，他是肯定要处理的。他那时候看见锦书死了，又得知爱人彻底灰飞烟灭了，也就不管自己的命了。而且这种在生死一线的情况能激起他久违的新鲜感，他想要尝试。（就这一点他就很向往隙间的生活，至少能有很多新鲜的玩意不是吗？）
　　计划制定完了，马上要实施了，锦书回来了。计划还进行吗？当然进行！前世荣沧就是这么干的。上完床继续自己的点燃自己，引爆所有人计划。（前世他俩走心又走身，但有分歧和天灾人祸，所以才没在一起，我真的好爱这种BE，555～）这辈子他当然要让锦书体验一下他当年的感觉了。秦云雁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他要让锦书证明他能给他安全感。事实证明锦书做到了。
　　复皇这个组织也是，我需要一个反派组织，然后又想为什么存在这个组织，加入这个组织的人可以获得什么，受它迫害压迫的又是什么人，最后就是呈现的这个样子。
　　隙间的会串联起我所有的故事，包括他俩有可能也会在我其他故事里客串，比如锦书□□什么的（咳咳）。你在隙间看到的这些人未来都会是我小说的主角或是很重要的配角。
　　下一个要是写bl故事的话，主角之一会是那个“亦墨”，一个无限流会略微有些恐怖的小说，打副本收集卡牌然后继续打boss的故事。我之前就是借着秦抚的话提了一嘴他，但他实际上算是锦书的半个徒弟，跟着锦书学武艺。要是写的话会把简介贴这篇文底下。
　　然后现在慢慢吞吞写的是《萍水相逢》一个群像无限流文，文中一群高三学生被传送到未知空间，参加试炼，凭借学疯了你们都得死的气势闯出一片天（有人闯出来了，有人死了）。还有一个短篇《混沌梦》，里面两个主人公因为本职工作做的太好都被排挤了，一方被要求引诱另一方堕落的一系列故事。有兴趣可以看看，都是龟速更。
　　这文总长应该是现在的总长加一万五，【】的内容我是真写了过程的，有缘再见
　　这篇文章有时间我是要修的，要加一些东西还有修改语言表达
　　最后的最后，谢谢观看，平安喜乐


第56章 番外第七
　　“母亲，二哥，我把咱家最后一个儿婿给带来了！”再次来到那棵古树面前，锦书已是换了个心态，顺便把上次在后面躲着的秦云雁拽到了身旁。
　　不知怎的，秦云雁看着有些心虚。
　　“其实……之前就见过。”他摸了摸鼻子，跟着锦书拜了拜，以晚辈对长辈的礼仪。
　　若是以顾长风的皇帝的身份，他不该行这个礼的，元夫人与荣淮之受不起。但他现在是以荣家三子荣沧的伴侣的身份来的，也不是皇帝了，只是一介平民，这个礼就完全合情合理。
　　也符合心意。
　　锦书从隙间拿了十几壶半人高的上品灵酒，此刻不慌不忙地将它们从折叠空间里搬出来。
　　都是这些年他给客户看未来过去的报酬，都挺值钱的。
　　他将酒开盖，浓郁的香气四溢，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抖了抖，连鸟兽都被吸引得驻足，又被锦书仍在旁边的古灯吓退。
　　锦书迅速拿酒樽舀了一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露出餍足的笑。笑完又赶紧瞄一眼秦云雁在干什么，生怕被抓包。
　　自从秦云雁从楚决那里听说他这些年嗜酒如命就开始限制他喝酒了。其实限不限的也没啥事，他现在不需要用醉酒来找那种朦胧的感觉了。
　　但……好酒在那，他馋。
　　锦书瞟一眼过去，看见秦云雁正用复杂的眼神抚摸着那棵古树的一枝枯木。
　　看秦云雁这状态他就知道肯定有故事，于是锦书眯了眯眼，悄摸摸地移到爱人身后。
　　“之前什么时候见过？”锦书回忆刚才秦云雁说的话，那时候他以为是指七百年前顾长风跟着荣沧到墓前祭拜的那次，但现在看来还另有隐情。
　　秦云雁抬头望天，组织了一下措辞，指向了周围的高树与灌木。
　　“这些，或者说它们的祖先都是我种的。”
　　锦书顺着手指看去，突然发现这些植物确实跟七百年前的那些半死不活的树林不是一个品种的。
　　“哪辈子干的？怎么没看见你的记录。”
　　“第三辈子吧，我作为顾长风的一生结束后不过百年，山河就动荡起来了，起义军的火羽箭把京城的那个万福钟给炸了个窟窿，烧杀抢掠。我那时候也没有记忆，只是一个逃荒时与家人走散的普通难民。”
　　然后他就跟着人流走啊，走啊——经历过被土匪抢劫，经历过被反抗军强征入伍，经历过火筒的炸弹落在腿旁、血肉模糊。
　　后来他走不动了，停在了黄沙中央，几乎人都死光了的无晴冈。仅仅带着几包不知道是否活着的种子，和一些简单的衣物。随便找了一处能避风的破屋，一待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棵古树，无论周围怎样烈日黄沙，它都是如有神明庇佑一样茁壮生长，枝繁叶茂。
　　光是在那里，就给人以希望。
　　这个漂泊如浮萍的人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诺言，于是他就围着那棵古树种了三十多万棵树，硬生生将无晴冈种出了朗朗晴空。
　　秦云雁说着说着扶着树干坐在地上，把锦书藏在身后的酒樽勾过来，饮了一口。
　　锦书见此也不装了，又从折叠空间里掏出来一个酒樽，静静看着酒水的波纹，也看着里面的自己。
　　他记得以前生闷气的时候自己曾说过：“我就跟这无晴冈的花草一样，永远见不着太阳。”
