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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愈系竹马攻略指南
　　作者：琴扶苏
　　文案：
　　本文：叛逆·忧郁钢琴王子·傲娇少爷·粘人攻x治愈系·美强惨·一拳能打十个·学霸受；
　　长大后——宠妻小狼狗霸总攻x温柔精英律师受。
　　年下，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互宠，时间线跨度较大，从初中到职场，细水长流日常向互相治愈文，攻先动心，高中后开始有感情线。攻成长型人设，前期叛逆中二幼稚鬼，中期蜕变后开启王子复仇记（？），点亮小狼狗属性，注意看文案和第一章 的排雷，谢谢～
　　十六岁那年，宋浮云救了舒游意一命。
　　舒少爷死里逃生，无家可归的宋浮云因为救命之恩住进了舒家的大别墅。
　　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舒游意认真地扮演着家境优越的叛逆中二少年。
　　而监督不学好的少爷重新做人，好好读书，成了宋浮云的一项职责，公事公办之外，他们相看两厌。
　　直到舒游意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舒家仿佛没人在意他们大少爷，他爹不管，继母不理，宋浮云照顾了两天，舒游意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哥哥”。
　　在那之后，中二少年对着新任家长收起了浑身的刺。
　　*
　　也许是在泥里打滚求生惯了，宋浮云早熟、冷淡，平生最不爱做的就是管闲事——
　　可后来回想起来，他这一生管过的闲事，都与舒游意有关。
　　初遇时舒游意被人盯上差点出事，他冒着危险捞了一把，心里却并不觉得他们未来会有什么交集。
　　毕竟舒游意注定是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存在。
　　后来，舒家突生变故，舒游意被迫离开，无处可去。
　　他埋在宋浮云怀里，轻声问：“哥，你还要我吗？”
　　宋浮云默不作声地又扛起了家长的责任，他想的是，他这一生与亲情无缘，能有一个弟弟在身边也是好事，能让他也拥有一个家。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捡来的弟弟早就对他心生妄念。
　　*
　　几年后，清晨的太阳初升。
　　宋浮云在镜子前整理领带，准备去外地开庭。
　　而已执掌商业帝国，前天还传出在某高峰论坛上拽天拽地怼人的舒游意从身后抱住他，撒娇似的低头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哥，早点回来，记得多想想我。”
　　宋浮云无奈，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养一条粘人撒娇的大狗，一脸嫌弃，语气却藏着宠溺：“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烦人。”
　　“你每次说我烦人，但心里最宠的还是我，所以你也和以前一样口是心非，”舒游意侧头去吻了一下他的脸，“不过我就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心动。”
　　宋浮云心想：不管你粘人爱撒娇，还是成熟稳重，也都让我忍不住心动。
　　任时光流逝，带走了他所经历过的无数美好，只留下了身边这个人。
　　昔日少年，相伴如初，从此岁月也温柔。
　　他心甘情愿地心动陷落，与眼前人共赏繁华，共历风雨。
　　——因为你是我生命里永不落幕的美好。
　　p.s.
　　1、出场是初中，没恋爱，成年前不在一起，中间会有一些时光大法，高中以后是主体。
　　2、舒攻宋受，1v1，he，狗血无逻辑，豪门设定浮夸，不用代入现实。攻是成长型人设，前期比较叛逆中二，后面会蜕变为成熟精英。受很成熟，前期看攻和同龄人都像小孩（来自小宋的蔑视）。
　　3、受被拐过，全文坚持宣扬正义，贯彻法治理念，支持买卖同罪，拐卖和收买的人都进去了，对拐卖行为表示严厉的谴责。
　　4、不用怀疑，两人名字就是化用“浮云游子意”，干嘛鸭，还不让人文艺一下啦~
　　5、创业和商战部分都是凭空捏造，勿代入现实！
　　6、伪创业伪商战，蠢作者练文笔练节奏，希望大家看得开心（鞠躬）。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轻松 治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浮云，舒游意 ┃ 配角：原港，胡旸，苏河 ┃ 其它：互宠，创业，成长型攻，竹马文
　　一句话简介：我被捡来的小狼狗攻了
　　立意：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第1章 第一乐章
　　“这什么鬼地方？我说了不跟你们玩乱七八糟的东西。”
　　舒游意站在西区一个并不繁华的商城楼下，抬头望了望眼前偏僻的楼梯，二楼的光线似乎有点暗，再看一眼头顶上“金辉娱乐会所”的灯牌，他不禁对这地方有了不好的猜测。
　　“放心吧舒大少爷。”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亲密地揽过他的肩，笑着把他往楼上带，“这也算是个面向这一片富人区的娱乐会所，正规的，打打台球，泡泡脚，喝喝酒，没你想的那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西区并不是澜城的富人聚集地，反而邻近偏远郊区，舒游意对这说法难以苟同。
　　“你不是烦你爸管你管得严吗？”另一个男生也来拉他上楼，“既然都从家里溜出来了，不玩个够怎么行？”
　　说起这个，舒游意脸色更差了，一下气从中来：“他只要回家准没好事！在那个家多待一秒我都想吐！”
　　同行的还有三个男生，不是他以前常混在一起的那几个，而是他上个月逃课溜去电玩城打游戏认识的，家境够不上他的圈子，但也算富裕，且这几个是实打实的混子，人没成年已经什么地方都敢去玩。
　　舒游意虽然胆子挺大，但也没大到刚上初一就去乱七八糟的地方玩，他爸骂他可以还嘴，可扣了他生活费就得不偿失了。
　　昨天自从他爸回家他的心情就极不美妙，眼下同行的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激上一激，他也没扭捏，主动跟上楼去了。
　　溜都溜出来了，谁认怂谁是孙子！
　　会所看着倒是挺大，装潢也有些档次，确实比他想象中好，他松了一口气。
　　门口的服务生完全没管他们全都未成年，面带微笑地把他们迎了进去，敲了下前台的桌子：“阿云，客人来了。”
　　前台只开了盏小灯，光线昏黄，半明半暗地勾勒出个清瘦的人影，正坐着低头看书，闻声轻轻应了声“嗯”，把书放下站了起来。
　　舒游意眯了眯眼，站在靠门口的地方往桌上看，那本书很旧了，应该是别人用过的，书上大字倒还清楚：《数学 九年级上》。
　　啧啧，他就说这地方有问题，这算什么？招收童工？
　　这么想，舒游意也不客气地向那个服务生问了出来：“你们用童工啊？”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不是，他是我们老板的亲戚，放学了过来帮忙收收钱。”
　　舒游意“哦”了一声，径直走到前台，那个所谓的老板的亲戚也正好抬眼看过来，灯光下人脸被蒙上了层昏暗的浅黄色，黑色的短发温顺柔软地贴在耳后，少年的眉眼也分外柔和，穿着一件明显旧了的白衬衣，袖子卷上去一点，露出的小臂单薄却有力，筋脉鲜明。
　　看书被打断了的宋浮云已经习惯这地方经常来一些未成年小孩，都挺烦人的，此时他打量一圈，好几个是熟面孔，只有离他最近的这个没见过，但看着也是同一类——同样的烦人。
　　毕竟这人身上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军绿色外套，两边袖子挂着奇形怪状的流苏，脸上左边写着叛逆，右边写着有钱，以他的经验，这种小孩是加倍的烦人。
　　宋浮云摆出个清淡而不怎么敬业的笑，递出价单，说：“这是消费项目和价格。”
　　舒游意拿过来看了看，见上面果然是台球和足浴为主，还有一些酒水。
　　带他来的一个男生却推掉价单，指了指前台后头的一扇门：“我们直接去找成哥，到后面玩。”
　　服务生会意地一点头，建议道：“那先点些喝的带进去吧。”
　　宋浮云眉头皱起，自然懂了他们说的后面是哪里，这可不是价单上标的内容，顿时看这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小小年纪就玩这么野。
　　舒游意被人撞了下胳膊，同伴嬉笑着低声问：“喝啤酒？”
　　“不喝。”舒游意从小就讨厌烟酒，每次他爸带他出去吃饭，鼻间都飘着这两种东西的味道，再加上那些人总要问些他不喜欢的问题，几个小时下来他真的想吐，他想了想，说，“我喝咖啡。”
　　同伴们笑了笑，打趣道：“舒少，你还是太乖了啊！”
　　宋浮云咳了一声，重新把价单递过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提供咖啡，您可以看看别的。”
　　舒游意心情正不爽，谁跟他对着来他就更不爽了，怒气无从发泄，便直接瞪一眼宋浮云，语气傲慢：“那就去买，我看对面就有个咖啡店。”
　　宋浮云心里默叹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孩烦人！
　　看宋浮云低着头不说话，舒游意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皮扔到前台桌上，怕刷卡被他爸发现，溜出来时他特意拿了现金。他轻蔑一笑：“拿去，一杯冰美式，半糖，找来的钱给你当小费。”
　　那张红皮不偏不倚地滑到宋浮云面前，看在小费比咖啡还贵的份上，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忍气吞声地做这位叛逆少爷发泄怨气的对象。
　　“好的，您稍等。”宋浮云拿起钱，脸上笑容比前面真心，转身快速跑下楼了。
　　对面的咖啡店是家知名连锁店，他以前也帮人去买过，觉得喝一杯咖啡要这么多钱实在奢侈。
　　这个点人已经少了，咖啡很快就做好，他小心地拎着打包袋，将找来的钱收好，快步走了回去。
　　“风哥，那几个小孩呢？”宋浮云回去时，前台已经空无一人，他拉住门口的服务生梁风问道。
　　梁风眼神示意了一下前台后面的门：“被成哥接到后面去了，你帮舒少拿过去吧。”
　　“舒少？”
　　这边来过不少富家少爷，有几个他们老板认识，他们也都跟着X少X少的叫，但姓舒的很陌生，他有些疑惑怎么这一会工夫梁风就摸清那人底细了。
　　“天盛知道吧？”梁风低声道，“前面那位是天盛现任掌权人舒文扬的儿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豪门出来的少爷啊。哦，不过我听说是跟前面那个老婆生的，舒文扬又娶了一个那个什么阮家的，不是说——”
　　“好，我知道了。”宋浮云无语地打断梁风忍不住要跟他八卦一番的念头，探头往前台里面看了眼，先放下咖啡走进去把桌上的一个白色小箱子提起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台手机，牌子和型号几乎差不多，应该都是那几个小孩的。
　　去后面玩价单上没有的项目，要在进去前上交手机给会所保管，等出来了才能拿回去，这是会所的规矩。
　　宋浮云把白色小箱子锁上，放进了前台桌子下方的一个保险柜里。
　　打开后面的门，通向的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转个弯，再打开一道钉死在墙上的暗门，里面便是一个有一百平左右的宽敞娱乐室。
　　宋浮云一眼就看到了舒游意等人，被会所老板钟志成亲自招待着，手里拿着副扑克牌正挨个请他们切牌，旁边也有几桌其他客人，也都在玩牌。
　　钟志成几年前开了这家会所，为投几个富商所好在这里弄了个娱乐室，给他们玩牌，因为筹码来得大，如果被查到是违规，所以才藏在里头，只有熟悉的人能来。
　　“舒少也切一个？”钟志成把扑克牌递到舒游意面前，笑得很有套近乎的意味。
　　舒游意不喜欢这人身上的烟味，冷冷道：“我不会玩。”
　　“梭.哈又不蓝（难），玩一把就会的啦。”钟志成是早年跟着几个兄弟从港城过来的，说起话来还会带着港普痕迹。
　　早就跃跃欲试的同伴们也招呼舒游意玩一把，他沉默了会儿，伸手随意切了下牌。
　　宋浮云趋空走过去，微微躬身：“舒少，您的咖啡。”
　　舒游意接过来，没看他。
　　见钟志成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宋浮云随便在娱乐室里扫了几眼，看着钟志成对舒游意有些过分热情的态度觉得奇怪，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回前台看完了第二章 节的内容，宋浮云听见楼下喧哗，正要站起身，就见会所里面走出几个人径直下楼去了。
　　那些都算是钟志成的打手，宋浮云试图压平手中这本旧书翘起的书角，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梁风过来把他拉走：“你进去待着吧，那帮人又来了，这两天晚上有巡警，我怕等会把警察招来。”
　　宋浮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物品，问：“又来讨债啊？”
　　“不然呢？”梁风无奈摇头，“真想不明白成哥怎么敢去借这帮人的钱啊，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梁风说的那帮人在这片“恶名昭著”，通俗地说就是放高利贷的，不过人家现在开了个什么借贷公司，套了个正规的皮，但其实还不上钱跟你来的还是老一套。
　　三个月前他听说钟志成搞什么货亏了一大笔钱，为了填窟窿没办法去跟这帮人借了钱，利滚利的，只三个月就成了天文数字，根本不可能还的上，到了现在就是一个拖字诀，这两天钟志成一直躲在会所，都不敢下楼回家。
　　宋浮云自然是离这帮人越远越好，抱着自己的东西溜了，躲去钟志成专门隔出的办公室里面。
　　从装满废弃打印纸的箱子里翻出几张能用的，宋浮云坐在凳子上，把两本书放膝盖上垫着默写英语单词，正好默完一百个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其中有钟志成的声音。
　　他放下笔，表情有些戒备，但钟志成开了对面的办公室门，没理会这边，他又悄悄舒了口气。
　　裤兜里放着咖啡店找来的纸币，他整理了一下，想着明天可以托梁风去书店帮他买两套试卷。
　　不知道初三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总复习，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去上学，能赶上中考吗？
　　他没把所有灯打开，但日光灯比前台的暖光灯更亮，照在他手中废弃的打印纸上甚至有些惨白，他已经有一年半没离开这家会所，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许已经从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无人在意。
　　越想心情越低落，还有无法驱散的颓丧，他疲倦地撑着额头，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前台去看看，在钟志成对面待着总让他背上发毛，对面却传出了钟志成与人打电话的声音。
　　办公室在台球室后面，今晚台球室空着，钟志成也不担心有外人听见，且他着实也非常激动，声音不自觉就大了些，宋浮云贴着门站，能把讲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那批货本来就是走.私货，被扣了我又能怎么办？”钟志成的声音咬牙切齿，“为了赔这笔钱我才去找那帮人借钱，不然我去招惹他们？”
　　“坐庄？你以为还是以前？前年大清查，要不是我处理得干净，我也进去了！”
　　“我就问你现在怎么办！当初你说钱不是问题，现在你倒跑得快！丢雷老母嗨！”
　　钟志成气得不行，不自觉飙起方言的粗话了，但大概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后面就放轻了声音，宋浮云不太能听清了，他无声将门打开一道小缝，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
　　“舒文扬儿子在……搞乜嘢……搞钱搞到舒家头上……”
　　宋浮云眉头微皱：舒家？那个烦人的小孩？
　　钟志成一开始在半真半假地拒绝，但中间不知说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宋浮云实在没听见，再听到只言片语时，钟志成的语气已变了，听着轻快了不少。
　　“五百万……舒文扬肯定来……今天不行……有警察……你什么时候……”
　　后面又听不见了，但宋浮云背上已经生了一层冷汗，小心地关上门，靠着门闭眼喘了口气。
　　他很清楚钟志成是什么人，前些年本地博.彩业还没被清扫时，钟志成坐庄大赚特赚，跟今天来讨债那帮人作的恶不相上下，手上甚至沾过人命，他就是在那时候被法律上的父亲送来打白工抵赌债的，他还算幸运，虽然钟志成也打过他，但比其他后来不知去向的人好多了。
　　大清查时，钟志成为了保全自身费了不少力气，不仅送出去数不清的钱，后续也少了最主要的进账，这两年又跟人倒腾走.私货，只可惜出多进少，这次是彻底一穷二白了，走投无路才去借高利贷。
　　那帮人更不好惹，都是亡命徒，钟志成现在也怵得很，如果能铤而走险一下搞到一大笔钱，他相信钟志成极有可能会去做。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从默写过英语单词的纸上撕下来一条，草草写了字，折好藏起来。
　　对面钟志成雇来的打手来敲钟志成的门，他一开门就和钟志成迎面撞上。他镇定自若道：“前面风哥说下面乱，可能要把警察招来，让我进来躲一下。我现在回去看看。”
　　钟志成没精力管他，挥挥手让他滚了。
　　宋浮云回了前台，见梁风坐在那儿玩手机，他打了声招呼说去里面的娱乐室加水果，这是每晚都要做的事，并不稀奇，梁风点点头问都没问。
　　娱乐室里的人没变多也没变少，那几个小孩还在玩梭.哈，但桌上没什么筹码，舒游意似乎已经上手了，玩得还挺投入，他推门进去给每桌的餐车都加了水果，心念几转，最后还是先出去了，只是没走远，在拐角处等着。
　　大概二十分钟后，舒游意打开门，去了后面的厕所，宋浮云把脚步压到无声，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等舒游意走进厕所时，宋浮云确认四处无人，几步抢上前，很有技巧地从侧边拦下他，舒游意吓了一跳，正要出声，宋浮云使了个眼色，冲他摇摇头。
　　舒游意被他的眼神又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话吞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他。
　　宋浮云有点想笑，心想：看着挺能装那啥，其实还是个一吓就原形毕露的小孩。
　　“去里面看，看完冲掉，今天走了就别再来。”宋浮云轻轻碰了他一下，把纸条塞他手里，借着推他一把的时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话。
　　舒游意还没回过神来，满脸都是茫然，但也没喊人，宋浮云看他开了个隔间进去了，便也转身到厕所门口等着。
　　冲水声响起后，舒游意若无其事地出来了，宋浮云询问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谁知舒游意径直绕过他，去洗了个手，然后眼神都没分给他就走了。
　　宋浮云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去隔间检查了一下，见没有纸条残留，想着舒家既然这么有钱，防范心肯定还是很重的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少爷要是惜命，下次应该是不会来了。
　　然而五天后，宋浮云再一次在前台看到舒游意时，彻底是被气笑了。
　　这少爷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都没被他们对家搞死？
　　作者有话说：
　　可爱的读者们或许可以关爱一下冷评体质作者吗，我知道自己一直是那种千年冰山大冷评体质，但也还是想看看评论，哭……祝每个评论的小天使都天天开心，早日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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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古耽年下狗血文《残疾美人和他捡来的野犬》求收藏，孩子真的想写狗血文，快给孩子一个机会！
　　文案如下：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腹黑大美人权臣受x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小狼狗忠犬异族攻，强强，年下，攻虽舔但不卑微，狗血，很俗的狗血。
　　京城的大小官员说起权倾朝野的左相谢云洲，都会异口同声道一句“蛇蝎美人”。
　　此人狠是真的，美也是真的，只可惜早年腿脚筋脉有损，是个残的。
　　永承八年秋，谢云洲赴塞外，遇北黎骑兵埋伏，混战中对方抓来的奴隶趁机叛乱，为首之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满身是伤，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凶恶的野犬盯着猎物。
　　谢云洲看上了少年的这股狠劲，与自己像极了，不禁坐在轮椅上笑了起来，拈起少年的下巴：“你与我有缘，今后就做我的剑刃吧。”
　　少年被谢云洲捡了回去，赐名薛刃，从此成了谢云洲在京城最锋利的一把剑，逢人就咬，六亲不认，却只认谢云洲。
　　只要谢云洲招招手，薛刃便会乖乖收了剑单膝跪在谢云洲面前，抬头安静地望着谢云洲昳丽的脸。
　　众人都明白了，这条不驯的野犬唯独在谢云洲面前是被收服的乖顺家犬。
　　*
　　谢云洲的一生只有复仇，他早已病骨支离，多半会英年早逝，只想在死前把那些仇人碎尸万段。
　　在京城的波诡云谲中，也只有他亲手锻造出的这把剑刃可以在夜深人静时与他共赏同一片星空。
　　可当他发现这把剑刃对他有逾矩的心思时，他还是无情地亲手掐灭了对方这点念头，一贯的狠绝。
　　本以为被驯服的家犬是听话的，却没想到薛刃骨子里还是那条凶恶的野犬。
　　在谢云洲被人坑害孤立无援时，薛刃竟然从他身边逃走不知踪影。
　　一个月后，谢云洲被迫出使塞外，又与这背主之人重逢。
　　薛刃一身华服，将他禁锢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灼热的呼吸在他耳畔缠绵，勾唇轻声道：“主上，您已无处可去，无路可选，乖乖待在属下身边吧。”
　　谢云洲恨，却在局势面前被迫低头与薛刃合作，还得忍受此人步步紧逼的攻势，要他剖开自己的心，要他沦陷，要他……情难自已。
　　————————————
　　小扶苏终于杀回来开文了！找到工作又写完论文的感觉真爽！
　　由于之前写的狗血文发生了一些让我比较痛苦的事，就在这里写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排雷的较长前言：
　　1、本文年下，三岁年龄差。文案里提到的16岁等年纪是虚岁，文中除去特别说明或正规场合下使用年龄，其他都是虚岁，契合中国传统习惯计岁方式。
　　2、攻算是成长型人设，前期就是个叛逆中二少年，中期开启王子复仇记后会蜕变，点亮小狼狗人设，进而进化为霸总。其实前期攻心理也挺成熟的……就是表现得不太行，谁还没个叛逆期了呢！受心理已经非常成熟，前期看攻就像在看熊孩子，事实上他看同龄人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3、初中阶段有十万字多点，尤其是第一年处于前期磨合相处期，时间线过得比较慢，需要有详细事件引出两个人彼此间的印象改观，攻终于自愿叫“哥哥”，受也认下这个“弟弟”。然后开始时光大法略写，攻高中家庭变故后是重点，这时候也可以有不一样的感情了嘛！
　　4、鉴于一些题材限制，正式谈恋爱在双方成年后，成年前不确定关系，但互动肯定有，初中时期感觉攻小了点，就别磕太过火，狗头。
　　5、总字数不算长，目标四十万字内完结（但我很容易超过预期）。
　　6、文中涉及拐卖内容，全部贴合法治社会理念，赞同买卖同罪，宣扬正义，正义必胜！
　　7、有副cp，人物挺重要，但感情线戏份很少，不怎么出现。
　　8、作者还在锻炼进化阶段，肯定有写得不好的地方，而且除了自己本专业学的东西，其他方面都是外行，肯定也有写得不专业的地方。我写文的目的是为了快乐，我希望看文的大家也都是快乐的，有建议可以友好提出，有不专业的地方而看文的你恰好是专业的我也很欢迎友好指正，让我也增长知识。但是请答应我，如果觉得看得不爽了咱们好聚好散，不要做让自己无法获得快乐也让别人不开心的事，这本不喜欢咱们有缘还能再见呀，鞠躬。
　　9、我一般都不删评，除非真的很过分。如一般情况下评论没了，要么是有不和谐内容管理员删除（后台可看），要么是系统抽没了（之前的文下面发生过不止一次）。
　　10、微博@双马尾少女扶苏十七岁，可以来找我玩。


第2章 第二乐章
　　舒游意今天本不想来的。
　　那天宋浮云给他的纸条他不是没放在心上，回去后甚至细思极恐，宋浮云跟他第一次见，没必要编出有人想绑.架他这种故事来骗他。
　　但他爸这次回家好些天了居然还不走，那天他溜出去后又被他爸狠狠骂了一顿，刚稍微明朗些的心情又一落千丈，在家根本待不下去，今天几个同伴再次叫他来玩，他确实心动了。
　　至于人身安全，他左思右想，今天早点走，然后不去那个偏僻的娱乐室，在台球室这种光明正大的地方玩，手机不用上交，对方胆子应该没这么大，情况不对他也能报警嘛。
　　他走前还把自己要去的地方发给了家里的司机，让司机到点就来接他。
　　此刻他正与宋浮云四目相对，看着宋浮云看向他时眼里隐隐的怒火，他心虚地转开了眼，过了会儿，又觉得没必要，自己跟他又不认识，心虚什么！
　　于是舒游意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还十分理直气壮地回视了过去。
　　宋浮云轻嗤一声，懒得理他。
　　毛都没长齐，心性也还是个小学鸡，到底谁给他的胆子出来瞎混？
　　同伴再次邀请舒游意去娱乐室玩时，舒游意拒绝了，同伴便也没强求，开了一间台球室，又点了一些酒水，几人勾肩搭背地一起走了。
　　舒游意一路走过来，发觉今天会所各处似乎都很安静，没什么客人的样子，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又浮上心头，舒游意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了，但看自己不是独行，又壮了下胆，最后还是推开了一间台球室的门。
　　在舒游意离开后，宋浮云便借口上厕所把前台交给了梁风，跑到娱乐室后面的厕所。
　　娱乐室今天一个人都没，厕所也静得瘆人，这地方还是密闭的，四周都是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隔间的门不算太高，宋浮云踩着工具间的杂物，双手搭门做了个引体向上，顺利地翻上了门，他小心地找了个稳固的角度，操着从拖把上卸下来的棍子捅开头顶上一块天花板。
　　当时为了节省成本，这里用的都是塑料板材，并不牢固，宋浮云又观察了许久，这块板里面正好是埋管道的地方，最适合藏东西。
　　他从管道后面取出早就藏好的一把折叠刀，小巧易携带，放进裤兜不太显眼。
　　有时候钟志成也会让他去做打手的活，这是他上个月跟去解决闹事的人时浑水摸鱼捡来的，他不敢让钟志成看见自己带着刀，战战兢兢地藏了两天才精挑细选出这个绝佳的地方。
　　他从门上一跃而下，落地稳当，顺手关掉厕所的灯，在黑暗中依旧熟门熟路地找到出口。
　　那天钟志成因为时间仓促确实没法下手，本来是打算另找机会，谁知道舒游意今天居然愿意再来，钟志成接到舒游意同伴打来的预订电话时都乐开了花。
　　自投罗网，怨不得谁。
　　因此，在他们来之前，钟志成就安排好了人手，推拒掉了其他客人，附近几条街也都有人守着，已经打算让舒游意今晚留在这儿别想走了。
　　宋浮云不是爱找麻烦的人，在这种地方更是不敢多管闲事，但他又终究和这帮人不同，做不到对这事视而不见，最初知晓钟志成的意图是想救人一命行善积德，没想到舒游意还敢再来。
　　今天他一是为了救人，此外也还有一个原因。
　　他想从这里逃出去，摆脱钟志成，也彻底摆脱那个法律上的父亲，重获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回去上学。
　　这一年半他从没放弃过逃跑，只是每次都没逃走，事后被打一顿他都无所谓了，最苦恼的是钟志成越管越严，几乎是杜绝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所有途径，连梁风都被威胁了一番，不许把手机借给他用。
　　自从钟志成开始布局这件事后，他就在考虑如何利用这件事帮自己脱身，原本他是想着钟志成去哪里动手他就找理由跟着一起去，反正钟志成总拿他凑数，到时候他找机会救了舒游意去报警说不定能成，但眼下钟志成打算在会所动手，他也不能再等了。
　　会所各处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台球室是有窗的，比娱乐室方便逃跑，这样一想，他多了几分信心，觉得舒游意还算有点脑子，没蠢到家。
　　他回到前台时，就见会所大门已经关上了，梁风冲他使眼色想让他躲远点，但钟志成却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他：“会所人手不多，你跟阿力一起去。”
　　大概是想起了他从前有多次不安分的经历，钟志成又冷笑一声，一脚重重踹向他小腹，他痛得弓下身去，额上都布了一层冷汗，身上肌肉本能地戒备紧绷，一个打手看了出来，也知道他练过，瞬间按住他的肩膀，扭过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地上。
　　膝盖咚一声砸在瓷砖上，肯定是磕青了，宋浮云闭了闭眼缓过痛感，不露痕迹地护了下裤兜里的折叠刀，钟志成拍了两下他的脸，威胁道：“别耍花招，以前能容忍你是看你年纪小，这次你敢坏事，就把你卖去宁市，到时候求我都没用。”
　　跟在钟志成身边一年半，宋浮云对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也有了点了解，宁市在边境省，去那边基本是做诈骗的，很可能还会被带出国，之前也有几个在会所打工抵债的人，跟他一样干过逃跑和尝试报警的事，钟志成全都把人带走了，他早有猜测可能是被交给电信诈骗公司了。
　　他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其一是有梁风帮着说情，其二是他受过专门的散打训练，能打架，比别人有用，且觉得他年纪小好控制，所以每次都是打他一顿再关他几天，他再认个错求个饶就算了。
　　“是，成哥，我不敢的。”宋浮云低着头一脸驯顺地回答。
　　钟志成挥手示意打手放开他，又吩咐梁风带几个人守着大门，脚步匆匆地离开去别的地方布置了。
　　宋浮云按了下小腹上被踹到的地方，抽了口凉气，梁风扶他起来，轻声问他：“没事吧？”
　　“没事。”宋浮云适应了一下，习惯了这种痛感后就好了点。
　　那个叫阿力的打手指了指台球室的方向，宋浮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过去。
　　他不动声色捏了下拳头，知道今天钟志成是必然要得手的，而他也只有一次机会，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成功，否则钟志成会说到做到，他不敢想象那种后果，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要在诈骗公司里结束。
　　到了台球室的那条走廊，宋浮云四处瞥了眼，见已都是钟志成的人，他低声问阿力：“跟舒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怎么处理？”
　　阿力回：“成哥会放他们走的。”
　　宋浮云便没再问，跟阿力一起守在走廊尽头。
　　晚上十点左右，台球室那边散场了，舒游意跟着两个同伴去厕所。
　　宋浮云静静看着，知道钟志成要动手了。
　　只过了一会儿，那两个同伴就从厕所出来了，似乎察觉了什么，神色慌张，被钟志成的人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他们跟舒游意其实没那么深的交情，见势不对跑得比谁都快，立马答应离开，且估计也不会多管闲事，给自己惹麻烦。
　　那两个同伴走得十分干脆，一分钟后舒游意从厕所出来时还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浮云冷眼看着这傻子还回头去台球室找人，然后钟志成就进去了，台球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一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最清晰，宋浮云猜是手机被砸碎了。
　　起初还能听见舒游意的声音，后来就听不到了，宋浮云呼吸都滞住了，有点害怕钟志成撕票。
　　等钟志成边打电话边走出来时，阿力带着他走了过去，钟志成对阿力打了个手势，轻声说：“把人看好。”
　　宋浮云松了口气，人还活着，还好。
　　门里总时不时传出断断续续的撞击声，阿力不耐烦地皱皱眉，宋浮云赶忙拦住，说：“我进去看看。”
　　阿力默许了，宋浮云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了。
　　舒游意手脚都被胶带捆住，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地上都是撞倒的东西，听到声音，他惊恐地抬眼看过来，脸上都是汗，顺着下颌滑下去。
　　宋浮云淡淡看他一眼，捡起一根台球杆，舒游意吓得往后挪了好远，口中呜呜直叫。
　　一看见他这凄惨的样子宋浮云反而更来气，只想骂一声“活该”，反手将台球杆卡在门把手上，掏出折叠刀在舒游意惊惧的目光中割断了他身上的胶带，又撕掉他嘴上的胶带，指了指窗户，言简意赅：“去开窗，跳窗跑。”
　　舒游意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但也看出宋浮云是来救他的，下意识紧紧拽住他，喘着气半晌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先别说废话。”宋浮云回头看一眼门，自己几步走过去开了窗，往楼下一扫，商城背面是条小巷，一头还是死路，要跑只能往大路跑，而此时还有人在下面守着，他快速在脑海中计划着路线，指了指楼外的空调外机，“先跳到这上面，再跳下去。”
　　舒游意终于缓过了口气，但他从没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事，身上还是淌满了冷汗，顺着宋浮云的手指看过去，小声说：“这是二楼……”
　　“二楼也得跳。”
　　话音刚落，门外阿力敲了敲门，宋浮云没出声，下一秒门外传来了开门声，随即察觉门把手在里面被卡死了。
　　阿力喊道：“宋浮云！你他妈在干嘛！开门！”
　　宋浮云知道来不及了，直接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轻巧地一跃，稳稳落在空调外机上，在楼下几个守着的打手的注视下，再纵身一跃，落在地面，抬头冲看呆了的舒游意大喊：“快跳！摔不死！”
　　门外人似乎打算暴力砸锁，舒游意眼一闭心一横，在摔断腿和可能没命之间选择了前者，学着宋浮云纵身一跃，虽然有点不稳，但好在踩到了空调外机，这里到地面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再一咬牙，豁出去再次一跳。
　　他没有宋浮云那么好的技巧，只觉得双腿都废了，抽着疼，但所幸是真没摔死。
　　宋浮云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左手一个左冲拳砸向一个打手的太阳穴，舒游意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眼睛都发直了，宋浮云却面无表情，转身又是一个扫腿过去，重重击向另一人的膝盖骨，那一瞬间舒游意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响起，看宋浮云的眼神更加不可置信。
　　然而宋浮云没时间理他，一只手拖着他往前跑，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招架着那几个打手，他出手快准狠，打的都是重要部位，要的效果就是让对方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楼上阿力已经破开了门，骂了一声，也借着空调外机跳了下来。
　　阿力毫不客气地掏出一把弹|簧|刀来，看得舒游意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宋浮云却依旧淡定，甩出折叠刀，对他飞快说道：“以后在警察那儿记得帮我作证，是他们先动刀子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舒游意：“……”
　　现在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啊！
　　阿力带着的人以前都蹲过监狱，宋浮云跟这种不怕死的人不敢多纠缠，随意对了两招便拽着舒游意狂奔，冲到巷子口又有人来拦他，但见他手里有刀都不敢托大，倒是让他瞅准时机冲到了人行道上。
　　舒游意回头看一眼追来的人，他的腿不抽筋了，但说话声音还是抖的：“你有手机吗？快报警！”
　　“没手机。”宋浮云侧踹腿击退一个人，又拽着他往马路上冲，“到对面去叫人。”
　　对面大大小小的店几乎都关门了，零星还亮着灯的一般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人正要冲过去，却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宋浮云看向舒游意：“你报警了？”
　　“我没啊！”舒游意一想，又说，“哦，我出门前把地址给了我家司机，让他十点来接我。”
　　看来是舒家到点没接到人，还发觉附近街道有形迹可疑的人，猜测舒游意可能出事了就直接报警了。
　　钟志成的人也意识到警察来了，场面慌乱起来，但还有人试图来抓他们，宋浮云想让舒游意先往警车那儿跑，但发觉这人全程都死命揪着他衬衫袖子，他又无奈放弃了，只好继续单手作战，左掼拳往头上招呼。
　　舒游意已看得目瞪口呆，宋浮云长得清秀文气，谁能想到居然一路放倒了一票人，那眼神还六亲不认的，实在是……反差很大。
　　宋浮云一回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奇奇怪怪，无语地问：“你干嘛？”
　　“你……”舒游意顿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发自肺腑地说，“你好牛X。”
　　宋浮云：“……”
　　“你为什么今天还来？”宋浮云全无被夸赞的高兴，“还真是不怕死。”
　　“我又不知道他真的敢……”
　　宋浮云“呵”了一声，这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没见识过社会上的阴暗面，说：“算了，还有脑子，知道提前做准备，不然我们能不能活就难说了。”
　　警车已经停下，警察蜂拥而下，大吼着让在场的人蹲下都别动。
　　宋浮云拉着舒游意跑到一个民警身边，开门见山说：“叔叔，我们报案，金辉娱乐会所老板钟志成涉嫌绑.架，这是解救的人质。还有，前台后面的门打开往里走拐弯，有个钉死在墙上的门，里面是钟志成非法开设的赌.场。”
　　一个年轻的民警看他一边说话一边喘着粗气，累得不轻，扶住他道：“好的好的，我们已经知道情况了，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去进行全面的搜查。”
　　舒游意因为危险解除松开了宋浮云的手，那个民警安抚了他们两个一番，正要走，谁知宋浮云又死死地拉住他，指节都用力到泛出青白色，目光如炬地看过来，一字一句道：“我还要报一个案，请你们去抓一个叫宋兴明的人，我是他九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据我所知，收买被拐卖儿童也是犯罪，他应该去坐牢。”
　　作者有话说：
　　小宋：这一局王者带青铜，带不动带不动。
　　小舒：幸好我提前买挂！
　　受→表面人畜无害出手一拳打十个
　　攻→表面我真的不好惹出手是个菜鸡
　　文中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第3章 第三乐章
　　凌晨三点半，宋浮云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来了公安局后，先是做绑.架案的笔录，又提供了钟志成其他犯罪事实的线索，同时不可避免地也要配合调查，确认他没有跟着钟志成参与过任何犯罪活动。
　　他报的另一个案警方也立了案，这回他牵扯进舒家的案子里，怕社会舆论借此做文章，警方对他那个事也是高度重视，连夜把他法律上的父亲宋兴明带来了公安局。
　　根据刑法上的规定，如果对被收买的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警察专门询问了宋兴明对他是否有虐待、伤害行为。
　　宋浮云冷静地回道：“他买了我之后常年酗酒赌.博，酒后常对我大打出手，他之前有个老婆，村里人都知道是受不了被他家暴跑了。前年他因为赌.博欠了钟志成一百多万，还不起债就把我卖给钟志成抵债，这是钟志成那里常用的规矩，可以用家人抵债，给他的会所打白工或者帮他做一些违法的事。所以，宋兴明确实对我有虐待和伤害行为，也一直阻碍我报警和向外人求救。”
　　警察又问了宋兴明把他卖给钟志成抵债的细节，告诉他这种行为有一定可能会构成再次出卖被收买儿童，如果是这样，按法律规定是依照前罪拐卖儿童罪认定的。
　　关于他当年被拐卖的事，警察也问了一些，但那时他才三岁，实在是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是跟家人走丢被人贩子拐走的，六岁以前好像一直在换地方待，之后就卖给了婚后生不出孩子的宋兴明夫妇。
　　警察安排他采血录了DNA，说现在有专门针对被拐卖儿童的DNA库，可以方便寻找他们的家属进行比对，帮他们找到亲人，当年的拐卖案警方也会继续调查，将人贩子抓捕归案。
　　他道了谢，一个警员便带着他先在办公室休息，等天亮之后当地政府会来人讨论他的抚养问题。
　　宋浮云对此却像是并不关心，只问道：“我还可以回去上学吗？”
　　负责陪同他的警员笑着说：“能，你放心，你现在还在义务教育阶段，肯定是会安排你回去接受义务教育的，在找到你家人之前，咱们政府也会负担你的教育费用。”
　　宋浮云放心了，犹豫片刻又问：“那个……钟志成身边有个叫梁风的人，他一直有帮助我，这次也没有阻碍人质逃跑，他当年跟着钟志成是缺钱被人骗着介绍来的，后来再想走就不可能了，并非自愿留下，他会被判刑吗？”
　　警员回：“钟志成涉及多个案件，其中还有命案，而且涉.黑也是没跑了，团伙成员的情况要看具体参与的案件以及各自在其中的角色来判断，现在还在侦查中，涉及案件细节我也不能跟你透露。”
　　宋浮云见状便识趣地没再继续问，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心里却还是担心，梁风大部分时候都在会所当服务生，但因为跟了钟志成很多年，手上肯定是沾过违法的事的，他来会所后知道一些，以前的他不太清楚，但应该都不是大事，只是坐实了的话逃不掉蹲监狱。
　　天亮之后，政府的人来了，但他被叫出来后却是让他去见舒文扬——天盛集团现任掌权人，舒游意他爸。
　　宋浮云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带到一辆黑色的车旁，男人轻轻敲了一下车窗：“舒总，人过来了。”
　　车窗被降下，宋浮云礼貌地微微鞠躬：“舒总，您好。”
　　舒文扬算年纪应该也就四十多岁，但看着有点显老，不像一些富商那样保养得当，看向他时笑意和善，对他点点头：“你好。”
　　车里舒游意抱着抱枕坐在舒文扬身边，这会儿的他倒是十分乖巧，坐姿都堪称端正，显然也是配合警方做笔录和调查折腾了一夜，双眼熬得通红，那股嚣张叛逆的感觉淡了不少。
　　细看之下，宋浮云发现舒游意长相和他爸有五分像，尤其这年纪的男生已经慢慢长开，下颌线那里跟他爸一样逐渐锋利，但眼睛那里又不怎么像，舒游意的眼睛大一些，眼型也更好看，可能是像他妈妈。
　　舒文扬打开车门，但没下车，打量了一下他，说：“小宋是吧？这次非常感谢你施以援手，如果没有你，我们恐怕也不能很快救出小意，后果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你是小意的救命恩人，我和小意都非常感谢你。”
　　话虽说得套路，但宋浮云能听出来舒文扬说得很真诚，他们这种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惯了的人大概习惯了这种说话口吻，他摇摇头，说：“我并不是专门为了救舒少，救人其实是顺路的事，是我自己想跑。”
　　“嗯，我知道。”舒文扬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实诚，笑了一下，“但你也可以选择不救他，你一边逃跑还一边拉着小意，救人虽是顺路，却也是真心，所以这声谢是我们应该说的。”
　　舒游意悄悄在一旁看看他爸，又看看宋浮云，但一直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没说。
　　这事的具体细节舒文扬完全可以自己问警方，宋浮云以为舒文扬叫他过来确实是想感谢他，但眼下看来好像并不单单只是这样，他不明所以，问道：“舒总单独找我是有其他事想问我吗？”
　　舒文扬沉默片刻，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次的事舒家肯定是要好好感谢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随便提，舒家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天盛集团是八十年代第一批做起来的企业之一，如今已可称家喻户晓，舒文扬现在这么说是极大的诱惑，只是宋浮云的神情却并未动容。
　　他不是圣母，舒游意能毫发无损地逃出来是得他所救，舒家要感谢他，他完全有资格也有立场接受，但他也理性地把这件事算得分明，他最主要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自己，如今他目的达成了其实已别无所求，让他提要求他反而不知道提什么。
　　几次犹豫后，宋浮云嗫嚅道：“我有个……朋友，叫梁风，虽然一直跟着钟志成，但人不坏，这次也没怎么参与绑.架的事，不过他之前沾过一些……违法的事，可能躲不过坐牢，您可以帮他请一个律师吗？”
　　舒文扬惊讶地问：“只是这样？”
　　宋浮云点头：“是……您能帮忙吗？”
　　舒文扬再次上下打量着他，又回头看了眼舒游意，忽然从车上走了下来，指了指公安局大门旁的人行道，问：“我们去那边聊几句？”
　　宋浮云直觉舒文扬是想说来找他的根本目的了，点头应道：“好。”
　　戴眼镜的男人应该是舒文扬的助理，关好车门跟着一起来了。
　　今年秋老虎走得早，九月末的澜城已经微有凉意，早晚出行的人甚至都穿起了外套，三人站定在人行道上，舒文扬看着宋浮云，说：“我前面听警察同志说，你很想回去上学，而且一直有在自学。”
　　宋浮云承认：“是。”
　　“政府的人很早就来了，我看了你的档案，你以前成绩很好。”舒文扬说，“打算去哪里上学？”
　　宋浮云低头说：“这应该得听从安排吧，我自学完了初二的课，直接读初三就好，去哪儿都行。”
　　舒文扬又问：“要是一直找不到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了解过，寻亲其实很难，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没抱希望一定能找到。”宋浮云神色平静，“只要能摆脱宋兴明和钟志成这样的人，我能继续上学，其他的我不执着。”
　　舒文扬笑着点点头，说：“你比这年纪的男生都成熟很多，甚至已经像个大人了。”
　　宋浮云也笑了笑：“我已经经历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许多事，如果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可能早就没了活路。”
　　舒文扬看起来也有些疲倦，捏了捏后脖颈才对他说：“我是真心想感谢你，你提的那个要求我会满足你，一会儿我就让小庄帮你的朋友请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一切费用我来出。但对我来说，这样一件事不足以抵消你对小意的救命之恩，我会于心不安。你的户口会由政府帮你落实，其实我本来可以收养你，但我收养你后按照法律你就有权继承我的遗产，我并非吝啬，只是这里面涉及的利益太多了，你到时候摆不平，我也摆不平。但我已经派我的助理去和政府的人沟通，我会资助你念书，你想念到多高的学历都可以，以后想出国也行，此外，你的衣食住行也都由舒家负责，至少在你工作以前，你可以一直住在舒家，生活所需也由舒家一应承担。我除了不能给你养子的身份，其他的，你都可以和小意一样，他有的你也有。”
　　“您……”宋浮云一开始是诧异，后来觉得是惊悚，待舒文扬一说完就赶忙抬头看过来，“您不必如此，这样谢我就太重了，我受不起，您——”
　　舒文扬摆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说：“如果换了别人我可能也不会这样做，你先听我说完。小意是我和前一任妻子的孩子，他妈妈在他六岁的时候去世了，之后我娶了我商业伙伴阮仲坤的女儿，又有了一个孩子。天盛在几年前把总部搬去了海市，但我的妻子娘家在这边，他不愿意跟去海市，我也没勉强。我自己在那边很忙，想着小意要是跟过去我也没空照顾，在这边至少还有几个亲人能陪他，就把小意也留在了澜城。但小意和他继母还有弟弟都不亲，这几年性子越发孤僻起来，对我也隔阂渐深。这次的事你也看得出来，放任他继续这样出来瞎混肯定不行，我对他疏于陪伴，是我不对，但我又注定不能和寻常的父亲那样每天陪着他，就想找个人可以陪陪他，也能看着他，至少这次的事可以不会再出现了。”
　　宋浮云终于彻底明白了舒文扬的意思，敢情是想给自己儿子找个作伴的，顺便还能代替他这个父亲管管他儿子。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想让他带孩子呗。
　　宋浮云鞠了一躬，说：“舒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是受不起，您肯为我的朋友请律师我已经很感激了。”
　　“正如你自己所说，你想摆脱宋兴明和钟志成这样的人，安安静静地上学，但你是否想过以后真的可以一直安稳吗？”舒文扬语气依旧和善，把他扶直了，叹了口气，“法律上对收买被拐卖儿童罪判得很轻，就算最后认定宋兴明是再次把你卖掉，他也判不到十年，几年后他就会出来，你敢保证他不会来找你吗？还有钟志成身边的其他人呢？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判不了几年，你一手把钟志成的团伙卖了，你敢保证他们出来后不找你寻仇吗？”
　　看宋浮云手背上青筋毕现，脸色也有些变了，舒文扬继续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这件事确实都看你自愿。但你毕竟年纪还小，很多事还想不到那么长远，你势单力薄，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去保护自己，政府那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你转。我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父亲，我愿意提出如此丰厚的条件确实是怕你不同意，是我的筹码，但我也是真心为了我的儿子。你很优秀，理应有更好的人生，我原本就是想帮你解决你的后顾之忧的，比如帮你换一个城市生活，但思来想去，还是想试一试让你留在舒家。舒家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也会动用手上的资源为你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看宋浮云低下头沉默不言，舒文扬和助理也退开了几步，让他自己考虑。
　　宋浮云也有想过以后宋兴明和钟志成的人会来找他，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他很了解，他甚至担心宋兴明那个跑掉的老婆还会来找他，当年买他的钱那个女人也出了，而且那个女人也算不上好人。
　　但如今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想以后的事，前面被舒文扬明明白白地点出来，那一瞬间他确实害怕了。
　　他不敢想象这些人又阴魂不散绕着自己的日子。
　　而他形单影只，又要怎么再一次摆脱他们？
　　如舒文扬所言，政府能帮他包办一切吗？
　　宋浮云闭目轻叹一声，走到舒文扬面前，低声道：“舒总，我接受您的意见。大学以前教育上的费用我就当是您谢我救了舒少，我领了这份好意，但衣食住行等生活上的开支我会记账，以后慢慢还给您，大学之后我就成年了，我会自己赚钱，就不用舒家再为我支付什么了。”
　　舒文扬没生气，反而眼神中欣赏意味更浓，点头道：“好，虽然我不需要你还给我钱，但我也接受你的好意。”他指了下身边的年轻男人，说：“海市那边我走不开，明天就要回去，这是我一个助理，叫庄蔚，这两天他会帮你处理完所有事，有什么需要你跟小庄说。”
　　说完舒文扬又回头把舒游意叫了下来，说：“小意，以后小宋就住在舒家了，你多听他的话，在家里你也要多照顾他，知道没？”
　　舒游意的神色并没多少意外，宋浮云看出来应该是之前舒文扬就跟他通过气了，这是算准了他肯定会答应啊。
　　真是老谋深算，呵。
　　但谁让自己确实就被套路得死死的呢？
　　宋浮云心情复杂地在心里叹着气，听到舒文扬拍拍舒游意的肩，目光却看向他这边，说：“以后小宋就跟你哥哥是一样的，去叫一声哥哥。”
　　舒游意的表情仿佛被一只苍蝇噎住了，还有那么几分嫌弃，但在舒文扬的眼神逼视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用轻如蚊蚋的声音说：“……哥……哥哥。”
　　宋浮云的表情也有点像吃了一只苍蝇，心想：你以为我乐意带你这个青春期叛逆熊孩子啊，你还不乐意，你哪来的脸不乐意！
　　作者有话说：
　　同居副本get
　　现在的小舒：你谁！我才不叫哥！
　　以后的小舒：哥（日常叫）哥哥（晚上叫）
　　*本文支持买卖同罪，但目前法律买卖还是很不同罪的，收买是三年以下、拘役或管制，刑九补充规定不妨碍解救、没有伤害行为从轻。拐卖普通情形5~10年，几种严重情形10年以上（如集团首要分子、拐卖多人、造成重伤死亡），特别严重死刑。宋兴明可能还涉及的其他罪名是虐待被监护人，情节恶劣（手动强调），三年以下或拘役。刑法也有一个赌.博罪，但要求是聚众赌.博（指组织者），和以赌.博为业（即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不是消遣娱乐），一般情况下，参加赌.博是治安处罚。如果收买后又出卖是直接按拐卖罪认定，不再处罚收买罪，即并非收买和拐卖数罪并罚。
　　小说有很多虚构情节，后文如果有说判决结果什么的都不要当真，只是小说小说！现实生活中怎么判结合具体案情法院说了算！


第4章 第四乐章
　　庄蔚一看就是跟在舒文扬身边习惯了快节奏和高效率，得了舒文扬的嘱咐当即就亲自开了辆车载着宋浮云去办转学籍。
　　宋兴明家住澜城一个偏远农村，宋浮云辍学前一直都在镇上读书，这年头镇上的小学初中已经不剩几号人了，全都跟着进城务工的父母转去了市区读书，学校管理也很松散，当初宋浮云辍学后虽然学校找宋兴明问过情况，但宋兴明糊弄说被亲戚接去城里读书了，还跟学校办了学籍转出，学校之后就没再管。
　　有庄蔚在，政府那边又担心舒家的事会舆论扩散，宋浮云也跟着沾了光，只半天时间就把学籍办妥了。
　　新学校是个私立中学，有初中部和高中部，还有专门接收有出国意向的学生的国际班，学校全称是“明德外国语学校”，当地人普遍简称“明外”。这是九十年代末澜城三家大企业一起投资设立的，天盛就是其中之一。
　　学校招的学生和公办学校相比不算多，但学校设施和环境却是一等一的好，因其丰厚的待遇也聚集了十分不错的师资，澜城人提起明外自然都是心向往之，只可惜高昂的学费让一些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庄蔚贴心地带他去明外转了转，这样的学校从前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以前就读的镇上初中整个学校还远没有明外一个操场大。
　　“明天你就可以直接来上学，你在初三十班。”庄蔚把报到材料拿给他，“饭卡明天老师会给你，你的饭卡绑定的银行卡和大少爷是同一张，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明外食堂的饭菜在澜城也算有名，听说是挺好吃的。”
　　宋浮云失笑，他对物质生活没什么要求，能吃饱穿暖就行，食堂好不好吃并不重要。
　　现在这算什么？他救了舒游意一命，然后实现了“阶层跃升”？
　　庄蔚看了看表，带他出去随便吃了点饭，又风风火火地开车去找政府的人把户口办好。
　　车上庄蔚怕他无聊，还会跟他聊几句。
　　“看你学籍信息当时是迟了一年上学？”
　　“嗯。”宋浮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了，“我被卖给宋兴明的时候算虚岁已经七岁了，该上一年级了，但刚被转手嘛，耽搁了一年，第二年才上学。”
　　庄蔚看他提起从前的经历都很平静，并不在意的样子，便好奇地问：“不是说人贩子一般都在小孩很小的时候就卖掉吗？六七岁已经挺大了。”
　　“我记不太清了。”宋浮云摇头，“被拐走的时候都没记事，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影子还能记起当时的事，人贩子应该也有那种产业链一样的上下游之分，后来我一直在跟着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好像还总生病，可能他们也没急着卖吧。”
　　庄蔚点点头，没再多问揭人伤疤的事，又说道：“二少爷刚上小学，和大少爷不是同一个时间上学，也不顺路，是另外的车和司机接送，你明天跟着大少爷一起就行。初三晚自习下课晚一些，如果司机送大少爷先回去了，你打电话让他回头接你。”
　　宋浮云现在完全不能习惯这种生活，甚至一想象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忙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明外离汀兰苑挺远的，不方便。”
　　汀兰苑是舒家在澜城的别墅所在区，宋浮云不久前听庄蔚说过。
　　他没好意思驳了庄蔚的好意，点了个头，正好车也停了。
　　户籍也办得很快，成年前他的监护人都由澜城的民政部门担任，但舒家已经和政府这边说好，衣食住行都由舒家负担。
　　中途庄蔚出去拿了点东西，又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跟他说海市那边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舒文扬一会儿就要走了。
　　“我会多留一天，其他还有一些小事我明天帮你处理。”庄蔚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摆弄着一部新手机，是刚才有人送过来的，摆弄完就递给了宋浮云，“给你买的，电话卡也在里面了，我帮你下了几个常用的app，通讯录也存了几个常用联系人。”
　　宋浮云对庄蔚的效率佩服之至，接过来一看便发现这手机和舒游意那个被钟志成砸碎的手机是同款，顿时觉得自己手上拿的不是手机，是一沓钱，在心里记下了待会儿查查这手机多少钱，得记账，以后还。
　　通讯录里已经存了舒文扬、舒游意和庄蔚的电话，此外还有“管家”、“老周”、“张阿姨”、“于阿姨”、“林叔”等，虽然还不知道谁是谁，但猜测都是舒家的佣人。
　　“大少爷那里有张卡，舒总每个月会固定打一笔钱进去，你现在还没成年，办银行卡不方便，就先和大少爷用一张卡，下个月卡里会打两倍的钱。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单独办一张卡，就是要监护人陪同，你的情况比较麻烦。”庄蔚说，“你需要买什么暂时就跟大少爷说，用那张卡。”
　　“好，不用单独办。”宋浮云向他道谢，“谢谢您。”
　　庄蔚又带他去买了一些学习用品，待两人都以为可以结束战斗了，没成想公安局又打电话来说钟志成那边新挖出一个去年的案子，想让宋浮云再配合一下调查，庄蔚无法，只能又把人送去公安局。
　　宋浮云再出来时已是晚上了，走前问了能不能探视梁风，得知侦查阶段除了律师一般不允许会见其他人，尤其他还与案子有些关系，等判决下来再安排会见。
　　“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帮你朋友请律师。”庄蔚设置了目的地是汀兰苑的导航，“到时候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律师，有什么进展律师会告诉你。”
　　宋浮云又道了谢，庄蔚笑笑：“你不用这么客气。”
　　“就是……不太习惯。”宋浮云也笑。
　　“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庄蔚也是打心底里欣赏他的性格，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可以当作这是一份工作，舒总给你的是你应得的薪水。”他摇摇头，又说：“毕竟大少爷真的挺难搞定的，你有的烦。”
　　宋浮云早就有所体会，并对自己的未来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庄蔚这么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带孩子真的是份很心累的工作，就当领薪水了也没错……
　　汀兰苑在南区澜城著名的富人区，这一带大多是别墅群，汀兰苑是其中一小块地方，南临水岸，风景秀丽，只有十几套房，但能住在这里的都是有一顶一的财力。
　　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车，几乎没有行人，十分清静，舒家的别墅在靠里的位置，到了大门口，还有类似门卫室的地方负责核查车辆和进出人员信息，安保措施极其到位。
　　说是别墅，其实在宋浮云眼里跟个庄园差不多，又有小花园又有室外游泳池，庄蔚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一路向他介绍一些设施和通讯录上的重要联系人。
　　管家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他们还没走到门前，管家就收到大门那边的消息提前开了门，对宋浮云稍作打量，微微鞠躬问好：“宋少爷。”
　　宋浮云差点没被这声“宋少爷”叫折寿，头皮发麻，尴尬地回道：“您好……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别墅一楼西侧是餐厅，后方正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后面应该还有几个小房间，听庄蔚路上的介绍，都是保姆房，东侧是客厅，宽敞明亮，一个女人姿势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是轻薄宽松的藕色居家裙子，正好及肩的黑发烫了微卷，只是看一个侧脸，也能看出五官的明艳，纤长的脖颈上皮肤细腻，让她的年纪也显得模糊。
　　宋浮云立马明白这是舒文扬的现任妻子——阮雁，只是门口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看电视的雅性，她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也没说一句话，宋浮云感受到了不欢迎的气息，也没自讨没趣地过去打招呼。
　　倒是坐在地毯上玩平板的男孩听到声音后跑过来拉住庄蔚，喊道：“庄叔叔！”他眼睛不停往宋浮云这儿瞟，小声说：“这就是爸爸说要住在我们家那个哥哥吗？”
　　庄蔚点头，男孩还想问点别的，沙发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遥控器砸在地上的声音，阮雁冷冰冰地说道：“小芮，上楼写作业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楼安静得落针可闻，宋浮云低头观察了一下舒家二少爷舒昀芮——捏着庄蔚的手有点紧张，但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松开了，小跑过去乖乖拿起扔在沙发角落的书包。
　　阮雁拉起他的手往楼梯走，踢到被她砸在地上的遥控器时也没停留，遥控器轻轻撞上了茶几腿。
　　庄蔚神色还挺淡定，率先开口：“夫人，二少爷，那我先走了。”
　　阮雁照旧没做声，舒昀芮回头冲庄蔚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庄叔叔再见。
　　只是还没等庄蔚转身走，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下楼的人在和要上楼的阮雁四目相对时又停住了脚步。
　　宋浮云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就和曾经他看过的那些小混混要打架前的氛围差不多，站在楼梯上的舒游意换了身干净的浅色卫衣，给人的感觉也温和柔软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全身带刺又我行我素的模样，只是在看到阮雁时他又变了脸色，下颌线一下绷紧，双眼冷若冰霜地盯着她。
　　天盛这样的大财团供养下的豪门毕竟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宋浮云不得不承认舒游意的气质和那几个跟他在会所玩的同伴很不一样，虽然少不了嚣张叛逆，但行为举止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从小家教良好的得体，就比如他前面从楼上走下来这几步，没人跟他勾肩搭背，腰背就自然挺直，走路时也没有因趿拉着拖鞋而发出刺耳的踢踢踏踏声，此时盯着朊雁的样子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冷傲，抿着唇沉默不语。
　　庄蔚打了声招呼，又轻声对宋浮云说“有事打电话”，就自己打开门走了。
　　这下没了熟悉的人，宋浮云觉得更尴尬了，只能装作自己不存在地站得远远的。
　　舒游意似乎又不想下楼了，转身走回去关上了房间门，阮雁则继续牵着舒昀芮上楼。
　　舒文扬说得匆忙，舒家还没做好多一个人住家里的准备，这会儿舒文扬走了，家里做主的便只有阮雁了，管家追上前问：“夫人，我把宋少爷安排在二楼住吧？您觉得可以的话，我现在让人去打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阮雁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着怒气，管家的话像是触及了她宣泄的开关，她深深喘了两口气，脸色骤然又冷了三分，那口憋闷着的气终于找到了泄口，她忽然大声说道：“这房子是舒家买的，可他舒文扬一个月回来几天？啊？他有把我当他的家里人吗？他带什么阿猫阿狗回来有问过我的意思吗？他回家一趟有问过我过得怎么样吗？”说着她指了指宋浮云，对管家道：“他带回来的人让他自己看着办，他不当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也别来问我的意思。”
　　阮雁无疑是个美人，但现在却因极度的愤怒与激动而显得面目狰狞起来，牵着舒昀芮的手不断收紧，她自己却还没察觉，舒昀芮痛得叫了起来：“妈妈！啊！痛！妈妈！”
　　宋浮云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头有点疼，别墅里回荡着舒昀芮的叫声，他头更疼了，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舒文扬住进舒家。
　　这舒家内部明显就是一笔烂账。
　　管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沉默地退开。
　　阮雁拽着舒昀芮往楼上走，骂道：“叫什么叫！就知道玩，明天再给我这样，你滚去海市找舒文扬，别待在这个家里了！”
　　本来就被吓到了的舒昀芮更委屈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二楼一扇房间门被人猛地推开，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忍无可忍的怒意，舒游意冷声道：“吵死了！”
　　宋浮云感觉这情况更不妙了，大战一触即发。
　　果不其然，下一秒阮雁就拽着舒昀芮几步走到房间门口，看着舒游意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自己的晚辈，倒是像在看仇人，哼笑一声：“嫌吵你就找你爸去，别在我面前耍威风。”
　　看样子这两个人日常就是这种相处方式，舒游意也笑了一声，回道：“这是我家，我爸跟我妈结婚的时候就住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你们阮家房子多的是，你要是待不下去你自己走，别赖在我家不走还整天发疯。”
　　阮雁彻底被激怒了，气得全身都在发抖，缓了好半天才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当年多少人羡慕你妈，各方面条件都一般，却能被舒文扬看上嫁入豪门，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这福气享受！我走了可以回阮家，倒是你，离开这个家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舒游意眼神冰冷，死死地捏着拳头，冲她喊道：“你他妈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阮雁越发激动起来，又转头看向管家，说道，“舒文扬一走了之，把这个家丢给我，又让我守着家，又让我给他带孩子，你去问他，我阮雁是他请回家的保姆吗？我们阮家是哪里配不上他舒家了？他这么多年给我打过几个电话，说过几句关心的话？他是当我跟他前妻一样已经死了吗？！”
　　舒游意咬着牙说：“你也别在我面前诉苦，你是管过我还是管过这个家里的事？”
　　阮雁抬起手想甩一巴掌过去，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我没管过？你说我没管过？那你去让你爸再给你找个妈回来管！”
　　“你有病吧！有病就去医院治，一天到晚在家里冲我喊有什么用？”
　　宋浮云也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的，刚进门就目睹了一场骂战，从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互怼中，再加上之前他的一些了解，他已经对这笔烂账有了清晰的认知。
　　之前舒文扬说在前妻死后娶了商业伙伴的女儿，言下之意这应该就是场商业联姻，阮雁一个心高气傲的豪门千金嫁过来，本是门当户对，没想到舒文扬只是纯粹把她当一个联姻对象，后来把公司总部搬到海市后干脆常年不回家。
　　阮雁是被丈夫的冷漠和常年独守空房的寂寞给逼成了这副模样，看这情况，宋浮云怀疑她都有心理疾病了。
　　他有点理解舒游意的叛逆了，不称职的父亲心里只有事业，一走了之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继母又对这个家怨念极深，三不五时发泄一通怨气，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谁受得了？
　　属实是作孽。
　　最后还是管家上楼劝了几句，两人才偃旗息鼓，一个拉着儿子去三楼了，一个重新关上房门不理人了。
　　宋浮云在楼下等了片刻，没等到一个人下来安顿他，无奈他只好自己走上楼，正好看见管家从三楼下来，他说道：“您随便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我自己收拾就好。”
　　管家的表情却一言难尽，说：“夫人把家里的钥匙都拿走了，开不了门。”
　　“……所以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能凑合一下吗？”宋浮云真的想睡觉，“或者还有备用钥匙吗？”
　　“备用钥匙也都在夫人那里，敲了门没人应。”管家也觉得不好意思，“楼下的房间都有人住，而且床小，两个人不太好睡。”
　　宋浮云真是无话可说，他这是什么运气，看了一场骂战也就算了，阮雁对舒文扬的怨气没处发泄，这会儿都发泄到他这个被舒文扬一声不吭领回家的倒霉蛋身上了。
　　“沙发能睡吗？”宋浮云叹道，“我不挑。”
　　管家说：“这样吧，你今晚要不去大少爷的房间将就一下。”
　　宋浮云是真不挑，能睡就行，舒游意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家里还算个正常人，青春期叛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看管家是真心提议，他也是真心想睡觉，于是非常干脆地转个身走向舒游意房间。
　　前面舒游意开门关门时他就听到门上好像有东西挂着，和门撞击发出声响，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这东西，是个挂在门把手上的木牌子，和宋浮云见过的一些店门口挂的那种差不多，上面写着“休息中”，他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果然是“营业中”。
　　他往旁边房间看了看，见有两个房间门把手上也挂着一样的木牌子，应该都是属于舒游意的私人领域，此时是清一色的“休息中”，有一个房间外面还贴着一张大大的黄色标语：“前方危险，请勿靠近”。
　　宋浮云差点笑出声来，在对舒游意的印象上又加了两个字：中二。
　　敲了门后，过了一分半钟门才打开。
　　舒游意应该是在床上躺过，头发被压乱了，整个人也很低气压，宋浮云看了他一眼，微微诧异——
　　眼睛有点红，看着像是偷偷哭过留下的痕迹。
　　舒游意在钟志成那儿生死一线的时候都没哭，说明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宋浮云想起前面阮雁提到他妈妈时他的情绪才彻底爆发，看来这多半是因为想妈妈了。
　　刚才吵架的时候拽得二五八万，转头竟然就躲房间抹眼泪去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
　　舒游意掀起眼皮看他，冷淡问道：“什么事？”
　　宋浮云平静地与他对视：“钥匙都被收起来了，没地方睡，能不能在你房间睡一夜？”
　　舒游意：“？”
　　“呃，我可以打地铺。”宋浮云往里瞥了眼，见房间很大，地上有很多空着的地方，“不妨碍你睡觉。”
　　舒游意应该是真没想到他找上门是为了蹭地方睡觉，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宋浮云想放弃还是打算去睡沙发时，舒游意移开了两步，让出了进门的路。
　　管家也松了口气，去楼下帮宋浮云找了床垫和被褥，宋浮云接过来自己动手，管家便对舒游意说：“少爷，明天周一，早上七点起，别睡过了。”
　　舒游意拧着眉应了声“哦”，从内而外散发着对上学的厌恶。
　　宋浮云熟练地铺好了床，管家带他去浴室熟悉了一下，他快速洗了个澡，没给他准备睡衣，他直接穿上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卧室被隔成两个部分，外面是个小书房，转过立式书架才是卧房，宋浮云看见书架上摆着奖杯和装在相框里的证书，觉得惊讶，便好奇地走上前，想知道不爱上学还跑去会所玩的人是怎么能得这么多奖的。
　　最大的奖状上面都是英文，他看懂了内容，这比赛牛不牛他不知道，但“International Piano Competition”还是说明了一切，大大的“First Class Award”也煞是显眼。
　　其他的奖状有英文的也有中文的，奖杯大多是和奖状配套的，无一例外全是各种钢琴比赛，成绩还都很不错。
　　他还发现最下层书架的一个格子里堆着许多纸质奖状，颜色和大小不一，不像是学校发的，他猜测也都是钢琴比赛。
　　这下他更惊讶了，在他的认知里，弹钢琴的人大多斯斯文文的，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绝对不可能把中二又叛逆的舒游意和钢琴联系在一起。
　　所以舒游意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宋浮云轻手轻脚地从书架后面转出来，见舒游意趴在床上，还穿着卫衣，被子也没盖，不像是睡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俯身看了看，舒游意听到声音瞬间抬起头来，头发更乱了，双眼困顿，迷糊地眯了下眼。
　　“你干嘛？”舒游意没好气地瞪着他。
　　宋浮云直起身，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又哭了。”
　　舒游意瞪圆眼睛，气道：“我才没哭！”
　　宋浮云点头：“嗯，你没哭，眼睛一定是被你自己搓红的。”
　　舒游意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蹭了下自己眼睛，轻声说了个“靠”，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宋浮云无声笑笑。
　　啧啧，还挺傲娇。
　　作者有话说：
　　小舒：认识的第三天，我们睡在了一个房间，就问还有谁？
　　小宋（探头）：真的哭了啊？（那个经典的两只鸟的表情包）
　　*法律有规定，未成年人父母都不在的情况，可以由政府民政部门担任监护人。


第5章 第五乐章
　　宋浮云难得地一夜好眠。
　　前几年晚上总害怕喝了酒的宋兴明晚归后把他拖下床用皮带抽他，后来在钟志成的地方见多了肮脏的事，又担心自己一觉醒来就缺了器官或者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
　　早上天光破晓时，宋浮云是靠着强大的生物钟醒过来的，摸出手机看了眼，正好六点半。
　　床上舒游意还没有醒的迹象，他放轻声音爬起来收拾了被褥。
　　其实舒游意房间里也有一个浴室，但这里毕竟是舒游意的私人领域，他没好意思不经同意就使用，轻轻开了房间门去二楼走廊尽头的浴室洗漱了。
　　他洗漱完还顺手把浴室的洗脸台擦了一遍，又拖干净了地砖，再出来时见管家在门口，他打了个招呼，管家说：“打扫的事有阿姨会做。”
　　“没事，我顺手。”宋浮云问，“您有什么事吗？”
　　管家问他：“大少爷醒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宋浮云又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五十了，昨晚他记得管家让舒游意七点起，以他对明外早自习时间的了解，这是最晚的起床时间。
　　管家一脸“我就知道”，毫不意外，说：“那麻烦宋少爷进去看看大少爷醒了没。”
　　宋浮云大概猜到叫舒游意起床是项大工程，管家这是摆明了不想干。
　　发自内心来说，宋浮云也不想干，但他是被舒文扬领进家冠了个管着舒游意的名头，后来庄蔚也转达了舒文扬的话，他主要任务就是要让舒游意好好在学校读书，别交狐朋狗友，不许去外面瞎混，叫舒游意起床是为了按时去上学，按时上学是好好读书的基础条件，似乎这确实是他的“职责范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自认现在得到的已经与他付出的不对等，所以舒文扬绝对就是在套路他。
　　宋浮云暗暗吐槽了一通，重新回了房间，这次他没刻意放轻声音，以正常的音量开了门，然而舒游意毫无反应，不知道是故意不想起床装睡还是真睡死了。
　　昨晚他看舒游意操作才知道原来窗帘还有自动的，这会儿他学着舒游意的样子按了下床头的按钮，窗帘缓缓打开，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洒进来。
　　舒游意终于动了，抬起手臂遮了下阳光，拉高被子翻了个身躲进被窝继续睡了。
　　宋浮云无语，站在床边隔着被子推了推他：“大少爷，起床。”
　　舒游意闷闷地说了句“别烦我”，宋浮云不知道管家以前都是怎么把人叫起来的，他觉得自己真没那么好耐心一遍遍催，于是直接就来了个釜底抽薪，上前拽着被子一把掀开，沉着声音说道：“舒游意！起床上学！”
　　这一下彻底把舒游意的睡意赶走了，大概这少爷从没经历过这么粗暴的叫起方式，腾地坐起来双眼冒火地看过来，气得嘴唇都在抖：“你……”但马上他就意识到眼前的是宋浮云，那个救过他一命的人，他又闭嘴别开了眼。
　　“大早上别自己气自己。”宋浮云看他这一副想打人的样子就想笑，悠悠地开口把他藏在心里的话堵了回去，“反正你又打不过我。”
　　后面的话他怕说出来气死舒游意：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摁地上。
　　舒游意那表情当真是想揍他了，他都能听见咬牙的声音。
　　他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看昨晚管家已经把衣服挂在了衣帽架上，他好心地拿下来，衣服上有明外的校徽，应该是校服。他递给舒游意：“大少爷，自己会穿衣服吧？”
　　“不穿。”舒游意下床，推开校服，自己去衣橱重新找衣服，小声嘟囔道，“丑死了。”
　　宋浮云看了看手里的校服，起初他以为是白衬衫加一件卡其色的针织马甲，后来才发现这是那种做成假两件的衬衫，说实话，放在以前，他都不知道还有中学能做出这么好看的校服，舒游意要是见了他以前初中的校服，是不是会直接扔了？
　　一回头见舒游意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白色的印着花花绿绿色块的短袖，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色的棒球服外套，上面印着卡通风的字母贴画，虽然看出来很贵，但中二叛逆少年的审美宋浮云还是不懂。
　　舒游意穿好外套，抬头看到宋浮云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裤子短了一小截，露出了脚踝，他皱着眉说：“你就打算这样去学校？”
　　宋浮云无所谓道：“等会儿去学校会给我校服。”
　　“我是说……”舒游意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心想自己干嘛要管他。
　　在刚从钟志成那里跑出来的时候，舒游意是感激宋浮云的，他爸都知道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甚至还想着当面道谢，但没想到从公安局出来他爸就说打算让宋浮云住家里来，以后替自己管着他，别再让他出去瞎混。
　　他很想跟他爸说，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出去瞎混，他只是单纯地讨厌回这个家。
　　阮雁在他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住了进来，在那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爸表现出来的深情是真的，舒文扬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哭得说不出话，可原来不到一年就能心安理得地娶另一个女人，跟另一个女人生孩子。
　　七岁的他坐在台下看着舒文扬和阮雁在台上交换对戒，互相亲吻对方，又看着阮雁挽着舒文扬笑语宴宴地一桌一桌去敬酒，听着满座宾客的恭贺新禧，他想起的是母亲在医院病床上逐渐冷却的身体，还有墓碑上那张微微侧脸微笑的照片。
　　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而后开始幼稚地用言语和行动来表达自己对继母的不满，对父亲另娶新欢的厌恶，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做一点用都没，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他慢慢明白了舒文扬和阮雁的婚姻是一场利益的交换，为的是两家公司更好的发展，并没有真感情，所以无论他怎么做，阮雁都不会离开这个家，而他的父亲也不会放弃这桩婚姻。
　　之后的日子，他继续冷眼看着一切，看阮雁和舒文扬吵架，看舒文扬开始夜不归宿，看天盛总部被搬去海市，舒文扬一走了之，把他丢给这个被逼疯的女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点不想回家，他想，他妈妈不在了，他爸爸也许是不想要他了，又或者是这个男人从没考虑过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他的继母恨不得用最恶毒的字眼骂他，这个家恍如一潭死水，已经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心里的波澜。
　　当男生叛逆的青春期到来时，他似乎更加厌倦这个家里的一切，和同龄人一样想要寻求属于这个年纪的放肆与激情。
　　渐渐地，他发现和他爸对着干可以找到一些乐趣。
　　他爸让他好好学习，他偏要逃课；他爸不许他跟那些喜欢玩乐的朋友凑一起，他偏要溜出去玩得尽兴；他爸让他跟继母和弟弟和平相处，这点不用他做，他继母和弟弟看他也不可能顺眼，而他则继续跟他们吵架就行了。
　　每次舒文扬在电话里骂他或是专门回一趟家来教育他的时候，他在心里不屑，想着要怎么做得更过火，却又在舒文扬挂了电话或离开后突然间索然无味。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真的想气舒文扬，就如同当年舒文扬另娶新欢把他气得一个月没好好吃饭一样，也许他又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想让自己的父亲多关注自己。
　　对于舒文扬把宋浮云带回家这件事，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反感的，当爸的自己不管，塞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学生过来管他也真是好笑。
　　再说，他爸凭什么让人管他？他母亲当年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如今他在这个家也是多余的，他变成什么样应该也不重要吧？
　　因而在舒游意心里，宋浮云已经被他划为了跟他爸在同一战线的人，就是来处处妨碍他的，跟他爸一样讨厌，但宋浮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又得收敛着情绪，而且宋浮云打架很厉害，这年纪的男生总有慕强心理，不可否认，他确实挺佩服这人。
　　舒游意心烦无比，转头看到宋浮云的衣服却又无端觉得刺眼，不耐烦地打开一边衣柜，翻了几下挂在最里面的几件衣服，取下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丢给宋浮云：“以前原哥来我家住过几天留在这儿的，他出国了，再回来也穿不上，几年前的旧款，拿去先凑合吧。”
　　宋浮云愣怔地接过衣服和裤子，半天没回过神。
　　舒游意却已经走开去浴室洗漱了，一副你爱穿不穿的样子。
　　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宋浮云才脱下身上的运动服，将手里的外套穿在了里面的白色短袖外，大小正合适，想必舒游意说的那个原哥前几年也是他这个年纪，只是他看着外套左下和背后两块夸张的贴画微微皱眉，他实在是不太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但好在外套是那种颜色很浅的牛仔服，整体不算太招摇。
　　裤子还行，是中规中矩的黑色，让他松了口气。
　　他那套运动服确实很旧了，但他愿意换上舒游意给的这套倒不是真的怕去了学校被人嘲笑，他什么没经历过，早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是想着舒游意难得好心一回，他还是别拒绝了叛逆期小孩的好意，不然他怕这小子又生气。
　　学校肯定会发新教材，宋浮云收拾了自己写过的笔记和昨天新买的学习用具，蓦然想起自己没书包，发愁地摁了下眉心，只好往浴室走，走到半路舒游意就出来了，抬头看他一眼，顿了顿，又看他一眼。
　　宋浮云的面庞上还是带着许多青涩，仍未完全长开，但在气质上已远远胜过同龄人，举手投足皆是成熟稳重，在舒游意眼里，宋浮云之前的衣服穿起来都显得有点老气横秋，掩盖了长相的优势，但这套衣服穿上却着实令人眼前一亮，浅淡的颜色与他清秀柔和的眉眼正好相配，好似一汪干净的湖水，宋浮云自己不喜欢的夸张贴画却也是恰到好处，增添了少年人的张扬，让那股老气横秋的味道都淡去了许多。
　　更何况这衣服还是大牌，剪裁得体，处处都挑不出错，当真是人靠衣装。
　　“那个……”宋浮云被看得有点尴尬，避开了视线，“你有不用的书包吗？”
　　舒游意见他手里抱着一堆东西，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地打开一个柜子，里面堆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包，说：“这些都不怎么用，随便拿。”
　　宋浮云看得瞠目结舌，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就快速挑了个样式简单看起来最低调的黑色双肩包。
　　舒游意知道这人心思，心中暗笑，这个包价格确实不算最贵的，但也不下五位数。
　　两人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和宋浮云想的不同，居然是很传统的中式早餐，灌汤包、锅贴和银耳粥。
　　宋浮云怕迟到，吃得很快，几分钟就扫干净了，舒游意却还不紧不慢，他正要提醒一下，楼上阮雁带着同样准备去上学的舒昀芮也下来了，他闭上嘴，知道自己啥都不必说了。
　　果然，舒游意喝了两口粥就站起来了，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宋浮云把两人吃过的杯盘碗碟送进厨房才去换鞋，舒游意站在门口看手机，像是在跟人聊天，不知道聊了什么，回头往他看了看，马上又发现他脚上的鞋子也旧了。
　　“你鞋子穿几码的？”舒游意忽然问道。
　　宋浮云猜到他什么意思，说道：“我自己买。”
　　“你有钱吗？”舒游意嗤笑一声，“舒文扬说让你跟我用一张卡。”
　　“我知道。”宋浮云说，“所以你就不能把钱转我吗？”
　　舒游意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乐趣，勾起唇角笑了笑，说：“不能。”
　　宋浮云想翻白眼，但难得见他笑一次，又觉得稀奇。
　　笑起来倒是没那么讨人厌。
　　作者有话说：
　　小宋：反正你又打不过我~
　　小舒：有些话不能说太早（微笑）


第6章 第六乐章
　　黑色宾利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舒游意率先钻了进去，宋浮云想坐副驾驶去，舒游意却像有点不高兴地皱起眉，语气生硬道：“坐后面。”
　　司机也说道：“宋少爷跟大少爷坐一起吧。”
　　宋浮云大致有点明白他们豪门对坐车的位置也有讲究，坐在副驾驶的可能一般是家里的佣人和公司的下属，他没再坚持，对司机说了声“谢谢”，坐舒游意旁边去了。
　　舒游意上了车就在玩手机，过了两分钟，他突然把手机递到宋浮云面前：“选一个。”
　　宋浮云觉得自己对舒游意还不够了解，没想到他莫名其妙会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搞了这半天就是让他买鞋，他无奈只好接过来看，想着反正确实要买，但他一看价格就吓了一跳，忙说道：“不用买这么贵的。”
　　“又不是花你的钱。”舒游意似乎又不开心了。
　　“我跟舒总说过，除了教育上的费用，其他的钱我以后都要还给他。”宋浮云实事求是说道，“一双鞋就这么贵，我以后可还不起。”
　　舒游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问道：“那你知道你现在穿的衣服多少钱吗？你背的包又多少钱吗？”
　　宋浮云早猜到肯定不便宜，试探道：“两千？”
　　舒游意“切”了一声：“加个零还差不多。”
　　宋浮云：“……”
　　他不敢说话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还清钱了。
　　“舒文扬让我给你买的，说不用你还，送你的。”舒游意把手机上的消息给他看了眼，是舒文扬早上发的。
　　宋浮云还是摇头：“我答应过舒总，不能出尔反尔，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舒游意的耐心是真不好，又皱起了眉，生气了一般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过了会儿才冷着脸有些别扭地说：“你救了我，我还没感谢你，这算我感谢你的，不行吗？”
　　宋浮云讶异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对舒游意的了解更进了一步。
　　这年纪嘛，不服管的思想肯定有，但据他观察，舒游意骨子里并不是顽劣的人，恐怕只是无声地在跟家里作对。
　　对别人宋浮云能轻易说出拒绝的话，但对着舒游意这种说什么都别扭的傲娇怪，再加上这人看起来拽天拽地其实心里敏感，他还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舒游意脆弱的心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仔细想想，舒游意还没对他说声谢谢，傲娇怪嘴上估计是说不出来的，行动上的感谢他收下也没什么错，反正记的账上都好几万了，他对钱已经麻了。
　　“行。”宋浮云笑了一下，“心领了。”
　　舒游意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却不动声色地舒展了，重新把手机递给宋浮云。
　　宋浮云选了两双价格相对便宜一点的球鞋，舒游意接过手机记住了鞋码，又默默帮宋浮云加了几双，他点了几下屏幕，问道：“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还有颜色喜欢什么？”
　　“都可以。”宋浮云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别花花绿绿特别夸张就行。”
　　舒游意在自己常买的几个品牌官网上把新出的秋冬系列都选了几件，各式外套、卫衣、衬衫还有裤子都没落下，避开了浮夸的款式和颜色，他记得原港留下的衣服的尺码，看宋浮云穿起来很合身，直接按这个尺码把选的那些衣服都发给了管家，让管家联系专柜送家里去。
　　想感谢宋浮云是一回事，舒游意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别扭也是一回事。
　　一想到宋浮云是他爸塞过来管他的他就郁闷，但他又总会想起宋浮云那天狠辣的出手，再联想起这人复杂的经历，他对宋浮云是满满的好奇，恨不得抓着这人问上一堆问题。
　　况且这几年他身边也没什么亲密的朋友，舒家在的圈子里他认识不少人，但除了原港，其他都只是塑料友情，并不交心，原港又大他好几岁，现如今去国外管理公司了，他身边就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了。
　　常年的孤独让他很多时候也希望身边能有人多陪陪自己，亲人也好，朋友也罢，总好过一个人在屋里翻他妈妈留下的相册。
　　舒文扬说让宋浮云留家里陪着他时，他不是没有高兴过，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憧憬以后能有人陪自己说话的日子。
　　但舒文扬派给宋浮云那个任务莫名地让宋浮云变成了“长辈”，搞得他现在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宋浮云还真的总是一副把他当小孩看的表情，气死他了！
　　舒游意越想越憋闷，干脆撂下手机闭眼补觉了。
　　汀兰苑到明外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幸好他们早饭吃得极快，到学校时还没卡点。
　　舒游意到了校门口就自己开车门下车了，伸着懒腰大步往里走。
　　后座上舒游意的书包还躺在那儿，而书包的主人似乎还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宋浮云服了，还真是有人上学只带着自己人去的啊。
　　宋浮云背上包，又替舒游意拿了书包，关上车门跟司机道了谢，跑了几步，叫住舒游意：“喂！书包不要了？”
　　舒游意回头，站在原地等着宋浮云走上前把书包递给他，背上后又自顾自往前走了。
　　初三是在一幢单独的教学楼里，宋浮云和舒游意分道扬镳，先去办公室找庄蔚跟他说的老师，领了饭卡、校服和新的教材，而后跟着班主任去了初三十班。
　　早自习已经开始，初三的学生已很自觉，班里大多数人都在背古诗文，宋浮云被领进去后，大家一下安静，齐刷刷地看向新同学。
　　初三还插班转学的实在不多，同学们满眼好奇，宋浮云在老师引导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老师又说了几句让大家和新同学好好相处。
　　因为位置早就固定了，老师也没为了他一个人调座位，就指了指靠窗边最后一排的空位，宋浮云一点头，背着包走了过去。
　　“我靠！Versace的衣服，Prada的包！大佬啊！”
　　“牛哇，这人什么来头啊？”
　　宋浮云刚坐下，就见后排好几个男生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小声讨论着，附近女生听见了也都目光灼灼地投射过来，他仿佛展览上的陈列品，被人肆意地打量。
　　同桌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恨不得把目光贴他身上，他虽表面淡定，心里却极不舒服，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理书本。
　　几个男生把纸条扔给他同桌，同桌看了之后，实在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低声问道：“你跟舒游意什么关系啊？”
　　宋浮云戒备地瞥他一眼，他又说道：“早上有人看见你坐他家宾利一起来的，你是他亲戚？”
　　看来舒游意在明外很有名。
　　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知道他跟舒家的事，他含糊道：“不是亲戚，借住在他家。”
　　同桌恍然大悟地点头，他不清楚这人怎么理解的，也懒得再解释，这种事容易越解释越惹人遐想，反正最后都会传出N版离谱流言，也无所谓解不解释了。
　　上午还算平静，虽然大家还是在用各种好奇的眼神看他，但他一直坐座位上表情冷淡，大家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都没怎么来找他攀谈。
　　他也没时间处理人际关系，今天是周一，第一节数学课就在讲周末的作业，他刚领到空白的作业本，只好一边做一边听，下课又赶着把下节英语课的周末作业做一部分，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上午的课听下来他完全不会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和他自学的进度差不多，且目前来看，他自学的成效也很不错。
　　明外虽是私立中学，但在学习上抓得也很紧，作业是真不少，一上午过去就多了不少新作业，到了午饭的点时，宋浮云没有跟着喧闹的大部队一起出去，一个人待在座位上先整理了笔记，又做完了上午留的数学作业，等班里都有同学吃完回来了他才赶去食堂。
　　传闻不假，明外的食堂是很好吃，而且品种丰富，价格也实惠，宋浮云看休息时间学校并不太管学生带手机的事，他没有手表，就也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刚解锁就收到一个电话。
　　他一头雾水地跑去门卫，从一个店员手里拿过袋子，里面是个鞋盒，打开是一双球鞋，看款式就是他早上选的一双。
　　天知道舒游意居然让专柜把鞋给他送学校来！
　　庄蔚在舒文扬的授意下早就让他加了舒游意的好友，他点开聊天框，忍住骂人的冲动打字。
　　【Cloud：你干嘛把鞋送学校来？？？】
　　只等了十几秒钟，舒游意就回复了，黑色音符的头像上多出一个小红点。
　　【C小调：当然是专门让专柜先拿一双送来给你换上，不用谢。】
　　还不用谢，我谢你个鬼！
　　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拎着几千块钱一双的鞋回班里，是不是还嫌自己不够引人瞩目的啊？
　　最后他还是认命地在门卫室把鞋换上了，脱下原来的鞋才发现鞋底已经磨破了，后面脱胶也有点严重，基本算是寿终正寝了，他干脆跟鞋盒一起扔掉了，让自己得以两手空空地回了班级。
　　趁着还没到午休时间，他又给舒游意发了条消息。
　　【Cloud：大少爷，你是不是缺心眼？】
　　舒游意可能一直在玩手机，回得照样快。
　　【C小调：你说谁缺心眼？】
　　【Cloud：你。】
　　【C小调：？？？反弹】
　　宋浮云暗翻白眼，放下手机做英语作业，不想跟幼稚小鬼继续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知道现实中一般中学都不允许带手机，但咱小说有艺术加工，没有手机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第7章 第七乐章
　　初三的晚自习比初一晚半小时结束，宋浮云放学时门口已经不见黑色宾利的身影。
　　他没打电话给司机，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去汀兰苑的公交路线。
　　这一搜才知道由于汀兰苑不在繁华地带，这个点去那边的公交大部分都停了，汀兰苑在的别墅群主打的就是世外桃源安静清幽，再加上住的都是有钱人，政府并没在周边规划很多公共交通的线路。
　　宋浮云叹了口气，但他习惯了不麻烦别人，还是打算先坐一段路的公交，也幸亏他还有一点零钱，坐个公交不成问题。
　　公交站就在学校对面，他和不少初三同学一起上了车，但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在半途下车了，只有他还在车上。
　　快到终点站时，宋浮云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舒游意”。
　　他一接起电话，舒游意就在那边问道：“你在哪儿？”
　　“公交车上。”宋浮云回，“快到站了。”
　　舒游意本来声音还算轻快，但宋浮云一说完他的心情似乎又变差了，问：“到哪个站？”
　　宋浮云报了站名，舒游意便把目的地告诉了司机，随即又冷冷道：“下车后在那等着，我让司机过去了。”
　　话音一落，没等宋浮云说句话，舒游意就无情地挂断了。
　　宋浮云按了下眉峰，他自诩很能察言观色，猜测人心，但舒游意这说来就来说走又走的脾气他实在是捉摸不透。
　　公交到站后，接他的车还没到，宋浮云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着。
　　庄蔚找的律师已经联系了他，说今天去见过梁风了，他问了些具体的情况，对方耐心地一一解答，告诉他梁风参与过的案子目前知道的有三件，但都只能算帮助犯，发挥作用不大，如果认罪态度好，再加上当初加入钟志成团伙时算是被胁迫，最后应该会从轻判。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宋浮云长舒一口气，借着月色望向这条路的路口，有一对夫妻正好等到了同样晚自习下课回来的儿子，妈妈抱怨着今天怎么迟了，害她等了好久，但马上又关心地问饿不饿，回家要不要吃点什么，爸爸则走在身后无声地取下儿子的书包。
　　他坐在长椅上静静看着，目送一家三口走上人行道，进了对面的小区。
　　舒游意隔着车窗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清冷的月光之下，少年人孤零零地看着空旷的街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走远的三个背影，许久后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也是一个孤独的人，舒游意想，他明白这种孤独，甚至曾经也不止一次地看着别人的父母，渴望着得不到的亲情。
　　宋浮云前面走神了，直到一声汽车喇叭声响起他才如梦方醒般回了神，站起身走过去又顿住了脚步，车窗降下，他与舒游意四目相对。
　　电话里明明说的是让司机过来接他，可没说这少爷自己也来了。
　　舒游意看他不动，皱眉道：“上车啊。”
　　宋浮云觉得自己真是要被舒游意搞得越来越迷糊了，上车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舒游意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斜他一眼，说：“你本来打算走路回去？”
　　“啊，是。”宋浮云点头，“两公里左右，也不算远。”
　　舒游意本来应该是想呛他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沉默地靠坐着不说话了。
　　宋浮云心累，懒得去猜青春期小孩的复杂心思，他只想安稳度日，好好上完学。
　　今晚阮雁和舒昀芮都没在一楼，家里显得更冷清了，管家带宋浮云上楼去看收拾好的房间，在舒游意那个贴着黄色标语的神秘房间对面，没有舒游意的卧房那么大，少了浴室和阳台，但靠窗还有隔出的一块长方形的地方，放了书架和书桌，白天应该视野不错。
　　管家歉意道：“当初设计时二楼只留了两个卧房，一间是大少爷现在住的，一间在隔壁，但夫人去世后那间卧房就被改成了舒总的书房，舒总自己的卧房换去了三楼。这个房间以前是放收藏品的，现在都搬去海市那边了，就空了出来，我问了舒总的意见，把这里收拾了一下，宋少爷要是不介意就住下，如果不喜欢可以再换。”
　　“挺好的。”宋浮云赶忙摆手，“不，应该说很好，我真不挑。”
　　要是真给他安排一个舒游意那么大的房间他反而不自在，现在这房间对他来说已经够大了。
　　管家走前又说道：“专柜送来的衣服已经都给您挂在衣柜里了，还有鞋子也都放好了。”
　　门边一整面墙都是衣柜，宋浮云一打开就见里面已经挂满了衣服，他满头问号，扫视了一圈发现一年四季几乎都买全了，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有一列改成了鞋柜，他明明只选了两双鞋，现在鞋柜里却也被放满了。
　　他可以理解舒游意想感谢他于是出手大方阔绰，但这实在是……过于夸张了。
　　对面一排三个房间门把手上挂着的木牌还是“休息中”，早上出门时舒游意也没动过，他十分怀疑这木牌迄今为止到底有没有以另一面示人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敲舒游意的卧房门，选择了发消息。
　　【Cloud：首先，谢谢你帮我买衣服和鞋子，虽然你说是感谢我的，但还是要说声谢谢。其次，你这是不是买太多了？？？每天都穿校服，你买这么多我能穿完吗？】
　　宋浮云发现舒游意的昵称旁出现了一个抱膝坐着的状态小人，他不太用这个，点进去看了一下才知道对应的意思是“emo”。
　　他愣了一下，emo？舒游意不会又想妈妈了吧？
　　舒游意过了五六分钟才回复。
　　【C小调：你可以选择不穿校服。】
　　【Cloud：我遵守学校纪律。】
　　【C小调：周末你也穿？放假你也穿？】
　　【Cloud：那也穿不了这么多啊！】
　　【C小调：爱穿不穿，反正在你的衣柜里了。】
　　【Cloud：……】
　　宋浮云复习了一下今天的课程，想着自己还是得买题做，只做学校发的作业不够，但他没钱，最后还是无奈地又给舒游意发消息。
　　【Cloud：大少爷，麻烦给点钱，我想买学习资料。】
　　这回舒游意很爽快，一句话没说，转了500块钱。
　　宋浮云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直接在网上买了，这地方离市中心远，要出去买书得麻烦司机。
　　买完书也快十一点了，他去走廊尽头的浴室洗漱完就睡了。
　　第二天他没去叫舒游意，这人居然自觉地在六点五十起床了，后来下去吃早饭时舒游意也吃得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不想碰上阮雁和舒昀芮。
　　管家叫住舒游意：“少爷，晚上可能要下雨，拿上伞。”
　　舒游意“嗯”了一声，从角落里的雨伞架上拿了两把，一把递给宋浮云。
　　宋浮云对他现在的态度不太适应，忙说：“谢谢。”
　　车上舒游意本来一直没说话，到了一个红绿灯前车停下时，他忽然问道：“你想买电脑吗？”
　　宋浮云面无表情：“你又想感谢我？”
　　舒游意两指敲了下皮质的书包，说：“所以你要不要买？”
　　“有手机应该用不上吧？”宋浮云说。
　　“有些时候还是要用的。”
　　宋浮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会有用到电脑的时候，以前他蹭过别人家的电脑，就说道：“那你买吧，多少钱我记账。”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别太贵，不能上五位数。”
　　舒游意侧靠着车门，嘴角微微勾着，看起来心情还可以，说：“我可以送你。”
　　宋浮云有点看出了他眼中的意味，好笑道：“少爷，你想贿赂我做什么事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讨好我。”
　　有外人在时，管家都叫舒游意“大少爷”，但只对着舒游意时，他发现管家只叫“少爷”，且舒家有些其他的佣人也是这样，后者应该是阮雁还没有生下舒昀芮时的称呼，也应该是舒游意更习惯的称呼，宋浮云也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
　　舒游意被他说破了也没生气，看了眼司机，对他勾了下手指，示意他凑近点。
　　宋浮云坐过去了点，舒游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给你买电脑，周六我想去找朋友玩，你别告诉舒文扬。”
　　这事完全在宋浮云意料之中，他就知道舒游意安分不了多久，睨他一眼，说：“什么样的朋友？带你去会所的那种？”
　　“不是。”舒游意说，“舒文扬也认识，去的是对方家里开的一个休闲山庄。”
　　那就是舒家在的豪门圈子里的人了，但宋浮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问：“玩什么？”
　　“吃饭，聊天，打游戏。”
　　宋浮云“哦”了一声，舒游意以为他同意了，结果他坐回去后冷笑道：“不许去，才安静了几天又去瞎混，你可真行，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
　　舒游意这回是真生气了，冷眼瞪过来，心里多半在骂人。
　　“那你跟我一起去！”舒游意咬了咬牙，“这总行了吧？！”
　　宋浮云当然不想去，怕舒游意又在外面惹了麻烦，何况放假有这时间学习不好吗？
　　但他看出来自己要是不答应，舒游意跟他有得烦，秉持着息事宁人好安稳生活的念头，他说道：“可以，只能去半天，晚上前回来。”
　　舒游意面色稍缓，移过来一些，小声说：“那你不许告诉舒文扬。”
　　宋浮云说：“我以为你不怕你爸。”
　　“我是不怕他。”舒游意哼了一声，“他上次走前跟我说一个月内都不能出去玩，否则下个月就不给我生活费，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贿赂你。”
　　原来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宋浮云点头：“那我也把话放这儿了，一个月内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就告诉你爸，你等着没钱吧。”
　　舒游意靠回了车门，彻底不理人了。
　　呵，还真是跟他爸同一战线的，亏他还想过要跟这人和平共处，真是良心喂了狗！
　　两人可谓是不欢而散，各自去早自习了。
　　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让班长拿着表格给班级同学填家长联系方式，宋浮云听同桌说，每学期都会有一次，及时更新信息，方便学校联系，之后考试成绩、家长会通知什么的也都发到留的手机号上。
　　宋浮云却犯了愁，他这情况填谁？
　　留政府那边的电话不合适，也给人家添麻烦，舒文扬也肯定不行……
　　班长把表格递到他面前时，他正好看到通话记录里最新的那个号码，一犹豫填了上去。
　　那边初一十二班也在填家长联系方式，舒游意拿到表格时也停了很久，小学的时候他填的是舒文扬，但舒文扬从没来开过家长会，他闯了祸，学校打电话过去，舒文扬除了骂他一顿也从不会赶过来，上了初中他实在不想留舒文扬的电话了。
　　但肯定也不能留阮雁的。
　　在上课预备铃响起时，他点开昨晚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把号码对着抄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小舒对小宋的好感度：+100-100+100-100+100-100心电图式起伏
　　小宋对小舒的好感度：整体稳定0，偶尔降至负数，偶尔略有正值