　　于是爱让沙漠绿树成荫。
　　“那你……为何没提过。”锦书犹豫一番，咬咬牙，还是问了。
　　秦云雁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抿了抿唇：“因为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念头就拖着残体种了三十年的树，听着太傻了。而且……”
　　他又摸了摸那枝枯木，自嘲似地笑笑：“后来大多都让人砍了，我也没拦住。”
　　那就是平凡的一天，只不过叫醒他的不是飞鸟的鸣叫，是人声的吵闹和重物砸在地上的哀鸣。
　　他太久没有见到人了，也太久没有说话了。没有钱，没有权，一个身着破烂衣服的残疾怪老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色再次变回黄沙。
　　后来他们嫌这个总是给他们找麻烦的怪老头给他们拖进度，派了一伙人把他拉进林子里揍了一顿。
　　老胳膊老腿加上衰竭的五脏六腑，他撑不住了。
　　弥留之际听见一句苍老的话：“臣许星救驾来迟。”
　　那一刻他才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是顾长风，这里曾是自己最爱之人的绝望之地。
　　但后来再有什么事他也不知道了，因为他又死了。
　　想起来得太晚，所以也没机会去第二世留下的石窟。
　　等后来第五次转世时想起这件事时也来打听过后续的事。那些人都死了，没有目击者，都传言是古代战场的亡魂认为开发者扰了他们的清净，所以都死了。
　　也有过无数道士方丈慕名前来捉鬼杀鬼，都铩羽而归。
　　锦书听后咂了咂舌，感叹一句：“许星那家伙能在这么吝啬的世界意识手下逃脱泯灭之灾，真是不容易。”
　　秦云雁回忆完自己短暂又苦涩的一生，收敛了一下思绪，随口问：“这个世界意识很可恶吗？为什么老梁恨它，你觉得它吝啬？”
　　梁松云，一个神奇的人物。前一阵在自己演唱会上躲过了忽然掉下来的大号提词器，然后在歌迷们的恐慌中站起身来，顶着看着就吓人的血脑袋对天怒骂一小时。
　　从他吃桶装方便面没叉子骂到各种各样的生死徘徊。
　　后来歌迷也不恐慌了赶紧拿着手机扩音器齐声劝他去医院，来的救护车也没办法俩急救医生都没成功给人搬走，还是安白看见热搜从片场赶回来才了事。
　　据说他早年去找道行深的大师去转运，大师被雷劈了，后来只要是听见他的名字，任何跟玄学相关的专业都躲着他。
　　“这个世界意识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吧，更过分的还有将世界里的生命都当做奴隶和储备粮的呢。”锦书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躺在地上，将自己半截身子移出古树的阴凉晒太阳。
　　“正常世界意识应该什么样？”秦云雁站起来，慢悠悠地挪过去。
　　“当自己不存在，世界意识的诞生主要是因为一个世界的能量过于强大，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为了反抗就出现了世界意识，它们的主要工作是对外防御，而非对内压迫。而且最开始的世界意识没有自我意识，只有防御的本能。后来情况越来越复杂，有那种强大的生灵自己创造小世界，有世界里的强大生灵杀死原来的世界意识顶位，也有外来的侵略者杀死世界意识的……总之情况越来越乱，越来越杂。”锦书晒得暖呼呼的，忽然被秦云雁挡住了光，不满地拽了拽那人的裤管。
　　“这个世界意识呢，很怂很吝啬。既不会在时空乱流中保护自己世界的生灵，还会因为那个碎片强大就任由祂在这里待着。只会默默欺负我们这些平常的生灵。一般正常规格的世界都会有轮回体系，生灵是可以在轮回中巩固自己的灵体，积攒灵力的。但它嫌这种体系分了它的能量，所以让所有死去的生灵直接碾压成齑粉，榨干灵力，然后让粉末状的灵体随命，能好运凝结成新灵体就解脱，不能就散了。”
　　秦云雁在旁边躺下，顺手揉了一把爱人软塌塌的头发，手感不错。他忽然问：“要是没有那场把你卷入隙间的时空乱流，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锦书任由他摸，打了个哈欠，声音都有些变形：“不——这就要说到我们的倒霉蛋梁天师了。”
　　“怎么又说到他了？我只知道他跟我一样直接转的世。对了，瞧我的记性，荣家和皇家的主仆血契是他提供的。”秦云雁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荣沧死后他查到的皇家秘闻。
　　那是一本被埋在藏书阁深处，只有知道密文的皇帝才能看到的无字天书。
　　那也是一份契约，跟随着世界变化，契约的双方是荣家的每一个参政的人和皇帝。
　　一旦他们有逆反自己忠于的那代皇帝的心，就会从灵魂开始腐烂，忍受煎熬而死。
　　光有这层保障不够，还有一只嗜心蛊，在每个荣家人诞生的那一刻就种上，一旦他们不听话或是不遂皇帝的愿，皇帝就能让他们痛不欲生。
　　荣沧的二哥荣淮之出生时体弱，可能刚种蛊就会死，于是荣父连夜抱着十几个免死金牌去敲宫门，才换来一个例外。但也因此，荣淮之一辈子都不能参加科考，也不能涉及政事，只能当个吟诗作乐的闲散公子。
　　荣沧因为担心顾末动用蛊虫，所以服用了断绝母子蛊的药。这样一来虽然不用担心随时暴毙，但他的生命也只剩下十几年了。在这十几年内他会慢慢五感尽失，成为一个能呼吸的假人。
　　但对那时的荣沧来说，十年时间将顾末拽下来，然后自我了断就是他的目标。
　　这些顾末都不知道，这些秘辛是每代皇帝口口相传的，他的皇位是阴谋和毒药逼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认为迟早会谋反的荣家从最开始就不能谋反，也不知道那本他用各种方法都看不懂的“神书”是自己亲手毁掉的契约。
　　顾长风知道这些还是从荣沧留下的遗书，和登山拜访因为政变终于被放出皇城的梁天师所得知的。
　　那契约也是真的绑定，他和荣沧都死后就直接自毁掉了。其他代的皇帝对应的人名都有成百上千个，就他这一对一。也别有一番浪漫。
　　只要那契约在，荣沧就算死了灵魂也得绑在顾长风身旁。
　　“梁天师属于例外中的例外，他是从自己原本的世界飞升失败，不小心掉在这个世界的。”锦书说着，从秦云雁的外套里翻出来他的手机，打开梁松云的界面，发送了一个【准备好了】。
　　“从修仙世界过来的，到达成仙境界的人太强了，直接让这个世界意识忌惮了。所以梁天师就遭到了针对。从最开始的意识涣散，似痴似傻到后来灵力被这个意识吸收了一大半后的十年一轮回只能当幼童、特别倒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天上忽然心肌梗死的大雁砸了个脑震荡，给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梁天师痴傻那阵将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宝都给了出去，其中那个神奇的契约卷轴就落在了北华的开国皇帝手中。后来华太祖命人收集这些法宝，找到了流浪的傻子梁天师，关到了皇宫。
　　这下吸收他灵力的不止世界意识了，还有北华。华太祖用自己出色的坑蒙拐骗能力将本就心智不全的梁天师忽悠得五体投地，将自己的灵力和北华的国运连在一起。
　　还有个禁制的法宝在皇帝手里，不让他踏出皇宫一步。
　　还是那句话，感谢顾末，因为嫌这个看着就没能力的天师在宫里占地方，将人赶了出去。
　　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人祸结束了，可天灾没放过梁天师。
　　“后来无面找到了他，跟他做了个交易。”锦书说多了觉得口渴，又舀了一杯酒，瞥眼一看梁松云回了消息。
　　【倒数一分钟】
　　“无面助他复仇，保住他和他爱人的灵魂一同进入轮回，他助无面把你身上那个碎片解决。对这个世界意识的复仇在碎片之后，梁松云需要让自己的灵力都被吸收完，同时盯着这个碎片，以防我们一波没杀死，他出面调动世界意识吸收的他的灵力，将二者同归于尽。”
　　灵力尽失后梁松云就没那么受针对了，最多是综艺节目上一百个奖励加一个惩罚，他抽中惩罚而已。
　　锦书活动活动筋骨，把秦云雁拽起来，将自己新满的酒樽塞到他手里：“干活了。”
　　秦云雁刚晒了没多久的太阳，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来了。“咱们就非得再造一个世界意识吗？”
　　“没办法，没有世界意识的世界很容易成为空墟……”
　　手机振动一声，梁松云发来消息：【开始了】
　　锦书将手机扔回给秦云雁，忽然蹲下身，将手摁在地上。刹那间，酒壶们四分五裂，带着醇厚香气的酒水渗入地下，古树骤然拔高，通天遮地。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看不清样貌，似是被虚化的骷髅，大概是眼睛的位置冒着白光。
　　秦云雁看了一眼，将手里的酒樽递给那影子，笑着道：
　　“许将军，别来无恙。”
　　那身影这些年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接过酒水泼在自己身上后才有了能说话的能力。“谢……陛……陛下……”
　　“早就不是什么陛下啦，是你弟夫哦二舅哥。”
　　“并未……成亲……”那黑影渐渐清晰了些，声音却很苍老。
　　秦云雁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张了张嘴还是吐槽道：“一如既往的死板啊。”
　　黑影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那边锦书站起身，从兜里拿出一个琉璃般耀眼的晶核，刨开古树粗壮的主枝塞了进去。
　　那是一个吸取器，能将那次大爆炸时世界意识所吸收的能量都转移过来，连带着这个世界意识这么些年攒的能量。
　　与此同时远在海边城市，身着白衣古装的梁松云在众人的欢呼中出现在干冰雾中央，白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左手抚琴右手打碟，硬生生将古琴弹成了电吉他。
　　一声响指过后，世界意识轰然炸开。
　　梁松云仰天长啸，神色极其得意，开口就是这首新爆火的歌里面最炸裂的歌词。