第8章 第八乐章
　　今天下午有两节自习课，宋浮云用第一节课做完了数学和英语作业，下节课打算做物理和化学，结果刚下课他就被一个老师叫出去了。
　　男老师不是他们班的老师，看宋浮云一脸懵，男老师解答了他的疑问：“舒游意是不是你弟弟？初一十二班的班主任蔡老师让我来叫你过去一下。”
　　宋浮云更疑惑了。
　　弟弟？他哪来的弟弟！
　　跟着男老师一路走去了篮球场，宋浮云看见有四个老师和八.九个男生站在那儿，旁边还有看着像是被叫来的家长，正和老师们交谈。
　　他视线刚扫过去，就与那几个男生之中的舒游意四目相对。
　　舒游意照样没穿校服，白色卫衣上有明显的一块地方被蹭脏了，他再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瞬间明白这应该是打架了。
　　看到他过来，老师停下了交谈望向他，舒游意身边的那些男生看他穿着校服，也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顶着一众目光走上前，实在是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哥。”舒游意看着他，声音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宋浮云当场僵住。
　　除去那天舒游意在舒文扬的逼视下极不情愿地叫了他一声哥，之后再没叫过，他也并不是很想当这个哥，现在突然给他来了这一出他都要怀疑舒游意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舒游意神色十分平淡，看着他的样子还很认真，仿佛真是在等哥哥来接闯了祸的弟弟。
　　“同学你好，舒游意说你是他哥哥？”一个老师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宋浮云张了张嘴，不知自己是该应还是不该应，老师以为他紧张，又说：“他爸爸是让你帮忙管着他吧？”
　　“是……”这件事确实如此，宋浮云应了一声，又看了眼难得安静乖巧的舒游意，直指问题本质，“老师您好，请问舒游意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几个家长也被叫到了近前，从老师们口中宋浮云大致清楚了事情经过。
　　舒游意在的十二班和十一班一起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两个班的人组队练习上篮，本来还好好的，但两组人因为抢同一个篮架而起了冲突，舒游意似乎还和十一班的一个同学有过节，两个人互刺了几句话，就直接动起手来了，同组的人一言不合也一起加入了战局，升级成了打群架。
　　宋浮云瞥了眼传说中跟舒游意有过节的男生，也没穿校服，衣服上有个鲜明的Logo，和舒游意昨天穿的衣服是同一牌子。
　　哦，也是有钱人，可能两家本身就认识。
　　那个男生的妈妈来了，脖子上戴着颗颗圆润的珍珠项链，非常健谈，态度也好，替自己儿子道了歉，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教育，末了还不忘他这个代表舒游意家长的学生，笑着跟他说两家交情好，小孩子小打小闹都正常，让他跟舒文扬说一声不用在意。
　　在这位处事圆滑的豪门太太的斡旋下，家长和老师也都态度温和，最后老师挨个让家长把自己家孩子领过来，走去一边谈心教育。
　　轮到宋浮云时，舒游意自觉地走了过来，半垂着眼，宋浮云近看发现舒游意左边的头发有点乱，一些细碎的短发黏在一起，他眼神一暗，扶着舒游意的脑袋拨开那部分头发，果然看见头发下面有道伤，还出了血，干掉的血都凝在头发上，远看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啊，怎么头上还受伤了？”老师也吓到了，“没事吧？怎么之前不说一声？”
　　舒游意在同龄人里面算长得很高了，但宋浮云正好到了最是抽条的年纪，比舒游意高了五六公分，舒游意能感觉到宋浮云微低眼看着自己时眼神有些冰冷，他避开眼，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是被人打的还是撞的？”宋浮云重新把目光转向脑袋上那块伤，问他。
　　舒游意指了指篮球架的主杆，说：“撞到的。”
　　主杆是那种方形钢管，有棱有角，下方还有各种连接杆，撞到确实容易出血，宋浮云又问：“自己不小心撞的？”
　　舒游意本来以为宋浮云被叫过来肯定要生气，平时就看他挺不顺眼的，现在估计只能是更不顺眼，但看宋浮云过于严肃的神情，他心里又有点犯嘀咕，觉得事实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有意试探一下宋浮云的态度，低下头轻声说：“被江奕诚推了一下。”
　　江奕诚就是那个有过节的男生，宋浮云沉默片刻，忽然一把拽住舒游意的手腕把人拉到也在被老师教育的江奕诚和他那个打扮招摇的豪门阔太妈妈面前。
　　舒游意的班主任想来打圆场，宋浮云却已经拨开舒游意的头发把那块伤露出来，对江母说道：“男生之间小打小闹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儿子是不是有点不知分寸，是没看过脑袋撞到东西致人重伤甚至死亡的新闻吗？”
　　大家看着宋浮云就知道是舒游意跟老师糊弄被临时叫过来充当家长的，长得也斯斯文文，谁也没想到他突然会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奕诚做得不对。”江母还是那副笑模样，“我代他跟小意道歉。”
　　宋浮云却不买账：“谁推的谁道歉，他自己有嘴，您没必要为他道歉。”
　　老师们都有点尴尬，宋浮云却岿然不动，江母又笑了下，说道：“听说是小意先动手的，如果要让奕诚道歉，是不是——”
　　宋浮云早知道她没表面那么好说话，推了把舒游意，冷声道：“去道歉。”
　　舒游意想起了那天在会所时宋浮云跟人打架的样子，说实话这样的宋浮云有些吓人，而且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宋浮云居然会帮他说话！
　　“对不起。”舒游意心情复杂，走上前干脆地道了歉。
　　宋浮云便又沉默地看着江母，把对方看得有点下不来台，最后只好也把江奕诚推了出来让他跟舒游意道歉。
　　“老师，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宋浮云退去了前面那股不近人情的意味，变回了平常对着谁都温和有礼的一面，对几位老师鞠了一躬，“舒游意做得不对，你们尽管批评教育，我也会多管着他，让他以后遵守学校纪律。”
　　老师们看他虽然年纪小，但很明事理，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嘱咐了一些话，就让他先带舒游意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走前还让他提醒舒游意明天穿校服，说学校要检查，不穿校服班里会扣分。
　　宋浮云有礼貌地一一应下，带着舒游意走去医务室。
　　路上舒游意忍不住一遍遍看他，他装作没看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舒游意自己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帮我说话？”
　　“我帮你说什么？”宋浮云目视前方，“你想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先动手你也错，但对方不知轻重地推人当然得道歉，今天不是你在这儿，我也会拉着别人去让对方道歉。”
　　心里还有话他没说出来：你没见过人命不值钱的世界，永远不懂那种对待生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心情。
　　“哦……”舒游意也转开了眼，“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我的。”
　　宋浮云嗤了一声：“都说了你别想多了，你以为自己讨人喜欢？我确实觉得你各方面都烦人得很。”
　　舒游意成功被气得牙根痒痒，沉默了一阵，快走到医务室了才又说道：“江奕诚以前当着我的面骂过我妈，说我妈是陪……陪男人那什么的人，他今天又故意这么说，我没忍住才动手的。”
　　宋浮云终于侧眸看向他，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解释今天的事，见他虽然低着头眼里却是愤怒倔强，就知道没说假话。
　　“嗯，我知道了。”宋浮云的语气里散去了不少冷硬，“你们家和他家交情好？”
　　“一般。”舒游意说，“就是认识，会有来往。”
　　“江奕诚小小年纪从哪听来的那些说你妈妈的话？”宋浮云问他，“不可能是他自己瞎造谣吧？”
　　舒游意踢走一颗路边的碎石子，说：“我妈在的时候很多人就这么说，她和我爸是大学同学，他们都觉得我爸的条件能找到更漂亮更门当户对的女人，就说我妈是一心攀附豪门的交际花，喜欢在饭局上……钓男人。”
　　宋浮云当真是极其惊讶，不敢相信这是一群上流社会的人能说出的话，但想想又觉得他们确实能说出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于是看不起与自己身份不匹配的人，不惜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测那些原本不属于这个圈子的人。
　　连人已经不在了还不放过，还要造这种不堪入耳的谣。
　　所以舒文扬知道这些谣言吗？
　　他想，应该是知道的吧，只是没在意也没管过。
　　舒文扬当年义无反顾地娶舒游意的妈妈，他相信这是有真爱在的，但对舒文扬来说，可能他更爱的永远不会是家庭。
　　他再看舒游意，觉得这人心里还真背负了蛮多事的。
　　无人可说，有点可怜。
　　陪着舒游意在医务室处理完了伤口，宋浮云还是说道：“在学校就好好读书，安分点，别惹事，周末去你那个朋友家也别惹事。”
　　舒游意眼中的乖张叛逆又回来了，没理他，跑回自己班去了。
　　宋浮云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任务，不想管叛逆小孩又在想什么东西。
　　只是晚上放学后，宋浮云在校门口看到熟悉的宾利等在那儿，而车里坐着舒游意时还是重新对这人狐疑起来。
　　他坐上车，问道：“怎么不先走？”
　　舒游意懒洋洋地斜坐着，说：“到时候又得回头接你，麻烦。”
　　“我不是说我能自己回去吗？”
　　舒游意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你现在住我家，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我的责任？”
　　宋浮云一脸迷惑：“啊？你这什么逻辑？”
　　“我自己的逻辑，你管我。”
　　宋浮云：“……谁想管你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乖巧叫哥的小舒弟弟
　　放心，小舒以后猛窜个子，不用多久就比小宋高


第9章 第九乐章
　　在初三开始总复习之前，明外周五都不需要晚自习，这周又正值十一假期，周五四点半就放学了。
　　宋浮云在明外的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走出教学楼时，正好看见舒游意也从对面的教学楼出来。
　　打架事件的第二天，没等宋浮云提醒，舒游意自己就乖乖穿了校服，且这两天一直处于比较乖顺的状态。
　　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因为什么而暂时转了性，最后还是归结为想去周末那个聚会。
　　用一些家长的话说，明外的校服穿起来显乖，但在舒游意身上却穿不出这样的感觉，他个子还高，在一众同学里仿佛鹤立鸡群，跟谁说话都是一副随性散漫的样子，看着就有挡不住的嚣张。
　　几个初一十二班的同学见到宋浮云都来打招呼：“小云哥！”
　　宋浮云：“？？？”
　　看宋浮云一脸“我跟你们很熟吗”，一个男生搭着舒游意的肩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那天舒少当着老师的面叫了你哥，能让舒少乖乖叫哥，还去跟江奕诚那货道歉，我们真的信你就是他哥。”
　　舒游意一巴掌拍那个男生脑袋上，说：“我跟江奕诚道歉为的是想看他跟我道歉，我这叫……曲线救国！”
　　宋浮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现在的小孩真有意思。
　　这些天他完全明白了舒游意为什么在明外人尽皆知，那辆宾利早晚出现一次就够显眼的了，再加上舒姓少见，而天盛又是在澜城起家的知名企业，恰巧就是舒家的，恐怕每个入学明外第一天的学生都能迅速知道舒游意是何许人也。
　　本以为舒游意会有点孤僻，但宋浮云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跟班里的同学关系还挺不错的，那些男生叫着“舒少”，语气却都是在开玩笑，对着舒游意也随意打趣，不留情面，舒游意也不生气。
　　宋浮云全程被这帮人用崇敬的眼神注视着，说起那天在篮球场上的事个个都觉得他是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致认为能治得了舒游意的人绝对是个神人。
　　这个问题宋浮云也反复思考过了，目前得出的结论是——舒游意能稍微听他点话，一个原因是有舒文扬的话在前，为了生活费被迫的，一个原因大概是那天看到他出手打人有点被吓到了，屈服于武力值。
　　舒游意跟大家告了别，径直上了校门口的宾利。
　　宋浮云也回头打了声招呼，那帮男生十分热情地冲他挥手：“小云哥再见！”
　　这到底是谁发明的叫法，简直让宋浮云无力吐槽。
　　一回家舒游意就回房间了，宋浮云去小花园坐了会儿，向律师问了案子的进度和梁风的情况，意外地从律师这里得知宋兴明那个跑掉的老婆昨天回来了，警方已经把人带回局子里，但不同于宋兴明对他有伤害行为，这个女人能不能定罪就不好说了，况且她还是家暴的受害者。
　　宋浮云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个事，站起身回房间了。
　　在一楼时，宋浮云就听见二楼飘出了乐声，他心中微动，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到了那扇贴着黄色标语的门前，乐声愈发清晰。
　　舒游意在里面弹钢琴。
　　自从那天在书架上看到那些奖状后，宋浮云就难掩好奇之心，很想知道嚣张又叛逆的舒游意坐在钢琴前是什么样的。
　　此时他站在门口静静听着，钢琴声从门缝里缓缓流出，是一首安静的曲子，他不通乐理，也不怎么会欣赏，但从悠扬的琴声中听出的好似是深情的诉说，像在把自己的心绪透过琴声说给一个人听。
　　门上的木牌还是“休息中”那一面，他听管家说，之前舒昀芮总是进舒游意的房间，舒游意这才在门上挂了个木牌，尤其是眼前这间房间，还专门贴了个标语。
　　但这种行为宋浮云只能说是幼稚更多，别人要真想进去，还会在乎你门上这几个字吗？
　　宋浮云站在门口听了许久，这首如叙述诗一般的曲子结束后，里面的乐声停止，他抬起手敲了下门。
　　过了会儿，舒游意来开了门，见是他，倒是没说什么，他问道：“我能进来吗？”
　　舒游意神色犹豫，宋浮云见状说：“没关系，你要是怕我打扰你，我就不进去了。”
　　“进来吧。”舒游意看了他一眼，放他进去了。
　　这个房间和宋浮云现在的卧房差不多大，靠窗边有一个用两级台阶抬高的平台，放了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面一尘不染，看着还很新，显然平时是精心保养着的。
　　平台以外没什么摆设，十分空阔，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放果盘茶杯的小桌，地上放了几个地垫，可以供人席地而坐，墙角还有录音设备和一些装了乐谱的箱子。
　　宋浮云坐在地垫上，把手机调了静音。
　　舒游意大概是真的很不喜欢穿校服，一回家就把校服换了，但现在的舒游意却没穿风格张扬的衣服，而是穿了件冰蓝色的衬衫，下摆是不规则的设计，左半边短，右半边长，胸前有个格纹的口袋，看起来清爽干净，衬上白色钢琴和夕阳余晖，赏心悦目。
　　屋里多了一个人并没影响到舒游意，他坐回钢琴前试弹了一小段，才开始进入一首新的曲子。
　　新的曲子和上一首不同，听着就有古典音乐的味道，像优雅的欧洲宫廷舞曲，节奏相对明快，听起来也很耳熟，想必是一首十分经典的乐曲。
　　细看之下，宋浮云发现舒游意的手掌宽，手指长，但又不是骨感的纤细，而是看着紧实有力，纵使他这样的外行都觉这是一双极适合钢琴的手。
　　窗帘大开，夕阳最后一抹晖光斜斜照射而入，洒落在黑白琴键上，也洒落在跃动的手指上，浅金色的光芒像是在乐声中也拥有了生命，在音符的河流中流淌，不舍离去。
　　宋浮云下意识地就在脑海中想起一个词：浮光跃金。
　　乐声里仿佛有一条河，就像舒游意衣服的颜色，水面上反射出的光芒也像此时此刻的夕阳一样美丽。
　　宋浮云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沉浸在了乐声之中，当天色忽然暗下去一些时才稍稍回了神，再看过去的时候眼中藏了一丝羡慕。
　　刚上小学那会儿，他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父母带去学乐器，他也会羡慕和嫉妒，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平安活着，好好上学已经很难了，他连幻想做这些的权利都没有。
　　那时的他还会想象如果自己当年没有走丢，没有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会过得怎么样？
　　也许他的家庭也不富裕，但温馨美好，过着平淡的日子，他每天做着规律的事，上学，放学，业余时间父母会带他去上兴趣班，会带他去游乐园玩，给他买一只气球。
　　都说上天对所有人是公平的，可常人最稀松平常的幸福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后来他早早地看淡了，接受了命运的不公和残忍，不再去幻想他曾短暂幻想过的那些东西，只想读完书，考一个好大学，逃离在淖泥里打转的日子。
　　多年后的今天，天色渐暗，他坐在屋中的阴影里看舒游意弹琴，听琴键上流泻出的曲声，无来由地，那样久违的悲伤情绪重新造访，在他还没来得及招架时就已在瞬息之间包裹住了他。
　　他如沉入深海，将要溺亡，脑中空白了好一会儿，直到乐曲又换了一首才感受到鼻腔中吸入了新鲜的空气。
　　第三首曲子更加舒缓，是与夜幕即将降临相配的幽静，琴键上的金色光芒还剩两三点，舒游意的身影也半明半暗，衬衫下摆因弹琴的动作而变乱了，短的那一侧会在他微微俯身时滑上去，露出少年人劲瘦的腰身，再直起身时，又被裤子上的链子勾住，卷起了一条边。
　　宋浮云背过了身，前面他忽然感觉到脸上有凉意。
　　他居然流眼泪了。
　　好像他已经快十年没哭过了，被钟志成打得浑身都是血的时候，被关在漆黑的仓库里快要饿死的时候，他想的只有活下去，哭实在是太没用的事。
　　可他今天却听舒游意弹琴听哭了。
　　他不知道的是，舒游意中间漏弹了两个音，转身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在阴影中微微佝偻着背，抬手抹了一下脸。
　　天色又暗了一些，宋浮云去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灯光偏冷，照在弹琴的人身上多了一分孤独感，让他看起来像躲在无人可知的角落里忧郁的小王子。
　　舒游意弹琴时不怎么像他平时的样子，安静优雅，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却将所有情绪都放进了乐声之中，但或许舒游意又还是那个舒游意，看似张扬的外表下是柔软敏感的内心。
　　宋浮云没有听完所有的曲子，中途悄悄出去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消化掉突如其来的情绪。
　　在自己房间靠做题平复了心情，鬼使神差地，他在手机上下了一个音乐软件，搜了“钢琴曲”，收藏了一个包含各种经典钢琴曲的歌单，从第一首开始听。
　　这一晚上他的手机一直停留在音乐软件的界面，洗漱完回来准备睡觉时，软件刚好播放下一首，前面他还没听出来，到了中间他才听出是他在门外听到舒游意弹的第一首曲子。
　　他莫名还有点激动，赶紧点进去看。
　　《给母亲的信》。
　　演奏者是一个叫理查德的钢琴家。
　　他认真听完了这首曲子，觉得舒游意弹得和原版有一样也有不一样，也许是弹奏者情感不同，乐声也会有不同，还有可能舒游意在一些小细节上做了自己的处理。
　　但情感却都是那么真挚，他也是今天才相信投入了情感的音乐真的会触动人心。
　　本来打算睡觉的他又没了困意，他很少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和执着，把歌单里后面的钢琴曲一首接着一首的点进去听。
　　都快困得打哈欠时，他找到了第二首曲子。
　　《蓝色多瑙河》。
　　舒游意的表现力真的很好，他确实能从古典圆舞曲里听出水波粼粼的多瑙河，也难怪这首曲子这么耳熟，他看了评论才知道童年大家都看过的《猫和老鼠》里有这首歌。
　　最后他把整首歌单都听完了也没找到第三首曲子，他不死心，又点了一个歌单，这次很快就找到了。
　　《秘密的庭院》。
　　也是理查德的作品，看来舒游意很喜欢这位钢琴家。
　　像是终于没了心事，宋浮云神清气爽地把没电了的手机拿去充电，而后上床睡觉了。
　　今夜似乎入睡得格外快一些。
　　作者有话说：
　　弹钢琴的小舒在小宋心里好感度up up up
　　在基友的强烈要求下改了个文名，说我用原来那么文艺的名字是不想活吗……但我寻思着我这应该也不是名字的问题吧，我的文本身或许就不讨喜……可能完结后会把名字改回去，如果懒也可能不改了QAQ


第10章 第十乐章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宋浮云跟着舒游意坐车去了澜城郊外一个休闲山庄。
　　山庄占地颇广，还有一部分是在山丘上，里面又有马场又有温泉，他们要去的是在水边的娱乐厅。
　　刚进门就有一个看着已经读高中的男生冲舒游意招手：“小意快来，等你好久了。”
　　宋浮云扫了几眼，在场的富家少爷都比舒游意大，很是亲昵地拉着人坐在了沙发中间。
　　“我听我爸说，你爸领回家一个人，我还不相信呢。”刚才喊舒游意的男生应该就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叫陈临泽，“没想到是真的啊，你还真多了个哥哥啊？”
　　宋浮云没走过去，在旁边找了张高脚凳坐了。
　　舒游意不咸不淡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管我家的事了？”
　　陈临泽推了他一把，说：“没良心，这不是怕你被欺负。”
　　“切。”舒游意不屑道，“我跟他又没仇。”
　　陈临泽和附近几个男生一起看向宋浮云，问道：“兄弟，一起过来玩？”
　　说着那几个人就开了几瓶啤酒，还招呼着舒游意也喝，宋浮云皱眉，过去拦了一下，说：“才初一，就别让他喝了吧。”
　　“小意，你这个哥还挺心疼你啊。”一个只穿了件篮球衣身材壮实的男生大笑着说，“比舒昀芮还像你亲兄弟。”
　　舒游意窝在沙发里被人揽着肩，懒洋洋地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茶几旁微皱着眉的宋浮云，眼珠子转溜了一圈，眼神示意了一下为他倒的那杯啤酒，对宋浮云说：“你跟临泽哥他们差不多大，要不你喝吧。”
　　“不了，谢谢。”宋浮云冷淡道。
　　舒游意无趣地转开眼，预想过的愤怒和不屑都没出现在这人脸上，又是这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浮云太成熟了，有时候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一种离群索居的孤离，好像几乎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注意，掀起他心底的波澜。
　　只有偶尔，很少的时候，他会看到宋浮云把内心深处久违的情绪翻上来。
　　这样的宋浮云看起来真实多了，像喜怒哀乐都还愿意表达出来的少年人。
　　看宋浮云冷淡，陈临泽等人也没再把话题带到他身上，有宋浮云在一边看着，舒游意也终究没接过那杯酒，乖乖地倒了杯冰可乐喝。
　　这地方吵得很，宋浮云根本不想多待，但又怕自己走远了，舒游意就无法无天起来。
　　真是服了，他现在确实就是在带孩子吧！
　　操碎了心！
　　陈临泽招呼着一帮人玩了几把牌，又去开了个游戏厅让大家玩游戏，舒游意跟过去也玩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陈临泽让他去水吧那边时他没去，一个人打了会儿游戏，看宋浮云全程坐在旁边玩手机，还有点不好意思，放下游戏手柄想叫他一声，但宋浮云听见声音已抬头看过来，他又哽住了一般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舒游意还是站起来出去了。
　　水吧那边开着蓝紫色的灯，舒游意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夜店，再加上一堆人凑在那里吵闹着，那效果也着实很像夜店。
　　陈临泽被围在中间，从水吧下面拿出两个长条状的纸盒子，包装看起来是幼稚的卡通风，舒游意没走上前，站在稍远的地方好奇地往那边看。
　　宋浮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过去，觉得这种盒子很眼熟，心里咯噔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个看着有十八.九岁的男生也在打量着那两个盒子，“你从哪里搞来的？”
　　陈临泽得意地笑了笑，说：“想搞还没办法？这又不是那种东西。”
　　说着他打开了盒子，取出一个外形像小型灭火器的粉色罐子，上面有气阀，里面装的应该是气体。
　　“这么大瓶？”前面那个男生又说，“我以前见过的都是很小瓶的。”
　　“你见的那个应该是以前医院拿来当麻醉剂的吧。”陈临泽越发得意，“我这个当然是专门充的，这一瓶可不便宜。”
　　其他人听出来这东西应该属于违禁物，但都没当回事，还新奇地围上来研究那个粉色罐子。
　　舒游意脚步微动，右手手臂忽然被人用力握住，宋浮云握得很用力，他感觉有些发疼，但挣了两下却根本挣不开，不满道：“你干嘛？”
　　“你要是敢过去……”宋浮云指了指不远处的游泳池，“我就把你扔水里。”
　　舒游意前面并没想过去，但此时听宋浮云这么说，逆反心理一下上来：“那我还真就过去了，你有本事就把我扔水里。”
　　宋浮云在看到陈临泽把那个罐子拿出来时就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背上霎时生出一层冷汗，曾经在会所开门看到一屋子人神志错乱不清的惊悚场景又映入脑海，眼前都有些眩晕。
　　“你去。”听到舒游意这么说，那股眩晕感更重了，他无名火起，气得笑了一下，“你最好再跟你爸说一声，别让我继续待你家里了，不然我真怕你哪天死得不明不白的还要怪我没管好你，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舒游意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宋浮云这么生气，说的话也有点口不择言，是气过头了。
　　但他刚才一没骂人二没说什么丧尽天良的话，也就呛了一句，怎么莫名其妙就说他要死不死的了？
　　终究是青春期叛逆，舒游意没忍住又呛了一句：“我就过去看一眼是犯法了？不就是可能吸了就上瘾的那种东西吗？我还能不知道？”
　　“你他妈知道你还说什么屁话？”宋浮云眼神更冷了，从不蹦脏话的人一口气蹦出好几个不文雅的字，“知道就给我滚远点，不当回事还在这自作聪明的我最看不起。”
　　舒游意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大了一些：“宋浮云，你吃枪.药了？”
　　“以后别再跟这些人往来。”宋浮云冷声道，“今天他们拿出的是这种东西，下次是不是就是别的了？”
　　舒游意不服气：“凭什么！我一个月都未必跟他们聚一次，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行，随便你，以后出了事也跟我没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边的动静让陈临泽转头看了过来，招招手道：“来来来，哥给你看点好东西。”
　　舒游意站着没动，陈临泽直接上前把他拽过去了，宋浮云没阻拦，冷眼看着，舒游意也正在气头上，任自己被拽走了，但身后只觉如芒在背，某人的那双眼睛简直要把他扎出血窟窿来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陈临泽拍拍气体罐子，问。
　　舒游意摇头。
　　“草莓蛋糕吃过吗？”陈临泽神秘地挤挤眼，“这东西差不多就这个味。”
　　舒游意大致猜到了这东西的性质，陈临泽一直很爱玩，总能搜罗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喜欢攒局结交圈子里的人，且他上面有个哥哥，作为小儿子从小就只需要做个败家子就行，说实话他不惊讶陈临泽拿出这种东西。
　　况且他们的圈子说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但也是真的乱，渣滓多如牛毛，有了钱就没处花，喜欢倒腾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喜欢吃草莓蛋糕。”舒游意皱了下眉，就像吃到了自己不喜欢的食物，“我喜欢奥利奥味的。”
　　陈临泽笑了笑，没再拉着舒游意，转头继续跟那群人说这东西怎么用的了。
　　舒游意也松了口气，退到了前面他们坐过的沙发，宋浮云看了眼手机，但没说话，应该还在生气，眼中还有隐隐的后怕。
　　“要不回去？”舒游意清了下嗓子，问他。
　　宋浮云看他一眼，站起身沉默地直接走出去了。
　　舒游意前面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是有意求和了，没想到宋浮云理都不理他，他跟陈临泽打了声招呼，也出去了。
　　坐在车上回家的途中，宋浮云坐得远远的，两人左右各靠着一边车门，互不搭理，就连司机都看出来了他们两个应该是闹别扭了。
　　下了车后，宋浮云也一句话没说，舒游意叫住他道：“喂！你还没气够啊？”他语声放缓了一些，“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吗？我真没想看那个东西。”
　　宋浮云听到他这么说，走回来冷冷盯着他，说：“我确实不想管你，是我觉得自己受不起舒总这么大的恩惠才答应的。而且我也没义务管你，你自己想过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你能不能允许自己犯错是你自己的事，下次你再想跟着他们做什么事都随你，你就算真吸了也跟我没关系，反正毁了的又不是我的人生，你自己去为自己负责。”
　　这是宋浮云对他说过的最长的话，舒游意张了下嘴，却一时哑然。
　　宋浮云说完就走了，一个人回了二楼。
　　舒游意在门口站了会儿才上去，宋浮云忘记关房间门了，他能看见宋浮云背对着他站在窗口，傍晚的光线有些暗了，宋浮云在跟人打电话，侧脸隐隐能看出过于冷肃的神色。
　　宋浮云一直在静静听电话那边的人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我承认那个女人是受害者，但这不能把她跟宋兴明一起犯下的罪一笔勾销。我不会为她作证，更不会表示什么谅解，难道人贩子罪大恶极，作为买方就是无罪的吗？有买的需求才会有更多卖的市场，他们是滋生罪恶的源头之一，在我心里他们犯下的罪和人贩子并无不同，她就该和宋兴明一起坐牢。”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宋浮云轻轻应了几句就挂了，回头看到舒游意在门口，他走过来漠然地把门关上了。
　　舒游意回了房，脑中还在想着宋浮云前面说的话。
　　他似乎有点懂了宋浮云的怒气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一大段话。
　　宋浮云的人生不允许试错，也没有机会去试错，曾经他无数次站在深渊的边缘，一不小心就永远地坠入其中无法逃脱，所以现在的他才格外珍惜拥有的一切。
　　而他跟宋浮云相比，什么都没经历过，他所认为的那些不平和悲哀其实不足为道，他确实没有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
　　他靠坐在床上转着手机玩，越想越心烦。
　　许久，他打开聊天软件。
　　【C小调：你喜欢哪个牌子的电脑？】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回复。
　　【C小调：你喜欢黑色的还是银色的？】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回复。
　　【C小调：我拍了拍“Cloud”】
　　……还是没人。
　　怎么气性就这么大呢！
　　作者有话说：
　　跟我一起唱：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文中那个是“笑.气”，即一氧化二氮，属于危化物，有成瘾性，千万别碰！千万别碰！千万别碰！


第11章 第十一乐章
　　宋浮云除了刚来时要蹭房间住要借用书包，此外几乎不会主动找舒游意说话，现在宋浮云正跟他生着气，就更不会跟他说话了。
　　整个十一假期不仅不说话，连眼神都不稀罕递给他一个。
　　舒游意也有点生气，他明明在想尽办法示好了，这人怎么就是不给面子？
　　当他买了个自己的同款电脑拿给宋浮云时，内心还小小期待了一下，但宋浮云接是接受了，只淡淡说了个“谢谢”，依然没有要缓和关系的意思。
　　假期结束重新回学校上学那天，舒文扬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上周六跑出去玩的事，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宋浮云，当时还在车上，他就坐宋浮云身边，宋浮云看他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干脆开了免提。
　　令他意外的是，宋浮云居然没出卖他，跟舒文扬说他就去转了一圈，没久留，舒文扬应该是很相信宋浮云，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就挂了。
　　他心里那点期待又没出息地死灰复燃，结果宋浮云冷漠道：“我这是信守承诺，你给我买电脑，我不告诉你爸，我从不占人便宜。”
　　啊！真烦！宋浮云真的很能折磨人！
　　舒游意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这人折磨得心情如同过山车，但出于本心，他确实不排斥自己跟宋浮云接触，即使他知道宋浮云是他爸派来管他的。
　　可能是他发现了宋浮云和自己同样的孤独，和不为人知时的脆弱，又或者是这个人的一切还是充满了新奇，让他忍不住想要探寻一二，又或者是他那天真的听进去和理解了宋浮云说的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读懂了一个人的内心，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成就感。
　　宋浮云岂会看不出舒游意这几天的示好，其实事后他静下心来想了想那天的事，倒也没觉得舒游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终究还是他因为以前的事情绪有些失控了，之后也有些失态。
　　舒游意顶多就是心里不服气，叛逆心作祟，好像他后来说的话也有些重了。
　　再加上接到庄蔚的电话让他的思绪愈发不平稳，他几乎一夜未睡，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又胡思乱想了些有的没的，最后却又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
　　这两天宋兴明老婆还是不死心，她家里人通过公安联系了政府那边，也就是他现在的监护人，想让他作出谅解，如果可以的话，把当年的事都推给宋兴明就更好了。
　　一次两次他还能忍，反复多次他实在是烦不胜烦。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没怎么伤害过他，尽管她市侩又刻薄，晚上是宋兴明施暴的时候，白天就是她在言语上发泄怒气的时候，但那些话他向来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出，让她过过嘴瘾也不是不行。
　　但当年是她和宋兴明一起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他，听说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错了就是错了。
　　大众对很多收买人在道德上的谴责也许会无限降低，会觉得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但他们获得的完整家庭带来的幸福是建立在另一个家庭的痛苦之上，谁也无法为另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说一声原谅，也无法代替可能一辈子无法与家人团聚的受害者说一声原谅。
　　因为这件事，他这些天一直精神恍惚，全靠做题麻痹神经，舒游意的事反而被扫到了角落里。
　　只有在晚上用到电脑时才会想起来舒游意最近的情绪也不高，还是被他害的。
　　可是要他怎么跟这种别扭的青春期小孩和好？不对，他又没跟舒游意闹脾气，和什么好啊！
　　啊！真烦！上辈子他是欠了舒家一千万吧！
　　假期结束的第一周宋浮云是在浑浑噩噩间度过的。
　　钢琴房旁边另一间总是关门的房间他已经知道是个游戏房，假期里他看舒游意进去过，里面有游戏机，还布置了个家庭影院，壁柜上摆着几套桌游。
　　他本以为舒游意会经常来这里玩，但似乎舒游意只是偶尔进去，并不怎么像一些初中男生那样沉迷游戏，去钢琴房的次数反而还更多。
　　周五傍晚，舒游意在固定的时间又打开了钢琴房的门。
　　宋浮云在楼下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喝完，最近休息不好，又是秋燥，有点上火，上楼时就听到了钢琴声响起。
　　听舒游意弹琴确实是件愉悦的事，这几天他自己也会在音乐软件上听钢琴曲，已经迷上了用钢琴曲来平静心绪，有时候效果比做题还好，而且弹琴的舒游意会格外斯文，也更好说话的样子。
　　他直接走到门口，下意识低头往木牌上看了眼，霎时间就顿住了，他眨了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又看过去，这次是真的确认了一件事——门把手上挂着的木牌翻面了！
　　万年不变的“休息中”藏在了背面，此时面对他的是“营业中”。
　　他再看了看另两个房间，都是“休息中”，只有钢琴房不一样了。
　　“营业中”就是可以直接进去的意思吧？
　　舒游意还在弹琴，他也没敲门打扰，轻轻转动门把手开门走了进去。
　　今天的钢琴曲唯美温馨，很适合秋日的傍晚，像一首娓娓道来的童话诗。
　　夕阳西下，安静美好，宋浮云坐在地垫上，头枕着膝盖静静听着，这几天心绪不佳，想的事也多，睡眠不足，过了会儿竟觉得有点困意上涌。
　　他白天从不打瞌睡，常年绷紧心弦也不敢打瞌睡，但今天被暖融的夕阳笼罩着，耳边是钢琴的絮絮私语，他从内心深处就这样悄然推倒了经年筑起的坚硬的防护网，像是回到了他已经回忆不起的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有爸爸妈妈，依偎在他们身边无所忧虑。
　　在心里他已经潜意识地认为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可以被信任的，于是他不再勉强，放任自己闭上眼，钢琴声像疗愈的药剂，他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舒游意一曲弹完，感觉房间里过于安静，回头一看，惊讶地看见宋浮云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自己弹的又不是摇篮曲，搞什么？
　　他撇撇嘴，但看着现在的宋浮云又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
　　总是无所谓的云淡风轻，或是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些都从此时的宋浮云身上消失了，他坐在那里侧着脸枕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放松，呼吸均匀绵长，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舒游意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看人睡着了，也没再弹琴，轻轻合上琴盖出去了。
　　宋浮云醒过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刚睁开眼就看见舒游意推门进来，他这才发现钢琴已经盖上了，舒游意可能早就出去了，他尴尬地揉了下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而酸胀的脖子，觉得气氛很诡异，随便扯了句话：“你今天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秋日私语》。”舒游意答完，坐在凳子上沉默了会儿，又说，“我听董烨说，郑思阳最近喜欢找你麻烦？”
　　宋浮云不知道董烨是谁，大概是舒游意的同学，至于郑思阳，是他现在隔壁班的一个同学，经过两个礼拜在明外的生活，他已经了解到此人也是个富家少爷，郑家也是在舒家周围的圈子里，且上礼拜的聚会应该也出现过。
　　既然他住进了舒家，他跟舒家的事早晚会被传出去，甚至是他从前的经历也不会是什么秘密，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猜到可能会有人故意找他麻烦。
　　郑思阳和他身边那帮男生在他看来就是跟舒游意一样幼稚的叛逆期小孩，自以为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仗着自己家有钱做什么都肆无忌惮，只不过那些事在他看来都很傻，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要别妨碍他上学就行，哪天妨碍到他了，这群人也没一个能打得过他。
　　他猜舒游意可能又是在变相缓和关系，心绪平复一些后，他对那天的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自觉语气十分温和地说道：“没什么事，我自己会解决。”
　　“不下去吃饭吗？”宋浮云看天都黑了，好心又问了一句。
　　舒游意冷着脸说：“我吃过了。”
　　宋浮云点点头，头还有点晕，脑子也变慢了，没去思索这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舒游意看着宋浮云开门走出去，越想越气。
　　都生气这么久了，怎么还油盐不进的？
　　有气没处撒，他关掉钢琴房的灯，开门，把木牌换回“休息中”，重重关上门回卧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两人都别扭，就那种跟其他小朋友闹僵了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感觉。
　　小宋：我语气这么温和，他一定听出来我不生气了吧！
　　小舒：又敷衍我，肯定还在生气！啊气死我了！
　　我到底是有多冷评体质啊啊啊啊啊想看评论！


第12章 第十二乐章
　　宋浮云从前就不是一个喜欢主动交际的人，镇上就那么点大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的基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那个家本就谈资多，走在路上随时能听到背后有人说闲话的程度，他早就习惯了常常独来独往，不随便融入交际圈子里，也不会交关系好的朋友。
　　如今到了新的环境，班里同学已相处了两年，都形成了固定的圈子，他奉行的也是以前的策略，不主动但也不拒绝跟别人接触。
　　在班里同学看来，大家对这个新同学充满好奇，感觉他身上全是谜，但十班没有顽劣的学生，倒也没人当面说闲话，相处两周后发现宋浮云性格好，脾气好，待人温和有礼，找他帮忙也基本有求必应，大家渐渐地也不再纠结于传言。
　　宋浮云不爱打篮球也不喜欢玩游戏，跟班里的男生实在玩不到一起，不过自从同桌余艺成功借到宋浮云的作业抄之后，男生们都很待见他，虽然看得出来宋浮云本意是爱抄不抄爱学不学关我屁事，但并不妨碍大家觉得他真是个好同学。
　　而自从宋浮云在数学单元测试里拿了满分后，女生们则喜欢有事没事找个问题来问他，其原因当然是觉得宋浮云长得好看，在许多男生满脸青春痘或是还没长开的年纪里，宋浮云斯文清秀的长相实在很扎眼，再配上成熟的气质，确实是十分理想的中学暗恋对象。
　　但这些事都与宋浮云无关，他只管自己的事。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他被数学老师叫去了办公室，问他想去哪个高中。
　　他暂时没想过这个问题，上学这种事他的要求就是有学上就行，只好说道：“都可以。”
　　“你不如继续读明外的高中部，师资好，校园也熟悉，是明外初中很大一部分同学的选择。”数学老师提议道，“高中部有两个培优班，专门培养竞赛人才，咱们明外在全国数学、物理、化学等竞赛上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如果拿了奖以后参加强基计划很有帮助。明外单元测验难度大，你数学好，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培优班是提前录取的，大概在明年四月中下旬考试，你如果有想去培优班的想法，我把年级组专门为冲刺培优班的学生准备的资料给你。”
　　宋浮云没想到老师已经想到那么长远的事了，但仔细一想，估计舒文扬也会建议他上明外高中部，方便继续管着舒游意，他到时候肯定还是没法拒绝，不如提前接受这个事实了，因而他跟老师道了谢，把资料拿来了。
　　数学组办公室在一楼，十班在二楼，他刚走上去就看到走廊上有一群人围在那儿，看到他就全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他看到一个男生手里拿了一本作业本，眉头微皱，走过去几步，那个男生炫耀似的晃了两下作业本，他看清封皮上写的名字是自己的，顿时冷了脸色，伸出手说：“给我。”
　　“我听说舒游意他爸要一直负担你上大学前的所有费用，就因为之前舒游意被绑.架你救了他？”郑思阳靠着走廊栏杆，“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他爸愿意给你砸钱的？”
　　走廊上的同学大概之前也吃过绑.架案的瓜，现在听郑思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都一副吃到了真瓜的样子，一片窃窃私语声。
　　宋浮云又往前走了两步，神情没什么变化，说：“把作业本还我。”
　　郑思阳笑意戏谑，又换了个问题：“诶，我从我爸那里听说你是被人拐到澜城的啊？说你还跟黑.she.会的人混过，真的？”
　　宋浮云真想直接把人撂倒省事，但打架违纪，他不想冒背处分的风险，而且郑思阳这种人在他心里简直就是无聊透顶，他最讨厌这年纪的一些男生挖到别人的秘密就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自己的厉害之处，知道别人不堪的事就觉得自己有优越感。
　　“你还不还？”宋浮云忍住怒气，尽量表现得心平气和。
　　郑思阳手往栏杆外探去，作业本悬在了空中，指了指围观的一群男生，说：“大家都好奇呢，你告诉我们传言是不是真的，我就还给我。”
　　“我看你是有病。”宋浮云冷冷说完，走过去就想摁住他的手抢回作业本，谁知郑思阳手一松，作业本的纸张在空中哗啦展开，然后抛出一个弧线落在了楼下。
　　之前郑思阳只是喜欢偶尔在走廊上堵他，问他些有的没的，他不想管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可以不做理会，但今天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范围。
　　围观的人群也静了下来，似乎都没料到郑思阳真的会把作业本扔下去，宋浮云往楼下扫了眼，看向郑思阳，说：“下去捡回来。”
　　郑思阳笑不出来了，气道：“你自己没手没脚吗？”
　　“是你扔下去的，凭什么我自己去捡？”宋浮云好笑道，“快上课了，麻烦快点。”
　　郑思阳从没听人用这种轻蔑又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只觉得自己在同学面前颜面扫地，还被挑战了权威。
　　十班走廊外面有一套旧桌椅，班里同学自发带了多肉放在桌上养，有时同学在走廊读书背书则会用一下椅子，郑思阳把那张椅子单手提起来，哐啷一声砸在宋浮云面前的地上：“你他妈的不就是现在住舒家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浮云脸色更沉，伸腿勾住椅子，旁边的人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使力的，就见椅子被他用力踢了回去，椅子在地上飞快滑行而过，只摩擦出一阵“唰”的声音，而后便重重撞向了郑思阳的腿，郑思阳反应快，往后跳开了。
　　“校园里打架违纪，我不想在学校打你。”宋浮云冷冷说道，“你要是不服，出了校门来找我。”
　　别说郑思阳了，周围的男生都看呆了，现在的宋浮云实在是跟他们这些天认识的那个人很不一样，而且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装X但又看不出装X痕迹的话啊！
　　郑思阳气炸了，撸起袖子就打算直接动手，楼梯上却又传来喧哗声，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男生就冲过来提起了歪在路边的椅子，抬手就要砸过来。
　　“舒游意！”宋浮云也一下没反应过来，看清人之后赶紧上前把人拉住，“你要干嘛？把椅子放下！”
　　舒游意只盯着郑思阳，过了会儿，他重重把椅子扔在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巨响中那张旧椅子有种要散架的势头。
　　“怎么，你们郑家破产了？这么喜欢管我家的事，是想让我爸也给你出出钱？”舒游意一脚踏在椅子上，很有恶霸的样子，对郑思阳说道，“别他妈的瞎打听还乱说话，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郑思阳终于从舒游意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怒气更甚，喊道：“舒游意，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他妈聋了？听不懂人话？”舒游意嗓音喊得比他还响，“我说你他妈的是哪根葱？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从明外滚出去，还能让你在澜城没书读？”
　　宋浮云被这喊声刺得战术摁眉心，脑瓜子嗡嗡疼。
　　这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拽很酷啊？
　　靠，这中二之魂都要把他烧没了！
　　没等他把舒游意从椅子上拽下来，楼梯上又一阵脚步声，教导主任的声音传来：“你哪个班的？！这里是学校！你把前面威胁同学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围观人群终于作鸟兽散，宋浮云没想到自己刚来明外没一个月就能有被叫到教导处的殊荣。
　　三个人的班主任也都被叫过来了，先问了事情经过，宋浮云怕了舒游意了，刚想由他来说，舒游意已经站出来说道：“郑思阳扔他作业本，之前就总挑事，这算校园霸凌吧？”
　　扔作业本的事老师们已经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了，对此没什么异议，教导主任当然知道舒游意和郑思阳都是谁，对宋浮云的事也知道大半，但明外对这些富家少爷向来不会搞特殊，他拍了下桌子，说：“那你在走廊上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威胁同学又怎么说？你这算什么啊？”
　　舒游意“切”了一声，似乎还想呛教导主任，宋浮云斜了他一眼，他把话吞回去，改口道：“对不起老师，是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说，我知道错了。”
　　宋浮云毕竟没做错什么，在老师眼里还是受害者，老师们安抚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去上课了，舒游意和郑思阳则被留了下来。
　　走廊上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宋浮云被迫接受全班的注目礼走回座位，后排的一帮男生还要神色各异地盯着他，他简直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节课下课，余艺和一群男生就围过来冲他竖起大拇指：“云哥你牛啊，你跟郑思阳约架的时候是真的牛X！比舒游意还拽！”
　　宋浮云：“……”
　　比舒游意还拽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他头大地站起来，说：“我去趟教导处。”
　　刚走出教学楼，宋浮云就看到舒游意的一个同学在楼下，见到他就跑过来打招呼：“小云哥，你要找舒少吗？”
　　“他还在教导处？”宋浮云问。
　　“被放出来了，让他和郑思阳去主席台写检讨，下礼拜一升旗的时候念。”
　　主席台在初一教学楼附近，初三教学楼这边看不到，宋浮云快步绕过挡视线的花坛和绿化带，远远看见主席台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躬身在桌上刷刷写字。
　　宋浮云径直走到舒游意身边，低头看了眼，这人写检讨倒是写得熟练，而且舒游意的字竟然也写得挺好看。
　　之前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舒游意的字和大部分不爱学习的男生一样，丑得千奇百怪，然而事实上舒游意写得工整干净，应该没练过，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写得快时连笔也很漂亮。
　　“不逞英雄了？”宋浮云低声说，“你前面是想拿椅子砸人？”
　　舒游意低着头下笔如有神，说：“没想砸人，就是看他不爽。”
　　“确实很拽啊，还敢说那种话威胁人家？”
　　舒游意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字，声音有点飘忽：“所以你不生气了？”
　　宋浮云一愣：“啊？什么？”
　　舒游意正好写完一页，停下笔看他：“所以你不跟我生气了？”
　　宋浮云终于听明白了，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神色怪异道：“你今天不会又是在示好吧？帮我出气？”但看舒游意神色还有那么几分认真，再想起那天的事他也觉得自己情绪不对，咳了一声，“没生气。”
　　“哦。”舒游意点头，又埋头写检讨，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顿了顿，又说，“不是跟你示好，帮你出气，我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宋浮云也点头：“哦。”
　　我信你的鬼，傲娇怪！
　　作者有话说：
　　小舒：今天天气晴朗，心情明媚，我哥说他不生气了～
　　小宋：谁来救救我，太中二了！