　　“谁愿陪你玩这可笑的人生游戏，爆炸吧你这不可回收的垃圾世界……”
　　……
　　锦书收回在周围护法的扇骨，满意地看着面前虚无的巨茧。
　　里面孕育了新生的世界意识。
　　他回头跟那个黑影打了个招呼，笑吟吟地接上自己没说完的话：“而且……我好想再见见他们。”
　　黑影的身子中央涌出一团黑雾，停在锦书面前。打开后，是五个完好无损、闪着银光的长命锁，还有一块刻有荣父名字的家主令。
　　锦书用灵力点燃了一炷香，由它飘在自己面前，断成六节，分别飘向除锦书自己的那个长命锁之外的四个、家主令和巨茧。
　　香的长短不一，燃尽的时间也不同于正常的香，燃着的颜色和烟的形状也大不相同。
　　黑影晃了晃，竟然顷刻间有了人形，只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形逐渐挺拔，皱纹与黑斑渐渐消散。
　　许星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变化，苍白的眼珠渐渐有了生机。他满怀希冀地看着代表荣淮之的那炷聚魂香。
　　它飘着淡雅的青烟，一如那个早在自己记忆力远去的少年。
　　旁边的秦云雁却时刻关注着锦书的动作，见人要往后倒立刻飞奔上前接住。锦书的脸上已是十分苍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态，却笑得很开心。
　　“这聚魂术还真有用，不枉我昨天研究了一晚上，就是太费灵力了……”他躺在秦云雁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人用这聚魂术最少也得备一车灵石才敢召半个魂，他倒好，一次性召六个。
　　不力竭才怪呢。
　　在锦书因为事情圆满完成而放松警惕时，在爆炸中侥幸逃生的一丝世界意识朝他的方向涌了过来，想要夺舍。
　　可没等它靠近，秦云雁暼了它一眼，手指微动画了个圈。
　　至此，五号世界的世界意识彻底消失。
　　许星默默飘过来，灵体看似结实但挡不住阳光，整个人呈半透明状。
　　他平淡地开口，向秦云雁说：“我的意思是我并未和二郎成亲，也并非荣家人，担不起那称呼。”
　　一句话又把锦书气笑了，张口就骂：“说你是榆木脑袋，你还真当榆木脑袋，我荣家何时不要你了？让你出去当隐形保护伞还真把自己隐形了……咳咳……算了，不说你了。”
　　秦云雁见他咳嗽了，一个威胁的眼神看过去，人立马安静了，乖乖躺着恢复灵力。
　　只是默默从折叠空间里拿出一个六道轮回的微缩模型。
　　秦云雁接话：“后续的事就交给二舅哥了，希望我们再回来的时候能吃上团圆饭。”
　　锦书也飞快地道：“希望下次看到的时候我那个常年寻死的大哥能当上阎王，小妹去奈何桥上卖孟婆汤。”
　　他当年能从小被当作家主培养也是因为这个，大哥因为知道荣家和皇家这种畸形的主仆关系，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被镣铐拽着走，找不到出路，所以后来抑郁了。只有在时刻与死亡相伴的监牢里才能找回些自己。
　　小妹从小就醉心于医药，对兵书政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二哥从出生就被剥夺了当家主的机会。
　　然后这重担就落在了彼时还阳光开朗，在京城里上蹿下跳、潇洒快活的荣锦身上。
　　为了不让这独苗长歪了，荣父甚至在他七岁时就把他带到战场上体会生死一线，又把许星安排在他身边督促他学文练武。
　　他当年进宫没少跟小傻子吐槽兄妹都太贼了的事，躲那么快，还有课业多么多么繁重。
　　“让你们丢下我走了，这轮回之事够你们忙个几百年了！”锦书边笑，眼角的泪花跟着飞溅出来。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撕心裂肺。
　　刚咳完就被秦云雁按住灌了口灵酒。
　　“秦云雁！你谋杀亲夫！”
　　也不管那边俩人怎么闹了，许星找了点被瓷器碎片兜住的酒水往微缩模型里倒。
　　他也很期待见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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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写一章关于秦云雁异能的番外，但什么时候有时间写就不一定了。
　　前世的故事我打算以后等文笔和构思能力到了的时候再开，会是一个be故事，如此文所见，荣沧和顾长风到最后也没一个将爱宣之于口。
　　梁松云和安白那个是另一个故事了，娱乐圈+一点玄学，还是那句话，未来有机会再写
　　救命，我的脑子里全是坑
　　这章一些内容是填坑一些是挖坑。前面的文我有时间是一定要修一次的，改表达方法和加些内容，但故事主线不变


第57章 番外第八
　　一只飞鸟越过沟壑峭壁、高山流水、车水马龙。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晒得他的毛发暖呼呼的，中和了又一次夏转秋的冷意。
　　飞鸟叫了两声，淹没在人群永不停歇的吵闹中。