第13章 第十三乐章
　　宋浮云看得出来，舒游意这几天心情很好，即使写了检讨还要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念一遍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他想着小孩的心思还真简单，就因为他不生气了？
　　虽然这件事后，舒游意与他的相处并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舒游意的心思其实很重，一下一个想法，他有时候也猜不透，因而他们和以前一样不常说话。
　　从他答应舒文扬住进舒家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来换得几年的平静生活，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舒游意这样的人以后能有多少交集，无论是性格还是以后要走的路，两人都注定南辕北辙，只要他完成了任务估计就不会再见面了。
　　他也不想一辈子都和舒家有这种理不清的关系，早就想好上大学后离开舒家，然后慢慢赚钱，信守承诺把该还的钱都还给舒文扬。
　　所以他那天对舒游意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舒游意误入歧途，沾惹上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但舒游意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人，想走什么样的路还真是跟他没关系。
　　他爸都管不了，他又怎么管得了？
　　不过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好好相处还是能省不少心的，他也能少分心，可以好好学习。
　　没错，目前什么事都没学习重要，对于他来说，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只有学习，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宋浮云的心思舒游意能知道一些，他并不是不想多和宋浮云说点话，而是他看得出来宋浮云就是一个“只要你能让我安静生活好好上学其他事我都不想管”的人，只要旁人不触碰到宋浮云难以忍耐的那条界线，这人完全可以对任何人和事都摆出无所谓的态度。
　　而且他还不知道此人的那条界线到底在哪，他几次三番试探都没能找到。
　　比如他一边打游戏一边支使宋浮云下去帮他洗水果，他以为宋浮云要么不想理他要么会怼他，谁知宋浮云应了一声后继续做完了英语听力，放下笔还真下去洗了水果放他面前来，再面无表情地离开，没生气也没其他任何反应。
　　又比如某天晚上他故意没让司机等宋浮云晚自习下课，先一步走了，也没给宋浮云发消息解释，这段时间宋浮云应该已经习惯了晚上放学后和他一起回家，如果换了是他遇到这种一声不吭就把他丢校门口的事早就气炸了，但那天晚上宋浮云压根没打来一个电话也没发来一条消息，自己若无其事地去坐公交车了。
　　再比如宋浮云捧着电脑来问他一个操作问题时，他非要恶劣地说一句“不告诉你”，心里想着这回你总该生气了吧，然而宋浮云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钟，“哦”了一声，转头自己回房间研究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宋浮云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决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会让人好过”的处事原则，这人不会让自己吃大亏，但也很能忍，忍得多了就成了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意，不在意得多了就成了闷，且真的是很闷。
　　但他觉得只要自己不断试探，总能试探出宋浮云忍耐的界线到底在哪。
　　不然天天跟这么闷的人待在一块，他也要被闷死了！
　　他的这些行为在宋浮云眼里，则全是幼稚小孩的小把戏。
　　就如同从前逢年过节他在村里见过的一些小孩，闲得无聊故意制造恶作剧来引起注意，或者是撒泼打滚想要大人陪自己玩，舒游意做的事和这些都差不离。
　　他也不是在迁就，就是单纯地认为没必要和小孩一般见识，退一步不仅海阔天空，还省心省事，何乐而不为。
　　但最令他好笑的还是——舒游意总是不把“坏人”做到底。
　　他帮舒游意洗了水果，这人一脸欲言又止的，目送着他回房间，过几分钟又晃荡过来问他吃没吃过车厘子，他摇头，一碟车厘子就放他面前了，说是今早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没吃过就赶紧吃，然后假装高冷地快步走了，留他看着颗颗饱满的车厘子哭笑不得。
　　坐公交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刚下车查了步行路线，舒游意就忍不住打了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几分钟后，这人就跟着司机一起过来了，还要恶狠狠地瞪着他，问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司机，明明舒游意想看的应该是他因为这件事生气，结果最后这人还是自己气自己了。
　　他不太用得惯这个牌子的电脑系统，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直接端着电脑去问舒游意了，问了才想起来大概是得不到答案的，他自然是没兴趣生气，回去一边查操作方法一边自己研究，等研究出来了拿起手机一看，舒游意在他离开后的两分钟内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消息，详细说了操作方法，仿佛前面说“不告诉你”的人不是自己。
　　真是从没见过如此幼稚的傲娇怪。
　　但挺有意思的，给他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这段时间阮雁和舒昀芮都没怎么出现在宋浮云和舒游意面前，主要是平时舒昀芮上学放学时间跟他们不一致，完美地避开了，周末除了吃饭时间一般也都互不干扰，各过各的，但一旦碰上，舒游意和阮雁还是免不了要吵起来，听得多了，宋浮云也习惯了。
　　舒昀芮的存在感不高，他很听阮雁的话，只要在家的时候都跟着阮雁，而阮雁也只有在对着自己儿子的时候会正常一些，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还会露出笑容。
　　但舒昀芮有时候也会跑来找舒游意，起初宋浮云以为舒昀芮也跟他妈妈一样不喜欢舒游意所以来闹腾，不过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舒游意弹琴的时候舒昀芮会扒着门缝听，等钢琴声一停就说他也要进去，但舒游意冷着脸直接把他推出去了，舒昀芮便生气地说凭什么宋浮云可以进来，最后被气到了的舒昀芮跑进宋浮云的房间弄乱了衣柜，宋浮云听到声音进去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谁知舒游意比他还生气，要不是宋浮云拦着，这人想一脚把舒昀芮踹出去。
　　后来有天舒游意在游戏房打游戏，舒昀芮也凑过来想一起玩，舒游意当然又不同意，两人还争执了起来，舒昀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摔坏了舒游意的游戏手柄，舒游意上楼把舒昀芮的平板也摔坏了，结果就是阮雁也加入了这场争执，一阵鸡飞狗跳，宋浮云都不知该先劝哪个。
　　宋浮云试探地让舒游意别对舒昀芮这么排斥，舒游意说：“他早被阮雁带得也有病了，以前就喜欢进我房间，还想拿走我的东西，我不给就跟我吵架打架，跟阮雁一个德性。”
　　“他跟你也没深仇大恨，其实……”宋浮云看得比他明白，委婉地说，“他的本意可能真是想让你陪他玩，我看他妈妈也不带他出去玩，这年纪的小男孩整天待家里不闷吗？”
　　舒游意皱眉道：“那我七八岁的时候不也都待家里？他是有多动症吗？”
　　宋浮云闭嘴了，寻思着舒昀芮这做法本质上和你才是一个德性吧，闹腾来闹腾去最后还不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只不过舒昀芮的行为比你还讨厌。
　　作者有话说：
　　小宋：双手插兜谁都不爱，只爱学习
　　小舒：好无聊啊……能不能理理我啊……


第14章 第十四乐章
　　这周五放学时，宋浮云陪舒游意去取新买的游戏手柄，试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舒游意又拐去了另一家店，买了一个最新款的平板。
　　但舒游意买得有点不情愿，不像是给自己买的，他想了一想，问道：“你这是赔给你弟弟的？”
　　“他去跟舒文扬告状，说我把他的平板摔坏了，舒文扬昨晚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让我赔他一个。”舒游意冷哼道，“傻逼。”
　　宋浮云：“……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
　　“谁要当他哥啊？”舒游意越说越气，“我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
　　宋浮云不再提了，又问：“他不是也摔坏了你的手柄吗？”
　　“你没事吧？告状这么幼稚的事我能去做？”舒游意瞪他一眼，耸耸肩不屑地说，“就算我告状了，舒文扬也只会说我应该多让着他，最后还是骂我一顿，有什么区别？”
　　宋浮云心想：按你这么说……那你以前也是告过状的呗。
　　谁还比谁幼稚了？
　　舒游意刷卡付了钱，又转头看宋浮云，问：“你要买一个吗？”看宋浮云马上就要摇头，他又补一句：“送你的。”
　　宋浮云不懂这人什么毛病，还没继承家业就学霸道总裁那套。
　　“我不用这个，别浪费钱。”宋浮云说，“我要买什么会说。”
　　舒游意不再坚持，但也知道宋浮云除了买书，根本不会跟他提要买别的东西。
　　电子产品包装盒大，看舒游意提着两个大袋子，宋浮云伸手拿过来一个。
　　他们在商场的五楼，明明有直梯可以上下，舒游意却偏要一层一层地坐扶梯，到了三层餐饮区时，舒游意去了一家甜品店，打包了五六个小蛋糕，又买了两杯冰淇淋，递给宋浮云一杯，在宋浮云拒绝前说道：“不至于请你吃个冰淇淋都不行吧？”
　　宋浮云无奈，只好接过来：“谢谢。”
　　舒游意买的是巧克力味的，对宋浮云来说太甜了，他吃得很慢，甚至有点难以下咽，舒游意却三两口就吃完了，回头往他看了眼，说：“不喜欢这个味？”
　　“嗯……”宋浮云诚实地说，“也没有不喜欢，就是太甜了。”
　　舒游意嗤笑一声：“下回有嘴就自己说。”
　　宋浮云：“……”
　　怎么还有下回？而且今天鬼知道你买两个是想给我一个……
　　看宋浮云又不说话了，舒游意有些无趣地继续往前走，过了会儿，又放慢脚步，等宋浮云走上来了说道：“你是不是特别怕欠我们家什么啊？”
　　宋浮云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少爷，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给你这么大的恩惠吗？”
　　“这不是恩惠，我们家不做慈善，是报答你，这是你应得的。”两人正好走到了商场一楼，舒游意说完也不想听他再解释什么似的，提着袋子就奔出去了，“不接受反驳！”
　　宋浮云好笑地摇摇头，跟着走出去上车回汀兰苑。
　　两人到家时阮雁和舒昀芮已经吃过晚饭了，但不同于之前吃完就上楼相看两厌的情形，今天阮雁还坐在客厅没走。
　　舒游意神色淡然，放了书包，把新的平板丢给舒昀芮，就坐餐桌前吃饭去了。
　　管家在门外接了个电话，走到阮雁身边低声说：“夫人，舒总帮您包下了雅园，明天您随时可以去请人去吃饭，舒总帮您订的蛋糕到时候也会送过去。”
　　雅园是澜城一个知名饭店，以中式庭院为装修风格，环境幽静，菜品精致且十分昂贵，里面包厢不多，一般人根本预约不上也吃不起，就连澜城的富豪们想在雅园吃一顿饭有时也得排队，舒文扬直接把明天一整天的雅园都包下来了，可见是花了大价钱。
　　听管家这么说，明天应该是阮雁的生日，舒文扬替她包了雅园做生日宴的会场，还为她订了蛋糕。
　　阮雁既没因要过生日而高兴，也没因舒文扬的大手笔而愉悦，脸色还似乎更冷了，抱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管家习惯了她的沉默，去储物柜上拿来一个平板，调出一个珠宝首饰品牌的页面，说：“这是您最喜欢的品牌这个月新出的几款，舒总让您随便挑，买来给您做礼物。”
　　客厅又是一阵寂静，宋浮云吃饭都不敢多发出什么声音，舒游意却还面色如常，筷子和勺子时不时撞到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雁拿过平板看了眼，深吸一口气，重重把平板盖上扔到一边，冷笑道：“这些事他宁愿让你转达，也不打个电话跟我说半个字。”
　　“舒总事忙，明天您生日，他肯定会给您打电话的。”管家安抚着她的情绪。
　　阮雁又笑了一声，说：“哪年生日不都是我一个人去他包下的饭店，听那些人嘲讽我说舒文扬连我生日都不回来，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和死了老公的寡妇也没什么区别。”
　　舒游意吃完饭搁下了筷子，坐在椅子上沉着脸。
　　管家不敢说话了，气氛更加死寂。
　　“舒文扬以前给秦书柔过生日吗？应该年年都陪着她吧？”阮雁手指捏着沙发上的装饰布，憋着的怒气也逐渐压抑不住，嗓音都被气得微微颤抖，“所以我算什么？我没跟他领过证还是没办过婚礼？要让我过得像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舒游意不想再听，站起身准备上楼，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鲜明的刮擦声。
　　阮雁立马转向声音的来源，死死盯着舒游意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眼睛红了一圈，在看到舒游意轻蔑地笑了一下要走时，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把茶几上的果盘和茶杯砸到地上。
　　“他舒文扬装什么深情！当初是他自己跟我爸提的结婚，在这装什么情圣！”阮雁的神色又是那副狰狞疯癫的样子，喊道，“他想继续当情圣就快点他妈的离婚！让他抱着秦书柔的遗照去过一辈子！”
　　阮雁拿起手机跑上楼去了，舒昀芮见状也沉默地收起新平板，跟着上去了。
　　舒游意在原地站了片刻也上楼了，宋浮云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但想必心情也极差。
　　宋浮云把杯盘碗碟送去厨房，走上二楼刚要回房间，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东西砸下来的巨响，把他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舒文扬就是一个爱事业但不爱家庭也从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父亲的人，曾经的妻子就是初恋白月光，是事业之外唯一爱过的人，人没了就继续只爱事业……他的责任感都给了事业，却没有给家庭，事业上他无疑是成功的，但生活中却是失败的。


第15章 第十五乐章
　　宋浮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舒游意猛地打开房间门，把手上的木牌和门激烈撞击。
　　看舒游意跑上去时眼里冒火，宋浮云赶忙回神，叫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直觉要出事，飞快地也爬上三楼去了。
　　三楼有个储物间，宋浮云之前来这里取过东西，也清楚三楼的房间分布，此时一冲上来看到房门大开的是舒文扬的卧房就知道事情不妙。
　　宋浮云在门口看了眼，房间地上是各种被砸碎了的东西留下的残骸，其中一个有30寸的相框也在地上碎裂开来，照片有些年头了，是张婚纱照，上面的男人是年轻时的舒文扬，女人却不是阮雁。
　　舒游意书架上有个相框，和这个穿婚纱捧着花回眸浅笑的女人是同一人，宋浮云知道这是舒游意的妈妈秦书柔的婚纱照，照片是做成水晶版画的，看阮雁手里还拿着一个铁质的重物，想必把相框扔地上后还用东西砸了。
　　“有病赶紧去治！发什么疯！”舒游意双手握拳，一脚踢开地上的一块瓷器碎片，“你也别在这觉得委屈，当年可没人逼你结婚！知道舒文扬装情圣你还嫁给他是贱的吗？”
　　阮雁胸膛起伏着，手里的东西砰一声砸在已经碎了的相片上，正好把舒文扬那部分砸得再也看不清脸，随后又发泄一般去砸秦书柔那部分。
　　“你说我贱？你知道什么！你他妈的知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嫁给舒文扬！我是为了什么！”
　　舒游意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夺下她手里的东西，冷声道：“为了什么去问你爸，你不甘心也该去找你爸，是阮仲坤卖了你换利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在我面前发疯！”
　　这话戳到了阮雁真实的痛处，她疯了一般地尖声叫起来，发了狠地一巴掌打在舒游意脸上：“你给我闭嘴！你他妈闭嘴！”
　　舒游意嘴角被阮雁的指甲刮出了血，低声骂了句“操”，宋浮云看他举着东西不放，心惊肉跳，几步抢上前捏住他的手把东西扔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舒游意！回房间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舒游意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个箱子，蹲下身把地上的相片碎片捡到里面去，宋浮云松了口气，也蹲下来帮他捡。
　　舒昀芮吓得脸都白了，见里面没什么声音了，才跑进来扯着阮雁的袖子：“妈妈，我有道题不会做。”
　　阮雁闭了下眼，从失控的情绪中缓过来一些，她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眼神也很空洞，牵着舒昀芮脚步蹒跚地走了。
　　“诶，你别……”宋浮云看舒游意情绪很不对，碎片捡到一半手上就被割破了，人却还没感觉一样，闷头只顾着捡，他拦了一下，“行了，你别捡了，我来捡。”
　　舒游意停了一下，又伸手去捡，宋浮云没脾气了，随他去。
　　等碎片捡得差不多了，宋浮云去找了把扫把来，把一些捡不起来的小碎片扫到一起倒进箱子里，舒游意说了声“谢谢”，抱起箱子下楼了。
　　宋浮云回房间坐了几分钟，正要去舒游意房间看看，对面房间却传来了开门声，木牌发出几声撞响，随后门又被啪嗒一声合上了。
　　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传出钢琴声，宋浮云多少有些担心，走去了对面，低头一看，木牌上是“营业中”。
　　他微微讶异，开门进去了，舒游意坐在钢琴前，两手撑在琴盖上发呆。
　　“要喝水吗？”宋浮云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我去楼下拿点药？”
　　舒游意摇摇头，不说话。
　　宋浮云沉默了会儿，说：“你要是真难受就哭出来吧，越憋只会越难受。”
　　舒游意皱眉：“我从来不哭。”
　　宋浮云欲言又止，他第一天到舒家偷偷躲房间里哭的是谁啊？
　　但舒游意今天情绪低落，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舒游意看他把话吞回去，气道：“那天我也没哭！真没哭！你难过的时候不会眼睛红吗！”
　　宋浮云姑且相信他那天真没哭。
　　“我没难过，就是觉得待在这个家真挺没意思的。”舒游意轻声说，“舒文扬和阮雁也觉得没意思，我不懂这样的家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宋浮云也不懂，也觉得在这个家生活很窒息，不是一个人窒息，是大家都窒息，舒游意可怜，阮雁也可怜，仔细想想舒昀芮也有点可怜。
　　“人嘛，得到的东西不可能有完美的，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是羡慕你的人更多。”宋浮云笑着说，“你就当这是你被人羡慕的代价。”
　　舒游意看他一眼：“你也羡慕我？”
　　宋浮云毫不犹豫地摇了下头，顿了顿却又说：“一点点吧。”
　　羡慕你至少还有个家，羡慕你曾经得到过父母的关爱，羡慕你能有我曾经幻想不到的生活。
　　舒游意像是也猜到了宋浮云的未尽之言，转过头打开琴盖，手上的伤口他处理了一下，不流血了，他试弹了几个音，手上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宋浮云看他要弹琴便退到了小桌子那边，坐地垫上去了。
　　“你想听哪首歌？”舒游意突然问道。
　　宋浮云一怔，说：“都行。”
　　舒游意：“选一个。”
　　宋浮云打开音乐软件，看了眼最近播放列表，最近他听得比较多的还是《蓝色多瑙河》，他喜欢这种欢快又不失典雅的圆舞曲，能让人心情好转，也能让人放松。
　　“再弹一次《蓝色多瑙河》可以吗？”宋浮云抬头问他。
　　舒游意转头直接开始弹了，熟悉的旋律响起，波光粼粼的多瑙河似乎又呈现在眼前，水边是悠闲的行人，宋浮云脑海中又想起汤姆追着杰瑞在屋子里转圈，不自觉勾起嘴角笑了。
　　手上被割伤还是有影响，弹得久了手上肌肉就拉扯着疼，舒游意在第三次弹错音后放弃了，回头看宋浮云笑意未退，问道：“我就弹错了三个音，有这么好笑吗？”
　　宋浮云当然听不出来他弹错了，解释道：“我是想到《猫和老鼠》里有这首歌。”
　　舒游意点头：“很多人的古典乐启蒙都是《猫和老鼠》，里面的钢琴曲都很经典。”
　　宋浮云见他手指不自然地动着，问：“我去拿药？”
　　“不用，我房间有。”舒游意面向他坐着，打量了他一下，“你好像很喜欢看我弹琴。”
　　宋浮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你确实弹得很好，是个人都会欣赏你的琴声吧？”
　　舒游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想学吗？”
　　“嗯？”宋浮云疑惑地看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教你弹琴啊。”舒游意舔了下破掉的嘴角，“但你要付我学费。”
　　宋浮云无语：“少爷，我的钱不都在你那里？”
　　“我不要钱。”舒游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也教我一样东西就可以当学费。”
　　宋浮云自知没啥特长，有什么好教给舒游意的？
　　“我教你什么？”
　　舒游意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脸说：“教我打架。”
　　宋浮云：“啊？？？”
　　作者有话说：
　　小舒：缓和关系新计划get！


第16章 第十六乐章
　　宋浮云万万没想到舒游意费尽心力绕这一圈为的是让自己教他打架，他完全可以理解舒文扬为什么每次打电话来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撂地上去。
　　“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学这种东西干嘛？”宋浮云一脸严肃，“学点好吧你。”
　　舒游意干脆利落地呛回来：“那你小小年纪的为什么学？看你身手那么好，练了好多年了吧？”
　　宋浮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想骂回去，但最后咬咬牙又没说出来，他盘膝坐在地上，低下头双手交叉，指骨两相用力，泛出白色，过了很久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说：“你以为我想学？如果可以选择，我只想安静待在学校上学。”
　　舒游意听他声音比往常低沉，意识到自己说中了他的伤心事，一时有点无措。
　　房间里过于安静，宋浮云想起了太多从前的事，每一件都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又长长呼出一口气，指骨被自己捏得微微发疼，才终于放松了一些，见舒游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似乎还有几分愧疚。
　　“想说什么就说。”宋浮云反而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么纠结干嘛呢？”
　　舒游意不自然地轻揉着手上的伤痕，说：“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学这个啊？感觉你受过那种专业训练，我以为是你自己主动跟别人学的。”说完他又飞快补了一句：“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宋浮云的情绪已恢复如常，语气清淡：“我十岁的时候宋兴明就欠过一次赌债，就是我那个养父，你应该知道。当时他就有想过把我卖给别人，听说是边境的势力，贩.毒、走.私、拐卖、偷.渡什么都沾一点，主要地盘在境外，很难抓到的那种。对方想从人贩子手里买小孩接受专业训练做他的打手，方便控制，宋兴明本来想直接把我卖过去，但对方觉得我年龄太大了而且上过户口转手有风险，不想要我。最后是宋兴明老婆卖掉了一些东西帮他还的钱，他虽然暂时没把我卖了，但还是跟嗅到了商机一样觉得要让我学点有用的东西有备无患，就逼我去跟他找来的一个教练学散打，我要是不学他就不让我继续读书，我没办法，就学了。”
　　舒游意已经听得惊住了，这些事都离他太远太远了，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有这么多阴暗的角落，这么多肮脏的人和事，宋浮云却说得风轻云淡，他换位思考一下都要生出一层冷汗，如果……如果当初那个边境犯罪团伙真的接受了宋浮云，那宋浮云现在还能活着吗？那时死里逃生的宋浮云曾有多绝望？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的宋浮云后来还是没能好好在学校上学，被关在会所一年半，在公安局的时候他听说宋浮云中间逃跑过好几次，他不知道每一次逃跑失败后宋浮云会遭遇什么，又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下去。
　　“你……”舒游意觉得自己想说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好像都不太合适，最后只说，“教你的那个教练……人好吗？”
　　“啊？”宋浮云都被他这问题问得呆住了，回过神后笑了出来，说，“不是什么好人，也是道上混的，很严厉，我没有基础，一开始没少挨打。但现在想想也挺感谢他的，要不是他教会了我专业的散打，让我有点不一样的用处，在钟志成那里的时候我可能早就死了。”
　　舒游意那天看到宋浮云出手是真的心生崇拜，哪个男生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一手功夫，因而他心痒了许久，发现宋浮云对其他都兴趣不大却唯独喜欢看自己弹钢琴，眼里还会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他立马计上心头，想着跟宋浮云做个交易，他教宋浮云弹琴，宋浮云教他散打，互利互惠，多好的事。
　　结果他就这么一提，居然牵扯出了宋浮云背后一连串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现在有种深深的负罪感。
　　他的本意真不是揭人伤疤来着。
　　今天舒游意本就情绪不佳，宋浮云看他情绪更低落了，安抚道：“过去的事当然就是已经过去了，我不是那种不敢提起的人，你也别多想。”
　　舒游意“嗯”了一声，又看着他，咳了一声，问：“那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我啊？”
　　这人怎么还没死心，宋浮云暗暗吐槽，问：“你学它干嘛？”
　　“就……防身？”舒游意说，“而且这很帅啊，我羡慕不行吗？”
　　宋浮云是真不懂中二少年的想法，羡慕什么不好，羡慕别人会打架！
　　但看舒游意愧疚之余都还不忘期待地看着自己，而且说句实话，他确实很想有机会也学一下钢琴，弥补小时候落空的幻想。
　　所以……自己也不是不能糊弄一下舒少爷？
　　“我可以教你。”宋浮云站起身，“但你不许在学校跟人打架。”
　　舒游意眼睛一亮，立马保证：“放心，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地跟人打架。”想起前不久他好像刚跟人打过，宋浮云还被当作家长请过去了，他义正辞严地说：“除非有人惹我。”
　　在这方面舒游意做得还可以，目前看来不会主动约架，宋浮云应了一声，看了眼手机往门口走去。
　　“现在不学吗？”舒游意看他要走，赶紧叫住他。
　　宋浮云无情浇灭他的澎湃热情：“学什么？当然是回去学习！”
　　舒游意：“……”
　　宋浮云本想躲几天，等舒游意三分钟热度下去了说不定就不想学了，但第二天舒游意看他做完了作业和一章节的竞赛习题，开始三催四请地说要教他弹琴。
　　“教吧教吧。”宋浮云也是服了他了，“但话要提前说好，不管是学还是教都不能影响学业，不然免谈。”
　　舒游意这会儿很好说话：“你要学习的时候我肯定不打扰你。”他看了看钢琴房的布局，很空旷，应该适合学散打，又问：“要不你先教我？”
　　宋浮云：“还是别了，我怕你学完就没力气教我了。”
　　舒游意：“……”
　　这个点天已经暗了，舒游意去开了灯，先给了宋浮云两本书，说：“乐理方面的知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自己看，我就不单独说了，这种比较偏理论的我可能也说不好。另一本是我入门的时候用的钢琴教程，比较经典，你入门阶段也都用这本就行。”
　　宋浮云拿过来翻了两下，点点头，舒游意又说：“我先教你弹钢琴的坐姿和手型。”
　　舒游意打开琴盖，看宋浮云站在一旁，他把凳子让出来，说：“你坐吧。”
　　宋浮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舒游意站在一边说：“一般我们坐在凳子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处，因为脚是演奏中的一个重要支点，这样坐方便稳定身体重心。腰自然挺直，但不要绷直，全身放松，身体微前倾，方便将力量传到自己的手指。”
　　舒游意还在变声期，声音总带一点哑，他很认真地观察着宋浮云的姿势，看他很容易就掌握了要点，便继续说：“前臂与上臂大致是90度，手指弯成一种半圆形的状态，可以想象自己手里握着一个鸡蛋的感觉，大拇指不能在琴键外……”
　　平时看着挺没耐心的人做起老师来居然极有耐心，宋浮云也有些惊讶，而且舒游意当真用了心，看他有不对的地方会捏着他的手调整手型。
　　说明舒游意很喜欢弹琴，与弹琴有关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愉悦的事，所以教别人弹琴也会让他获得满足感。
　　宋浮云对身体重心、支点之类的很了解，要领一点就通，做事又一丝不苟的，学会了就懂得自己注意姿势和手型，舒游意没在这上面多花时间，指着琴键先教他认中央C，找到了Do音，然后挨个讲过去。
　　对于几乎没有任何乐理知识基础的宋浮云来说，认完琴键他就有点迷糊了，但好在他记性好，硬记倒也能记得差不多，舒游意就教了他一点基本指法。
　　教太多一下也消化不了，宋浮云自己尝试了一下初级的指法，突然想到舒游意全程都站在一边站了一个多小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说：“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先去喝点水。”
　　舒游意坐下随便弹了首曲子，等他回来就兴致勃勃地说：“轮到你教我了，我们先学什么？”
　　这人还真是亢奋，宋浮云无奈一笑，说：“散打对身体机能要求蛮高的，其实一般都要配合着练体能，你要是真想学，多健身，尤其要练手臂和腿部力量，散打就是靠手或者腿发力，没有力量就没有杀伤力。”
　　但他猜舒游意应该没这个耐心好好练，所以他的态度也很无所谓，况且他不像舒游意是真心热爱弹琴，他不存在任何热爱和兴趣，也无法从教学里得到满足和成就感。
　　他自己对这件事没有好感，也就觉得学这东西不务正业，还可能滋长叛逆小孩的争强斗狠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教，满足一下舒游意的中二想法就行了。
　　因而他大概提了些锻炼体能的方法和技巧，就直接教舒游意最简单的拳法了，反正舒游意不就是想学这个吗？
　　“散打最基本的拳法就是直拳，又叫冲拳，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快准狠。以左冲拳为例，身体重心在你出拳的时候从后脚移至前脚，借助你的腰和髋骨的力量带动左半边身体转动，再以肩膀的力量带动拳头的力量。”当年教练教宋浮云时方法大多简单粗暴，现在要他揉碎了慢慢讲还真有些困难，他一边想一边讲，语速比平常慢，“动作要快，不要让对手反应过来，动的幅度别太大，不然自己容易失去平衡。”
　　舒游意按他的说法摆了动作试了一下，问：“这就是你当时那一招？”
　　“哪一招？”宋浮云不记得自己都是怎么打的了，“从楼上跳下来之后？”
　　“对啊。”舒游意一拳挥到宋浮云脸侧停住，“你一拳就砸一个人太阳穴上去了。”当场把他吓到了。
　　“打太阳穴很危险，别轻易打。”宋浮云不忘嘱咐，“应该说打哪里都有风险，别闲着没事跟别人打架。”
　　舒游意：“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宋浮云心想：还不是看你不靠谱，要是哪天你跟人打架还说这招是我教的，舒文扬不得剁了我？
　　作者有话说：
　　小舒——爱岗敬业好老师
　　小宋——糊弄学大师
　　小宋：管孩子真烦，今日恐婚恐育小技巧get
　　小舒：盯——（所以以后你弯了）


第17章 第十七乐章
　　“右冲拳是转你的后脚，同时转腰，肩膀的力量带动手肘的力量，手肘的力量再到达拳头，右手现在是你的后手，所以更要注意身体平衡，出手迅速，靠一瞬间的爆发力，可以尝试利用后脚蹬地时的反作用力。”宋浮云抬抬下巴，“最基本的都很简单，但力量不好掌控，你要是理解了就对我出拳。”看舒游意还有点犹疑，他平淡道：“别紧张，你肯定打不到我。”
　　舒游意想翻白眼，摆好姿势按照宋浮云说的技巧左手先出了一拳，看起来手劲不小，宋浮云在打到他面前时瞬间抬臂格挡，别住舒游意的手腕，他感受了一下这一拳的力量，实事求是地说：“你这力度没杀伤力，不是用力了就行，这个用劲的方法……”
　　宋浮云一时想不到词来形容，舒游意说：“寸劲？”
　　“你这是电影看多了吧……”宋浮云笑了一下，“寸劲是快接触到对方时瞬间力量爆发，这个更难，传统武术我不太懂，我学的是实用性的散打，是现代搏击。但意思也有那么点像，就是力量要集中在一个地方，瞬间出手，达到快准狠的效果。”
　　他略一思索，找了张用过的草稿纸，举在身前对舒游意说：“你打这张纸看能不能打破。”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A4纸，随便一撕就能成两半，起初舒游意觉得是个人都能打破这么脆弱的一张纸，但当他出了一拳打到纸面上时，纸只是被他的力量带着往后弯曲，表面变皱了许多，但除此之外完好无损。
　　宋浮云似乎早就料到，说：“你看，你这用的就是纯粹的蛮力，根本没把力量集中在你的拳头上，看起来好像很用力，实际上力量分散，一点用都没。”
　　舒游意把那张纸拿过来，说：“你来。”
　　宋浮云挺久没打架了，活动了两下手腕，盯住那张纸，左手瞬间冲出，随着一声短促的声响，纸张破开了一个洞。
　　因为离得近，舒游意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有风刮过，如宋浮云救他那天一样，他看得瞠目结舌。
　　为了方便，宋浮云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但衣服应该挺多年了，有点短，堪堪遮住腰，他转腰送肩出拳的刹那，衣服随着动作滑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段腰腹，舒游意不小心瞥到了，此时忍不住又隔着衣服看了一眼，说：“你有腹肌啊。”
　　虽然不明显，但薄薄一层肌肉形状很好看，还有一道马甲线半隐半现。
　　宋浮云像是很尴尬，按住T恤下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舒游意有点想笑，平时干什么都平静无波还十分沉闷的人居然因为露了点腹肌而不知所措。
　　而且耳朵还红了。
　　这是真害羞啊。
　　宋浮云打心底里觉得这不是什么事，但瞬间的反应却不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平时跟人接触太少了可能有社恐，当下都不敢面对舒游意，说了句“要不你自己练吧”，拿起乐理书飞快开门走了。
　　舒游意等人走了才笑出声，且越想越好笑。
　　可终于被他发现这个闷葫芦的一点特殊之处了。
　　但想到宋浮云的腹肌，他又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一定每天健身，宋浮云都有，他不能输！
　　别墅是有地下空间的，最初设计是一个地下酒庄，但这几年舒文扬不怎么回家，酒庄也半空置了，前几年舒游意就往里面放过一些健身器材，把这里改成了一个小型健身房，只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的次数不多。
　　第二天宋浮云就见舒游意居然在地下待了两小时，出来时一身的汗，他不知道舒游意是出于羡慕嫉妒恨想练腹肌，还以为这人新鲜劲没退，真想练体能。
　　等舒游意洗完澡进了钢琴房，他也捧着乐理书进去了，问：“学习怎么没见你这么拼命？”
　　舒游意喝了口水，说：“你不懂。”
　　宋浮云日常无语，他是不懂中二少年中二魂。
　　“书看了没？”舒游意抽走了书，问他。
　　宋浮云答：“看了，五线谱也学了。”
　　“哦，那我抽查了。”
　　宋浮云：“？”
　　真这么上心？还有抽查？
　　舒游意从箱子里拿了张空白的五线谱，随便画了个音符，问：“这是哪种音符？”
　　宋浮云看了眼，马上答：“四分音符。”
　　舒游意又画一个，宋浮云回忆了一下，答：“附点十六分音符。”
　　之后每一个宋浮云都能答上来，舒游意却皱眉说：“知道它们代表的含义吗？还是就死记硬背了一通形状？”
　　“大致明白了点。”宋浮云说，“我会多看看的，加深理解。”
　　舒游意放下纸和笔，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理解不了可以问我，这比你自己冥思苦想有用吧？”
　　宋浮云也看了看他，点头：“好。”
　　舒游意却不相信他：“真会来问我？”
　　“有人帮我解答我不问干什么？”
　　舒游意转了下笔，突然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宋浮云惊讶抬头，想了会儿竟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好像可以说是？但好像又怪怪的？
　　宋浮云最后只好说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舒游意反问：“你觉得是不是？”
　　宋浮云看他要刨根究底的样子，犹豫了下说：“算是吧？”
　　至少在他目前的人生轨迹中，舒游意是和他接触最多的差不多年纪的人，在此之前虽然他不排斥自己的那些经历但也不会轻易跟别人说起，更不会答应别人教对方一样东西，又从对方那里学习一样东西，而舒游意也跟他说了许多应该同样不轻易为外人道的话。
　　所以他们俩现在这关系确实还挺亲密的，说是朋友也没错。
　　舒游意肉眼可见地心情明媚了不少，宋浮云又一阵无语。
　　看舒游意体力消耗比较大，宋浮云今天没怎么教，走前舒游意指了指乐理书：“有空就多看看，我随时会抽查。”
　　某人学习不怎么样，但当起老师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宋浮云好笑道：“知道了，小舒老师。”
　　舒游意忍不住想跟人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生活上的“巨变”，但翻遍联系人也没找到一个能分享的人，等到晚上十点多，算时差San Francisco那边已是早上，原港应该起床了，他点开有半个多月没新消息的聊天框，对方自从管理公司后就十分忙碌，没事他不会发消息。
　　【C小调：原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交了一个新朋友。】
　　原港的昵称早就改成了本名，头像是办公桌上的一杯咖啡，过了几分钟，老干部风的头像上出现了小红点。
　　【原港：你能跟谁交朋友？让我猜下……应该就是你爸带回家那个男生吧？】
　　他们两家本就关系比较好，原港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他之前也说起过。
　　【C小调：嗯。】
　　【原港：让哥也了解一下你这朋友是啥样的，居然能受得了你？】
　　舒游意删删改改了多次，最后言简意赅回答：
　　【C小调：打架特牛，还有腹肌。】
　　大洋彼岸的原港一边听助理汇报今天的行程一边倒了杯牛奶喝迅速解决早餐，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奶喷出来，他看过宋浮云的照片，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好学生。
　　怎么被舒游意描述得像个彪形大汉？
　　【原港：……不管怎么说，能相处得好就好，恭喜你有了新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舒：我新朋友！会打架，有腹肌！但好闷，不陪我玩！
　　小宋：我明明这么热爱学习，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说我爱学习！！！（摇晃.gif）
　　小舒：学习哪有腹肌重要，早晚有一天我也有！作者你出来！快告诉大家，我也会有的吧！
　　亲妈（思索中）：按道理作为攻，你确实该有，不然你怎么打得过有腹肌的云哥的？
　　接下来进入新阶段，又名舒少爷他终于要叫哥了。叫哥之后就会出现时光大法，前面刚认识需要磨合所以时间流速慢一些，关系逐渐变好就可以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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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乐章
　　舒游意本以为两人因为教对方弹琴和散打而拉近关系，但事实却是他想多了。
　　有些人真的可以活得像个世外高人，任你花样繁多，我自岿然不动，什么东西都不买，什么闲事都不管，教学活动也变得公事公办。
　　宋浮云就像一杯白水，寡淡无味，有时候甚至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之前舒文扬说帮你找你的亲生父母……”每天早上去学校时宋浮云一般也不说话，舒游意有时会找点话题，“有进展了吗？”
　　宋浮云不说话时显得淡漠，但只要跟他搭话基本还是都能得到回应的，且说话语气都十分温和，是他一贯的沉稳又礼貌：“公安那边一直在调查，但我不记得自己走丢的地方了，哪个省都没印象，只能顺着宋兴明这边看看能不能挖出来一些东西。舒总也一直有在帮忙，只要有线索他就会跟进，他还联系了不少帮忙寻亲的公益组织，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不过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发现。”
　　不可免俗地，宋浮云自己也会对亲生父母有许多猜测，是一直在找他但仍远隔千里，互相不知彼此的消息，还是说已经在漫长的年月中逐渐放弃了，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不再执着于此。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都能安然接受，这么多年，他内心虽然未曾放弃与父母团聚，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家，但经历了太多事后他也不再执着，有些事可能确实是看命，真的找不到谁也没办法，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好好生活。
　　舒游意像是想安慰他但又没说过这种话而显得别扭，几次欲言又止才说：“慢慢来，总能找到的。”
　　宋浮云点点头，“嗯”了一声。
　　“案子的进展呢？”舒游意又问。
　　“还在侦查阶段，钟志成的团伙涉及面广，时间也长，没这么快，出结果肯定要明年了。”宋浮云每个礼拜都会从律师那里了解案情，对进展还是很清楚的，“宋兴明那边跟钟志成也有一些关联，不过要简单许多，应该出结果会快一些。”
　　舒游意想起被绑架的经历还是有点后怕，问：“钟志成这种情况会判死刑吧？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朋友呢？”
　　“不知道，我们又不是法院，说了不算，但他手上有命案，应该会是这个结果吧。”宋浮云说，“梁风的话……会判个几年吧。”
　　舒游意又好奇地问：“舒文扬之前好像说宋兴明判不了十年，真的？”
　　“应该确实没有十年。”宋浮云神色很平静，“如果是收买后又拐卖，直接就按拐卖罪算了，收买的罪不再并处，他肯定构不成情节严重的情况，就五到十年之间了。至于虐待罪我怀疑没办法成立，又不是当场验伤，我也没去过医院，什么证据都没留下，而且从结果来看，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我说的严重后果是指身体留下严重伤害或是心理上的严重创伤，所以算不上情节恶劣吧，即使最后真的构罪，也是多判一两年。”
　　舒游意想说这好不公平，但转念一想，宋浮云能这么平静就是早就接受了可能并不是那么公平的结果，这种事并非说司法不公平，而是现实有时就是这么无奈。
　　“你对法律相关的很了解？”舒游意问道。
　　感觉在他们这个年纪，与法律打交道的机会少之又少，一般都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但宋浮云在那天救他的时候张口就能说出很多在他看来比较专业的词。
　　“自己感兴趣，看得比较多而已。”
　　宋浮云之所以会去了解法律相关的知识，起初是想看看宋兴明到底能不能去坐牢，他又该如何自救，后来在钟志成那儿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各种违法犯罪的事，他自己害怕，就想多了解了解，以免自己也被骗着去干违法的事而害了自己。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报警？”舒游意说，“我看新闻上有些受到家暴的人马上报警就会有好一点的结果。”
　　宋浮云笑了一下，依旧很平静地说：“以前报过一次警，但也构不上罪啊，最后同时查到他赌博把他拘留了几天，出来以后他就威胁我，我要是再敢报警就不让我上学还把我卖到没人知道的地方。那时候我真的怕，也确实没能力保护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途径能解决问题，只能接受现实，不敢再报警了。”
　　舒游意又是一番欲言又止，他想说“你好厉害”，如果是他陷入这种境地早就绝望了，或者受不了直接疯了，宋浮云却还能一直不放弃地往前走，坚持读书，对曾经受过的伤都能一笑而过，身边曾充斥着那么多罪恶与黑暗，却也还能一直坚守本心，做一个好人。
　　越是知道更多宋浮云的事，他越是会惊叹于这个人内心的强大与坚韧，这世上他可能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宋浮云这么厉害的人了。
　　只可惜这个人小小年纪就看遍沧桑然后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闷的时候也实在是闷，没有半点同龄人的朝气。
　　看舒游意又耷拉着眉眼一脸气闷，宋浮云摇摇头，有这时间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不如多想想半个月后的期中考试。
　　前段时间舒游意变着花样地“找茬”，早上进学校时都让宋浮云给他拿着书包，到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才拿过去，经过一个多礼拜，舒游意似乎就这样习惯了，现在下车都是两手空空的，心安理得地等宋浮云拿着他的书包跟上来。
　　这种幼稚又没什么用的行为照样让宋浮云无动于衷，一路拿着舒游意的书包走到花坛边，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书包递给舒游意，再转头走去初三教学楼。
　　趴在走廊上的几个男生看到这一幕，等他上来了都感叹道：“云哥，你和舒少感情还挺好。”
　　宋浮云无语至极，他这是不想跟小孩一般见识，什么感情好，你们没看到我有多嫌弃吗，哪只眼睛看出感情好了？
　　自从舒游意跑来对郑思阳放了一通狠话还因此在全校面前念检讨后，大家似乎都认定舒游意跟他关系很好，不然怎么一听说郑思阳挑衅他就直接冲过来为他出头，而且神奇的是，在那之后郑思阳彻底偃旗息鼓，再也没来找过他麻烦，看到他还都远远避开了，仿佛是真认怂了。
　　关于这个问题，宋浮云一开始也挺奇怪，总不能郑思阳还真被舒游意给吓到了吧？
　　后来舒文扬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嘴学校是不是有人讨论他和舒家的关系，还问他之前是不是有些困扰，他一脸惊讶，舒文扬连自己儿子在学校怎么样都不管，哪来的闲情雅致去打听他在学校怎么样？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试探了舒游意几句，这人避重就轻什么都不说，但鉴于此人的傲娇属性，他更加确信学校的事是舒游意跟舒文扬说的，舒文扬出面跟郑家还有学校都打了招呼，于是郑思阳以及其他人就此消停了。
　　舒游意自己受了委屈不告状，倒是喜欢为别人告状，宋浮云无奈笑笑，心里却还是感激的，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第一次遇到比自己小的弟弟居然真心实意为自己抱不平。
　　因而面对舒游意的幼稚行为，他最近更放纵了，想着自己这也算是权当在回报。
　　明外总复习开始的时间比较早，几门进度较快的课程期中之后就要进入一轮复习，期中考试之前的课程安排也很紧凑，每天都像是有做不完的作业，又有相当一部分同学要考明外的培优班，做完作业还得再做竞赛题。
　　宋浮云时间规划性强，效率也高，这种强度的学习对他来说也就一般，从未出现过做不完作业的情况，晚上也完全有时间做竞赛题。
　　但舒游意还全无要期中考试的紧张感，每天照样十分放松，打游戏、健身、弹琴都不耽误，反正就是不怎么学习。
　　这几天没到周五舒游意就天天去弹琴，过于勤快了，宋浮云休息时会进去坐着听一会儿——从某一天开始舒游意弹琴时门上的木牌都是“营业中”。
　　等舒游意一曲弹完，宋浮云问：“最近怎么天天都弹琴？”
　　“下个月有个比赛，已经报名了，初赛是自己传一段视频，然后是分赛区的比赛，就在澜城，最后决赛要去海市。”舒游意翻了几下新整理出来的谱子，解释道，“上次参加比赛已经是半年前了，得多练练。”
　　宋浮云听他这么说才想起书架上那些奖状，看得出来他挺热衷于参加钢琴比赛的，但自己来舒家后还从没听他说起过，以为他现在已经不参加了。
　　“你不是一直弹得很好吗？”宋浮云说，“我以为不用怎么练。”
　　“那只是你以为。”舒游意说，“其实还是有很多问题的。”
　　宋浮云本想提醒他一下快期中考试了，琴要练，但学习也别耽误了，不过仔细一想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估计舒游意还是觉得弹琴更重要。
　　舒游意手指摩挲着琴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来看我比赛吗？”
　　“嗯？我吗？”宋浮云一怔，“什么时候？”
　　“分赛区就算了，决赛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舒游意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一般比赛都在周末，不会在工作日的。”
　　虽然舒游意最近对自己还算亲近，但突然邀请他去看比赛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他问道：“以前比赛都自己去的？”
　　“我妈在的时候会跟我一起去，但那时候还没有弹得很好，没参加过几次比赛。后来……”舒游意低下头，“就我一个人去了，舒文扬没时间，也不感兴趣。”
　　宋浮云一时沉默，舒游意得过那么多奖，却原来每一次收获荣誉的快乐都是独自体味，无人分享。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画面，舒游意孤单地站在舞台上领奖，接受属于他的鲜花和掌声，身旁的参赛选手都将目光望向自己的亲友，分享着喜悦，只有舒游意连黯然地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里。
　　宋浮云承认自己此时此刻有恻隐心在作祟，再看向舒游意的眼神时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至少有那么一次，他可以让这个孤独的少年将目光定格在某一个方向，和其他人一样，分享那一瞬间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小舒：这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
　　小宋：履行家长职责罢了/认真脸