　　也许世界上的某个国家或地区正在交火，硝烟的苦难正侵蚀着幸存者的心。但对于处在和平中的人们，最多感伤两句，捐点钱，就继续放下手机赶路去了。
　　笑死，天又没塌，还得上这个破班。
　　飞鸟落在一高楼的窗台上，顺着百叶窗的缝隙与阳光一同窥探其中的奥秘，想寻点可能存在的吃的。
　　屋内有些暗，隐隐有茶香飘在不通风的空气里。石英钟的表盘中，时针正朝着1慢慢悠悠地磨蹭。
　　电脑上贴了许多便签，其中最显眼的是四个狂狷霸气的字：按时吃饭！休屏的壁纸在那几个老样子里来回晃悠，不变的是上面的年份和日期。
　　1753年9月26日，星期五。
　　电脑正对面，一个男子正趴在桌上浅眠。
　　手旁，一柄造型低调古朴的篆刻刀和一块刻了一半的圆石正压在一本书脊上写着：《杂七杂八的法阵们——不一定能有用，推荐闲暇时用来消遣》。
　　圆石上一半的花纹并不是白色或是石头本身的颜色，而是淡淡的荧光黄色。
　　一片睡意朦胧中，放在另一旁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鬼畜荒诞的猴叫声从扬声器里荡出来。
　　趴着睡觉的那个忽然一激灵，低声说了句：“又忘换了。”他勉强摸到手机睁了半只眼睛看来电人，不情不愿地接通，开了免提。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粘连，有些模糊。
　　那头的声音有点杂，又被一个清亮的声音盖住：“老秦，我这有个新音综项目，你投不？”
　　被称为老秦的人还眯着眼睛，头也不抬：“盈还是亏？”
　　“能翻一倍回给你。”
　　“那就联系贾晴，以公司名义投。”他说完像是终于清醒了，纯黑色的眸子聚焦在手机上，似乎看透了那边的场景。
　　那边的梁松云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声音有些拖沓：“要是亏了你还投吗？”
　　秦云雁活动了一下脖子，甩了甩有些麻了的胳膊，无所谓地道：“亏了就我个人投资。”
　　那边的背景杂声似乎更乱了些，梁松云调笑道：“哟，现在这么有钱了？”
　　“没办法，我家欠你的人情太多了。”秦云雁晃了晃鼠标，登录电脑，翻出贾晴的界面。
　　他指的是作为顾长风时期，整个北华欠梁天师的。
　　其他人可以没良心地忘记，毕竟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都死了。但秦云雁忘不了。
　　“算你良心。”那边梁松云“哼”了声，将那边的情况说了出来。
　　“录节目呢，大冒险抽到了这个破题目。”
　　秦云雁眼睛盯着一个文件夹，把它拖入聊天框。
　　“知道了，你去年跟我说的那个节目我们已经准备录制了，记得准时参加的同时当音乐总监。”
　　正如他所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听筒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梁松云无奈的声音：“你个漏勺，我打算保密的。”
　　秦云雁耸了耸肩，眉毛挑了挑，无所谓地道：“你打扰我午休了。”
　　屏幕上另外一个标签上赫然写着几个和上一个字迹相同的提示：多睡觉！
　　“成，我赔罪。”
　　两人再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某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一个全新的词条正迅速攀升。
　　不知道梁松云那边有没有继续接收主持人的连环“拷问”，反正秦云雁这边无缝衔接，贾晴的语音通话打过来了。
　　“你那边都不午休吗？”秦云雁看看表，还在公司的午休时间内。这两年归雁工作室拓展了综艺制作项目，说白了就是原来接的是零散小综艺的外包，现在自己出品了。主要负责人是贾晴。
　　“休什么休，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要公布之前跟我说一声啊，这边运营和宣发刚睡着就被薅起来干活了。”贾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表达午休时间被占是因为某人的一句话。
　　秦云雁道：“我的锅，没睡醒就随口说了。你问问他们晚饭想吃什么，报销。”
　　“听见了吧！”话筒那边贾晴喊了句，欢庆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云雁轻哼了声，摇了摇头。又听了几句进度汇报，就挂了电话。
　　他也没困意了，不打算继续午休。拉开窗帘，让屋里亮堂起来。
　　秦云雁将那块刻了一半的石头摆到面前，右手持刻刀按照书上的图案继续刻了起来。
　　他刻出来的东西和图案不完全一样，有些地方简化，有些地方复杂。
　　手心大小的石头，半面对他来说不算难的铭文，他却越刻脸越白。倒是没有出汗，只是感觉身体里的能力在渐渐流失。
　　灵魂层面的疼痛无法用语言形容，秦云雁只知道再让自己体验一次灵魂错位他都能坦然面对了。
　　最后一笔落下，吹掉表面的浮沫，荧光黄的法阵成型。可没等他高兴呢，一声脆响在中心蹦出，石头刹那间四分五裂。
　　秦云雁看到这画面叹了口气，虽然已经有预料，但还是感觉难受。
　　他在石头上方虚空一抓，被注入石头里的灵力又重新凝聚，回到了他身体里。
　　“果然融的太多就成不了吗？”
　　秦云雁将石头收到包里，看了看时间点，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
　　“已观测世界—后天系—半成型世界意识分系—中灵力属—十六号”柜台旁一个远洋船模型发出听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隙间客栈的大门拉开。
　　一只黑色的马丁靴首先踏在金属的地板上，紧随其后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及膝哑光风衣。秦云雁单肩背着休闲包，来到隙间客栈。
　　客栈里多了些人气，桌子旁三三两两聚着各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或是生物，吃饭谈天。
　　安奕还坐在角落里，拿着一个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柜台后面秦抚听见传送门的声音连头都没抬，仍全神贯注研究面前鸟状的立体机关锁。
　　那机关锁由三十二种鸟类组成，翅膀缠在一起，又成了只用羽翼遮住自己的大鸟。
　　而且其中的每只小鸟都像是活的一样，翅膀之间的纠葛来回变化。
　　旁边莫郎一脸生无可恋，对那机关锁丝毫不感兴趣，说了许多错误的解题思路，搞得秦抚直捂耳朵。
　　于是被嫌弃的某人躲到了旁边用血管、神经、骨骼、肌肉和各种特殊物质捏人手。
　　秦云雁走上前去，把那本《杂七杂八的法阵们——不一定能有用，推荐闲暇时用来消遣》放在柜台上。同时一柄钥匙飞到了他的身边。
　　“这里不是还书台。”秦抚头也不抬。
　　“我知道，但你难道不喜欢那种将书整齐地，按顺序地摆在书架上的感觉吗？”老秦同志才不承认他是懒得去那个比一些小国都大的图书馆里找还书台呢。
　　那图书馆也挺有意思的，有自动搜索功能，但就算是最细、最冷门的分类标签下面也有几万本书。
　　而且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某本书里的小世界。
　　秦云雁当时挑这本书是纯粹因为被这巨长的标题吸引了注意力，谁知道失败率这么高。
　　可真适合消遣啊，消遣到疯。
　　秦抚听见这理由眼睛亮了亮，抬头赞许地看了秦云雁一眼，然后从旁边的文件夹堆内抽出图书馆的借阅名单，打开摊到秦云雁面前。
　　秦云雁的借阅信息在那一张纸的中间位置写着，再往前翻是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和白亦墨。
　　莫郎也从自己的“造人”大业中暂时抽离出来，滑轮椅瞬间到了秦云雁跟前，看到上面的信息“啧啧”两声，道：“真有意思，跟锦书关系近的都喜欢看书。”
　　秦云雁头也不抬，在后面的还书栏勾上自己的方框，轻飘飘地回应：“见贤思齐因其德而非因其名，难不成跟你走得近了，就需将郎啊妾的挂在嘴边？”
　　这话听得牙痒痒，心道这锦书的对象怎么和他一样一言不合就呛我啊！有病吧这两口子。
　　他自然不甘示弱：“自然不用挂在嘴边，因为已在身边。”
　　“在身边心却不近，不如身远心相近。”秦云雁将借阅名单还回去，朝莫琅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轻飘飘地说：“某些人啊，连怎么与自己男朋友相处都不知道。不像我家阿锦，去其他世界出差都不忘了给我带特产糖回来。”
　　“那又如何？不在身边连近事都不能得知。”
　　“可阿锦在外面累了都会回来，我自然能知道一切事。”
　　“你是独守空房的小媳妇吗？还要挥个手帕泪眼朦胧地等人回家？”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一看你就没有。”
　　“不是吧，您贵庚啊！这种东西也比？”
　　秦云雁故作认输地低头：“比不得您与天同寿，相比于您那如波涛浩荡的人生阅历，我只是七岁小儿罢了。”
　　莫琅太阳穴挑了挑，这是在内涵我老？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秦抚独自安静，在那机关锁上拆下来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雁。
　　角落那边安奕也不写东西了，托着腮要了盘瓜子，边嗑瓜子边看戏。
　　过不了一会儿大戏就因为某人被气得拍案而起，然后被因为机关锁的鸟受惊乱扑腾而咬牙的秦抚瞪了一眼，而落幕了。
　　胜利者迈着得意的步伐朝安奕走来。
　　秦云雁没回来隙间都得被锦书拽到安奕面前检查检查，安奕那眼睛一扫灵体的状态连藏都没法藏，比隙间各种小黑诊所或者大医院的灵光机还管用。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
　　“好兴致啊！”秦云雁打招呼。
　　“你才是好兴致，东西都没放下呢就去气莫郎。”安奕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他面前堆了半盘瓜子皮。