第19章 第十九乐章
　　上次去休闲山庄聚会后，舒游意有一个礼拜没有再出去玩乐过，但这人注定是在家关不住的，确认宋浮云不再为那件事生气就开始放心大胆地重新出去玩了。
　　不过宋浮云看得出来他跟舒家圈子里的那些人交情并不深，那会儿舒游意呛他说跟那些人一个月也未必能聚上一次，这话倒是不假。
　　而且绑架案之后舒游意自己约莫也后怕，没敢再出去结识乱七八糟的人，但如此一来，宋浮云也发现他的社交圈堪称匮乏，就算是出去玩也往往不知道该找谁玩。
　　最近舒游意大多是跟同学玩，每次他要出门也必然会带上宋浮云，宋浮云不想去还不高兴，像是非要宋浮云恪守他的职责好好看着自己。
　　跟舒游意的同学在一起氛围还是不错的，因而几次后宋浮云也随意了。
　　周末舒游意要练琴，这周周五一放学就拉上宋浮云跟着几个同学去了雅园，说是前几天专门让舒文扬订的房间。
　　宋浮云不相信：“舒总会答应让你出来鬼混？”
　　舒游意暗暗笑着：“我跟舒文扬说你没去过雅园，想带你来吃一次饭，还说你救了我之后我都没好好感谢过，请你吃一顿饭不过分吧？”
　　宋浮云真的想吐血，最后还是觉得跟小孩生气没必要，无奈道：“下不为例，以后别拿我当挡箭牌。”
　　“好。”舒游意也不知道似真似假地应道，“下次一定。”
　　舒游意的那帮同学都对雅园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园，一到地方一个个都兴奋得像只猴，上蹿下跳，吱哇乱叫，簇拥着舒游意往里走，一个劲儿说“舒少牛B”。
　　订的房间在最里面，包间属中等，但也足够容纳他们这些人了，装潢很古典，连房间门都是雕花木门，窗子是向外撑开的菱花格纹木窗，窗外种着桂花，清香袭人，屋中摆设精致典雅，小桌台上的木雕摆件造型别致，一看就价格不菲。
　　男生们在包间里吵吵闹闹地欣赏了一遍，坐下后有开始打游戏的，也有聊天的，宋浮云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心无旁骛地做了两篇英语阅读。
　　“舒少，小云哥！”一个男生叫了两人一声，还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听他说，“郑思阳那孙子的班里不是有个人也是校队的吗，我今早跟他一起训练的时候听说那孙子表面上不搞事了，其实私下里说了好多小云哥的坏话。”
　　宋浮云闻言也停下笔，舒游意皱起眉问：“那傻逼说什么了？”
　　说话的男生叫魏正明，是明外校田径队的成员，跟郑思阳玩得好的人里面确实也有一个田径队的，大家都表情认真起来，盯着魏正明让他快说。
　　魏正明一脸义愤填膺：“那孙子跟别人说你爸砸钱让小云哥天天跟着你，是花钱给舒家大少爷找一个上学都跟着的佣人。”
　　宋浮云听完没什么反应，神色甚至十分平淡，舒游意却立马变脸，霍地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盘碗碟跟着震动，一阵乒乓响。
　　“我操他……”舒游意被宋浮云凉凉地瞥了一眼，强行憋回了后面的脏话，“我就知道他肯定没这么轻易消停，行啊，明天我就去他家找他，我不把他揍得跪下来叫我爸爸我他妈就跟他姓！”
　　一圈男生还要跟着瞎起哄，都说周一要去找郑思阳，宋浮云摁摁眉心，拽了一下舒游意：“你给我消停点吧，少想些没用的东西。他骂的是我，真要去找他也该是我，不过我没那么闲，他爱说就说，除非当着我的面说或者真的招惹到我了，私下里过过嘴瘾我懒得管。”
　　舒游意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郑思阳那副嘴脸，靠，我那天怎么就没把椅子砸他脸上去。”
　　宋浮云翻白眼：“你要是砸他脸上去你现在就被开除了。这种背后说闲话的人多的是，你肯定也遇到过，所以我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也真没必要放心上，你也别瞎折腾。”
　　舒游意更气了，想着自己这是在为谁生气要为谁出头啊，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就不该为了这看破红尘的闷葫芦瞎操心！
　　这一晚上舒游意都憋着一股闷气，吃饭都吃不爽利，后来连大家的谈话也很少参与，始终阴沉着一张脸。
　　回家的路上舒游意也板着脸不说话，宋浮云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却进来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是通知话费已透支。
　　也不知道当时庄蔚让谁办的手机号，他前不久才发现居然给他办了个一个月要198的套餐，预存进去的钱只一个月就被扣完了，他不止一次跟舒游意说能不能每个月转他几百块钱生活费，他保证就用这几百块钱，然而舒游意就是不转，死死扣着他的生活费不放。
　　舒文扬大概不知道这人拿着两倍的生活费，还故意克扣他的生活费吧？
　　前两天又买了卷子，余额是真空了，宋浮云先去网上营业厅改了一个每月只要三十多块钱的套餐，随后看了眼还在生气的舒游意，纠结了下选择暂时闭嘴。
　　话费透支后还能支撑几天，他也就干脆离舒游意远点，直到律师给他发消息说打不进他电话应该是停机了才不拖了。
　　周一舒游意没去找郑思阳，很消停，但那股气莫名其妙地就是不散，还是不跟他说话，他试着发了消息过去要钱，没回复，只能晚上等舒游意练完琴去敲这人的卧房门。
　　等舒游意开了门，他指指自己的手机，说：“少爷，没话费了，麻烦转我点钱可以吗？”
　　舒游意早就收到了宋浮云的消息，但一想起这人不领情还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他懒散地靠着门框，冷笑一声：“想要钱，求我啊。”
　　宋浮云就知道他又要开始幼稚行为了，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假思索说：“求你，少爷。”
　　舒游意：“……”
　　郑思阳说话那么过分都不生气，现在不给钱刁难他也不生气，这种人真的已经飞升成仙无欲无求了吧！
　　但听宋浮云说一句“求你”还挺难得的，舒游意心里那股气又悄无声息地散了。
　　算了算了，气到最后气的都是自己。
　　舒游意拿出手机当面转了五百块钱，问：“够了没？”
　　“够了。”宋浮云点头，还特别真诚地说，“谢谢少爷。”
　　舒游意想打人，咬牙切齿说：“你故意的吧！”
　　宋浮云笑道：“谁让你不给我钱？”
　　舒游意顿了顿，说：“郑思阳要是招惹你就跟我说。”
　　“然后你去找他打架？”
　　“我说过我才不干打架这么无聊的事。”舒游意说，“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闭嘴，就是让他滚也不是没可能。”
　　宋浮云一边充话费一边问：“又找你爸告状？”
　　舒游意下意识说：“上次我还是说委婉了，下次……”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宋浮云也正好从屏幕上把目光移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他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舌头，说：“我是说……上次……”
　　宋浮云收起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舒游意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过了会儿，自暴自弃道：“对，我上次就是找舒文扬告状了，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宋浮云看时间挺晚了，替他关上房间门准备回去睡觉，在门快要关上时弯了弯手指，“谢谢少爷。”
　　门关上才过了十几秒，舒游意的手机上弹出了宋浮云的消息。
　　【Cloud：刚才那声谢是认真的。】
　　【C小调：那就是说转你钱的时候不是真想谢我呗。】
　　【Cloud：……你要是想，也可以是认真的。】
　　【C小调：好了你不要再说了.GIF】
　　作者有话说：
　　小舒：我好坏，我就想看他生气，但他真生气了我又不爽。
　　小宋：我只想世界安静。
　　小舒前期就是很幼稚啦！！！后面真的会变！他真的是攻！给孩子一个成长的机会，然后在他和小宋结婚的时候滚动播放他曾经幼稚的行为（不是）


第20章 第二十乐章
　　期中考试近在眼前，明外的学习氛围比平常更浓厚了许多，只有舒游意还游离在学习大军之外，晚上回家做一会儿作业就去练琴了。
　　这是宋浮云在明外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也是他复学后第一次大考，他对此还是很看重的，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这周他都把学钢琴和教散打的事放一边了，舒游意来找他也不干，他自认在学习上可能确实有些天赋，但再有天赋的人不努力也没用。
　　舒游意则是对钢琴比赛格外重视，周末也不出去玩了，一练就是一下午，好处就是他们基本和阮雁碰不上。
　　豪门太太们也有圈子，但阮雁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家里基本不会有客人来访，阮雁也不会去别人家里做客，只偶尔会带舒昀芮回娘家住一两天。
　　这种封闭的生活只会加剧阮雁心理的病灶，也让舒家在圈子里有点被孤立，除去舒文扬在生意上和别家的来往，生活中恐怕就全无交集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不归宋浮云管，舒家内部的事他向来不插手。
　　下周三就要期中考试了，考试越临近宋浮云反而觉得自己越不紧张了，他又过了一遍各科知识点，自觉准备得已算充分，应该没什么落下的，接下来几天加强记忆、巩固易错点即可。
　　这两天复习还真有些累了，宋浮云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背手脚，靠着门静静听了听，钢琴声还在，他便直接进了对面的钢琴房。
　　舒游意正好弹完一首曲子，站起来去角落把录像的设备挪过来，宋浮云想起他说那个比赛初赛是提交音频，心中了然，过去搭了把手。
　　“一会儿你帮我录。”舒游意调试着设备，“我会把参数都调好，你盯着就行。”
　　宋浮云点头道：“好。”
　　舒游意调好了摄影机的角度和参数，又放了一个拾音器专门收音，便坐到了钢琴前，问他：“人在画面中心吗？”
　　宋浮云凑近镜头看，应道：“嗯，在中间，光线也挺好的。”
　　舒游意回头看向他：“一会儿我转过去你就按开始，提前一点也没关系，后期可以剪裁。”
　　宋浮云打了个“OK”的手势，舒游意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了。
　　摄影机开始工作，舒游意也抬手弹第一个音。
　　开头一上来就是一段激昂的快板，宋浮云小小惊了一下，舒游意弹得最多的是抒情的曲子，他很少听到这种节奏快的曲子，且看舒游意手指的跨度和配合，以他还比较贫瘠的钢琴知识来看，这首曲子应该难度很大。
　　舒游意弹琴时并不经常炫技，身体动的幅度也不太大，他往往是优雅地坐在那里，弹着如诗般的乐曲，情感的倾注比技巧更多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比赛，舒游意选的这首曲子很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今天的演奏似乎技巧也变多了许多。
　　第一部 分的快板让宋浮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受，他听快节奏的音乐总会有喘不上气的感觉，要屏住呼吸生怕节奏断了，但马上他就发现舒游意不是一口气弹到底，中间有力度的强弱变化，他的心又落了回去，跟着旋律而走，不禁发觉这种强弱变化让乐曲显出了层次感，比一气呵成用一种力度弹到底肯定优美多了。
　　在快板的弹奏中仍能游刃有余，不急不缓，有着自己的节奏，说明舒游意对手指的控制力很强，平常不多炫技可能只是不想。
　　快板结束后，节奏减缓，进入一段行板，舒游意很好地在两段之间做了自然的缓冲，没有让变化很突然，将手指的力度和速度都控制在了舒缓的节奏里。
　　很多人弹琴在由快入慢的过程中会因为速度和力度的“惯性”而不能及时压到一个适宜的程度，但舒游意在这方面又体现出了他极强的控制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压住了，让这一段行板悠扬如歌。
　　行板之后，乐曲再次加快，重新回到了第一段的快节奏，左右手像是在弹不同的旋律，却又在节奏上相互配合，左手的跨度尤其之大，不过透过镜头看，宋浮云觉得舒游意弹得还是十分优雅，用舒游意教他的话，就是有一种松弛感。
　　尾声渐缓渐轻，在低音部反复，如汹涌的浪潮退去后海水温柔地轻拂海滩上松软的沙土，带来海底美丽的贝壳。
　　舒游意专门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衬衫，和他平时的样子更有大相径庭的感觉，从他还在成长过程中的五官可以看出他应该属大家常说的典型浓颜系，五官立体感强，脸庞线条鲜明，浓眉，眉骨相对突出，眼睛显得比常人深一些，一眼看去有浓墨重彩之感，抓人眼球。
　　出色的长相让舒游意平时穿花花绿绿和设计夸张的衣服也不会不协调，反而相得益彰，更具视觉冲击力，而穿这种简简单单的白衬衣也不会黯然失色，视觉上的冲击力被中和了，气质也就变柔和了，是另一番风味。
　　宋浮云在心里想：这人到了高中估计会很出众，情书能收一箩筐。
　　舒游意在摄影机上把视频看了一遍，还算满意，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啊。”宋浮云说，“这是哪首曲子？你好像很少弹这种。”
　　“肖邦的《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难度比较大，适合比赛，尤其是初赛，评委不一定会听完每一首，肯定得选一首难度大的。”舒游意显然经验丰富，“分赛区的曲子我已经选好了，决赛的还有点犹豫，我有点想弹肖邦的《升F大调夜曲》，但感觉这首太有名了，可能也会有别的人选，而且名曲想出彩也难。”
　　宋浮云帮他收拾三脚架，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想选就选，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舒游意忽然蹲下来，问道：“那你呢？你相信我的实力吗？”
　　宋浮云在心里说着“怎么又这么幼稚”，面上点点头：“相信。”
　　“哦……”舒游意应该是想打一个响指但没打响，不过并不妨碍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那我就选这首了。”
　　宋浮云很想笑，低头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觉得舒游意刚才特别像求父母夸奖的小孩，过了会儿他把手指伸到舒游意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说：“这样打才对。”
　　舒游意立马黑脸，隔了几秒钟又忍不住了，重新试了一次，依旧没打响，他“靠”了一声，问：“到底怎么打的？”
　　宋浮云笑了好半天，又给他演示了一遍，说：“多练练就会了。”
　　对于宋浮云居然又比他多一个技能这件事，舒游意再次心里不平衡，手指反复摩擦着尝试。
　　宋浮云收拾完东西，犹豫片刻，问他：“你们老师说期中考试后要开家长会的事没？”
　　舒游意放下手，答道：“说了。”
　　“你……”宋浮云试探道，“你以前都叫谁去开的？”
　　“舒文扬啊，不然还能是阮雁？”
　　“那这次呢？”宋浮云又问。
　　舒游意想起了什么，咳一声转开眼，说：“还不知道，其实……就算叫了他，他也不会去的，之前的家长会我座位上都没人。”
　　宋浮云张嘴数次，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有没有人去开家长会这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
　　他要怎么解释当初填家长电话时他留了舒游意的！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小舒也会给你一个惊喜的，谁还不是个家长了咋滴，狗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十一月的第一周，明外迎来了本学期的期中考试。
　　每一次大考都是按上一次的成绩排名来分配考场，宋浮云刚转过来，还没有排名，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经过上次郑思阳那事，再加上舒游意在明外太过有名，而他又和舒游意关系密切，当然地也成为了明外的著名人物，无人不晓，于是当他走进考场时，里面年级倒数后三十名的同学都探究地盯着他。
　　被当作展览品围观已经是常事，宋浮云习惯了，早已练就目不斜视超然物外的本事，拿着笔袋去了自己的座位，但他还是暗自观察了一下考场里的同学，发现没有面熟的人，应该平时都没交集，悄悄松了口气。
　　跟他隔着一个过道的男生看了他好几次，趁监考老师还没来，在他的椅子上踢了一下，说：“喂，听说你成绩挺好的，等会儿给我抄一下？”
　　宋浮云把椅子拉远了一点，淡淡说：“你要是抄得到就抄，我不管，抄不到别来烦我。”
　　听到这话，前排的男生也转过头来，小声说：“传闻诚不欺我，这是真拽啊。”
　　刚才想抄他答案的男生好奇地问：“你上次跟郑思阳约架是认真的？你真能打啊？”
　　宋浮云笑了下：“怎么，你想试试？”
　　旁边人凑过来对那个男生说：“道上混过还能不会打？再说了，不会打他是怎么把舒游意这么个大活人救出来的？他应该不是一般的能打吧！”
　　宋浮云再次被众人围观了几秒钟，有人又忍不住问：“云哥，舒游意他爸给了你多少钱啊？是一次性给的还是按月给的？”
　　这都什么问题，这年纪的男生好奇心都这么重吗？
　　宋浮云此时跟面对舒游意的幼稚行为时差不多无语，而且尴尬的是，他还真不知道舒文扬一个月到底是给他多少钱，所有钱都在舒少爷那扣着呢，他一个月能拿到五百块钱都不错了。
　　“就是教育费用加生活费。”宋浮云说，“不是很多吧。”
　　但显然大家都不信，一个男生喊道：“你理解的不是很多跟我理解的肯定不一样，至少也得跟舒游意从他爸那儿拿的钱一样吧，不然自己儿子的命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宋浮云：“……”
　　监考老师及时进班解救了无言以对的宋浮云，大家总算安静了下来。
　　上午考试结束后，舒游意给他发了消息说不想参加晚自习，吃了晚饭就回家。
　　在考试期间，明外不强制要求晚自习，学生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留校。
　　【Cloud：都决定回家了，还在学校吃晚饭？】
　　【C小调：不想回家跟讨厌的人一起吃饭。】
　　宋浮云反应过来，这是指的阮雁和舒昀芮。
　　【C小调：你想去外面吃吗？明外附近也有不少饭店，我叫几个同学一起去。】
　　反正都是要吃饭，去哪里吃都一样，且据宋浮云了解，明外附近的馆子价位都很亲民。
　　【Cloud：行，下午考完试学校门口见。】
　　下午考数学时，宋浮云的考场在后半程有一大半人趴桌上睡觉，剩下一小半互相挤眉弄眼地对答案，跟他隔过道的哥们努力伸长脖子看他的试卷，这些动静没影响到他，他安安静静地该干嘛干嘛。
　　考完后，努力抄答案的男生特激动地问他：“选择题后五题是不是AABCC？”
　　宋浮云想了想，说：“好像不是吧。”
　　“我明明看见了啊！”
　　坐他前面的男生一语道破天机：“你是不是忘了答题卡有AB卷啊，云哥的题号跟你排列不一样吧。”
　　“卧槽！”那个男生大惊，“我特么忘了！”
　　众人大笑，宋浮云也笑着摇摇头，把手机开机后看见舒游意发消息说已经跟同学在校门口了，这多半是提前交卷了，他快速回班收拾了东西去会合。
　　舒游意的同学提议吃火锅，但被宋浮云否决了，理由是明天还要考试，吃得太重口不好，大家又觉得吃清汤锅没意思，最后还是找了家小馆子炒了几个菜吃。
　　“云哥，我听你班里的人说你成绩可好了。”魏正明把橙汁饮料递给宋浮云，说，“我等着云哥把李天王给挤到第二去。”
　　明外优秀的学生很多，其实竞争非常激烈，但初三年级次次都是八班的一个男生李晋得第一，是大家心目中公认的学神，由于他的名字和托塔天王李靖读起来差不多，遂得名李天王。
　　宋浮云失笑：“我其实挺久没参加大考了，考试要手感，我手感肯定没他好，不太可能考得过他。”
　　魏正明说：“云哥太谦虚了！没手感还次次数学单元测验满分啊！谁不知道咱明外的数学单元测验难破天际，还总出竞赛题！”
　　宋浮云说：“我听说李晋也每次都满分啊。”
　　“我们都相信你！”魏正明看了看大家，“兄弟们，你们说谁能得第一？”
　　大家异口同声：“当然是我云哥！”
　　宋浮云：“……”
　　好中二，好想逃。
　　舒游意也觉得好笑，笑了两声，又认真说道：“李晋用着最好的资源，你一直却是自学，起点不同，但得到的结果一样，所以你确实比他强。”
　　大家又是一阵附和，宋浮云笑道：“逻辑挺强，议论文一定写得不错吧？”
　　舒游意点点头：“确实，我小学的时候就一般语文考得最高，而语文考得高都是因为作文写得好。”
　　宋浮云想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谁知魏正明说：“这倒是真的，舒少作文还是写得不错的，几乎每次练习作文都被当作范文贴出来。”
　　哦，居然是真的，没自夸自擂。
　　宋浮云打心底里还挺喜欢舒游意这帮同学，虽然都是一样的幼稚，但人都很好，跟他们相处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宋浮云说：“好了好了，我要是真考了第一我请大家吃饭行吧？”
　　大家一齐欢呼：“那这顿饭我是吃定了！”
　　舒游意凑到他耳边小声拆台：“云哥，你的钱都在我这儿，你打算请大家吃食堂吗？”
　　宋浮云也放轻声音，微侧头说：“所以是我请客，你买单。”
　　舒游意：“……”
　　作者有话说：
　　小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中二的人一般只和中二的人一起玩，当然我不是，我也不想和他玩。
　　亲妈：我觉得你俩最后可以互相中和。


第22章 第二十二乐章
　　周五下午七门课全部考完，老师们贴心承诺周一回校一定出成绩，引来一片哀鸿遍野，但成绩毕竟还没出，大家该放纵还是放纵，放学时都比往日兴奋一些。
　　学校周一不仅会出成绩，还会发短信通知家长会的时间，宋浮云周末几次纠结，还是没跟舒游意坦白那件糟心的事。
　　要是舒游意知道了，不得抓着这事大做文章？
　　他倒不是真怕尴尬，或者舒游意又要做出什么幼稚举动，他就是……真的觉得好丢脸！
　　能拖一时是一时，宋浮云到了周一也没勇气说出来，舒游意似乎发现了他这两天的奇怪之处，但也没问什么，因为好像舒游意也有心事。
　　周一一大早学校就出了成绩，学校会把每个年级的前一百名公示在宣传栏上当作一种荣誉，宋浮云还没去看，班里去看过的同学就纷纷疯了一般冲回来对他大喊：“云哥牛逼！”
　　宋浮云：“？？？”
　　余艺直接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激动地说：“云哥你太牛了！一来就打破了李天王的不败神话！虽然只高了一分，但险胜也是胜！云哥你牛！你真的牛！”
　　宋浮云略微有些惊讶，他估过分，觉得自己考年级前十应该是没问题，但居然是第一，不过也不算很意外，他心里确实有数。
　　余艺把他拽去了宣传栏，指着第一行给他看，他仔细看了自己和李晋的分数，发现还真是只高了一分。
　　李晋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听说家境也很不错，成绩好为人也随和，眼下也站在宣传栏下看成绩，转头对宋浮云说：“恭喜了。”
　　“谢谢。”宋浮云颔首，没多说别的，怕说多了就有点凡尔赛了。
　　李晋又说：“我也听说过你以前的事，一直自学却还完全不落下进度，我承认自己不如你。”
　　宋浮云笑了笑，又说了声“谢谢”。
　　虽然表面上心如止水，但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还是开心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去的一年半为了不让自己落下进度他付出过多少努力。
　　他托梁风跟认识的人借别人用过的教材，有一点余钱就让梁风帮他买卷子和教辅书，不过他有的钱实在不多，基本都是梁风掏钱给他买的，也庆幸有梁风帮忙，他那一年半把市面上有的大部分卷子和题集都做了一遍。
　　曾经他在还能摸到手机的日子会在夜深时看公开的网课视频帮助理解，搜索比较有名的几所学校公布的期末试卷，一有空就背英语单词和政治历史的知识点，整理过几大本笔记和错题集，还用着一个很旧的mp3练听力。
　　他没有上学的条件，只能自己用尽一切办法创造条件，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一旦停下再想捡起来就很难了，他也不甘心落于人后，读书是他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他害怕自己以后能再次拥有这个机会时却已无法抓住，所以他一直在坚持，逃跑后被抓回来打了一顿他还忍着疼半夜起床做题。
　　付出的努力不一定都有回报，但所有的回报都一定是因为努力，现在的结果让他明白，过去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一上午他都在同学们的恭喜中度过，让他都稍稍忘了还有家长会的事。
　　中午吃饭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点开后他直接瞳孔放大，不敢置信。
　　【舒游意家长，您好！
　　本学期明德外国语学校期中考试成绩已公布，舒游意各科成绩如下：语文98分，数学32分，英语35分，物理33分，化学37分，道德与法治18分，历史17分。总分270分，班级排名43，年级排名501。
　　明德外国语学校将统一于本周五下午3：00召开本学期家长会，希望您可以准时来到您孩子的班级参加家长会，若家中无法派出代表来参加，请及时与班主任沟通。
　　让我们共同关注孩子们的成长，携手共创佳绩！
　　明德外国语学校教务处】
　　宋浮云：“？？？”
　　什么玩意儿？
　　他什么时候成舒游意的家长了？
　　舒游意刚和同学吃完饭，拐去小卖部买了听冰可乐，回班一手拽开可乐拉环，一手点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刚喝了口可乐，突然弹出一个短信提示，他点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噗”一声把可乐喷了出来，害他被呛了一下，咳得嗓子都发疼。
　　魏正明隔着过道把餐巾纸递给他：“呛这么狠呐？”
　　舒游意擦干净了手上和桌上的可乐，缓过了一口气，对魏正明摆摆手，重新点开短信，往四周扫了扫，他微躬身把手机放进桌肚里，用手挡住了屏幕。
　　【宋浮云家长，您好！
　　本学期明德外国语学校期中考试成绩已公布，宋浮云各科成绩如下：语文114分，数学120分，英语119分，物理98分，化学100分，道德与法治49分，历史49分。总分649分，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
　　明德外国语学校将统一于本周五下午3：00召开本学期家长会，希望您可以准时来到您孩子的班级参加家长会，若家中无法派出代表来参加，请及时与班主任沟通。
　　让我们共同关注孩子们的成长，携手共创佳绩！
　　明德外国语学校教务处】
　　舒游意看第一遍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问号，以为学校发错人了，但又看了一遍后，他内心有了个不确定的想法：宋浮云留了他的电话？
　　某人平日里如同老僧入定般高冷，其实背地里在老师那儿留他的电话。
　　同桌正好上厕所回来，看舒游意捏着手机似笑非笑的样子有点可疑，狐疑地问：“干嘛呢？有人给你表白啊？”
　　“没。”舒游意摁灭手机，还在桌肚里倒扣了，“就是发现了一件很搞笑的事。”
　　同桌好奇心大涨：“什么搞笑的事？”
　　舒游意神秘地笑笑，摇了下头，在同桌失望的表情中他对魏正明等人招招手，说道：“一个好消息，你们云哥真是第一，等着他请你们吃饭吧！”
　　“我就知道李天王干不过我云哥！”
　　“我吃饭的时候就听人说了，刚想跟你们说一声来着！”
　　大家兴奋得仿佛是自己得了第一，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找宋浮云把人拖去饭店请客。
　　等大家高兴够了，舒游意才又坐下来，他跟同桌换了个座位，靠着墙边摸出手机，点开宋浮云的聊天框。
　　宋浮云也在班里点开了舒游意的聊天框，于是两条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聊天框里。
　　【C小调：你家长电话留了我的？】
　　【Cloud：你家长电话干嘛留我的？】
　　两人看着消息，同时陷入沉默。
　　【C小调：……】
　　【Cloud：……】
　　沉默了十几秒钟，舒游意发了个“啊这”的表情包。
　　【Cloud：得了，谁也别说谁。】
　　【C小调：我留舒文扬的电话他也不会来开家长会，还要把我骂一顿，我闲的？再说了，老师都知道你是我“家长”了，舒文扬也让你管着我，留你电话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留我电话是个什么情况？？？】
　　【Cloud：那我留谁的？不想麻烦政府那边的人，也不可能留舒总的电话，除了你，我还有什么选择？】
　　【C小调：你可以留你自己的电话。】
　　【Cloud：当时没想到，现在后悔了。】
　　舒游意笑了下，宋浮云那句“除了你，我还有什么选择”很让他受用，所以这人也别嫌弃他了，最后还不是没他不行？
　　【C小调：你要来开家长会吗？】
　　【Cloud：看你的想法。】
　　【C小调：你要不来吧，虽然大家都很怕家长来开家长会，但我还没体验过有人来开家长会是什么感觉，你要不满足一下我的变态心愿。】
　　宋浮云看得也笑了起来，确实是变态心愿，但也可以理解，别人都有父母来开家长会，自己这么多年却从没有过，说不羡慕是假的，因为他也羡慕了很多年。
　　【Cloud：我可以去开家长会，但我觉得丢脸，你这个分数认真的吗？我会不会被你们老师当众批评？】
　　明外一个年级招12个班，一个班45个人左右，整个年级不过540人，舒游意直接考了500名后，各科分数除了语文尚能入眼，别的他都不忍直视。
　　【Cloud：我就是随便蒙一下都不止这个分吧？】
　　【C小调：我不信，我随便蒙的就是这个分。】
　　【Cloud：……你还很骄傲？】
　　【C小调：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jpg】
　　宋浮云没脾气了，也知道舒游意是真没学习的心思，而这种事他一个外人说了也没用。
　　再说了，人家不学习也有家业绩承，他操什么心？
　　【C小调：恭喜第一，记得请客。还有，我会去开家长会的。】
　　【Cloud：啥？？？】
　　【C小调：还没被老师表扬过，给我个机会。】
　　【Cloud：……】
　　宋浮云敢保证，家长会之后，他和舒游意在明外会更有名的，直接成一代传说了。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各地中考科目和分值都相差蛮大的，比如我是浙江人，初中的时候我们是没有单独的物理化学课，物化生合成一门课叫做科学，中考也只考这一门科学，当时是160分，后来听说涨到180？？？然后政治历史那些也是合成一门课叫做历史与社会，只有80分，语数英各120，再加30分体育。但我经过对不同地方的同学进行咨询后得知很多省市和浙江不一样，一般有单独的物理和化学，也有单独的政治和历史，然后现在政治一般称之为道德与法治……我就综合了一下已知情况，自己瞎创造了一个分值，语数英总分120分，物理化学各100分，政治历史各50分。若与现实真的有重合，纯属巧合，文中地域都是我编的，可以不用代入现实。


第23章 第二十三乐章
　　这周学校正好有个艺术节活动，管理相对较松，中饭和晚饭时间允许学生自由出入校门，宋浮云就在周四请舒游意的同学吃晚饭。
　　走之前这事还被自己班的同学知道了，几个男生开玩笑地说也想去蹭一顿，宋浮云当然不可能拒绝，就把余艺等人也一起带上了。
　　饭店离学校一公里左右，在一个巷子里，宋浮云自己在网上选的一家私房菜馆，价位中等。
　　宋浮云的同学第一次跟明外名人舒游意坐在一起，那股好奇劲又上来了，一个男生忍不住问：“舒少，明天你爸来开家长会不？”
　　余艺也眼睛一亮：“我还只在电视上见过你爸，要是明天你爸来，我一定去你们班看一眼，这是不是也算见了个名人啊？”
　　天盛八十年代起家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舒文扬接手后，赶上了互联网浪潮，成功将天盛的业务扩展，以搜索引擎和早期的社交软件为转型起点，后来每一次市场新业态的出现，舒文扬都嗅觉灵敏地抓住机会，如今天盛的业务延伸至方方面面，既有线下商场和酒店的投资，也有线上互联网各领域的开发，无疑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大家生活中常使用的很多软件和产品都出自天盛，舒文扬本人也经常出现在各大会议中，新闻上也三不五时出现他的身影，甚至天盛一有大动作还会上个热搜。
　　只是澜城人也都清楚舒文扬常年在天盛海市总部，却把老婆孩子留在澜城，这其中的八卦大家私下里也没少说。
　　舒游意冷笑一声，说：“你死心吧，我爸不会来的。”
　　余艺略有些失望，说：“也是，舒总那得多忙啊，来开个家长会得少赚好几个亿吧！”
　　“那明天你座位上没人？”舒游意有个同学小学也跟他一个学校的，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跟蔡老师说过没？”
　　舒游意眼神的余光瞥了眼宋浮云，不动声色说：“我爸不来，但有人会来。”
　　“我去，不会是你后妈吧？搞没搞错？”
　　“怎么可能！”舒游意嫌恶道，“她会来才是有鬼。”
　　“我就说嘛！”那个同学松了口气，“你爸叫了个助理过来？天盛的总助还有这种工作内容？”
　　舒游意咳了一声：“明天你就知道了。”
　　宋浮云目光飘忽，有点想逃。
　　之前舒游意糊弄老师把他叫过去处理打架的事还说得过去，但应该还没人猜到舒游意连家长电话都留的是他的，而他还要去开这破家长会。
　　余艺又问宋浮云：“云哥你呢？我看你好像也没找过老程，那就是有人会来开家长会？”
　　宋浮云更想逃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嗯……”宋浮云皮笑肉不笑，“应该会有人来吧。”
　　余艺以为是有政府那边的人过来，且看宋浮云也不是那么想说，就没再问。
　　工作日这家菜馆相对空闲，没等多久就上了菜，大家略过这个话题，专注于吃喝。
　　男生们都很放得开，两拨人几下子就聊上了，互相分享初一和初三年级的八卦。
　　校园里的八卦无外乎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又分了、谁跟谁抢女朋友、谁谁谁劈腿了等青春期热门话题，再就是一些老师的陈年老瓜，大家说得也是津津有味。
　　舒游意坐在宋浮云身边，吃到后半程，宋浮云戳了戳舒游意的胳膊，小声说：“转钱。”
　　没错，舒游意到现在也没转给他请客的钱。
　　舒游意喝一口饮料，看他一眼，连手机都没拿起来。
　　宋浮云终究没把白眼翻上来，再次凑过去小声说：“少爷，求你。”舒游意又看他一眼，他笑笑：“现在总可以了吧？”
　　“什么鬼？我有这么无聊？”舒游意比他还无语，“别转了，我等会儿直接帮你付了不就行了。”
　　宋浮云说：“说好了我请客，最后你付钱不奇怪吗？”
　　两人就这个问题争执许久，虽然宋浮云不懂这有啥好争的，但舒游意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葩，除了买书，其他时候都攥着他的生活费一毛不拔，最后两人一起去了趟洗手间，趁此机会舒游意去把钱付了。
　　噩梦星期五该来的还是来了，宋浮云吃完午饭就有些坐立不安，还发了个消息试图说服舒游意还是别来了，舒游意回了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包。
　　下午两点半还是自习课，教室外面已有家长到了，提前来的家长在教室外望了几眼，教室里的同学看见了就隔着窗户挥挥手。
　　宋浮云埋头做题，以题海来麻痹自己，不想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实。
　　另一边舒游意看有不少家长陆续来了，班里有同学直接跑出去找家长了，胆子大的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溜出校门了，他干脆也收拾了东西，又给宋浮云发了条消息。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他跟同桌打了声招呼，说：“我先走了。”
　　“回家了？”同桌问，“你们家有人过来了？”
　　舒游意“嗯”了一声：“一会儿就到。”
　　同桌往门外看了又看，没看到疑似舒游意家长的人物存在，摸摸脑袋不明所以。
　　舒游意背着书包到了初三教学楼，初三这边也已经喧闹起来，同样有学生背着书包下楼往校门走去。
　　走廊上站满了出来和自己爸妈会合的学生，有几个同学认出舒游意都有点惊讶，有个跟他家有往来的男生喊了他一声：“来找你哥？”
　　舒游意点点头：“嗯。”
　　初三十班门口也挤满了人，他挤进后门往里看，宋浮云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做题，他径直走过去，余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拍拍宋浮云：“舒少等你放学呢。”
　　宋浮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舒游意。
　　漫长的沉默中，舒游意淡笑着说：“你可以去我班里了。”
　　余艺又愣了一下：嗯？什么？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宋浮云习惯性地摁了下眉心，想着反正都这样了，早死晚死都得死，逃不过的，豁出去站起身快速收拾了东西，按老师要求把期中考试试卷等物品摆放在桌上，绕过余艺走了出来。
　　舒游意马上沿着宋浮云出来的路线走进去，坐在了宋浮云的座位上，靠着椅背，施施然翻看着宋浮云桌上的试卷和作业本。
　　“我的天……”余艺总算看明白了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三倍，“你们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吗？”
　　附近的同学在舒游意进班时就同样把目光瞥过来，此时看舒游意坐在宋浮云座位上且没有要走的意思也都震惊无比，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宋浮云对余艺等人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往初一教学楼走去。
　　“舒少……”宋浮云一走，余艺没了顾忌，终于开口问道，“你别是来给云哥开家长会的吧？”
　　舒游意拿起桌上一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说：“不然我坐这里干嘛？”
　　“然后云哥去给你开家长会？！”余艺声音不自觉就大了，“你们家知道你俩这种骚操作吗？”
　　“不知道也没事。”舒游意说，“我爸不会管。”
　　十秒后，舒游意和宋浮云互帮对方开家长会的消息不胫而走，十班全知道了，紧接着，隔壁班也全知道了，且消息还在继续传播。
　　舒游意镇定自若，举着信封问准备放学的余艺：“这是什么东西？”
　　余艺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仔细想想甚至觉得还有几分合理，解释道：“我们班主任的创新之举，说每个同学要给来开家长会的家长写一封信，说说平时没说出口的心里话。”回忆了一下宋浮云写信的过程，他又说道：“不知道他给你写了啥啊，看他写得还挺认真的。”
　　舒游意说了句“谢了”，又拿起信封端详。
　　平时没说出口的心里话？宋浮云写给他的？
　　别是骂他的吧！
　　作者有话说：
　　小舒：哥哥能当家长，弟弟也要（点头）
　　本文将于明天入v，会三章合一章更9000+，明天v章留评全部发红包，我是个特喜欢自己做周边的作者，连载到后期或者完结都会做周边抽奖送读者，晋江抽或微博抽，可以关注哦！v后一般早上九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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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预收古耽年下狗血文《残疾美人和他捡来的野犬》求收藏，文案如下：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腹黑大美人权臣受x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小狼狗忠犬异族攻，强强，年下，攻虽舔但不卑微，狗血，很俗的狗血。
　　京城的大小官员说起权倾朝野的左相谢云洲，都会异口同声道一句“蛇蝎美人”。
　　此人狠是真的，美也是真的，只可惜早年腿脚筋脉有损，是个残的。
　　永承八年秋，谢云洲赴塞外，遇北黎骑兵埋伏，混战中对方抓来的奴隶趁机叛乱，为首之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满身是伤，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凶恶的野犬盯着猎物。
　　谢云洲看上了少年的这股狠劲，与自己像极了，不禁坐在轮椅上笑了起来，拈起少年的下巴：“你与我有缘，今后就做我的剑刃吧。”
　　少年被谢云洲捡了回去，赐名薛刃，从此成了谢云洲在京城最锋利的一把剑，逢人就咬，六亲不认，却只认谢云洲。
　　只要谢云洲招招手，薛刃便会乖乖收了剑单膝跪在谢云洲面前，抬头安静地望着谢云洲昳丽的脸。
　　众人都明白了，这条不驯的野犬唯独在谢云洲面前是被收服的乖顺家犬。
　　*
　　谢云洲的一生只有复仇，他早已病骨支离，多半会英年早逝，只想在死前把那些仇人碎尸万段。
　　在京城的波诡云谲中，也只有他亲手锻造出的这把剑刃可以在夜深人静时与他共赏同一片星空。
　　可当他发现这把剑刃对他有逾矩的心思时，他还是无情地亲手掐灭了对方这点念头，一贯的狠绝。
　　本以为被驯服的家犬是听话的，却没想到薛刃骨子里还是那条凶恶的野犬。
　　在谢云洲被人坑害孤立无援时，薛刃竟然从他身边逃走不知踪影。
　　一个月后，谢云洲被迫出使塞外，又与这背主之人重逢。
　　薛刃一身华服，将他禁锢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灼热的呼吸在他耳畔缠绵，勾唇轻声道：“主上，您已无处可去，无路可选，乖乖待在属下身边吧。”
　　谢云洲恨，却在局势面前被迫低头与薛刃合作，还得忍受此人步步紧逼的攻势，要他剖开自己的心，要他沦陷，要他……情难自已。


第24章 第二十四乐章
　　宋浮云走到初一十二班外时，班主任蔡老师正好走过来，对他应该还有些印象，问道：“诶同学，你是不是舒游意的哥哥？”
　　“啊，我是。”宋浮云捏着书包带，第一次面对老师时有点紧张，主要是心虚，“那个老师……我是来替舒游意开家长会的，他父母都不方便来。”
　　蔡老师自然对舒游意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也知道舒文扬把儿子拜托给宋浮云看着了，并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好的，那你快进去吧。”
　　宋浮云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又笑了一下，自己前面真的够怂，但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座位上坐着舒游意这件事。
　　由于宋浮云身上穿着校服，走进班时立马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于是不少人认出了他是何许人也，看他的眼神更加探究，目送他一路走向舒游意的座位。
　　魏正明等人也看傻了，过了会儿才凑上前来说：“云哥怎么是你来啊！”
　　“嗯。”宋浮云已逐渐麻木，“就是我来。”
　　“原来舒少说的就是你啊！”舒游意的同桌恍然大悟，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舒少也太爽了，以后他爸岂不是都可以不用管他了。”
　　宋浮云在心里叹气：可不是嘛，舒文扬算盘打得全国人民都能听见了，他当初为什么要救舒游意啊，简直是送上门的大冤种。
　　舒游意桌肚里的书摆放得倒是很整齐，但宋浮云翻了翻，发现这是基本就没写过几个字，估计除了上课拿出来摆摆样子，其他时候都不会去动，也难怪如此整齐。
　　桌上和他班里要求的一样，放了这次期中考试的试卷和平时的作业本，他闲着也是闲着，且不做点什么就要忍受被人围观的尴尬，就从最下面一本作业本开始翻看。
　　舒游意做作业非常诚实，秉持从不抄作业独立完成的优良习惯，数学作业本一页大半是空着的，不会做就是不会做，会做的也正确率堪忧，老师零星打几个对勾就开始画叉，最后再在空白的地方打个“？”，猩红刺目，看得宋浮云很能共情老师的怒火。
　　本子上还从不订正，做了也是白做，宋浮云摇摇头，放下数学，又拿起英语，这回基本是选择题，写得挺满的，但也都是红叉，作文就更气人了，经典的帮Li Hua写封信介绍家乡，舒游意答曰：“我跟他很熟吗？他为什么不自己写？”
　　英语老师批注：“拿到作业本后来我办公室。”
　　也不知道英语老师教育了些什么，但应该是用处不大，下一次的作文题直接空着了，坚决不帮Li Hua写一个词。
　　别的作业本也都相差无几，一样的气人。
　　只有语文写得还行，但阅读理解也都空着，可能是嫌烦不想看文章，作文却又写得挺认真，字迹清晰，很赚印象分，行文流畅，语言优美，赏心悦目，不愧是范文。
　　宋浮云又翻了翻他的期中试卷，果然都是蒙出来的，自己做出的题屈指可数，就连政治历史这种相对简单的科目大题都没写几个字，选择题看起来大多也是蒙的，可见平时一个字没背过。
　　依然还是只有语文尚能入眼，舒游意要是能默写出那几句古诗文，阅读理解愿意做认真点，分还能再高点，不说110分，105分肯定不是问题。
　　班里的学生基本都已离开了，家长陆续落座，舒游意同桌的妈妈落座时看见他面露惊讶，但礼貌地没有多问，还笑着点点头，他也报以微笑。
　　离三点钟还有十分钟，宋浮云把舒游意的语文试卷翻了个面开始看作文。
　　澜城中考语文以记叙文为主，议论文只偶尔出现，平时考试也大多出记叙文的题，这是步入初中的第一次大考，语文作文题出得比较简单，算是给同学们一个过渡，题目是关于回忆的，美好的苦涩的皆是回忆，为什么它让你难以忘怀？
　　舒游意的作文题很文艺，叫“如梦之春”，开头写道：“秋天来了。很多人不喜欢秋天，每到秋天就开始期盼着越过冬天，去往生机勃勃的春天。我也不能免俗。望着窗外枯黄的落叶，我又梦入那年芳草无际，那时风筝漫天。”
　　写出这样文艺的词句的舒游意很符合弹钢琴时的他，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而且舒游意的文字明显比他本人成熟太多，说是高中生写的他也信。
　　宋浮云又去看第二段，立马明白了标题“如梦”的涵义。
　　“妈妈生病以后就不爱让我黏着她了，但我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多跟她说说幼儿园的趣事，拉着她问这问那，她又会不忍心把我赶走。那年春天似乎来得要晚一些，她日日看着医院楼下草地上遛弯的老人和孩子，破天荒地在一个早上买了一只可以自己涂鸦的燕子风筝。她用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捏着彩笔给风筝上色，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和她的心情一样明艳，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放风筝……”
　　后面的段落就是在写他的妈妈带他在医院楼下放风筝，用细节描写妈妈怎么放线，怎么在草地上吃力地奔跑，写她额上的汗珠，随风飞扬的裙子，她笑得很开心，是生病以后最开心的时候，年幼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也跟着开心不已，以为妈妈终于好起来了。
　　然而，然而……
　　“……那是她度过的最后一个春天，她在那年初冬时节离开了人世。第二年的春天漫不经心地就来早了，放风筝的人却还和去年一般多，只是不见了她在草地上吃力奔跑的身影。我终于知道，以后的春天还会是一样的春天，医院的草地还会是那时的草地，可关于她的一切都将成为回忆。”
　　舒游意的文字感染力和他的琴声一样令人动容，融入了最细腻柔软的情绪，铺陈出一幅悲伤的画面。
　　看到结尾时，宋浮云心口闷堵，鼻子也忍不住地发酸。
　　“等秋天过去，冬天也过去，请让我再一次枕着芳草无际、风筝漫天的梦去见一见那个回忆里最美好的春天。”
　　舒游意的语文老师非常认真，拿到班级同学的答题纸后就把大家的作文都看了一遍，还写了评语，老师给舒游意的评语只有十个字：“落笔见真诚，字句皆深情。”
　　作文满分40分，这篇作文得了37分，几乎可算作满分作文了，宋浮云的作文也是这个分，但他自觉没有这篇写得好，光是情感上就比较欠缺，他在学习上一直算是个技术流，擅长总结和归纳，为了作文拿高分去研究了历年中考满分作文，而后反推阅卷老师的喜好和评价标准，在结构和叙事上去迎合阅卷标准，再加上他还算可以的文笔和叙述能力才有这个分，可舒游意是完全靠实力取胜。
　　宋浮云想起书架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秦书柔在树下抱着一本书，阳光自树叶间洒落，她抬眸一笑，温柔恬静，也许舒游意真正的性格更像的是妈妈，适合做一个自由的艺术家，闲来时写写文章，弹弹钢琴，而不是在纸醉金迷的豪门里过着喘不过气的生活。
　　只可惜那样的舒游意可能也留在了回忆里，留在了他说过的七岁那年在台下看着舒文扬和阮雁办婚礼的那天，此后，他用满身的刺掩盖孤独与悲伤，成为了一个矛盾体，多数时候乖张叛逆，只在少数时候还能流露出内心真实的他。
　　宋浮云轻轻叹了口气，这篇作文看得他很不是滋味，也勾起了他很多同样孤独悲伤的情绪，末了只能叹一句“许是众生皆苦”。
　　初三十班的家长到齐得很早，三点还没到就已都坐在了座位上，老师也早早进班来了。
　　家长们看着唯一一个稚嫩学生模样的人很是不解，面面相觑又没好意思问，班主任是个男老师，进班时看到舒游意也神情一怔——经过上次郑思阳那个事，他当然认识舒游意。
　　班主任走到后排来问道：“你是初一十二班的舒游意吧？请问宋浮云的家长呢？”
　　迎着四十几个家长的目光，舒游意坐直身子，说：“程老师您好，我哥他有些特殊情况，大人不方便来，怕家长会有重要的事要说，就让我来听一听，回去以后我会转达给家里的大人的。”
　　当初舒文扬的人来办学籍的时候班主任就知道一些宋浮云的情况，后来学校领导也跟他再次打过招呼，他猜测应该是宋浮云的监护人不方便过来，现在住着的舒家也不太可能有人会来，估计平时也就跟舒游意比较亲近，大人让舒游意过来听一听说了些什么也正常。
　　班主任点点头，走回了讲台，宣布家长会开始。
　　家长会先是总结初三开学以来班级的各方面情况，同学们的学习状态如何，平时各科作业完成情况如何等，着重表扬了几个同学，有每次作业都做得特别认真的，有上课发言特别积极的，有为班级建设做了很多贡献的班干部，其中宋浮云当然的是那个作业最认真的同学，舒游意翻过他的作业本，几乎没有涂改，字写得漂亮，准确率也极高，老师打的勾都透露着欣慰。
　　老师怕家长们不知道宋浮云，还专门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这学期新转过来的同学，每天都非常自律，做事有规划，学习也很高效，之前各科老师征得他的同意还复印了他的笔记和归纳总结的知识点分享给班里同学。这次期中考试他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名，所有科目加一起只扣了11分，数学和化学获得了满分，是咱们学生学习的榜样。”
　　听老师当众表扬宋浮云，舒游意还真有与有荣焉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想告诉所有人宋浮云不仅是个学神，还有他们意想不到的技能，单手就能撂倒一片人。
　　坐在前排的一个家长开玩笑地说：“之前每次都会让第一名的家长分享教育心得和孩子学习的经验，这次我们班出了个年级第一，但好像没有这个环节了？”
　　班主任看了眼舒游意，说：“宋浮云同学家里情况特殊，家长不方便来参加家长会，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交流。”
　　坐舒游意这列的一个家长也回头看了眼，笑着说：“这是宋同学的弟弟吗？让弟弟说说看哥哥的学习方法和经验也是可以的吧？”
　　家长们这会儿气氛放松，都跟着笑了起来，纷纷看向舒游意。
　　成为焦点的舒游意丝毫不慌，反而觉得还挺有意思，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对大家礼貌地微微鞠躬，说：“老师其实已经说过了，我哥就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从没有人盯着他学习，也没有人跟他反复强调学习的重要性，同时他最重要的品质是足够坚定，每天都会坚持完成当日学习计划，过程中再苦再难也不会放弃。如果人人都有他的自律、毅力和决心，我想大家都有机会成为第一名。”
　　有几个家长认出了舒游意就是那个明外名人，再说起宋浮云都对之前听到的一些八卦心里有数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舒游意听到了一耳朵，没有回避，声音更清晰了一些，说：“我哥之前并不在明外上学，他的起点比学校每一个同学都差很多，我哥的家长也没有所谓的教育心得跟各位叔叔阿姨们分享，因为他从始至终都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他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其中付出的努力是我，是大家都想象不到的，他是让我相信知识确实能改变命运的人，是我……非常敬佩的人。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听我哥自己说他的学习经验。”
　　班主任对今天舒游意的表现很是诧异，在他的印象里，有舒游意在的地方必然不安生，前面舒游意站起来时他还紧张了一下，生怕舒游意要乱来。他鼓了鼓掌，说：“舒同学说得非常好，有机会我请宋同学自己来说说他的学习经验，我相信大家都会很佩服这样的一个孩子。”
　　大家跟着鼓掌，班主任略过这个话题，开始对这次期中考试的情况进行总结和反思。
　　舒游意跟着大家翻看期中考试试卷，即使知道宋浮云的分数，看了试卷还是会啧啧感叹：云哥真的牛。
　　最后班主任说：“现在我们都用手机用电子邮件，很少会再用手写信，但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手写信还是有很多记忆，承载着特殊的情感。我知道很多家长朋友平时工作繁忙，也许会缺乏跟孩子之间的沟通，这次我让我们的同学给在座的家长朋友都写了一封手写信，把平时你们没有沟通过的话题，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都写在了上面。父母与孩子之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互相了解，现在就请大家一起去了解一下孩子们的心声，看看我们平时是不是都遗漏了一些什么。”
　　在班主任的指引下，家长们陆续拿起桌上的信封，拆开来取出里面的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舒游意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宋浮云写了什么，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定睛一看，宋浮云居然就写了半页纸，再看看周围家长手里写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不止一页的信纸，他撇撇嘴有点气闷。
　　不过他们就相处了一个多月，少写点字也算正常？
　　说服了自己的舒游意终于认真去看信上的内容。
　　“其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平时跟着管家叫你‘少爷’是开玩笑的意思居多，有点生气的时候就叫你‘舒游意’，所以就不写称呼了，忽略吧。
　　在会所见到你的时候，没想过后来会有这么多事，那会儿觉得自己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会有交集，而且你看起来还是那种最烦人的小孩，尤其是让我去买咖啡的时候。世上有些事确实就是阴差阳错，命运使然，我正好想逃走，你又正好被绑架了，于是我们就这样有了交集（我单方面认为这个交集也是被迫的）。
　　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后才对你有了更多的了解，有时觉得你也没那么烦人，有时觉得你还是那么烦人，但目前已经是不烦人的时候更多了。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也许你也会看见我不同的一面，那么我也同样看见了你不一样的一面。
　　没什么没说出口的心里话，要不就再谢谢你吧。谢谢你给我买衣服买鞋子买电脑，谢谢你在学校在朋友面前为我出气，还去做你认为很幼稚的事（指告状），谢谢你愿意给我留一扇显示‘营业中’的门，让我可以听你弹钢琴，还愿意教我弹琴，谢谢你跟我分享你的心事，谢谢你说我们是朋友。还有很多，可能都是细节，不列举了，我记在心里就行。
　　一般都要展望一下未来，那就希望你以后可以再少点傲娇，少点幼稚，最好再多热爱热爱学习，当然了，天天开心也很重要，别总是生气了。
　　最后，很高兴认识你。
　　宋浮云”
　　这信写得措辞随意，和宋浮云本人沉稳冷静的性格半点不像，反而显得十分活泼，舒游意回想了一下，宋浮云好像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也会活泼一点，只有真人最冷淡老成。
　　看完信的舒游意现在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用词当真是很直接，宋浮云果然从一开始就嫌弃他，还觉得他烦人，但慢慢地又对他有了改观，后半部分看得他心里还挺暖。
　　旁边一些家长有看得满脸感动的，也有一脸严肃的，还有的妈妈已经拿出纸巾擦眼泪了，他一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样子实在很违和。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去，拿出手机给宋浮云发了条消息。
　　【C小调：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舒游意】
　　初一十二班家长会的流程也是先介绍这学期的情况再说期中考试的成绩，不过这些都和宋浮云没什么关系，反正表扬的名单里没有舒游意的半点影子，他还庆幸老师没列一个批评名单，不然舒游意一定榜上有名。
　　中间还有家长分享心得的环节，宋浮云听得无聊，翻出舒游意的数学试卷，在每道大题上都留下了解题思路和大致步骤。
　　到了单科老师进班来具体说各科的情况时宋浮云总算觉得自己没白来，语文老师很高兴地说这次期中考试十二班的平均分是年级第一，又说：“咱们班作文分也都很理想，其中还有一篇37分的高分作文，这次我们年级最高就只打到了37分，就是我们班的舒游意同学，他平时的练习作文也都写得很好，我已经把他这次的作文印出来发给班里每一位同学欣赏了。他的作文出彩在情感细腻，感染力强，不是在写一看就是假的故事，而是在写他所经历过的记忆，非常感人，各位家长也可以看一看。”
　　宋浮云偏头一看，坐旁边的家长从自己孩子的一堆试卷里翻出了一份复印出来的作文，可不就是舒游意的。
　　“写得真好啊，我都有点想哭了。”同桌的妈妈看了之后对宋浮云感叹道，“你弟弟很有文采。”
　　宋浮云笑了笑，说：“嗯，确实写得很好。”
　　看大家都在欣赏舒游意的作文，宋浮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看到了舒游意前面发的消息，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看了他写的信，轻声笑了一下，回道：
　　【Cloud：你作文写得不错，现在所有人都在欣赏你的作文，刚刚你同桌的妈妈说要看哭了。】
　　【C小调：你居然会夸我？】
　　【Cloud：我难道之前没夸过你钢琴弹得好？】
　　【C小调：你作文也写得不错。】
　　【Cloud：没你好，我自己有数。】
　　【C小调：难得，你这夸得都让我不敢相信了。】
　　【Cloud：事实，我不是那种不愿意承认别人比我优秀的人。】
　　【C小调：感谢夸奖。那我也说句实话，你这信写得不怎么样。】
　　【Cloud：不知道写什么啊。】
　　【C小调：不过不矫情，也挺好。】
　　宋浮云又笑了下，放下手机开始听数学老师的总结。
　　两小时左右的家长会结束后，很多家长都跑上去围着老师继续聊孩子的学习问题，宋浮云看没什么事了，就帮舒游意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到桌子里去，背上书包出去了。
　　两人在校门口会合，交换了家长会的信息，上车后都松了口气，有种总算完成了一件大事的轻松。
　　“下礼拜六要决赛了。”舒游意看向他，“你答应我要一起去海市的。”
　　“嗯。”宋浮云应道，“什么时候出发？”
　　“周五放学就过去吧。”舒游意说，“我让舒文扬提前帮我们订酒店。”
　　宋浮云没意见，又问：“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舒游意说，“还有时间，再练练。”
　　宋浮云便没再问。
　　一些人在期中考试后的一段时间会因为终于结束了一次大考而散漫，不过也有因为没考好而被刺激到开始发愤图强的，但对宋浮云来说，期中考试就真的只是一次考试而已，考得好也就过了，就算没考好也不能怎么样，该怎么学还是怎么学，照样按部就班地在前一天做好第二天的学习计划，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和做题。
　　周一回学校时，不出所料地，当天学校最大谈资就是他和舒游意两人互相给对方开家长会的事。
　　不管是他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在路上见了他总要对他说一句：“云哥，你跟舒少牛哇！”
　　宋浮云：“……”
　　搞得他如今都没了当时的尴尬，还觉得这些人小题大做：开个家长会而已，至于吗？
　　学校已经宣布期末考试将和澜城市区及下属县市的九所初中一起采用统一试卷，这种统考的难度反而不如明外自主命题的难度大，但也告诫他们不能掉以轻心，还说这关乎学校荣誉，要为学校争光。
　　本来这学期学校该办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但下半年明外操场在翻新，学校把运动会挪到了明年三月初，班主任跟他们开玩笑说，想参加的同学寒假可以利用起来练一练，咱们初三也要劳逸结合。
　　为此体育委员还在班里提前征集了大家的报名意向，问到宋浮云这儿的时候，周围一圈男生都说：“云哥必须参加啊，看起来就很猛！”
　　宋浮云：“？”
　　体育委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过来，宋浮云无语，说：“都行吧，可以参加。”
　　“云哥你长跑怎么样？”体育委员问，“你要不要去试试1500米？”
　　高中部那边最长有3000米，但初中部只有1500米，宋浮云耐力还不错，1500米应该没什么问题，点头道：“可以。”
　　“期末体育有测试，可以统一再看看大家的情况。”体育委员想起这个事，“我要看看云哥到底有多猛。”
　　宋浮云：“……”
　　到底是哪里传出的流言说他很猛的？
　　看体育委员准备下学期的运动会都这么卖力，文艺委员也不甘示弱，开始准备元旦晚会的节目，学校为了让初三年级多点时间学习少花时间排练，只要求每个班出个唱歌节目，而大多数班级为了留点纪念就约定成俗地统一出合唱节目。
　　文艺委员也跑过来问宋浮云：“云哥你唱歌怎么样？你形象好气质佳，去领唱吧！”
　　宋浮云赶忙摇头：“这个真不行，我完全不会找调。”
　　最近他跟着舒游意学琴就被舒游意吐槽，说他只能找准“Do Re Mi”三个音，从“Fa”开始就日常找不到调，还不会数节拍，一数就乱。
　　以前他们镇上那种教育条件，没什么音乐课，在这方面他确实一窍不通，缺乏相关知识，也从来没唱过歌，可以想象自己应该是那种开口就能把人吓跑的。
　　文艺委员看宋浮云不是在推脱说谎，失望地走开了。
　　因为这个事，宋浮云晚上放学还专门问了舒游意：“你要参加元旦晚会吗？”
　　“不参加。”舒游意说，“我们班演小品，我才不去。”
　　宋浮云心想，好可惜，你们班损失了一个绝美的钢琴演奏节目。
　　“运动会呢？”宋浮云又问，“这个你参加吗？”
　　舒游意奇怪道：“不是改下学期了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宋浮云：“啊，可能初三是最后一次了吧，而且那会儿快一模了，就想提前准备，现在就很积极。”
　　“我无所谓，都行。”舒游意想了想，看他一眼，“不过要是你参加我就参加。”
　　“我应该要跑1500米。”
　　“哦，那我也报1500米。”
　　宋浮云好笑道：“为什么？”
　　舒游意哼了一声：“你行我也行。”
　　宋浮云无奈摇头，再一次被这人奇怪的胜负欲幼稚到了。
　　两人去海市就住两晚，带的东西不多，舒游意直接扔给他一个行李箱，把自己要带的衣服塞进去了，他看了看空间，把自己的东西也放了进去，还好心地把舒游意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重新收拾了一遍，看了天气预报，他又放了两把伞。
　　舒游意比赛当天要穿的衣服是一件定制的衬衫，管家在周三取来了，熨好后挂在了一边，到时会单独放在一个布袋子里提着，以免弄皱。
　　这算是宋浮云记事以来第一次离开澜城去别的城市看看，纵使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憧憬的。
　　周五一放学两人就坐上了车，司机早已把行李放在了车上，到海市虽然晚了点，但酒店可以单独为他们准备餐食。
　　路上舒游意玩手机玩累了就睡着了，随着车子拐弯又往宋浮云身上倒去，宋浮云把他的脑袋移到座椅上，自己挤在车门旁一小块地方休息。
　　下了高速进入海市市区后，车速明显地降了下来。
　　海市是比澜城更大的城市，夜晚灯火通明，高架桥上车水马龙，很多地方车辆排着长队缓慢前行。
　　车子走走停停把舒游意弄醒了，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腿还在座椅外，人却躺在座椅上，然后两条腿麻得都动不了了。
　　他坐起来龇牙咧嘴地跺了两下脚，往窗外看了眼，又看了手机，说：“还得一小时吧，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跟酒店说。”
　　“吃点热的就行。”宋浮云也累了，“不太吃得下了。”
　　舒游意点点头，给酒店发了消息。
　　正逢周五晚上出来吃饭玩耍的人多，路上堵得厉害，一个半小时后才到酒店。
　　酒店在海市最繁华也几乎是地价最昂贵的地方，装修奢华，舒文扬给他们订的是顶层套房，他们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服务生领着他们进入两百多平的江景房，宋浮云刚才查了下价格，一晚六位数，普通人一辈子都住不起。
　　套房有专门的餐厅，此外还有一个大客厅和装了落地窗赏江景的小客厅，从里到外分布了三个房间，各配一个浴室，司机打了招呼后住进了最外面的房间，宋浮云考虑到舒游意明天要比赛，把最里面看起来最安静的房间留给了舒游意，自己去了中间的房间。
　　酒店准备了炖汤、馄饨还有汤面，适合长途赶路后用来暖胃，宋浮云喝了汤，又吃了一碗馄饨，不知道是味道确实很不错，还是现在那股饿劲儿又上来了，吃完肚子里还是有点空，他又吃了半碗面。
　　“明天几点出发？”宋浮云问。
　　“早上就得过去熟悉一下场地，如果那边开放比赛区域，可以先去试一下钢琴。”舒游意说，“中午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随便吃点吧。”
　　宋浮云算了算时间，说：“那九点不到就得出发了，晚上早点休息。”
　　比赛是公开的，观众提前在平台上抢到票就能免费入场观看，每位参赛者可以带一位亲友，无需抢票，上报信息后由主办方录入系统，到时候直接在门口刷身份证就能进。
　　舒游意怕比赛的衣服会弄脏，第二天早上出门时还是穿着卫衣，把衣服提着带上。
　　两人到了比赛场地时，已来了不少参赛选手，舒游意去排队等着钢琴试音，宋浮云坐在外面等，顺便查了下附近吃饭的地方。
　　宋浮云以为舒游意参加过那么多比赛应该不会紧张，可中午吃饭时发现他不怎么吃得下，才有点惊讶地问：“你紧张啊？”
　　舒游意当然不会承认：“没有！”
　　其实他本来真不紧张，但这次有宋浮云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从前紧张，难得有人愿意来陪他比赛，他不想让这个人失望。
　　“别有心理压力。”宋浮云给他倒了杯水，“反正你弹得好不好我都听不出来。”
　　舒游意：“……”
　　还真有点被安慰到……
　　舒游意抽到的比赛顺序很前面，是第三位，他们匆匆吃了饭就回去做准备了。
　　后台有更衣室，宋浮云在走廊里背了会儿英语单词，身后舒游意叫他：“这么吵都能学得进去？”
　　宋浮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回头时目光停滞了一下。
　　舒游意身上的白色衬衫加了巴洛特风的银色重工刺绣，尤其是衣领到肩膀的一圈还镶嵌了如繁星般的小水钻，袖子为了不妨碍弹琴，把原本影响行动的花瓣袖改得小了一点，只和立领上一样缝了荷叶边，衣料相对厚实，但又有丝绸的垂坠感，这一身如同中世纪的贵族少年，高贵优雅。
　　“不好看吗？”舒游意看他有点发愣，皱眉问道。
　　“……挺好看的。”宋浮云收回视线，“跟你平时很不一样。”
　　他心想：应该说是人模狗样的，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别的同学：最讨厌开家长会了。
　　两个崽：开家长会好有意思！
　　今天留评都有红包哦~感谢大家支持~


第25章 第二十五乐章
　　舒游意在后台的候场区候场，宋浮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是一个相对中间的位置，旁边坐着两个金发的外国姑娘，笑容很热情，还跟他打了招呼。
　　今天的抽签顺序很有意思，第一位选手一上来就贡献了一首著名的高难度钢琴曲——李斯特的《匈牙利第二号狂想曲》，观众里有不少懂音乐的，听到报幕同时发出惊叹，氛围一下就被炒热了。
　　宋浮云是那个不懂的，听前面觉得曲子似乎比较缓慢，像庄重的交响曲，感觉没有那么难，但到了后半段他就被好几处跨八度、跨十度给吓到了，选手的双手好似都要在琴键上快出了残影，对双手的灵活度考验极大，结尾处还有炫技的部分，反正他看得是很佩服。
　　结束后观众报以了热烈的掌声，比赛是现场直接打分，还有评委点评，看观众的反响宋浮云以为第一个就会出一个高分，但评委居然对选手刚才的演奏并不算很满意，挑出了很多不足之处，说他对节奏的把握还不够准确，后半段的一个八度大跳在前面弹得太快了，后面的速度反而提不上去导致后续节奏杂乱，一些细碎的地方处理得也不够干净，不过最后评委还是给予了肯定，还笑着说主要是因为他手还是太小了，长大以后再弹会好很多。
　　这位选手年纪跟舒游意差不多，可能还要大一两岁，宋浮云仔细看了他的双手，发现他的手掌还真不是宽大的类型，在弹这种高难度的曲目时确实有很大的限制，刚才他已经用尽全力了，而且选曲这么大胆估计也是想拼一把。
　　评委给的分中等偏上，比较中规中矩。
　　第二位选手选的曲子相对简单，听评委后来的点评，这首曲子应该是很多人比赛的常选曲目，难度中等不容易出错，但同样也容易千篇一律，很难有自己的特色，不过评委给的评价还可以，最后的得分也比第一位选手高一点。
　　舒游意候场前嘱咐他记得录像，说之后回去要复盘一下，因而在主持人报幕时，他就拿出了手机，选好角度稳稳举着。
　　旁边的金发姑娘用英文笑着问他是不是来陪这位选手比赛的，他点点头，姑娘又问那是他好朋友吗，他顿了下，说：“He is my younger brother.”
　　舒游意从舞台一侧走上来，面向观众鞠躬，走向钢琴坐下。
　　外国姑娘眼睛一亮，对宋浮云说：“Wow! He is so cute!”
　　宋浮云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Cute？”
　　“Yes！”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脸，“He has a little baby fat in face! Just a little!”
　　宋浮云愣住了，下意识从手机的镜头里去观察舒游意的脸，发现自己还真的一直忽略了舒游意脸颊上没退去的微微婴儿肥，但因为他下颌线那里比较鲜明，使得整体五官线条冷硬，那点婴儿肥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看着镜头里舒游意的脸，宋浮云不禁笑了一下，心想舒游意自己知道吗，等比赛结束他要问问。
　　谁知姑娘看着他又来了一句：“You alao have a little baby fat.”
　　宋浮云：“……？”
　　不会吧！要是他当初没晚一年上学，现在都是高中生了！他哪来的婴儿肥！
　　但这话说得让他打消了去问舒游意的心思，还是别坑了自己的好……
　　他松开一只手戳了下自己的脸，没感觉出来什么。
　　真的有吗？如果真有，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退？！
　　舞台上舒游意已经坐在了钢琴前，先试了几个音找到手感，而后对负责音响设备和灯光的工作人员方向一点头，舞台大灯熄灭，只留下一束冷光照在钢琴和选手身上。
　　舒游意起手弹下第一个音，随后是舒缓流畅的音符自琴键上倾泻而出。
　　肖邦一生中创作过很多首夜曲，其中最脍炙人口的一首是《降E大调夜曲》，但这首《升F大调夜曲》却被很多人认为是最优美的一首。
　　曲子是甚缓板，经典的三段式，第一部 分基调静谧柔缓，似乎还有一些低吟婉转的忧伤情绪在漆黑的夜晚涌上心头，舒游意的演奏技巧与气质和肖邦都很适配，沉浸入音乐中的他与生俱来的带着几分孤独，像是在通过自己的琴声诉说着心中不为人知的悲伤心绪，但这样的悲伤并不浓重，淡淡的，轻轻的，在月光下流动，最后组成的曲调仍是契合了人们对这首乐曲优美的评价，装饰音的加成还增添了典雅与华丽。
　　渐渐地，忧伤淡去，乐曲转入升F小调，如同月亮在夜间拨开云雾，洒落下银色的光辉，大地万物都陷入了清朗柔和的氛围之中，情感在加深与推进，在之前情感的基础上多了一些丰富的幻想成分，自然地过渡到了中间段。
　　旋律加快，回到升F大调，心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悉数翻涌起来，华丽的五连音在琴键上滑动，宋浮云想到的是情绪激烈时人们在脑海中臆想出的代表情绪的小人，它在脑海中快速奔跑，将心中不明的、晦暗的、无法言说的思绪都发散出来，去感受一个人在夜晚在月光下独自感伤又自我疗愈，他的心在激荡，在沸腾，在沉溺于思想的海潮。
　　情绪小人跑动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再次回归第一部 分的舒缓柔美，但因情绪激荡的余韵又给夜晚多了明亮的色彩，最后进入尾声，连续的分解和弦后节奏渐弱，如行路的旅人偶然听到的自夜风中传来的琴音在渐渐远去，再远去，消逝在今夜轻柔的微风之中，留下回味悠长的余音还在耳畔缠绵不绝。
　　一曲毕，舒游意起身鞠躬，衬衫上的银色水钻熠熠生辉。
　　宋浮云结束录像，观众似是还沉浸在夜曲中没有完全回神，场中安静了数秒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两个外国姑娘全程安静听着，一边鼓掌一边像是还没从乐曲中描绘的静谧夜晚里走出来，说话声音都轻了许多，连表达惊叹的词句也因情绪未完全恢复而变得异常简洁：“The little prince!”
　　小王子。
　　他想起了圣埃克苏佩里的那本书，在充满幻想的瑰丽色彩中，又有着无法抹灭的孤寂与忧伤。
　　如果她们见过平时的舒游意，大概就不会发出这样的惊叹，但此时此刻，他又无法找出反驳的词语，甚至第一反应是同样的赞同——好像没有比这个简短的评价更合适的了。
　　他对两个姑娘笑了笑：“I thought the same thing.”
　　第一位评委评价说比赛选这首曲子其实也很大胆，不同于活泼激烈又有很多炫技的曲目的大胆，这种基调安静忧伤的曲子更难出彩，但舒游意刚才处理得很好，尤其对节奏的把控非常到位，张弛有度，过渡自然，弹出了夜曲本身的魅力与味道，更赋予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感。
　　第二位评委说五年前在深市时他担任过一场比赛的评委，舒游意也参加了，那时候舒游意也选了首舒缓的曲子，他评价说演奏者的心境与曲风略有不符，虽然处理得很好，但还是能听出一点浮躁还有悲观。
　　“今天我一下就认出你了，虽然你长高了很多，也变帅了很多……”观众听得一起大笑，有人直接大喊道“小弟弟确实很帅”。
　　评委也笑了下，他是这里面最年轻的评委，说话自带一种文艺气息：“你是那场的最高分，选曲很不符合少儿组的氛围，再加上你的名字比较特别，所以我印象深刻。今天我听的过程中还挺惊讶的，比起当年，那种浮躁和悲观已经几乎没有了，说明你在成长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变化的，你对生活又多了一些乐观的情绪，表现在肖邦夜曲中的忧伤也是优美动人的忧伤，而不是悲观绝望的忧伤。音乐是美好的，你今天表现的就是一种美好。”
　　宋浮云静静看着台上的人，五年前的舒游意居然弹出的乐曲是悲观绝望的，他很难把这样的词和他认识的舒游意挂钩，即使舒游意不止一次表现过悲伤沉闷的情绪，但都不是悲观和绝望。
　　五年前，秦书柔去世应该还不到两年，这样想想，他又可以理解。
　　成长的过程中，舒游意又是怎样消化掉悲伤与绝望的呢？
　　是随着岁月慢慢淡去，还是麻木地接受了那个家里的一切，不再有任何幻想，所以无论是悲伤还是绝望都变得没有必要了。
　　可是……他还那么小。
　　那么小就学会了自我疗愈，失去了属于孩童应有的幻想。
　　其实舒游意的内心应该也比同龄人成熟，只是家庭和生长环境让他在青春期多了很多叛逆，这种叛逆是成长的必经，但由于他没经历过，所以下意识觉得这是一种幼稚。
　　而他呢？
　　他又何尝不是在时间的流逝中麻木地接受了命运的残忍与不公，不再去幻想那些遥远还没用的东西。
　　第一次听舒游意弹琴他就被深深触动，可能还是因为两人心境有所相同，那样的孤独与感伤在音乐中碰撞交融，产生的触动会更激烈。
　　后面的几个评委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都说舒游意这个年纪能把肖邦这首夜曲弹出丰富的情感层次很难能可贵，这种对音乐的敏感度是生活的馈赠，他一定是个善于感受生活而内心敏感丰富的人。
　　比赛是百分制，第二位选手的87分已经是中上水平，但随着主持人逐个报出评委给舒游意的分数，全场观众还是发出了惊叹，除了一个88.3分，其他都在90分以上，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平均分后，最终得分91.2！
　　决赛有十八位选手，在第三位选手时出现了高分，全场都沸腾了，主持人也含笑说：“这是一个很高的分数，恭喜三号选手。”
　　舒游意表情还挺淡然，礼貌地鞠躬致意，顺着主持人右手引导的方向走下台了。
　　五分钟后，舒游意一路对这一排观众低声说着抱歉，弯腰穿行过来坐在宋浮云身边，两个外国姑娘对他竖着大拇指，直说“Perfect”。
　　宋浮云开了蓝牙，把视频投送到了舒游意手机上，舒游意戴上耳机看了一遍，说：“还行，今天发挥得不错，比平时练习的时候都好点。”
　　“看来你是临场发挥型选手？”宋浮云也点头道，“我也觉得比你在家里弹得好。”
　　“在舞台上弹和在家里弹感觉完全不同。”舒游意说，“很多钢琴家也是在舞台上才弹出他们最好的作品。”
　　宋浮云能感受到舞台上那种与众不同的神圣庄重感，对演奏者来说，应该确实是大为不同的。
　　现在坐得近，宋浮云忍不住又看了看舒游意的脸，确认这人还真带点婴儿肥没退，看久了也还真……有点可爱。
　　舒游意偏头看他：“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没。”宋浮云凑过去轻声说，“刚才外国小姐姐夸你cute。”
　　舒游意：“？”
　　虽然他英语差，但不至于这个单词什么意思都不懂。
　　看他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宋浮云忍着笑坐直了，坚决不说小姐姐后来补的那句话。
　　后续十五位选手也都很优秀，除了一位选手因为相对紧张表现有失误得分略低了点，其他选手有一半都集中在85~90分之间，还有两位同样上了90分，其中一位已经非常专业，应该是打算走这条路的，就连宋浮云都能听出他比其他人弹得更流畅自然，一位评委打出了95的超高分，最终平均分92.7分，是当之无愧的全场最高分。
　　舒游意还把这位选手演奏录下来了，看起来是打算拿回去分析学习，对比赛的结果倒是不太在意。
　　十八位选手都比完了，工作人员再次审查了一遍分数，这个比赛不是只给一二三名发奖，而是分一二三等奖和优秀奖，之前分赛区被淘汰的一些优秀选手颁发优秀奖，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最低也是三等奖，一二三等奖各三、六、九名，很符合国内官方主办赛事时喜欢讨吉利的风格。
　　舒游意分数全场第二，当然的是一等奖，颁奖典礼从三等奖开始颁，最后是请三位一等奖获得者上台领奖，与颁奖嘉宾合影留念。
　　奖状是宋浮云在舒游意书架上见过的那种装在相框里的大奖状，还有一个刻了赛事名称和名次的水晶奖杯。
　　在掌声如雷中，宋浮云望向台上捧着奖状和奖杯的舒游意，眼中带着一点笑，舒游意也回望过来，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舒游意应当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让自己的目光能够落在某个确定的方向，他盯着宋浮云的方向一眨不眨，定定的，像是怕自己眨一下眼那里又没有人了，举目四望都是陌生的人们，连荣耀和喜悦都无人分享。
　　过了许久，他轻轻眨了下眼，再次定睛，宋浮云还坐在那里，他又眨了下眼，有东西从他眼前飘过才发现舞台上正飘下礼花，等他再看过去时，恰巧宋浮云举起了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拍了张照。
　　宋浮云把镜头拉近，舒游意站得离旁边的选手比较远，正好可以只拍到舒游意一个人，他不太喜欢拍照记录生活，但今天他突然间很想拍一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海市，第一次进这么大的音乐厅看钢琴比赛，第一次看到在舞台上弹琴的舒游意，也是第一次看到舒游意领奖，很多个第一次汇集在一起，除了拍照记录下来，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
　　灯光打得正好，不暗也不过分亮，舞台上礼花散落，照片里的少年站在飞舞的礼花中捧着属于他的荣誉，眼神定定看向镜头，眼眸清亮，嘴角有一点自然而然的笑意，发自内心，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宋浮云的手机相册里都是学习资料，多出一张舒游意的照片很违和，他顿了顿，把这张照片设置了隐藏。
　　两人在后台会合，舒游意问他：“你刚才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宋浮云淡淡说，“我看礼花好看，拍一张。”
　　舒游意怀疑道：“你拍礼花？那不得拍到我？”
　　“台上的人都拍到了。”宋浮云强调道，“主要是拍礼花，人不是重点。”
　　舒游意不能想象，吐槽道：“这要怎么拍才能表现出人不是重点……”
　　作者有话说：
　　小舒：靠，到底谁才是傲娇啊！
　　小宋：我不是，我没有！


第26章 第二十六乐章
　　之前舒游意说要在海市住两晚，宋浮云以为他是想在比赛结束后玩一天，但当天晚上听到舒游意打电话给舒文扬，他才意识到舒游意其实是另有目的。
　　只不过他能感受到舒游意和他爸在电话里聊得并不开心，挂掉电话后舒游意坐在酒店的小客厅里静静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晚江景，很久都没动静。
　　宋浮云看夜深了，走过去问：“不去睡觉？”
　　舒游意摇摇头，说：“明天去一趟天盛吧。”
　　“行。”宋浮云没什么意见，“前面跟你爸说什么了？”
　　舒游意抿抿唇说：“他知道我来比赛，给我订了酒店就一句话不问，也不关心比赛的结果，前面跟他说得了奖他还教训我以后少做不正经的事，在学校好好读书。”
　　饶是宋浮云也觉得舒文扬这父亲当得是真不怎么样，甚至很过分，让儿子好好读书，可也没见他多关心过儿子在学校读书的情况，而且弹琴又怎么能算是不正经的事？分享得奖的喜悦还被泼一盆冷水确实很糟心，代入一下自己他也不想说话了。
　　“你就是为了找你爸说这个事？我看你不是这种人啊。”宋浮云想放松一下气氛，开玩笑道，“你本意是想说什么？”
　　舒游意平时极少跟舒文扬联系，舒文扬不回家，他也当没舒文扬这个爸，除非是遇到和秦书柔有关的事，舒游意才容易情绪低落，这种时候的他要脆弱一些，平时不稀罕去做的事却变得很想去做。
　　这次舒游意专门在海市多留一天，还打电话给舒文扬，恐怕也和秦书柔有什么关系。
　　舒游意靠着沙发没说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说：“明天我当面再跟他说一次，他不跟我回澜城我们就走。”
　　说完他就回自己的卧房去洗漱了，宋浮云还有点发愣，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舒游意突然要让舒文扬跟自己回澜城？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餐，司机开车载他们去了天盛总部。
　　车辆入内必须要提前报备登记，否则只能停在公司外面的停车位，他们自然没报备过，保安就拦着不让他们的车进去。
　　舒游意降下车窗对保安说：“这辆车也是在舒文扬名下的，你可以去问他。”
　　保安看了眼舒游意，不知道是以前见过还是猜到了他是谁，犹豫了下，说：“如果您是来找舒总的，可以现在跟舒总说一声，我这边职责所在，真的不能让你们的车进去。”
　　宋浮云觉得保安大概还想说“他是你爸你不应该自己去说吗，怎么还让我去问”。
　　舒游意有点烦躁地皱皱眉，但没为难保安，打了个电话给庄蔚。
　　十分钟后，庄蔚匆忙跑来，对他们的突然造访没说什么，用自己的权限给他们的车做了登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指挥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留给贵宾的专属车位里。
　　“一个收购案出了点问题，舒总在开紧急会议，大少爷有什么事吗？”车子停好后，庄蔚先下车，为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宋浮云道了声谢，舒游意紧跟着下车，说：“不算急事，我可以等他开完会再说。”
　　看庄蔚的神色应该也很奇怪舒游意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还如此有耐心地愿意等舒文扬开完会，但对于舒家的家事他向来不多问，带他们去了顶楼舒文扬的办公室。
　　“要喝咖啡吗？”庄蔚拿出两个杯子，问他们俩。
　　舒游意冷淡道：“随便。”
　　周日按道理是休息日，前面庄蔚脚步匆匆的，应该也是跟舒文扬一起在那个紧急会议上，宋浮云把杯子拿过来，说：“您回舒总那儿吧，我们自己来就好。”
　　庄蔚确实是接到舒游意的电话从会议上离开的，有宋浮云在，他还挺放心，点了个头就出去了。
　　宋浮云没去拿茶叶或咖啡，就倒了两杯白开水，看舒游意一脸阴云密布，他识趣地什么也没说，把水放他面前就坐沙发另一边去做题了。
　　两人等了差不多两小时，舒文扬终于打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
　　宋浮云起身打招呼：“舒总。”
　　舒文扬对他笑了笑，问他：“有没有在海市四处走走？”
　　“时间比较匆忙，而且我看外面经常堵车，就没怎么出去。”宋浮云说，“以后有机会再来逛逛。”
　　舒文扬又看向一言不发还脸色很差的舒游意，笑容淡了许多，问：“专门跑一趟有什么事要说？”
　　舒游意觉得好笑，笑了声说：“你不是我爸？没事就不能跑来这里找你？”
　　话虽说得不客气，但宋浮云觉得有道理，当初舒文扬在公安局门口跟他谈话时，说自己是一个商人，但也是一个父亲，害他一开始还真被骗过去了，以为舒文扬还是有做父亲的心的，可后来他越来越觉得舒文扬当时就是在找个人管儿子，自己好当甩手掌柜一心搞事业。
　　“以前带你来过，你不是不爱来吗？”舒文扬看着还是心平气和的，“我当然是你爸，所以有什么事就说。”
　　舒游意似乎也懒得再多说，问道：“你到底回不回澜城？”
　　舒文扬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几份文件拿到办公桌上，说：“最近不行，有个收购案很重要，现在因为政策出了点问题，我必须在这边亲自盯着。”
　　“我昨晚说什么了，你不是没听见。”舒游意脸色更冷，“别的时候我没叫你回去过，一年就这一次，真这么难？”
　　舒文扬难得地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想回去，但也确实走不开。”
　　“你自己说你几年没去看过她了？”舒游意像是终于忍无可忍，霍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杯子扔到舒文扬面前，瓷杯瞬间碎裂，“你是真的一点不会愧疚啊。”
　　“舒游意，好好说话！”舒文扬看着地上碎开的杯子，冷声道，“收收你的脾气，别动不动就吵架！”
　　“我收个屁！”舒游意冷笑一声，“我妈最后悔的事应该就是嫁给你，你现在的老婆最后悔的事应该也是这个，不想承担家庭的责任你他妈的这辈子就别结婚生孩子，好好赚你的钱去！”
　　宋浮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从舒游意的话里他明白这是要舒文扬回去看秦书柔，他想起舒游意那篇作文，“她在那年初冬时节离开了人世”，现下立冬已过，应该是秦书柔的忌日要到了，怪不得舒游意非要跑这一趟，得了奖也不能抵消低沉的情绪。
　　呛起人来的舒游意容易把人气得牙根痒痒，但对象是舒文扬，想想舒家那一潭死水的气氛，他真心觉得舒游意骂得挺对，承担什么样的角色就应该对自己应有的身份负责，否则不如不担这角色。
　　舒游意骂完舒文扬，约莫气得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大步离开了，宋浮云勉强笑笑，对舒文扬说了句“舒总，我们先走了”，也一刻不想多待。
　　快走到电梯口时，庄蔚追过来说：“走专用电梯吧。”
　　说着就带他们刷卡进了舒文扬的专用电梯，想必是舒文扬让他来送他们下去的。
　　面对比来时脸色更难看的舒游意，庄蔚极有职业素养地照样什么都没问，把他们送上车就回去了。
　　看舒游意到了车上还是气不顺，宋浮云安慰道：“别生气，就当没来这一趟。”
　　舒游意“嗯”了一声，攥紧的手倒是松开了，但心情看着没什么变化。
　　等周一回学校后，澜城开始下雨，且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气温骤降，真正是有步入冬天的样子了。
　　周四早上上学时宋浮云得知舒游意下午请了半天假，看他穿了件很不符合他日常风格的简单黑色衬衫，有点肃穆的味道，反应过来今天应该就是秦书柔的忌日，下午舒游意是要去陵园祭拜。
　　要出门时，舒游意问管家：“舒文扬打电话回来过没？”
　　管家摇头：“没有。”
　　舒游意僵硬地笑了一下：“也没说买束花让我带过去？”
　　管家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舒游意没再问，穿上鞋出门了。
　　上午没下雨，到了下午又下起了雨，周四下午有活动课，明外并不反对初三同学放松一下，四点多班里就空了一半，宋浮云把今天的作业做完，掏出手机看时间，惊讶地发现司机和管家各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走下楼去了篮球场后面没什么人来的小路上，回拨给管家。
　　管家一接起电话就急忙说：“宋少爷，大少爷有跟您联系过吗？”
　　宋浮云心头咯噔一声，说：“他没跟我联系，怎么了？他……联系不上了？”
　　“两点钟的时候司机送大少爷去陵园后在门口等着，但等了差不多两小时都没人出来，司机进去找才发现大少爷已经不在里面了，找管理中心要了监控，看到大少爷从另一侧小门出去了，那边出去是山道，没监控，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管家说，“我已经问了一圈跟舒家有交情、大少爷也跟他们会来往的人家里，都没消息，大家都试着打了电话发了消息，也没回音。”
　　宋浮云已经快步重新往班里走，说：“看看小门出去的山道通向哪里，然后麻烦您让司机来学校接我一下，我跟司机沿着那个方向去找人。”
　　“好。”管家顿了一下，又说，“不知道现在要不要跟舒总说一声。”
　　宋浮云知道管家是怕又出一次绑架案，他内心隐隐觉得舒游意应该是找了个地方躲着消化情绪，但以舒家的背景这种事确实不得不防，他说：“说吧，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谁都担不了责任。”
　　管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挂了电话后，宋浮云回班收拾了东西，猜测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干脆把要带回家的东西全拿走了，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了下情况，班主任也吓了一跳，跟舒游意的班主任核实了情况，那边似乎刚收到舒文扬打来的电话，班主任确认情况属实，马上给他开了假条让他出去了。
　　司机来得很快，上车后跟他说：“陵园是在一个山上，小门出去的山道下山后有两个方向，一个往乡下走，如果大少爷是自己离开的应该不太可能往这边走，一个是回城里，不过不是市区的方向，陵园那边本来就在郊区。”
　　宋浮云也在手机上看地图，说：“那就沿着去城里那条路先找找，您和管家也都再回忆一下他可能会去哪儿。”
　　中间他还接到了舒文扬的电话，他简要说了情况，这会儿舒文扬是真担心了，说让家里的安保组都出去帮忙一起找人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宋浮云不停翻着好友列表，联系舒游意认识的人，询问线索，但都没什么收获。
　　车窗外大雨倾盆，才四点多天空就黑沉沉的仿佛将要入夜，澜城这么大，舒游意到底去了哪里？
　　宋浮云闭上眼回忆他了解到的所有信息，尤其是关于秦书柔的。
　　今天是秦书柔的忌日，舒文扬已经很多年没来看秦书柔了，所以舒游意很想让舒文扬回来，但舒文扬还是没回来，早上舒游意还问是不是连一束花都没买，舒游意是替秦书柔不值，生前被圈子里的人说三道四，也许就过得不怎么开心，死后自己丈夫都不来看看自己，那些流言也还阴魂不散般继续从那些人口中说出来。
　　从前秦书柔在时，舒文扬应该就忙于工作并不常在家，舒游意大部分时间都和秦书柔在一起，可那样的时光太短暂了，现在舒游意能回想起的美好回忆又有多少？
　　想到这里，宋浮云忽然睁开眼，问司机：“他妈妈去世前住的医院在哪？”
　　作者有话说：
　　经典狗血剧情之去找人的时候一定下大雨，狗头
　　别的狗血有，我也要有（叉腰）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再更哦！