　　秦云雁坐他对面，将包放旁边，等本次的诊断。
　　安奕平常都拿眼罩把自己灰色的那只眼睛遮住，只剩那只如阳光般耀眼的金黄眼睛。光看着造型有点像海盗，但他只要一动起来就给人一种邻家看着长大的男孩的感觉，很有亲和力。
　　他扒拉开眼罩，扫了一眼。
　　“本来是没啥事了，你又自己折腾啥了？”
　　秦云雁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冒着蓝光的石头，停止注入灵力，然后点了点阵法的中央，一个巴掌大小的立体场景出现，里面三个小人正重复刚才的一幕幕。
　　“试了试一些阵法。你帮我看看这几个改完之后为什么就成型不了了。”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摞纸，摊在桌上。
　　其中就包括他今天午休时刻废了的那个。
　　“我记得你的异能跟这种东西无关吧？”安奕嘴上抱怨着，手底下已经将阵法图走了一遍了。
　　“嘘。”秦云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经找到我的异能了，保密保密。多学点总是没什么坏处的，你看我家阿锦的异能不也跟武力无关吗。”
　　秦云雁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如此之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异能，几乎是看完异能的系统理论介绍后就知道了。
　　就像是翻了翻书，突然就掉出来一片不知道多少年前放进去的叶子似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让他有一种，那个碎片不是自主选择吸附在他身上，而是因为他无意识地使用了这个异能才被迫留在了他身上的感觉。
　　安奕将图纸分类，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说？”
　　“还在试验中啊，我得自己先搞清楚这是什么。而且阿锦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我怕刺激他。”
　　“后面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吧？”安奕打趣道。
　　秦云雁摆摆手：“看破不说破，看破不说破。”
　　“成。”安奕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其中一摞图纸，说道：“这几张运转灵力的场太小了，还有……”
　　“总之以后别用自己的灵体筑阵了，太容易反噬。”安奕将所有的问题都指了出来，最后指出最大的问题。
　　灵体和灵力不完全相同，灵体是本源，在世界内称灵魂，无实体；在隙间称灵体。若灵体没了，这个存在也就完全消失了。灵力是以灵体为基底汇聚的能量，恢复地快。但灵体若是损伤或变形，不经过特殊的方法几乎无法治疗。
　　寻常人起阵都是以灵力起阵，若失败了最多一个油尽，灯还在。但以灵体起阵就麻烦，失败了灯就坏了。
　　就像喝酒，人家喝酒是把里面的酒水喝了，你是把酒杯吃了，一套酒具里的杯子就那么几个，都吃了也没法乘酒了。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补回来了吗？”秦云雁无所谓地耸耸肩。
　　“是补回来了，但有缝隙。”
　　“那我再练练，争取让你下次看到都看不出碎过的痕迹。”他将图纸放回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逛商场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
　　盒子里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银丝绣着仙鹤的暗纹。
　　安奕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对此爱不释手。
　　“哇！谢谢！”他的声音里都充满了雀跃。
　　对面秦云雁单手托着脸，手指轻轻敲打着颧骨，笑容温和，另一只手盘着两块刻了符文的圆石头。
　　对他来说摸清一个人的喜好太容易了，投其所好也是轻而易举。
　　秦云雁本来就容易适应环境，经历过这许多事后融入人群也变成一件易事。
　　麻烦一点的也只是摸清所有人的雷罢了。
　　“我有点好奇，”他忽然开口，见安奕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后接着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穿越者？”
　　安奕高兴的脸庞刹那间僵住了。
　　他喜欢在有人的地方待着，所以不常在自己卧室待着，而是在大厅。在大厅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处理掉一切想从莫郎这定身体，然后去其他世界作威作福的人。
　　他对穿越者总是有极强的敌意，以至于每回看到有关通缉令都要去帮忙抹杀。
　　安奕重重地叹了口气，连那太阳眸子也阴了下来。
　　“那些穿越者为了所谓的积分，屠了我的国。”
　　“那不应该恨发布任务的吗？就是系统什么之类的。”
　　“他们的任务是可选择的，杀人是得分最高的。杀人者与发布者同罪。”安奕的眉毛折了起来，围巾被放了下来，非义肢的那只手捏得紧紧的，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捏爆。
　　秦云雁托着腮看着这个陷入情绪的人，就像看到了当年满眼满身只剩仇恨的荣沧。
　　他们都因为伴随自己一生的仇恨忽视了身边陪伴他们的人。
　　在现在狂奔，完全不管未来，只是为了已经定格的过去。
　　而他，是站在岸边看着生命渐渐失去动作，溺死在河里的人。
　　上辈子的荣沧他没拉回来，但那人已经脱罪的灵魂变成名为锦书的水鬼爬上了岸，回到了他的身边。
　　眼前这个，秦云雁想捞一下。
　　“那你是因为什么不想回你的世界去？”他问。
　　安奕敛了敛情绪，将自己紧握的拳头掰开，道：“回去有什么用，没人期待一个想将寄生虫（穿越者）屠尽的疯狗回去，也没人期待一个逃走的祭品回去。”
　　秦云雁从他的眼底读出了不舍与挣扎，轻轻叹了口气。
　　“你跟阿锦不一样，他那阵找不到通向我的路。而你的脚链一直没取掉……你还是想回去的。”他从其他人那里多少听说了安奕脚镣的事情，那是一个“吸血鬼”，专门吸食佩戴人身体里的灵力的，然后再反哺镣铐的主人。
　　要是说在世界里取不下来的话，在隙间客栈取下来跟取下来个首饰没什么区别。
　　而没取掉的原因，是因为那传输灵力的通道是一条线，能让他清晰地找到回家的路，也能让那边的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的动作与他的内心相矛盾。
　　安奕沉默不语。
　　秦云雁乘胜追击：“再想想吧，有一个人，或者说在你心里希望有一个人盼你回去。”
　　他起身，把手里盘的石头放兜里，将围巾搭在了安奕的脖子上。
　　秦云雁和蔼地笑了起来，其中含着过来人的释怀。
　　“等的人也很难受的。回去看看吧，总好过空让等的人化作枯骨。”
　　安奕眼皮垂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知道了……秦云雁，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挺适合当慈母的？”
　　秦云雁额角冒出来几条黑线，刚想发作眼角瞥见大门那边踏进来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他瞳孔地震，抓起包匆忙奔向了楼梯。留下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安奕。
　　安奕：？
　　柜台那边莫郎抬头看来一眼，手一顿，正在做的那只手的指甲镶手心里了。
　　他急忙把秦抚塞柜台底下了，连着那个机关锁。
　　秦抚眼前一黑刚想发作，就见莫郎踩着他的大腿把人压下去了，还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噤声。
　　“让余来瞧瞧，今天哪位绅士来陪余试衣服呢！”
　　秦抚不动了，非常安静地缩在柜台的阴影里。
　　安奕瞳孔地震，起身就逃。
　　已经躲到屋里的秦云雁：耶，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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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出现的这个就是之前帮锦书清秦云雁梦境的人，爱好做衣服，所以常年抓人给她当模特去。说是模特还不够贴切，更合适的是随意摆弄的娃娃。所以久而久之都躲着她跑。
　　……
　　前面的文要重修，初步估计要加个五万字吧。但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改，改的时候会把文锁了，全改完再解锁。
　　我前面都写了写什么垃圾玩意啊！前面写的时候是一个想法然后直接开坑，还想着就是个另类霸总文，后来发现自己填充完的故事不是那样的。而且节奏和故事的发展都有问题，角色特点也没突出。
　　每天头都像要炸了一样，生病真难受，希望疾痛远离人间
　　这一章还是没写到秦云雁的异能，反正不是攻击性的。我的设定里每个灵体都有一个与自己灵体诞生时一同产生的伴生异能，这种异能通常是其他灵体不可学习的，如锦书看过去未来的【档案馆】异能。伴生异能根据世界的不同呈现方式也不大相同，像这个世界是不显现的。
　　还有一种异能就是可以后天学习和钻研的，例如锦书将自己灵体改造成武器，还有无面展示的那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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