第27章 第二十七乐章
　　当司机说秦书柔生前住的私立医院在这边郊区时，宋浮云就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的色彩都模糊不清，过往车辆放慢了速度，只有他们这辆车在限速最高值的边缘开过去，将路边积水溅起半人高。
　　司机从大门进去后，宋浮云来回看着两边道路，都没看见舒游意的人，司机便绕了一圈，开到了住院部。
　　映入眼帘的是两侧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已过立冬，草都枯黄了，但宋浮云能想象到春天来临时满眼生机的样子，就像舒游意作文里的芳草无际，走下病床的病人与家属会在这里放风筝，为冰冷单调的医院增添色彩。
　　司机远远看见长椅上坐着的一个人，惊喜道：“在那儿！”
　　宋浮云先在车上给舒文扬打了个电话说人找到了，没什么事，舒文扬问在哪找到的，他顿了下，说：“他妈妈去世前住过的医院。”
　　电话那头的舒文扬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轻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宋浮云撑着伞走下车，站在不远处看着舒游意。
　　医院很安静，这一片是给病人休闲散步的地方，下雨天没人来，静得只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草地旁的长椅早就湿淋淋的，但舒游意若无其事地坐在上面，伞不知道被他扔哪儿了，手边没看到，他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靠着椅背随意地坐着，目光像是看着面前无垠的草地，又像只是落于虚空，什么都没看。
　　雨水不断顺着他额前的几缕刘海滴落下来，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悲喜，但宋浮云还是觉得他很伤感，连周围的空气都是伤感的。
　　他是在透过重重雨幕，枕着那个芳草无际、风筝漫天的梦回忆那个美好的春天吗？
　　他待在这儿不走，是又在第无数次地想逃离那个家吗？
　　此时的他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被雨淋得湿透，却没有好心人领他回家。
　　“舒游意！”宋浮云叫了他一声，踏着路面上深深浅浅的积水走过去，站在长椅前，把伞倾斜过去一些，罩在他头上，低声说，“跟我回家。”
　　舒游意抬头看向他，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异常清澈，静静看着他时真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他沉默了会儿，嗓子很哑：“不想回去。”
　　“大家都很担心你，外面雨这么大，等会儿淋感冒了。”宋浮云不吝对此时的舒游意多点耐心和温柔，“回去弹弹琴，把情绪排解出去就好了。”
　　舒游意又沉默了会儿，说：“钢琴是我妈妈让我学的，她说她以前想学但没机会，问我想不想学，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但只要她开心我就开心。老师教我的时候，她也会在一边听，但不会让我练很久，还怕我不喜欢，总说不想练就不练了。舒文扬回家的时候，她会跟舒文扬夸我弹琴弹得好，那时候的舒文扬也会夸我……后来她带我去比赛，会在我领奖的时候跑上台给我送花……”他似乎想起了曾经的场景，无意识地笑了一下，“我跟她说，我很喜欢弹琴，以后我要当钢琴家，要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弹琴，她要坐在下面看我，在我弹完琴的时候再跑上来给我送花……”
　　宋浮云做了一个安静的听众，保持着微微倾身给他撑伞的动作，雨水从他脸上滑落，这次里面混杂着一滴又一滴眼泪，他轻声说：“她不在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不想再弹琴了，但不弹琴我又没有办法再在那个家待下去，我今天告诉她……我已经不想当钢琴家了，不会去金色大厅弹琴了，我只想她可以陪着我……她来接我上学、放学，春天陪我放风筝……一直陪着我，陪我长大，陪我成年……”
　　舒游意的情绪终于收不住地从心底奔涌而出，他抓着宋浮云的校服，头靠在宋浮云身上泣不成声，说：“可是她不在了，她不在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走……”
　　“小时候我们都听过，人死之后会去天堂，过幸福的生活，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可能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宋浮云回想舒游意之前几次情绪低落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也挺能忍的，但多天来的压抑再加上今天又是秦书柔的忌日，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如此傲娇的人现在靠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能绞尽脑汁地尽量用温和的话安抚。
　　等舒游意哭得眼睛都肿了情绪才压回去了一些，这次宋浮云再让他回家他没反驳。
　　宋浮云问他：“你伞呢？去陵园没带？”
　　“带了。”舒游意嗓子更哑了，“不知道丢哪儿了。”
　　“好吧……”宋浮云现在包容度很高，撑着他回车里了。
　　舒游意一坐上车就把座椅洇湿了一片，他闭眼靠着车门休息，宋浮云看看他，说：“回家喝点姜茶。”
　　“嗯。”舒游意低低应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结果淋雨淋太久打开后居然花屏了，他皱着眉把手机关机，打开后盖，把潮湿的电板取出来，让司机开了热风空调，对着空调口吹，宋浮云又递给他纸巾让他把手机里里外外都擦干。
　　等到了家时，舒游意重新开了机，手机花屏没了，但他点了几下，说：“触屏没反应。”
　　宋浮云：“……应该是坏了。”
　　舒游意便不摆弄了，让管家联系专柜送一个新的来。
　　等晚上舒游意拿到了新手机，做了数据迁移，手机里有一堆未接来电，聊天软件上也有很多未读消息，最上面的还是宋浮云的，连着发了好几条，从标点符号可以看出他当时是真着急。
　　【C小调：对不起，让你还专门从学校跑出来找我，是我太任性了，真的对不起。】
　　宋浮云刚做完竞赛题，第一次见舒游意这么郑重地道歉，很是稀奇。
　　【Cloud：……没关系，但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我们都是担心又出一次绑架案。】
　　【C小调：嗯，我知道，当时没想这么多，抱歉。】
　　【Cloud：你感觉怎么样？没感冒吧？】
　　【C小调：还好。】
　　事实证明，宋浮云就不该相信他，当天晚上确实没什么事，第二天早上这人却已经发高烧了，嗓子也说不出话，人都迷迷糊糊的，就别说去上学了。
　　今天一大早管家还回老家去了，是老家那边有白事，跟舒文扬和阮雁请了假回去了，家里只有打扫和做饭的阿姨在。
　　宋浮云问了在舒家时间最长的于阿姨舒家一般都去哪个医院，于阿姨说：“我直接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让他过来吧。”
　　原来有家庭医生啊，宋浮云点头：“那麻烦您了，如果可以的话，您多看着点他，有什么事您打我电话。”
　　家里的女主人是别指望她管舒游意了，估计人病死了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能管事的管家又走了，宋浮云觉得自己再不管是真没人管了，那舒游意也太惨了。
　　因为有舒游意这个事横在心里，宋浮云这一天都有些心事重重，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舒游意在雨中哭泣的样子给心酸到了，他现在对舒游意充满同情，感觉自己已经和真正的家长没两样了。
　　可能自己还是心太软。
　　罢了，做不来心硬如铁的人。
　　因而下午一放学宋浮云就赶紧跑出校门坐上车回去了，到家时舒昀芮在一楼看动画片，但阮雁不在。
　　舒昀芮看到他回来，跑到他面前说：“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大部分时候舒昀芮并不讨人厌，叫舒游意也都叫哥哥，宋浮云点点头：“嗯，是病了。”
　　“啊……”舒昀芮说，“于阿姨说他一天都没吃饭。”
　　宋浮云一听就知道舒游意应该还烧着，赶忙上楼去他卧房了。
　　舒游意蜷在被子里像是睡着了，宋浮云俯身探了下他额头温度，烫得吓人，床头柜上放着医生配的药，两板胶囊上有空缺，应该吃过药。
　　宋浮云轻轻推了下他：“舒游意？要不要起来喝点粥？空腹没法吃药。”
　　舒游意迷迷糊糊的，想睁眼却不太睁得开，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也不知道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他的话，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最后就摇了下头，闭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于阿姨其实照顾得还挺周到的，床头柜上有热水还有退热贴，之前贴了一片，已经没效果了，舒游意自己揭下来随手扔床边了，宋浮云把废的退热贴捡起来扔垃圾桶里，重新取了一片给他贴上，又拿出电子体温计测了一下。
　　39.5度，烧得很厉害，且一天了都没退下去。
　　宋浮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自己下去先随便吃了点晚饭，又上来兑了杯温水，把舒游意连哄带劝地拉起来，喂他吃了片退烧药，也没回自己房间，就坐在书架外面舒游意的书桌上学习了。
　　看说明书上说退烧药能持续4-6小时，中间舒游意一直睡得很安静，宋浮云也没去打扰，晚上十点他去外面的浴室洗了个澡再回来，刚接触到舒游意的皮肤他就被烫得吓了一跳——比傍晚他回来的时候还烫了。
　　宋浮云又测了一次体温，一看到了40度，吓得他手上都出了一层汗，别墅一楼已经熄了灯，他没好意思大晚上地去敲于阿姨她们的门，也知道找阮雁没结果，最后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管家让他麻烦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再来一趟。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家庭医生给舒游意挂了水，又嘱咐了一些事，他问医生要了电话，大半夜的也没让人家多留，让医生回去了。
　　舒游意醒过来了，头上贴着新的退烧贴，头发没打理，睡得乱糟糟的，睁着眼看了看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跟你爸说了吗？”游戏房有张躺椅，宋浮云去搬过来放在床边，打算今晚就睡这儿了。
　　舒游意还是哑着嗓子，说话都有些艰难：“早上给他打了电话，他让我病了找医生，还说我知道会生病昨天还跑出去淋雨。”
　　宋浮云也对舒文扬无话可说，以为昨天的事多少能让他有所愧疚，知道自己儿子病了关心两句总行的吧，结果最后管都不管。
　　家里有个继母也跟没有一样，不跟你吵架都好了，舒游意病成这样也没见来问一句。
　　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浮云心累地叹了口气：“睡觉吧，我看着吊瓶，一会儿还有一瓶，我给你换。”
　　以前宋浮云生病就在镇上的卫生院挂水，那里护士少，有时忙起来顾不过来，他们有时候就会自助换吊瓶，后来拔针也自己拔了。
　　舒游意眼皮很重，闻言乖乖地闭上眼了，现在的他很憔悴，但比平时都乖顺。
　　过了半小时左右，舒游意又醒过来了，扒着床边艰难说道：“我有点想吐……”
　　宋浮云走过来说：“可能是滴速太快了，我调慢点。”
　　之前医生说过这个药可能会有不良反应，如果想吐就调慢一些。
　　他把滴速调慢，低头看到舒游意挂水的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因为输入血管的液体比体温低，手上温度也降低了许多，血管有点发紫，他摸了一下，果然冰凉的。
　　舒游意房间里的东西他没翻动，去自己房间里找了块小方巾，在浴室浸了热水，叠好放在舒游意输液那只手的手腕位置，看舒游意闭着眼没有再想吐的感觉，坐回躺椅上去也闭眼休息了。
　　发烧时很容易做噩梦，舒游意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在被各种噩梦骚扰，时睡时醒，醒过来就是一身汗。
　　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暗的光线里，他迷糊间看见宋浮云躺在躺椅上休息，后来又看见宋浮云站起来给他换吊瓶，重新给手腕上的小方巾浸了热水，再后来，手腕上痛了一下，宋浮云帮他把针拔了，还帮他摁了几分钟胶带。
　　宋浮云的手是温热的，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很舒服，他实在太累了，很快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很安稳，他没有再做噩梦。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从今以后的小舒就可乖了（仅对他哥）
　　感觉小宋像收服了一株带刺的玫瑰（bushi）


第28章 第二十八乐章
　　宋浮云一夜没怎么睡，怕舒游意有什么需要他没听见，一直是徘徊在要睡不睡的边缘，五六点了才真正入睡，再醒过来已经是八点半了。
　　在躺椅上睡得脖子有点僵，宋浮云起身活动了两下，看舒游意还闭着眼，先轻轻出去洗漱，回来后看舒游意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了，他拿来体温计测了一下。
　　38.3度，比昨晚是好多了，但也还烧着。
　　舒游意睁开眼与他对视，他问道：“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没？”
　　嗓子大概还是疼的，舒游意咳了好几声才能说话：“嗯，好点了。”
　　宋浮云前面出去的时候还装了壶热水回来，倒了一杯问他：“要喝水吗？”
　　舒游意点点头，坐起来喝了水，看着他说：“我想洗澡。”
　　“不行，你烧还没退。”宋浮云把杯子放回去，“忍着吧。”
　　舒游意身上没什么力气，又躺回去了，但没什么睡意，侧卧在床上看宋浮云在他房间里收拾昨晚留下的医用垃圾，窗台附近有一张平时他放杂物的小桌子，有点乱，宋浮云一并收拾了。
　　昨晚宋浮云陪了他一夜，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人看着也比平日疲惫。
　　这根本不是宋浮云的义务，他不需要做这些的……
　　舒游意睁着眼睛注视着宋浮云的每一个动作，脑海中全是小夜灯下宋浮云半明半暗的身影，动作轻手轻脚的，没什么声音，但处处细心，连他挂水时手冷都注意到了。
　　好像挺可笑的，他有父亲，还有一个继母，可到头来生病了愿意照顾他的只有宋浮云——这个救过他一命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平时看起来还挺讨厌他的。
　　上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这样细致地照顾他，没有怨言地陪着他，还是在妈妈没去世的时候吧，七年了，他多久没体会到这种来自亲人的温暖。
　　他眼睛有点潮意，钻进被子里缓了下，宋浮云一回头就见他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关切地问：“你冷吗？”
　　“没有。”舒游意重新把头钻出来，已恢复如常。
　　宋浮云打算先下去把垃圾处理掉，再去拿点吃的，刚转身准备走，背后舒游意忽然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
　　因为整个人都病恹恹的，舒游意的脸颊似乎都消瘦下去了，眼睛显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我有点饿了。”
　　宋浮云已经完全呆在了原地，不认识这个人一般盯着舒游意看了好半天，但舒游意的眼神坦坦荡荡又极其认真，看到最后反倒是他自己更尴尬。
　　生个病被人夺舍了？
　　上次叫他哥还是跟老师糊弄让他去当家长处理打架的事呢，上上次是被舒文扬逼的！
　　而且这声“哥哥”叫得真情实感，因为嗓子哑听来还有点软绵绵的，真的不像是舒游意能做出来的事。
　　宋浮云回过神，说：“啊，哦，我下去扔了垃圾就把早饭拿上来。”
　　说完他差点走得同手同脚，看在舒游意眼中他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等房间门被关上后，舒游意勾唇笑了一下，宋浮云不小心被看到腹肌会害羞，被认认真真地叫哥哥也会害羞，真不像那个打架时眼也不眨的人。
　　宋浮云很快就替舒游意拿来了早饭，他神色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别扭的，心里归结为舒游意病傻了，而且生病的人嘛，总要脆弱一些，说不定事后就恨不得掐死乱说话的自己，所以他就当作没听到吧。
　　舒游意坐在小桌子上喝粥，宋浮云下楼去吃饭了，但他吃饭一向快速，没多久就回来了，说：“一会儿记得吃药，下午家庭医生过来再给你挂两瓶水。”
　　“好。”舒游意生病的时候当真很乖，点了头，又看了眼略显疲倦的宋浮云，说，“哥，你回去休息会儿吧，我没事了。”
　　宋浮云再次愣住了，但直接问“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哥了”好像很奇怪，最后咬咬牙认定：生病了，正常，病好了就不叫了。
　　一夜没怎么休息好确实很累，宋浮云看舒游意今天是比昨天好多了，说了句“有事给我发消息”，回去躺了一小时。
　　起来后看还是十点多，宋浮云做了张卷子，十二点时发消息问舒游意中午想吃什么。
　　【C小调：想吃鸡汤小馄饨。】
　　【Cloud：行，我让阿姨给你做。】
　　【C小调：谢谢哥。】
　　【Cloud：……】
　　【C小调：怎么了？】
　　【Cloud：……没什么。】
　　宋浮云摁摁眉心，不管了，就这样吧。
　　他下楼让周阿姨做了份鸡汤小馄饨，特意嘱咐要清淡的，他自己不是很吃得下，就吃了碗阳春面。
　　等舒游意吃完馄饨歇了会儿，宋浮云听到楼下有开门声，知道是家庭医生来了，他下去把人接上来，说了下舒游意的情况，把人带去了房间。
　　舒游意没躺着，靠坐在床上玩手机，医生过来给了又测了一次体温，检查了他的喉咙，问了几个问题，给他打了点滴。
　　医生瞥到昨晚挂水的那只手上有淤青，舒游意皮肤挺白，一块青紫盖在上面看着很显眼，宋浮云顺着医生的目光也看见了，说：“啊，可能是我拔针的时候操作不当，不好意思。”
　　“应该是拔针后没有及时按压住，没关系。”医生说，“可以拿毛巾热敷一下。”
　　下午医生留到了舒游意挂水挂完才走，针也是医生拔的，这次只留了一个针眼，没有淤青。
　　舒游意挂水的时候又睡了一觉，宋浮云在外面做题，等医生走了，他去浸了条热毛巾盖在淤青的手背上，舒游意看那张躺椅还在床边，说：“哥，你今晚不用在这儿陪我了，回去好好休息。”
　　医生在的时候舒游意也叫他哥，听得多了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别扭了，甚至都已经逐渐习惯，逐渐接受，他“嗯”了一声，给水壶加了热水，回房间去了。
　　舒游意这次感冒来得凶，但去得也快，晚上就没有再烧起来，第二天体温就到了37.5以下，能吃得下饭，也能有力气自己下楼走走了，就是烧退了咳嗽反而严重了，三不五时就要咳两声，说话也还是哑着的。
　　周一宋浮云没叫舒游意，但下楼吃早饭时舒游意自己背着书包下来了，他问道：“不多休息一天？”
　　舒游意也坐下来吃饭，摇头道：“没事了。”
　　“能有正当理由不去上学，你不应该抓住机会吗？”宋浮云打趣他，“怎么这么积极？”
　　舒游意说：“待家里跟阮雁大眼瞪小眼吗？还不如去上学。”
　　这话倒是有道理，原来上学还有这种用处。
　　坐上车后，舒游意跟同学聊了会儿天，抬头对宋浮云说：“哥，晚上去食堂三楼一起吃小炒？”
　　明外食堂三楼有个窗口可以跟饭店一样点菜吃小炒，不过价格比其他窗口贵一些，不能出去吃饭，几个同学又想聚聚餐的会去三楼点几个菜。
　　宋浮云的重点不在吃小炒，而在第一个字，纠结再三还是问他：“你怎么突然叫我哥了？”
　　舒游意皱眉：“我哪有突然？我不是都叫了你两天了？”
　　“但在两天之前你什么时候叫过？”宋浮云无奈道，“我这两天都以为你生病烧坏了脑子。”
　　舒游意：“……？”
　　“我脑子没坏……”舒游意看着宋浮云，“难道你不是我哥？”
　　宋浮云哑然，话要是这么说，那也没错，舒文扬就是这么要求的，但之前那么不情愿的都是谁啊？
　　“你以前不是不想叫吗？”宋浮云干笑一声，“莫名其妙地就转性了？”
　　舒游意的语气有点半开玩笑，说：“行，以前没叫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多叫的，争取把之前欠的都补上。”
　　宋浮云：“……倒也不必。”
　　两人之前在车上都是各自靠着一边车门，中间空着一大块地方，今天舒游意坐得靠中间了不少，宋浮云也没挨着车门坐，两人之间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
　　周一早上略微有点堵，车子开得不快，两人抱着书包安静地目视前方，各自沉默了半晌。
　　前方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时，舒游意转过来看向宋浮云的侧脸，轻声说：“哥，谢谢你这两天照顾我，我妈去世之后，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乍然听到舒游意亲口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话，声音还轻声细语的，宋浮云转头时还是有点僵硬，抿了下唇，说：“呃……没事，总不能真看你躺床上没人管吧？”
　　舒游意笑了一下，说：“嗯，知道你善良。”
　　“也不是……”宋浮云更尴尬了，“就……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郑重……”
　　舒游意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说：“我把这个月和上个月舒文扬给的钱都转给你了，你收一下。”他转了转手机又收起来，扯了下宋浮云的袖子，咳一声，说：“之前是我幼稚，因为你总是面无表情，我觉得怎么有人能这么无趣，就想看你会不会跟我生气。你看起来是都没生气，但如果真的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宋浮云拿出手机一看，舒游意给他转了四万块钱，看来是一个月两万，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对金钱已经无感了，竟然觉得不算多，何况以舒游意那花钱的架势，一个月两万都得省着花，可能舒文扬也是怕舒游意出去鬼混乱花钱，钱给得并不多。
　　不知道自己在舒游意生病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让舒游意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单纯地是因为他照顾舒游意？
　　我妈去世之后，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宋浮云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也能想通，在他眼里不算什么的事，在舒游意眼里已经是很多年没触碰到的某种和亲情差不多的关心和温暖。
　　不做幼稚行为的舒游意还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甚至会是个比较讨人喜欢的小孩。
　　反正在舒家也不会有别的亲近的人了，多个弟弟也不是坏事。
　　宋浮云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下，说：“之前你给我转过几次钱，要扣掉吧。”
　　“哥，不缺那点钱。”舒游意有点无语，“懒得算了，就当都是我送你的。”
　　宋浮云说：“我觉得你还是挺缺钱的吧，一个月两万怕是经常不够。”
　　“以前不是两万，最初是十万，后来砍到了五万，再后来三万，上了初中又减了一万。”舒游意嗓子发痒，咳了几声，“卡里有以前的存款，我还没那么穷。”
　　宋浮云“哦”了一声，把四万块钱全收了。
　　下车时舒游意很自觉地自己背了书包，还等着宋浮云一起跟他走，要分开时对宋浮云挥挥手：“哥，晚上一起吃饭。”
　　宋浮云还没完全适应“兄弟情深”的关系，晕头晕脑地答应了，转身往班里走。
　　谁知走了没几步，舒游意又跑回头挨着他，说：“送你去班里吧。”
　　宋浮云是真无语，说：“少爷，你没病吧？”
　　“我病好了啊。”舒游意笑着说，“我送一下我哥有什么问题？”
　　宋浮云不想理他了，自顾自往前走，但他走快，舒游意也走快，他走慢，舒游意也慢，总之一定要跟他并肩而走。
　　到了三楼走廊，一些男生见了他俩走在一起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家长会之后在大家眼里他俩做什么都正常，还跟舒游意打招呼：“舒少怎么来这边了？”
　　舒游意笑笑说：“送送我哥。”
　　在十班门口，舒游意终于停下脚步，对宋浮云笑得阳光灿烂，说：“哥，拜拜，傍晚给你发消息。”
　　余艺正好在门口，看到舒游意脚步轻快地跑走了，拍拍宋浮云的肩，说：“舒少今天这么高兴啊？平常看他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拽死了，真是难得。”
　　宋浮云失笑道：“是难得。”
　　难得像个正常的青春洋溢的初中生，连上学都是高高兴兴的。
　　宋浮云摇摇头，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舒游意还挺黏人啊？
　　作者有话说：
　　小宋对小舒印象记录：不良少年+幼稚鬼+傲娇怪+黏人精


第29章 第二十九乐章
　　一个月后的宋浮云确认了一件事——舒游意真的就是个黏人精。
　　之前拽得整天冷着一张脸，而且看他和周围人的关系也没有很亲近的，宋浮云从没想过这人会黏人。
　　自从舒游意开始成天叫他哥之后，从学校到家里都恨不得围在他身边转悠，做什么都要拉着他，他去做什么也都要跟着。
　　一开始舒游意只是会在晚饭时喊他一起吃饭，后来发展成了中午也要跑到他班里来跟他一起去吃饭，吃了饭没上课还要去他班里坐坐，现在他班里同学看到舒游意都已经不稀奇了，跟看到自己班同学似的，大家也都坚信他俩就是关系亲密，一刻不能分离。
　　殊不知这只是舒游意单方面的黏人！
　　到了周末，舒游意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消息，本来舒游意都要睡懒觉，甚至只吃一顿早午饭，但发现他都和上学一样早起吃早饭后，舒游意也开始睡眼惺忪地早起，就为了能和他一起吃早饭。
　　他要学习的时候舒游意从不打扰，但在他学完之后又会蹭过来，教弹琴和散打的事也在继续做着，舒游意如果要弹琴还会主动来问他要不要听。
　　偶尔舒游意也会出门逛一下，这人喜欢去商场，从地下一层的电玩城玩到顶层的亲子乐园，然后坐在一边看家长带小朋友们玩蹦蹦床和海洋球……
　　他有时候不想去，舒游意就会趴在书桌上看他，轻轻眨眨眼，声音放软说：“哥，去吧。”
　　那语气听在宋浮云耳中有点像撒娇，他一边想着能不能别恶心我，一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舒游意那样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有恳求有期待，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软。
　　他问舒游意为什么喜欢逛商场，舒游意说：“我妈以前喜欢逛，别人都是丈夫陪着妻子逛，他只能拉着我逛。那时候太小了，觉得好无聊，还总不想跟我妈去，后来想去了她却不在了。有时候我就在想……要不我替她多逛逛，下回去看她的时候还能跟她说说商场的变化，比如那会儿她常买的蛋糕店就倒闭了两家，但又新开了两家不错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最近舒游意提起秦书柔都不是那么低落了，从前跟秦书柔相关的事就是舒游意心里的定时.炸|弹，无论是面对阮雁还是舒文扬，都是一点就炸，自己提起时也伴随着深重的感伤，但现在舒游意已经能语气寻常地跟他提起秦书柔以前的事。
　　舒游意跟陈临泽那帮人目前来看是断了关系，后来宋浮云都没看他去找他们，他跟其他人又完全不熟，也只有他的同学有时会叫他出去玩，同样地，宋浮云又会被他强行带上，那帮同学也已经习惯了宋浮云总跟着舒游意一起来。
　　这一个月舒游意除了变得黏人，宋浮云觉得他还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那就是性格开朗了许多，不再是那副乖张叛逆又有些深沉敏感的样子，笑的次数变多了，眉眼都舒展开来，人看着阳光了不少，自然也不再招人烦了。
　　宋浮云班里的同学都感受到了舒游意的这种变化，还说舒少变好说话了很多，以前大家都怕一不小心惹火他，他就要跟你动手，看人的眼神也冷冷的，现在都快成小太阳了。
　　有时宋浮云静下心想一想会很心惊，舒游意到底是为什么？
　　所以最开始对他的各种幼稚试探其实本意也是想跟他亲近？
　　这么简单的事倒是直说啊，拐了好几个大弯，害得他一度天天猜测这人在想什么。
　　对舒游意来说，他愿意有所改变是真正地认为自己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一个可以陪伴的亲人，在这个他不喜欢的家里也不再是孤单一人。
　　宋浮云能理解这种心情，对他自己来说，他也会有点小小的庆幸：你看，我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他又想着，舒游意这么喜欢黏着他不会是在患得患失吧？就像小孩子终于拥有了一样想买很久的玩具，每天都要抱在手上生怕别人抢走了，这叫……某种占有欲？
　　步入十二月中旬后，期末考试就不远了，学习的紧张气氛再度袭来。
　　学习之余，最近明外的大事就是元旦前夕的晚会，宋浮云他们班早就定了大合唱，每天傍晚会召集大家练一练。
　　今天吃完晚饭舒游意来他班里玩的时候，听到班里在说合唱的事，问余艺：“你们班居然没让我哥去领唱？听说都选长得好看的人去，我哥不好看吗？”
　　余艺说：“一开始选他了啊，他不去，说自己不会唱歌。”
　　舒游意转头看宋浮云：“真不去？”
　　宋浮云无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调都找不着。”
　　过了会儿，宋浮云出去灌热水，舒游意拍拍余艺，指着聊天软件的界面，说：“把你们班文艺委员推给我。”
　　余艺瞪大眼睛：“舒少，你不会要跟人家表白吧？还喜欢姐弟恋的？”
　　舒游意翻了个白眼：“我都不认识她，表什么白。”
　　余艺在舒游意的催促下还是把文艺委员推给了舒游意，直到舒游意走时也没说是要干嘛。
　　回了班，舒游意加上了这位文艺委员，是个女生，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人物，他发验证消息的时候就说了自己是舒游意。
　　【是柠柠呀：？？？我没看错吧？舒少？是你吗舒少？？？】
　　【C小调：……叫我名字就行。】
　　【是柠柠呀：你加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C小调：我就想问问……你们班合唱缺钢琴伴奏吗？】
　　【是柠柠呀：啊这个……说实话我们就没考虑加钢琴伴奏，大家初三了，也没时间练，就找了四个领唱和一个指挥。】
　　【C小调：我可以给你们伴奏。】
　　【是柠柠呀：？？？】
　　【C小调：你们要是觉得可以，给我份谱子，我回去练，你们需要去礼堂排练就叫上我，跟你们合几遍。】
　　【是柠柠呀：不是……舒少你这是为啥啊？】
　　【C小调：你能不能说服我哥让他去领唱？他不会唱，我可以单独教他。】
　　【是柠柠呀：虽然我不懂，但……我选择支持你！不让学神去领唱简直是我们班门面的损失！舒少都主动跑来初三当伴奏了，学神不去领唱怎么对得起他弟弟啊！】
　　这看得舒游意有点想笑，不过也是，明外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他会弹钢琴，他也不是很喜欢在人前显摆，还专门跑别人班去伴奏，他愿意“舍命陪君子”可不就是为了宋浮云，不去领唱确实对不起他。
　　文艺委员谭柠柠一脸迷幻地跟舒游意聊完后晚自习上课铃就响了，但她内心无法平静，非常想拿个大喇叭把这件离奇的事立马告诉全班人，她做了两道题后实在憋不住分享的欲望，写了纸条给同桌看，同桌看完也震惊无比。
　　一分钟后，同桌又把纸条扔给了前座，前座看完回头和她们一起三脸震惊，前座再扔给同桌，同桌再丢给前座……如此接替，几分钟后，半个班就知道了这件大事。
　　然后又几分钟后，全班都在看似安静的晚自习氛围中知道了，且纸条最后传到了宋浮云手中。
　　对着附近几个人奇怪的眼神，宋浮云打开纸条看了眼，看完之后：“？？？”
　　他低声问余艺：“什么时候的事？”
　　“就晚自习上课前。”余艺说，“我终于明白他为啥让我把谭柠柠推给他了。”
　　学校不反对不同班级、不同年级的同学在文艺晚会上合作表演，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合作节目，但宋浮云真没想过舒游意会跑来他们班。
　　【Cloud：少爷，你又在干嘛？】
　　【C小调：你已经知道了？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啊。】
　　【Cloud：你你你……你这是为啥啊？】
　　【C小调：就想跟你一起表演同一个节目，不行吗？】
　　【Cloud：我又不是不参加合唱，你直接来伴奏不也是一起表演同一个节目吗？！我五音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
　　【C小调：想跟你挨得近一点啊，领唱可以站前面。】
　　宋浮云真的要吐血了，如今此人黏人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他真的遭不住！
　　【Cloud：我觉得你就是在坑我/敲打】
　　【C小调：放心吧，我肯定把你教会，领唱应该也没几句要单独唱的。】
　　本来自己可以躲在人群中蒙混过关，现在被推出来领唱宋浮云当场就想两眼一闭直接升天，正想再抗争一下，余艺突然咳了一声，他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瞬间和班主任对视上了，班主任在他桌上敲了两下，对他伸出了手。
　　宋浮云：“……”
　　学校可以允许学生在课间拿出手机，但上课时间抓得还是很严的，被发现一次就要没收还要写检讨，宋浮云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份检讨是因为这个。
　　前面他实在是太震惊了，完全忘了现在是晚自习。
　　其他同学也没想到班主任会突然袭击，不禁同时在心里感叹，班主任真是铁面无私，不搞差别对待，学神也逃不过被收手机。
　　宋浮云乖乖把手机关机送到班主任手上，然后拿了一叠作文纸，站起身轻轻推开椅子，去教室外面写检讨了。
　　班主任也知道他就是极偶然的一次，但还是照例批评了他一番，说这礼拜数学测验考了满分再还给他。
　　他态度良好地认错，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班主任没再多说，去班里又转了两圈就回办公室批作业了。
　　现在晚自习是每个晚上有一个任课老师坐班答疑，但大部分任课老师都是同时带两个班甚至更多，坐班不会只在一个班里待着，是轮换的，有时班里就没老师，因而班主任一走班里同学就松了口气，余艺赶紧掏出手机把前方消息告诉了舒游意。
　　难怪宋浮云聊着聊着突然没人了，舒游意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锦鲤附体：这可能是云哥人生中第一次被老师批评并被叫出去写检讨吧……我们现在都很愧疚，是我们害了云哥啊！我们为什么不能等下课再说这个事！】
　　【C小调：……你别说了，罪魁祸首是我好吧，你们云哥现在可能都想揍我了。】
　　作者有话说：
　　云崽：谢邀，不去。
　　小舒：就要贴贴！
　　又有读者说建议改文名哈哈哈哈哈，取名废头又痛了。谁能知道这已经是我改过的第三个文名，但就是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违和！啊！到底怎么改啊！
　　在姐妹们的启发下，我目前的新文名想法：《治愈系竹马和捡来的小狼狗》、《攻略治愈系竹马的正确方法》、《治愈系竹马攻略指南》
　　我好难……我真的好难


第30章 第三十乐章
　　宋浮云没心情想揍人的事。
　　第一次写检讨书，他发现自己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下笔，手机还被收了，查都没得查。
　　他几乎是写一段就数一数现在有多少字，从没想过1500字居然这么难凑，怎么写了半天了还没500字……
　　这倒不是他认错态度不诚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把“我知道错了”这个简洁明了的事展开来叙述，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有凑字数嫌疑了，尽量把短句全部写长，能加“的”字就加“的”字。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前五分钟，舒游意就跑来了初三十班。
　　“哥，对不起。”舒游意蹭过去，拽拽宋浮云的袖子，又把手机拿出来找到一份文档，“来来来，这个这个，我专门存的检讨书模板，特别好用，我每次都套这个，根据不同事件改一改就行。”
　　“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没人逼着他在晚自习玩手机，宋浮云自然也没道理怪别人，他又写了一段，暂时停了笔，低声说，“这不重要……你给我说清楚唱歌的事。”
　　教室的窗台比较宽，足够在上面写检讨了，舒游意和宋浮云一起靠在窗台前，也低声说：“哥，你都为了这个事被收了手机还写了篇检讨，要是不答应就太亏了吧？”
　　宋浮云：“……？”
　　这个是可以这样算的吗？
　　他觉得他不答应更不亏。
　　“也就剩半个月了，肯定来不及。”宋浮云义正辞严，“别拖累我们班。”
　　“有我在，我保证把你教会。”舒游意说，“刚才文艺委员把分词给我看了，主要就是有两句要和另一个领唱一起唱，还有四句是四个领唱一起唱，其他的都是合唱，你主要就学那六句，其他的你对口型都行。六句里你又着重学那个两句的，四句的也可以稍稍蒙混一下，其实两句里有另一个领唱带一下，也不容易跑调。”
　　宋浮云心想：我怕把别人的调带跑了。
　　“领唱不是早就选好了吗？”宋浮云疑惑道，“现在突然换一个人，原来那个怎么办？”
　　“哦，你们文艺委员说，那位同学表示如果云哥要去领唱，他一定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云哥。”
　　宋浮云：“……”
　　舒游意把分词给宋浮云看，说：“不多吧？到时候有伴奏，有人带着，再多练练，肯定行的。”
　　下课铃在此时响了，十班的同学蜂拥而出，谭柠柠一马当先冲过来跟宋浮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你啊云哥！”
　　宋浮云：“……没事，我自己的问题。”
　　谭柠柠又往舒游意那儿看，问：“舒少，云哥答应了吧？”
　　“答应了答应了。”舒游意直截了当地说，“都付出这么大牺牲了还能不答应？”
　　宋浮云睁大眼，正想制止这个胡说八道的人，谭柠柠以及一众同学已经开始欢呼，还说应该感谢一下老程，要是他没突然袭击收手机就无法促成此事。
　　“就这一次。”舒游意对宋浮云眨了下眼，“哥，答应吧。”
　　全班人再加一个舒游意都替他答应了，宋浮云也不想再纠缠于这种没有意义的事，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点了个头，说：“行了，让我继续写检讨吧。”
　　舒游意笑了笑，他就知道他哥心软善良。
　　隔壁班得知宋浮云居然被班主任抓到玩手机，都好奇地围过来，参观珍惜物种一种看着写检讨的宋浮云，舒游意怕他尴尬，正想悄悄溜走，宋浮云却又叫住他，一言难尽道：“那个……模板给我看看。”
　　舒游意立马递出手机，宋浮云划拉了两下，承认这模板有两下子，他突然知道怎么写了。
　　“好了。”宋浮云记住了大致结构和一些适合套的语句，挥挥手，“赶紧回去吧。”
　　舒游意说：“要不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是我有事找你，你才看手机的？”
　　“不用，周四有数学测验，周五出分，得了满分就能拿回来。”宋浮云语气淡淡，“就这两天，无所谓。”
　　有人把数学考满分说得跟吃饭一样简单，舒游意也是没话说了，从谭柠柠那里拿了给他准备的谱子，在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前回去了。
　　宋浮云发现舒游意除了学习，做其他事还都挺认真的，说要教他学会唱那几句词就毫不含糊，抓着他在一切学习之外的时间教他，不厌其烦地用钢琴辅助帮他找调。
　　一开始宋浮云觉得自己肯定学不会，但在舒游意这种耐心十足的教学下，他又觉得好像还是可以试一试的，毕竟他已经能大概唱准其中一句了。
　　今天差不多唱准了第二句，宋浮云犹豫了一下，说：“我上台要是紧张，什么都忘了怎么办？”
　　舒游意不可思议道：“当时钟志成的马仔拿出刀子来你怎么不紧张？”
　　“这不一样。”宋浮云说，“我没上台表演过。”
　　舒游意说：“你成绩这么好，以前总去做过学生代表发言，什么国旗下讲话吧？这不都一样吗？”
　　宋浮云沉默了会儿，说：“没发言过，老师都知道我和同学关系不好，不会选我的。”
　　舒游意皱眉：“为什么关系不好？”
　　“小地方没秘密，家里的事都知道。”宋浮云淡淡说，“家长也不让他们跟我多来往，不过也有一两个私下里会跟我说说话的，我还借过他们电脑。”
　　现在听宋浮云讲这些，舒游意觉得很心疼，那时候的宋浮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连在学校都被人排挤，他并不是天生性情有些冷淡，而是习惯了躲在人群之外的阴影里，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也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舒游意说：“你现在交到挺多朋友的，所以你这算是……转运了。”
　　宋浮云笑出了声，但心里仔细想想，感觉似乎在舒游意出现之后，他的人生还真挺顺利的？
　　连救人都救得很顺利。
　　去了新学校也不再是独来独往，认识了很多现在都真心待他的朋友。
　　过往的黑暗似乎已经慢慢烟消云散，不再缠着他。
　　舒游意要给初三十班合唱伴奏的消息不胫而走后，明外又沸腾了好几天，很多人都不知道舒游意会弹钢琴，可见平时他去参加比赛都很低调，不关注钢琴赛事的应该无从知晓。
　　而且舒游意平时给人的感觉确实都很拽，大家如同当时的宋浮云，都很难想象舒游意弹琴的样子。
　　为了初中阶段的最后一次元旦晚会，初三十班买了统一的服装，女生是衬衫长裙，男生是白衬衫和黑裤子，但衬衫样式选的不是那种很板正的，相对青春活泼，倒是很有少年感。
　　舒游意大张旗鼓地专门去订做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上面闪着星星点点的光，银灰色也有一点极光的效果，到时钢琴的位置灯光较暗，这一身衣服反而能有绝佳的效果。
　　晚会当天，舒游意还是跟着自己班的同学去的礼堂，坐在初一十二班的区域，但谭柠柠已经把他拉进了初三十班没有老师的班群里，宋浮云觉得不妥，十班的同学却说反正是家属，自己人，无所谓。
　　快轮到他们时，群里一片@舒游意的，舒游意回了一个“收到”。
　　舒游意从初一那边穿过来，和初三十班一起候在舞台一侧，他看了眼宋浮云，这人还是有点紧绷，抿着唇好像一会儿要去打仗，他安慰道：“哥，肯定没问题的，你这么厉害。”
　　宋浮云可以理解舒游意那天比赛的紧张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差不多一样的心理，这是他第一次上台表演，舒游意教了他很久，寄予了很多期望，包括他的同学也是，他怕大家都失望。
　　所幸他心理素质很强，纵使心跳如擂鼓，但这样的紧张感他也能自我消化掉，毕竟他在死亡边缘都徘徊过很多次了，上去唱歌还能比死更可怕？
　　主持人报幕由初三十班带来合唱，还报了钢琴伴奏和指挥的名字，大家排好队一一上台，舒游意是最后一个走上台的，对着观众鞠了一躬，坐在了钢琴前。
　　台下观众比看前面的节目都要激动，连老师们都被气氛调动，满眼是期待。
　　舒游意对负责音响设备的同学一点头，钢琴声和音响里调低了音量的伴奏同时响起，一串音符行云流水般跃然而出，舒游意已然经验丰富，这首曲子也不难，他坐姿优雅，全身放松，十指灵活地在琴键上弹奏，银灰色的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洒满了满天星辉。
　　上了台之后，宋浮云的余光瞥向舒游意，奇异般地完全不紧张了，他好像回到了舒家的钢琴房里，舒游意像每一个周五傍晚那样弹琴，而他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因而他和另一个领唱一起唱出第一句时，他完美地合上了调，没把别人带跑，也不需要别人带着他。
　　宋浮云站在离舒游意最近的地方，舒游意能清楚地从许多个声音里分辨出宋浮云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是清冷的，清是清澈，如涓涓溪流，冷是疏冷，如孤寂残月。
　　到最后一段副歌临近结束时，舒游意微转过头看着宋浮云，宋浮云似有所感，也微微偏头看过去，两人在灯光下无来由地相视一笑，没有言语。
　　结束后，舒游意站起身和大家一起鞠躬谢幕。
　　一下台十班的同学就围着舒游意说：“太帅了，太帅了！舒少你今天就是最帅的！”
　　舒游意笑道：“我觉得我哥最帅。”
　　宋浮云：“……”
　　谭柠柠激动地说：“云哥当然也帅！我们今年一定拿一等奖！”
　　两人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座位，在走廊上慢慢走着，舒游意说：“我就说没问题吧，你一个调都没跑。”
　　宋浮云点点头，笑了笑，说：“可能真是转运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歌都不跑调了，这个运转得相当成功。
　　作者有话说：
　　怎么转运，快教教我，我也想转运！
　　数了一下，第二卷 还剩四章。
　　既然我的姐妹们和评论区小天使都投《治愈系竹马攻略指南》这个名字，那我下礼拜就去找编辑改哈哈哈哈哈


第31章 第三十一乐章
　　一月中旬，市统考来临。
　　所有科目刚考完没多久，宋浮云就收到了李晋的消息，问他估分没有，还很贴心地把目前自己知道的大题答案都发给他了。
　　宋浮云知道他还挺在意名次的，也没吊着人胃口，粗略估了下分，给他报了一个保守的分数。
　　李晋说他估出来也差不多，就看语文英语作文分的情况了，还有偏文科的一些大题，可能给分也会有一两分出入。
　　九所学校的老师集中批了三天试卷后出分了，宋浮云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运气好，他比李晋多了两分，语文和英语作文的分数都在他预期的最高值。
　　当天中午，宋浮云再一次收到明外发给家长的学生成绩短信，舒游意的成绩除了语文照样惨不忍睹，这次语文还多了几分，考了101分，其他的都是二三十分。
　　宋浮云的成绩自然也发到了舒游意手机上，依然是第一名。
　　【C小调：恭喜恭喜。】
　　【Cloud：你这成绩还能再差点吗？】
　　【C小调：快放假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事了。】
　　宋浮云叹了口气，这成绩根本上不了任何一所普高。
　　【C小调：哥，你生气了？】
　　看他半天没回，舒游意又发了条消息。
　　【Cloud：又不是我考不上高中，我生什么气。】
　　【C小调：我可以去考艺术特招生，或者国际班也行，分低一些。】
　　【Cloud：据我所知，你这个分无论要上明外高中的艺术特招还是国际班都不行，人家要求也没这么低。】
　　【C小调：实在不行还有我爸，他不会让我没书读的。】
　　宋浮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即使舒游意身上豪门少爷的一些陋习相对较少，但毕竟出生就在罗马，坐在社会的金字塔尖上，从小就习惯了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生活，再加上又没人管着他，不知道什么是努力，也不知道努力有什么用。
　　说直白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Cloud：舒游意，如果你最后靠你爸上了高中，我会看不起你。】
　　舒游意看着手机上宋浮云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的这句话，沉默了许久，他不是不懂宋浮云的意思，但可能也正如宋浮云所想，他习惯了不需要自己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生活，后来又故意跟他爸对着干，渐渐地就更加懒怠。
　　【C小调：好，我学，我从下学期开始学。】
　　【Cloud：你最好不是在糊弄我。】
　　【C小调：我哪敢糊弄你！下学期期中考我肯定进五百名！】
　　宋浮云“嗤”了一声，要求还挺低。
　　【Cloud：我不是在逼你学，你要学不学当然是你自己决定，没有人可以为你的人生做决定。但你现在经历得太少了，以后不管你是要去你爸的公司还是做别的，没有什么是不需要努力的，你爸能把天盛发展成如今这样，他肯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你必须知道努力的意义，不能这么早就放弃努力，指望着坐享其成，不劳而获，那你以后干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舒游意一直盯着“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宋浮云这段话如果是他爸说出来他只会觉得烦，有什么资格说教他，但宋浮云说出来似乎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暖融融的，知道宋浮云是真心为他好。
　　他回了个小兔子丢爱心的表情包，第一次认认真真记录了寒假作业。
　　讲完期末考试试卷明外就正式放寒假了，初三还多留了一个礼拜复习赶进度，等初三也放假时，大街小巷已有了过年的氛围。
　　舒家却还和平时一样，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年味，舒文扬直到年三十当天才从海市回澜城，家里佣人只留下做饭和打扫的阿姨，其余人舒文扬都给包了红包让他们放假回家过年了。
　　舒文扬是下午到的，宋浮云今天也休息半天，下午不做题，舒游意说一起在游戏房看电影，他下楼去冰箱找水果和饮料。
　　昨天他还看到冰箱里有没吃完的车厘子，今天再看居然没了，他猜可能是舒昀芮吃掉了，平时就总这样，舒昀芮很喜欢抢舒游意喜欢吃的东西，舒游意买回来放冰箱的小蛋糕都要拿走，这大概是抢来的东西更好吃吧……
　　他看了看别的水果，转头看到舒游意自己也下来了，随口问道：“少爷，你要吃什么？”
　　话刚说完，舒文扬已经开门进来了，他和舒文扬对视一眼，礼貌地打招呼：“舒总您好。”
　　舒文扬看看他，又看看站在楼梯上不知道要不要下来的舒游意，微微皱眉，问他：“你叫他什么？”
　　宋浮云和舒游意之间没什么严肃的气氛时，他都跟着管家玩笑地叫少爷，在学校大家也都舒少舒少地叫，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舒游意自己也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这么叫还显得挺亲近，主要他也总不能叫舒游意小名吧？
　　“呃……我就开玩笑那么一叫。”舒文扬可能以为舒游意欺负他了，宋浮云解释了一句，看舒文扬面色疲倦，可能是路上累了，又赶紧转移话题，“舒总，您要喝点热水吗？”
　　“哥，我来吧。”舒游意终于走下楼梯，拿起水壶倒了杯开水，放在了茶几上，之后就拽着宋浮云上楼，“走了，看电影。”
　　舒文扬没有说别的，舒游意也没有想跟他爸说的话，父子俩数月没见，一句话也没聊上。
　　下午的电影有三个小时，看完后刚好去吃年夜饭，两人下楼时阮雁和舒昀芮已经在了，舒文扬也坐在餐桌前。
　　舒昀芮看到舒文扬回来还是开心的，没发现阮雁面色冷若冰霜，只一个劲儿腻在舒文扬身边，舒文扬对他也不吝露出些父亲的慈爱，两人说到有趣的事就一同笑一笑。
　　舒游意在楼梯上看了眼，目光很淡，宋浮云则根本不想吃这顿年夜饭，跟这家人在一起真的好窒息。
　　餐桌是长方形的，舒文扬单独坐在中间一个人的位置上，阮雁和舒昀芮坐在他左手边，宋浮云拉开右边靠外的座位，舒文扬却指了指更前面的那张椅子，说：“小宋，你坐这儿。”
　　宋浮云有点尴尬，看向站在一边的舒游意，等着他说点什么。
　　舒游意直接坐在了宋浮云拉开的椅子上，对宋浮云说：“哥，你坐。”
　　现在站着更尴尬，宋浮云见状只好坐下了，他对面是阮雁，左右被舒文扬和舒游意这对相看两厌的父子夹着，他一会儿肯定食不下咽。
　　开餐前，舒文扬取来四个礼品袋，舒游意小声跟他说每年都有这个送新年礼物的环节。
　　舒文扬先给了阮雁一个，里面是她最喜欢的品牌新春限量款的包，又给了舒昀芮一个，里面是一个游戏机，和舒游意的一样，宋浮云听舒游意说阮雁管舒昀芮很严，不让玩游戏机，所以舒昀芮有时会跑到游戏房想找舒游意玩游戏。
　　阮雁照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舒昀芮倒是欢欣雀跃，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盒子摆弄起来了。
　　紧接着，舒文扬又递给宋浮云一个袋子，说：“看你一直没有手表，买一个给你当新年礼物，以后不方便用手机的时候可以看时间。”
　　宋浮云赶忙站起身，只是随便瞟了眼，看包装就知道这个表不是一般的贵，说：“谢谢舒总，我已经从您这里得到了很多恩惠，您再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会良心不安。”
　　“你还没成年，我没买太贵的表。”舒文扬笑意亲切，把礼品袋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听说你考了第一，恭喜你，平时我不在，你帮我看着小意辛苦了，而且看得出来小意跟你很亲，我更要谢谢你了。”
　　舒文扬这个人，除了不会做丈夫和父亲，其他方面都很难让人讨厌，宋浮云和他接触至今，也承认他对自己挺好的，说过帮自己找亲生父母还真就一直帮他想尽办法地找，案子的事隔三差五也会过问一句，偶尔打电话问舒游意的情况时还会问自己钱够不够，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宋浮云长这么大，舒文扬算是第一个关心过自己的长辈。
　　不收就有点下舒文扬的面子，宋浮云只好再次道了谢，收了下手表，舒文扬眼神示意了一下，说：“试试看，也有别的颜色和款式，不喜欢我可以联系他们给你换。”
　　宋浮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表盘黑色的手表，指针和刻度是浅蓝色的，带三个小表盘，下方还有日期数字显示，表带是尼龙材质，整体上样式大方简洁，但处处细节能看出高级感，宋浮云戴在手腕上试了一下，舒游意也凑过来看，点头道：“好看。”
　　舒文扬也说好看，又把最后一个礼品袋给舒游意，里面是一张CD，宋浮云一开始还惊讶，后来看了封面上的名字就知道其贵重之处——是舒游意最喜欢的钢琴家理查德的签名CD，看CD的样子已经有十几二十年了，还能搜罗来签名版很不容易。
　　舒游意眼里的惊喜做不得假，宋浮云在心里无奈地想：舒文扬嘴上说弹琴是不正经的事，但还是会为了儿子去找他最喜欢的钢琴家的签名CD。
　　这样看来，舒游意以前想跟他缓和关系又搞出一堆别扭幼稚的事也可以理解，这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别扭。
　　年夜饭吃得比宋浮云想象中氛围轻松，阮雁没说什么话，舒文扬也一直很和善，找了很多话题跟他们聊，吃完还给他们转了钱说是红包，且多给了宋浮云一万块钱，理由是他考了第一，这是奖励。
　　宋浮云心情复杂地收了，他的余额已经多到他自己都觉恐怖的地步，他还查了一下这个表的价格，在这个牌子里这块表确实不算贵，10万出头，但对他来说还是会吓一跳的程度。
　　他叹了口气，余额上大学前应该能剩下不少，到时都还给舒文扬就是，但需要还的部分也已经堆积到了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程度。
　　可能他上辈子是真欠了舒家吧，这辈子又带孩子又欠钱的，什么孽缘啊。
　　作者有话说：
　　手表是格拉苏蒂的议员大日历计时腕表，可以去官网看，狗头，价格大概十一万多点。
　　众所周知，我有很多存稿，两人这边还在单纯的友情兄弟情，而我昨晚刚写完一些不那么单纯的，再看前面的剧情简直恍如隔世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写相处时间跨度这么大的文，真的会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好想分享我的存稿箱！让更多的人跟我一起姨母笑！啊！忍住！


第32章 第三十二乐章
　　回海市之前，舒文扬带着全家人去私立医院做了一年一次的体检，宋浮云这次也被捎上了，体验了一把专人对接的体检套餐。
　　三个晚辈都没什么问题，阮雁乳腺有囊肿和增生，与她平时心情郁结脱不开关系，医生说没严重问题，就是要保持心情开朗。
　　舒文扬是问题最大的，心脏有病变，脑血管也有狭窄阻塞的情况，是本身早年就有心脏问题，后来又长期高压工作，过劳、饮食不规律、运动少的结果，平时应该头晕和胸闷时有发生。
　　其实舒文扬才四十多岁，这个年纪发现心脑血管疾病是有点早的，医生要他定期检查，还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
　　舒游意一直在一边静静听着，宋浮云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他还是担心的。
　　舒文扬却像是没什么忧虑，在家又休息了两天就收拾东西回海市了，走的时候还跟宋浮云说他又新联系了两个京市那边的公益组织，都和官方关系密切，能力也大很多，根据他提供的现有信息对那个时间段附近已知的拐卖案件进行了筛选，确认了几个新的寻找方向，如果运气好，过几个月就会有反馈。
　　在这件事上，宋浮云是真心感谢舒文扬，按道理他替舒文扬管着舒游意，舒文扬解决他上学和衣食住行就已经是对等的交换，其他的都是额外的恩惠，他只能暂且记在心里，以后再想办法偿还了。
　　舒文扬离开的时候，舒游意下楼来送，在车门关闭前不咸不淡说道：“注意身体。”
　　“好，你自己也注意身体。”舒文扬笑笑，心里大概挺欣慰，“好好上学，听小宋的话。”
　　初三在正月初七就开学了，进入紧张的复习中，准备迎接三月上旬的一模。
　　宋浮云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状态，每天复习、做题、练听力，舒游意开学后比上学期收敛了很多，至少宋浮云看他的作业本发现会做的题多了那么一些，上课想必能听上一耳朵，但多余的努力就没了。
　　三月初，明外新操场开放，运动会也到来了。
　　舒游意最终没报名参赛，因为前段时间这人又没穿校服，周一升旗被学校巡查组抓到了，扣了他们班的纪律分，班主任要他运动会去报名志愿者把分加回来，他被迫成了运动会的志愿者，负责在检录处以及终点登记成绩的地方帮老师忙。
　　宋浮云一开始以为他干这个会不耐烦，但后来发现他干得有模有样的，还挺严肃认真，甚至混上了志愿服务学生组的组长，第二天已经在分配人员和指挥调度了。
　　也不知道是他在这方面真有点水平，还是说大家都认识他给他面子，组里的同学都很听他的话，所有人各司其职，做事也井然有序，连老师都忍不住夸赞了几句，说这是最省心的一次。
　　宋浮云就报了一个1500米，他有空就会练练，再加上体能一直不错，最后得了第四名，前三名都是校队练长跑的，一般人真跑不过。
　　闲来无事时，他有时坐在班里的看台上，有时又出于好奇去舒游意那儿看看。
　　根据他的观察，舒游意在对组里同学的安排上还真不是乱安排，负责登记核对成绩的同学做事是最细致严谨的，负责整理器材的同学手脚麻利，负责在检录处点名的同学嗓门大，也能压得住场，负责帮忙医务室的同学细心，还懂一点急救常识，说话轻声细语适合安抚人。
　　舒游意除了安排调度，也是机动人员，哪里需要去哪里，遇事沉得住气，不慌乱，积极找老师沟通，态度端正认真，但又不是什么都干，是真正把自己摆在领导者的位置上，有清晰的定位。
　　“你小学当过班长？”宋浮云帮他们一起整理地上的铅球，问他，“我看你当组长当得还挺有范儿。”
　　舒游意说：“我成绩这么差，哪个老师眼瞎了让我当班长？”
　　宋浮云：“……倒也是。”
　　“这活儿又不难，你也能干好。”舒游意点了点铅球的数目，在本子上做了记录，“多关注一下几个人各自的优势就能分配好。”
　　“我未必能干好。”宋浮云说，“我感觉我不太会做领导者，而且可能也没你善于观察和分析。”
　　舒游意看他一眼，说：“你生死之间都那么淡定，说从二楼跳下去就跳下去了，我当时都吓傻了好吗？没人比你更适合当沉稳笃定的领导者了。”
　　宋浮云对此一笑置之，略过不提，又问：“这次做志愿者能给班里加多少分？扣的分都能抵掉了吧？”
　　“嗯。”舒游意指挥大家一起把铅球送回器材室，“我当了组长应该还能多加点分吧，反正肯定能抵消，不枉我干了这么多天。”
　　宋浮云说：“所以你要是乖乖穿校服就没这么多事。”
　　舒游意嫌弃道：“实在是太丑了。”
　　宋浮云想说你还是穿校服看着正常点，你自己买的衣服才真是欣赏不来。
　　运动会一结束，一模便如期而至。
　　现在明外几乎每个礼拜都在考试，宋浮云和广大同学一样都考麻了，对一模也没什么感觉，仿佛只是考了场再正常不过的试。
　　一模是市区的几所高校联考，明外在师资上有当然优势，一般前十名会包揽一半，平均分也大多排在第一。
　　这次宋浮云以一分之差惜败给了李晋，不过他很淡然，他和李晋本就实力相当，每次都是那一两分听天由命的差距，不是他们自己所能决定的。
　　因而班里同学还有舒游意轮番来安慰他时，还让他很莫名其妙，他又没考砸，有必要吗？
　　明外高中部培优班的招考时间已经定了，在4月13号，这边一模刚结束，要考培优班的同学就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年级组还专门给他们开了一个集训班，请数理化的老师单独给他们上课，做题的量也比从前大了许多。
　　高压之下一些同学整天都愁眉苦脸的，焦虑不已，宋浮云虽心态良好，但这段时间的学习强度是明显得大了很多，连他都会有点累，晚上回家还得自己再消化一下难度大的题目，本来十点能睡觉，现在都得拖到十一点了。
　　舒游意看他辛苦，也没提教他弹琴和让他教散打的事，只有钢琴房的木牌一直是“营业中”，他要是学累了随时能过去听舒游意弹一首曲子，且最近舒游意还会主动下楼帮他拿水果和牛奶，非常懂事。
　　三四月气温还没稳定，有几天热得以为要入夏，有几天又下下雨刮刮风降回冬天，舒游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手机上提醒他明天的天气，让他及时增减衣物，免得感冒。
　　今天的竞赛题特别多也特别难，他全部消化掉已经十一点了，快速洗漱完，手机里已经躺着舒游意的消息了。
　　【C小调：您的天气播报小助手今日已准时上线！明天晴到多云，风力4-5级，气温13-22度，建议穿上外套，以防感冒。】
　　宋浮云笑了笑，看到下面隔了几分钟还有一条消息。
　　【C小调：早点休息，晚安，哥哥。】
　　虽然猜到舒游意应该睡了，宋浮云还是回了一个“晚安”。
　　这样每天有人关心自己，还和自己互道晚安的日子是以前从没想过的。
　　舒游意这个人，只要他认定你是他自己人，他就会对你掏心掏肺得好，平时他对班里那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也很大方，有事他是真上。
　　经过几个月，他已然习惯了舒游意把自己当作哥哥，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而他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舒游意，像自己需要照顾的弟弟，会关注他的学习和生活，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甚至有时他会非常心惊地想，他好像有了一种家的归属，尽管这个家里他只跟舒游意相熟，但家的存在不在于有多少人，而是在于有没有自己视作亲人的人。
　　从前宋兴明那个家他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当自己是一朵飘来荡去的云，只是被迫在这个屋檐下栖身，他也从未当养父母是自己的亲人，因为他们对他没有亲人应有的感情，他自然也没有。
　　现在他却在舒游意这里找到了这样的感觉，有家有亲人，不再颠沛流离。
　　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付出必须是要对等的，既然舒游意愿意把他当作一个亲人看待，他也愿意付出同等的感情去对待舒游意。
　　4月13号考试当天，舒游意比他还紧张，一大早就问他这带了没那带了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开玩笑地说：“要真没考上也没事啊，我参加中考考去普通班呗。”
　　“那不行！”舒游意义正辞严，“你这么厉害，就该去最好的班！”看宋浮云楠漨是真全无紧张感，他又说：“而且我知道你很看重读书这件事，在你心里是你唯一的出路，我希望你能考上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以后也考上最好的大学。”
　　宋浮云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才笑了一下，说：“谢谢，我会考上的。”
　　培优班只考数理化三门，都是竞赛题，下午考完时，宋浮云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过高压生活了。
　　李晋一出考场就抓着他对答案，其他同学也围过来交流，跟大家对了对，宋浮云心里大致有底，正常发挥，没什么问题。
　　考完正好是周末，到了周一中午就出成绩了。
　　班主任喜气洋洋地进班公布培优班考试结果，他们班是考上最多的，有七个人，宋浮云当然是其中之一，且考了第一名，比李晋多了两分。
　　其他六位同学高兴得要疯了，考上培优班就不用参加中考了，明天不来上学都没人管你。
　　宋浮云还是一脸平静，只在老师走后给舒游意报了个喜。
　　【Cloud：少爷，可以安心了，考上了，还是第一。】
　　【C小调：为你打call.jpg】
　　【C小调：我就知道！哥，你最牛了！】
　　【Cloud：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请客的饭点，我请班里同学还有你那边的同学一起吃饭吧。】
　　【C小调：考上了不都是家人摆宴吗？我是家属我来请！】
　　宋浮云不想跟他多掰扯，答应了。
　　【C小调：哥，那你接下来是不是没事了？是不是能天天教我散打？】
　　宋浮云一声冷笑，无情回复：
　　【Cloud：你想多了，我会帮你整理笔记，给你买点教辅书，帮你好好补课，提高成绩。】
　　【C小调：？？？】
　　【Cloud：你自己说的，期中考考进五百名。】
　　【C小调：……我就那么一说。】
　　【Cloud：那么一说也是说了，我不管，你给我好好学！】
　　作者有话说：
　　小舒：我太难了.jpg
　　唉，现在的小舒真是有点小太阳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只可惜亲妈不会让他一直这样的，狗头


第33章 第三十三乐章
　　明外高中第二天就来人说下个月就要组织考上培优班的同学开展竞赛培训，挑一挑人去和准高二的同学一起准备十一月的CMO。
　　宋浮云专门问了老师培训的具体情况，得知如果被选上会有长期的集中训练，包括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且可能是去校外培训。
　　老师一开始以为他是担心培训费方面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说：“舒总不支持你搞竞赛？”
　　宋浮云摇摇头说没有，如果是教育上的费用，舒文扬应该都会出，而且他现在有很多存款，自己出也完全够了。
　　但这种长期封闭训练他基本回不了家也来不了学校，联系他都挺困难的，那这算不算是违背了舒文扬留他在舒家的初衷，毕竟他能回馈舒文扬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忙看着舒游意。
　　也许他跟舒文扬提出来舒文扬也会同意，就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有所在意。
　　可能是从前过久了如履薄冰的日子，他有时候就是会想太多，生怕自己陷入什么麻烦之中。
　　他跟老师说自己再考虑一下，老师劝道：“你能被选上的概率很大，高一就参加CMO拿了奖的话，之后就可以轻松很多，等着参加强基就行了。我建议你千万别放弃这个机会，这比裸分考TOP2学校容易多了吧？”
　　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但他的人生目前还不能完全由他做主，随心所欲，他现在得到的很多东西都是他承受不起的，他不喜欢亏欠别人。
　　没过两天，高中部那边就要求他们填竞赛培训的报名表了，大部分同学当场就填完交给老师了，班里另一个考上培优班的男生看宋浮云居然没填，塞进了课桌里，有点想不通，但看宋浮云面色凝重，他又没好意思问，迂回地问了舒游意。
　　舒游意收到那个男生的消息问他宋浮云怎么好像不打算参加竞赛了，他起初也很意外，每个考上培优班的人不都是奔着竞赛去的？
　　他差点就打算直接问宋浮云了，但平静了一下又觉得不妥，详细问了问竞赛培训的具体情况，马上就想明白了宋浮云的纠结点。
　　那一刻他是有点生气的，宋浮云理智得过了头，又特别公私分明，他把答应舒文扬的事看作一种职责，没做到就心里不安，觉得自己白白拿了好处，现在要因此放弃参加竞赛的机会，放弃一个改变命运的最好的机会。
　　他倒希望宋浮云可以感性一点，也可以自我一点。
　　知道了这件事后，他没有找宋浮云说，只因他清楚自己说了宋浮云也未必听，在宋浮云眼里，他还是个小孩，于是他只能搬救兵，打了个电话给舒文扬，明确跟他爸表示不要拿这个事束缚宋浮云，宋浮云在学习上有多拼命他看得见，他不希望宋浮云因为这种事放弃这个机会。
　　舒文扬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反，舒游意知道他爸也很欣赏宋浮云，估计看宋浮云处处都好，要是可以选择，更想要个宋浮云这样的儿子，舒文扬答应会跟宋浮云说，他就没什么心事了。
　　第二天舒文扬才抽空给宋浮云打了个电话，宋浮云这些天还在学校，如舒游意所说，他也不想在家跟阮雁大眼瞪小眼。
　　宋浮云走到教学楼后面接电话，舒文扬应该是忙，节约时间地直接问他为什么没报竞赛培训，他一下就知道了肯定是舒游意说的。
　　“我……”宋浮云不太好意思当面说自己的理由，尽力组织语言，“我就是觉得培训时间太长了，可能影响别的学科的学习。”
　　“别人可能会受影响，你肯定不会。”舒文扬笑了一下，说，“好了，我知道原因。你不必有这种心理负担，如果这件事给你带来了这么大压力，我才是于心不安的那个。你救过小意，我们家无论怎样感谢你都是应该的。”
　　宋浮云沉默着没说话，舒文扬轻叹口气，又说：“你太懂事过头了，小孩子不应该有这么重的心思。”
　　这话宋浮云很想反驳，其实舒游意心思也很重，你这个当爸的可能都不知道吧？
　　舒文扬缓缓说道：“当时听说有个孩子救了小意，我觉得不可思议又很好奇，特意看了你的信息。我是真的非常欣赏你，尤其是问你想要什么感谢你却只说给你朋友找个律师的时候，你自己生活艰难，却在这种选择面前想着朋友，这种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曾经说过可以收养你并不是客气话，我真的那么想过。小意恐怕不太可能在以后接手天盛了，小芮还太小，我和阮家之间也并非全然信任，他也不太合适。”
　　“我有一瞬间想，我不如收养你，把你培养成我的接班人。但现实是我不能那样做，关于遗产的分配问题很早就有签协议，我不能强行破坏现有的平衡。我愿意负担你的一切费用，很大部分原因是我自愿的，并不是想跟你做什么交换，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轻易接受他人恩惠的孩子，我也不想你为难，刚好想到了小意的事，才跟你那么说，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心理负担。”
　　宋浮云听得可谓震撼，他真没想到舒文扬说收养他是认真的，不过也不排除舒文扬在口是心非，名利场上呼风唤雨的人说出来的话不能全信。
　　“也不是心理负担……”宋浮云低声解释，“就是觉得好歹也是受人所托，就要忠人之事……”
　　舒文扬又笑了：“小小年纪想得可真够多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去赢取你自己想要的未来，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为难自己，更不应该牺牲掉自己的未来。我一会儿还要开会，你现在就回去把报名表填了给你们老师，之后该培训培训，该比赛比赛，你能考上好学校我也会开心。”
　　宋浮云应了一声，没有再坚持，挂断了电话，慢慢走回去，一路上想了很多，最后又记不起来到底想了些什么，摇摇头进班把表拿出来填了，在截止时间前交给了老师。
　　这边的事应该有班里的同学给舒游意通风报信，放学的时候舒游意心情很好，但没提竞赛的事，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仿佛没发生过这件事。
　　宋浮云说要给舒游意补课自然是认真的，他趁着培训还没开始研究了一遍舒游意现阶段的知识掌握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能说很差，只能说是极差，连基础知识都没掌握，更别提其他了。
　　他整理了一下初一课程的笔记，先以教材知识点为出发给舒游意梳理了一遍，又买了两本简单的教辅书辅助练习。
　　舒游意学得还算认真，但他也看出来这人没真正用心，也没下苦功夫，别人的目标是100分，这人的目标大概就是60分，不过他也没逼着，能有60分的努力，考艺术特招或国际班倒也够用了。
　　在舒游意眼里，宋浮云教他散打的时候有些许敷衍，但现在给他补课却是耐心细致，讲得也深入浅出，感觉比他老师都讲得清楚。
　　“哥，你适合当老师。”舒游意一边做数学题一边说，“让你来教应该每个学生都能学会。”
　　宋浮云说：“因为这是只教你一个人，当然是适应着你来，但学校老师面对一个班几十个学生，怎么可能去适应每个人的进度和能力？”
　　“但你确实教得好啊。”舒游意说，“我又没瞎夸。”
　　“知道了知道了。”宋浮云看了看给他做的计划表，“在我去培训前帮你把之前的知识点全部补完，赶上学校的进度，后面的就靠你自己了。不过没有封闭训练的话，我还是会盯着你的。”
　　“我肯定好好学。”舒游意保证道，“我现在每节课都听。”
　　宋浮云：“……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舒游意：“呃，以前连最基本的也做不到嘛，所以现在还有进步。”
　　当月宋浮云接到了消息，钟志成的案子一审判下来了，至于宋兴明，年后就已经判了，虐待被监护人的罪没有成立，只判了拐卖罪，七年半，宋兴明的老婆只是收买，且定的是没有发挥主要作用，判一缓二。
　　钟志成当然被判了死刑，但上诉了，正在走二审程序，梁风一审被判了四年，因为是并案处理，一并上诉了，不过梁风没有亲人在世，可以安排他作为家属会见一次。
　　在一个工作日，舒家的司机送他去了看守所。
　　隔着看守所的玻璃，梁风瘦是瘦了不少，但看着精神还不错，见了他脸上还有笑容。
　　他拿起通讯电话，叫了一声：“风哥。”
　　梁风在电话另一头说：“你穿的是明外校服？之前律师跟我说过，你去明外上学了。”
　　“嗯。”宋浮云想起从前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那时的他们都是没有选择的人，他深吸一口气，也笑了笑，“我已经考上明外高中部的培优班了，准备去参加竞赛，以后考京大清大都能容易点。”
　　“真好。”梁风点点头，“阿云，你一直都很厉害，现在看到你回到了正常的生活，我真的很高兴。”
　　“嗯，是很好。”宋浮云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跟梁风说，但现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过去的很多事压在心头，太沉重了，他有些喘不过气，顿了一顿，才又说，“四年，很快的，等你出来可以去京市找我，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都重新生活，都会越来越好的。”
　　“好啊，我还没去过京市。”梁风笑着说，“还没谢谢你帮我请的律师，四年，比我之前想得短很多了，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是舒总帮的忙，就是舒文扬。”宋浮云解释道，“我救了他儿子，他感谢我的。”
　　“还让你住他家了？”梁风说，“人还挺仗义。”
　　宋浮云又点头，说：“他儿子人也很好，我跟他相处得不错，现在也不算孤身一人，有个亲人朋友。”
　　“那就更好了。”梁风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阿云，这都是你应得的，过去你太苦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你现在是苦尽甘来。”
　　舒游意也说他现在是转运了，宋浮云眼角微湿，从前他觉得上天不公平，现在又觉得也许上天是最公平的，不会薄待任何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他又和梁风说了点自己的情况，探视时间很短，他答应梁风以后转去监狱每个月都会去探视，需要什么直接跟他说，他送进去。
　　从看守所走出来时，澜城的春日暖融，万里无云，宋浮云眼角还残留着泪水，心情却无比轻松。
　　他和梁风不断说着“真好”，只因除了这两个字他们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阴霾终会散去，他们总有一天可以沐浴在阳光之下，去拥抱世间无尽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我时光大法好，然后结束这一卷！


第34章 第三十四乐章
　　四月末的期中考舒游意进步了八十多名，凡是涉及背诵记忆的大多得了分，宋浮云还算满意。
　　补课进行到五月中旬时，宋浮云去了高中部参加竞赛培训，但目前进度不紧张，晚上也不上课。
　　故而晚上宋浮云就自己在高中部的图书馆做做题，给舒游意写一下新的补课计划，这样的日子还有种莫名的惬意感。
　　六月宋浮云回原来的班级拍了毕业照，中考结束后又和大家一起吃了饭，那边舒游意也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
　　暑假要进行CMO参赛的选拔，最近的竞赛班气氛紧张了不少，宋浮云还是最淡定的那个，况且他也真没把未来都压在竞赛上，能竞赛拿奖走强基当然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认认真真高考。
　　期末考试舒游意又进步了三十名左右，已经能在四百名内了，这个成绩考国际班没什么问题，只要初二稳住就好。
　　本来暑假舒游意还想带宋浮云出去玩，但宋浮云忙着竞赛集训，七月又真被选上了参赛CMO，直接被学校拉走封闭训练去了，他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在家里又天天要面对阮雁和舒昀芮这两个讨厌的人，一个成天发疯，一个成天往他跟前凑，他烦得很，白天不跟同学出去玩就跑来明外做暑假作业。
　　一般他最先做完的都是语文，作文都是一口气全写完的，他不懂为什么很多同学憋不出二十篇作文，明明能写的东西很多，再写二十篇也不是问题。
　　政治历史他现在学得还行，但其他的都很一般，他不想宋浮云分心还要担忧他的学习问题，也不想宋浮云补课付出的那么多努力白费，暑假也没落下做题，自认是过得最充实的暑假。
　　九月开学了宋浮云才被放出来，回归相对正常的生活，只在自习课的时候会去集训，每个周末也有固定的集训时间。
　　初二开学，明外举行了一次开学考，检验大家暑假有没有认真学习，宋浮云收到舒游意的开学考成绩还挺惊喜，居然比期末考试还进步了一点，看来暑假没荒废。
　　【Cloud：考得不错，值得鼓励。】
　　【C小调：我几乎每天都在学校学习，可用功了。】
　　【Cloud：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点赞】
　　【C小调：晚上去你那边吃饭，你请我吃，当奖励。】
　　高中部的食堂还要更大一些，初中部的同学也可以过来吃，不过相对较远，大家并不会经常过来，但开学后舒游意却几乎天天来找他一起吃饭，他新班级的同学也全认识舒游意了，看到舒游意在门外等他，就冲他喊一句“你弟来了”。
　　舒游意这股黏糊劲他真是没法子，但也不讨厌。
　　“哥，你要是竞赛得了奖，准备去哪个大学？”舒游意喜欢吃这边食堂的蛋挞，每次来都要买两个，此时一边吃一边忽然问他。
　　“都可以。”宋浮云无所谓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无所谓？”舒游意说，“那你想读什么专业？看看京大和清大在那个专业上哪个更强就去哪个。”
　　宋浮云思索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应该是京大强一些吧。”
　　舒游意又问：“你还真想好要读什么专业了？数学？物理？”
　　“我其实不太想读理工科类的。”宋浮云坦诚道，“我学得是挺好，但也谈不上喜欢，发自内心来说，我想读法学。”
　　舒游意惊了一下，但又觉得确实是宋浮云的选择，他一直对法律方面很了解，可能也有一些他自己过往经历的因素。
　　“那你两年后就要离开澜城去京市了？”舒游意蛋挞都不吃了，不太高兴地说，“那我就得一个人在这待着，然后回家面对阮雁和舒昀芮？”
　　宋浮云笑了笑：“还有两年，你想得真远。”
　　“两年很快的。”舒游意垂下眼，“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澜城了……”
　　这人越说越没边了，宋浮云正要说话，他又说：“没关系，我大学也去京市读，到时候去找你。”
　　宋浮云指指蛋挞，说：“快吃吧你，你先给我把这学期期中考试考好，两年后的事别瞎想。”
　　两年后确实在此时看来是很远的时间，宋浮云喜欢活在当下，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喜欢展望未来，用虚无缥缈的幻想来麻痹自己，与其想未来那触摸不到的东西，不如把现在的事做好。
　　但真正过着生活，他又真切地相信了舒游意说的——两年很快的。
　　尤其是每天都是没什么波澜的生活，似乎时间就会变模糊，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可一晃眼却过去这么久了。
　　宋浮云高一去参加CMO得了二等奖，期末统考照例是全校第一，全市第一，而舒游意的成绩则稳定在三百多名。
　　高二的时候，宋浮云又去参加了一次CMO，这次得了一等奖，不过不是前60名，没被选上去参加IMO的集训，宋浮云对此没什么遗憾的，他在数学上有一定天赋也肯努力，但自认也没到顶尖的水平，后期做题就感觉较为吃力，能得到这样的成绩已经很满意，再说了，他以后也不会再学相关专业，到此为止已经很好了。
　　舒游意升了初三，成绩没什么进步也没什么退步，变化最大的就是他长高了许多，本就在同龄人里算很高了，到了初三已经有一米八，和宋浮云一样高了。
　　中间宋浮云去封闭训练了两个月，被放出来后见到舒游意都惊了一下，两个月时间这人似乎就长高了一些。
　　舒游意的五官也比同龄人长开得快一些，曾经被外国小姐姐说可爱的那点婴儿肥已完全不见，下颌线条硬朗，眉眼间的浓墨重彩也更鲜明了，在人群中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帅哥。
　　高中以后，舒游意总说宋浮云比以前更好看了，宋浮云对此毫无知觉，长相对他来说又不能当饭吃，能看过眼就行了，但舒游意那么说了之后，他觉得长相可能还是给他生活带来了一些困扰，因为总有女生往他的笔盒和书桌里塞小礼物、小纸条，还有人买了奶茶放他桌上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当面当着女生的面把东西扔了他做不出来，会伤人家的心，而且也不礼貌，他一般会手写一封感谢信委婉拒绝，再把东西原样还回去，次数多了，女生们大概都知道他没那个心思，来的人就少了。
　　对此他还专门问舒游意有没有相关经历，舒游意说偶尔，不太多，他不信：“你这样的长相更受女生欢迎吧？”
　　舒游意难以苟同，宋浮云五官不是浓烈立体的类型，反而从眉眼到下颌都给人清清淡淡的感觉，但配上他端正的坐姿，看书时格外认真的样子，很有一股清冷谪仙的味道，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他也觉得他哥美得很。
　　高二下学期，舒游意参加了中考。
　　和钢琴比赛一样，舒游意可能真的是临场发挥型选手，也或许是心态好，总之中考属于超常发挥，比平时任何一次大考都考得好，高了足有二十分，最后直接考上了明外的普通班，不必去国际班了。
　　连舒文扬都十分意外，直说得感谢宋浮云。
　　宋浮云心想，你还真得谢谢我，你这当爸的教得实在不怎么样，你儿子跟着我反倒大变样，这大功劳我可以认得问心无愧。
　　一考上高中，舒游意又放飞自我了，高一第一次期中考直接被打回原形，惨不忍睹，试卷都不敢拿回家给宋浮云看。
　　看着宋浮云阴沉的脸，舒游意发誓一定不玩了，认真学习，但相比初中的课程，高中的课程用60分的努力已经达不到同样的效果，舒游意期末考试进步了一些，但分数依然不好看。
　　宋浮云也没辙，总不能真拿刀逼着他多付出点实质的努力。
　　两年里，和其他学生一样，学习占了他们绝大多数的时光，舒游意连钢琴比赛都参加得少了，但每一次宋浮云都会陪着他去。
　　舒家的家庭关系没有丝毫的改变，阮雁依旧把自己锁在家里，舒昀芮还在上小学，但没那么闹腾了，不会再随便进舒游意的房间，只是时不时还会试图和舒游意一起玩。
　　舒文扬照样不回家，两个月能回来一次就很不错了，过年回来的时间最长，但也不超过十天。他的身体还是那些老问题，每年体检都一样，不过医生的嘱咐越来越长，还劝他休养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但舒文扬说公司那边离不了他，也不可能交给别人，拒绝了。
　　这两年宋浮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监狱探视梁风，钟志成的案子二审依旧维持原判，在当年就执行了死刑，团伙里的重要成员最高判了无期，其他还有多个十几二十年的，梁风在里面算很轻了。
　　宋兴明的老婆一直在镇上，但没有再跟他联系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舒文扬有插手，当时舒文扬承诺他会帮他挡掉这些人的骚扰，给他一个安稳的生活，他没有询问过舒文扬与此相关的事。
　　步入高三，宋浮云每天的生活更是只有学习，连舒游意的学习都有点顾不上了。
　　他初中的时候对强基计划不太了解，以为和以前的自招差不多，高二了解了才知道原来招录的专业是有限的，一般只开放数理化等基础专业学科以及人文社科的紧缺专业，他想学的法学根本不在此列。
　　因而高三下学期同学们开始如火如荼地报名强基计划时，他直接放弃了。
　　这一举动把年级组所有老师都惊动了，挨个来找他谈心，问他难道就对法学是非学不可？
　　他点点头说是，只想学法学。
　　老师们轮番说了许多也没能打动他，最后也只能放弃了，不过知道他全科成绩都好，裸分直上也问题不大，嘱咐他务必在最后这段时间保持好状态。
　　年级里也都知道了他因为一门心思想上京大的法学而放弃了用CMO的奖去报强基计划，等于他高一高二辛辛苦苦参加训练是白参加了，都惊讶了好几天。
　　他倒是不这样认为，参加训练去比赛也是一段宝贵的经验，他明显地感觉自己抗压能力强了不少，遇事也更细致沉着，而且多对一门学科有更深入的了解又不是坏事，得到的远比失去的更多，也更重要。
　　舒游意常说他理智得过头，他的人生到此时确实都是被理性所支配的，但唯有学什么专业这件事，他想感性一次，甚至还对自己不爱幻想的未来有了一些向往。
　　这是一门可以保护自己的学科，也是一门可以保护其他人的学科，他见过很多挣扎在黑暗中的人，他想有一天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去为他们做一点什么，是在弥补他当年没有得到的温情，也是在实现自己更多的价值。
　　决定了之后，他对高考反而充满期待，已完全做好了准备。
　　但一个礼拜后的一个电话，突然间就打破了两年多的平静，也打乱了他的生活。
　　他是在中午吃饭前接到舒文扬的电话的，舒文扬的语气比平常都急：“小宋，我已经让小庄给你买了去京市的机票，你马上回家收拾东西，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后面的事他们会安排。你的亲生父母应该是找到了，核对了信息完全符合，就差做DNA鉴定。但现在情况复杂，你的生父已经去世，生母似乎罹患重病，且精神有些问题，那边的人无法和她沟通，也没办法采集DNA，他们劝你亲自过去一趟看看。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其他信息我一会儿发给你，你慢慢了解。”
　　宋浮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手机砸在地上都没反应，好半晌才回了神，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手机跑回了班里，背上书包就走了。
　　这两年舒文扬一直替他与京市那边联系着，但数次核对信息都没能匹配上，他每次燃起一点希望又很快破灭了。
　　他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重新麻木，不再幻想，现在却告诉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可是，可是……
　　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他的母亲也疑似罹患重病，精神还出了问题。
　　上天好像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仁慈又残酷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第二卷 结束！
　　第三卷 是我自以为剧情最跌宕的一卷，字数也会长一点，将会发生较多变故，但不要有啥剧情上的期待，就是……都挺狗血的，我就是写一个细水长流治愈系文而已，什么豪门争斗都是狗血无逻辑的产物。第三卷小舒会疯狂动心，但小宋本来就比较早熟冷淡，在爱情上会比较迟钝，可能他自己有那个想法了都不会意识到，需要被我们小舒攻略一下，不过应该第三卷小舒都还是暗恋阶段哈哈哈哈哈，就是他的性格什么的会发生比较大的改变，等于就是要完成蜕变了，之后第四第五卷是谈恋爱和搞事业。 第三卷 还会有一些亲情线，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哭，反正我经常把自己写哭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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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乐章
　　宋浮云离开学校时，匆匆给舒游意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去趟京市，那边有亲生父母的消息。
　　舒游意看到消息就知道宋浮云情绪不对，打字都打错了一个字，还漏了标点符号——宋浮云做事严谨，从不会这样。
　　在班里待得越来越烦躁，舒游意跑出去打了个电话给舒文扬问了情况，而后要舒文扬也给他订一张机票，他陪宋浮云一起去。
　　“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大事怎么行？”舒游意语气严肃，“好歹要个熟悉的人陪陪他吧？”
　　舒文扬想了想也觉有道理，让庄蔚也给他赶紧买了一张机票。
　　舒游意猜司机已经送宋浮云回家拿东西了，他跟老师请了假，奔出学校打了辆车。
　　等他回家时，宋浮云正好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从楼上下来，看到他回来面露讶异，但脸上的表情变动并不大，神情像是早就僵了，恐怕心里正乱着。
　　“哥，你等等我，庄蔚也给我订了机票，我拿点东西马上下来。”舒游意快步上楼，“我陪你一起去，这种时候你身边不能没人。”
　　宋浮云似乎想叫他一声，但他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宋浮云张张嘴又没出声，在原地站了会儿，沉默地走上楼去了舒游意的房间，说：“我换个大点的行李箱，放一起吧？”
　　“嗯，好。”舒游意看他情绪实在不对，轻声说，“我去拿吧。”
　　宋浮云又没说话，舒游意去找来一个大一号的行李箱，把自己的必备品一股脑往里塞，宋浮云看了看，把他的衣服全部重新叠了一遍，又把自己的东西也放进去了。
　　收拾好行李，宋浮云蹲在地上没动，舒游意拍拍他的背，说：“哥，没事的，我们先去了再说，有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呢。”
　　宋浮云“嗯”了一声，起身提着行李箱走了，舒游意追上他，把行李箱拿过来，先一步冲下楼去，让管家去开门。
　　去机场的路上，宋浮云全程闭眼靠坐着，不发一言，舒游意想说点什么又怕让他更难过，最后也没敢说话。
　　宋浮云从没坐过飞机，到了机场就跟在舒游意后面，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头等舱没坐满，只有几个人，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舒游意让宋浮云坐去里面，宋浮云像是很累，闭着眼又是安安静静的。
　　空姐走过来轻声问舒游意需不需要毯子，舒游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靠过去，把毯子盖在宋浮云身上。
　　宋浮云却忽然惊醒一般睁开了眼，手背上的青筋因紧张而绷起，看清楚了人才垂下眼，收起了冰冷的气息。
　　“哥，你睡会儿吧。”舒游意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到了叫你。”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机舱里很静，宋浮云闭着眼却始终没睡着，他想了很多很多，想这一次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想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想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坐在他身旁的舒游意也神思清明，他尝试着去体会宋浮云的悲伤，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想看到宋浮云又因为命运的不公而陷入痛苦。
　　宋浮云这么好，理应得到世界最温柔的善待，前路尽是阳光与坦途。
　　两人落地前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餐了，下了飞机与接站的人碰面就直接去了他们的公益组织总部所在地。
　　民间有不少这种帮助寻亲的公益组织和团体，现在他们去的这个组织算是规模数一数二的，与官方也有密切合作，能得到的资源很丰富。
　　总部在京市一个胡同里，像个社区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热心地引他们进去，一个戴眼镜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是这件事的负责人，把手上的资料递给宋浮云，说：“基本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两年前，澜城那边跟我们联系，提供了目前已知的线索和信息，但说实话这些都帮助不大，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收买你的家庭说是从一个邻省的人那里买来的，但据你自己所说，你辗转去过很多地方，而我们调查来的信息也可以知道，邻省在十几年前确实有专门的人做中转这道关卡，但并不是真正负责拐骗的。”
　　“警方也在顺着这个线追查，我们这么多年也派去了很多志愿者走访调查，得来的一点线索就是邻省那边的人说当年从北方拐来的儿童较多。我们又把主要调查地集中在北方几个省，搜集汇总各个地方的报案记录，两年前澜城那边联系我们时，我们已经基本把当年集中走失儿童的地方确定在了一个较小范围。我们与警方那边合作，不断缩小范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们的志愿者在一次走访时到了林市一个山村，得知十几年前有一户人家丢过一个男孩儿，走失时虚岁正好三岁，与你一致。”
　　看到宋浮云看资料的手在发抖，她倒了杯热水放在一边，继续轻声细语道：“我们开展了深入走访，但镇上派出所的纸质档案有缺失，我们没有查到报案记录，最后从一个已经住到城里去的老支书那里拿到了一张旧寻人启事，对方还保存了那户家庭提供的照片，他当时帮着寻找，离开村子时也没丢掉，想看看能不能继续帮上忙。我们拿到照片时可以说是一阵狂喜，和澜城提供的你的照片太像了，我们又通过村里人丰富了那户人家的信息，如果他们真是你的父母，非常不幸的是，你的父亲在你六岁时就因车祸去世，你的母亲后来离开村子在京市附近打工，去年年底来到京市一家中学教育机构做清洁工，但我们与机构的人沟通后得知她已经患了肝癌，精神状况也一直有点问题，不是很能与人交流。我们去找她，她不太相信我们，也很排斥与我们接触，我们没法强行带她去做DNA检测。”
　　宋浮云打开某一页资料，看到了那份泛黄的寻人启事，写着是在林市市区一个菜市场附近失踪，详细描述了孩子失踪时穿的衣服，还说右手手肘左侧有一颗痣，这个位置在手肘内侧，宋浮云自己都很少关注，但有一点印象。
　　他当即撩起右边的袖子，把肘侧露出，中年女人凑过来看，立马笑了，说：“呀，真的有，看来应该是不会错了。不过这里不是明显位置，一般人不会注意，寻人有难度。”她又把和寻人启事放一起的照片给宋浮云看，“你再看看照片，是不是就是你？你的脸型、五官和小时候没有太大变化！”
　　那张照片也很旧了，还有一道折痕，是彩色的，但像素不好，色彩失真，照片上的男孩两三岁的样子，蹲在像是农村的田埂上，抬头有点懵地看着镜头，但脸很清晰。
　　舒游意也在看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那肯定是宋浮云，虽然那时候的脸还有很多婴儿肥，显得肉嘟嘟的，但五官和现在一模一样，天生面部留白较多，给人的感觉就是清爽白净。
　　宋浮云闭了闭眼，把紊乱的气息压下去，嗓子却还是有些沙哑，问：“您可以带我去见她吗？”
　　“当然可以。来，你先喝点水。”中年女人很理解他的心情，相比从前她接触过的找到亲人的求助者，宋浮云已经是最镇定的那个，她把热水递过去，“那位女士叫胡秋梅，那家教育机构之前看她每天守在门口收废旧塑料瓶，看她虽然不太能与人正常交流，但做事很麻利，就让她在机构里做做清洁工作，每个月开一点工资。机构的人说她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一样跟路过的人说她在找儿子，她儿子叫小洲，我们从老支书和其他村民那里也了解到，她丈夫姓周，当年他们的儿子名叫周洲。”
　　“她的病……”宋浮云觉得嗓子很干，喝了一口水才能说出话，“她的病请问怎么样了？”
　　中年女人摇摇头，叹道：“来了京市后就没再去过医院了，问了她以前认识的人，是去年年初查出有肝硬化，情况不太好。看她现在的样子，腹腔应有积液，但身上又消瘦得厉害，还是尽快带她去接受治疗吧。”
　　宋浮云把杯子放下，说话声音已趋于平稳：“谢谢您，麻烦你们现在带我去见见她。”
　　舒游意觑了眼宋浮云，纵然他神色与平常看起来没什么分别，但那样的平静明显是强撑，眼周有一点红，是把泪意强行憋回去憋的，那抹浅红色配上他此刻苍白的脸，是易碎的脆弱感。
　　很快，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带着他们出去，开了一辆车到那个教育机构。
　　他们在一条街的尽头停下，门店是个本地教育机构品牌的分部，有两层，里面还挺大，公益组织的人进去和机构的负责人沟通，说明了来意，负责人带着宋浮云他们去了店内，转到楼梯后面的工具间外，指了指狭小空间里若隐若现的一个人影，说就是她了。
　　两个工作人员拍拍宋浮云，示意他过去，舒游意也低声说：“哥，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宋浮云的心好似恨不得飞快跃过去，但两条腿却如千斤重，无法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出生日期在什么时候，按照身份证上写的生日，他在去年八月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是一个成年人了，只是在他长长的未成年时期，他没有家庭、父母、亲人，不知自己本来的名字，不知自己家在何方，像他的名字一样，就是一朵飘来荡去的浮云，在世间流浪。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无数次幻想，无数个梦境，他都在问，他的家在哪里，他的父母在哪里，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他只能艳羡地看着别人在放学时走向他们的父母，和父母欢笑着回家。
　　太多的思绪涌上心头，情绪的宣泄口却又被强行堵住，他动了动腿，迈出了一步，再慢慢地，慢慢地走向那个亮着光的工具间。
　　门是开着的，胡秋梅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如公益组织的人所说，她应该精神有问题，目光是呆滞的，长时间瞪着大眼睛盯着某一处，听见有人进来也不会有反应。
　　她应该是四十岁上下，但实际看上去却老态明显，像是接近六十岁，双颊瘦得凹陷，头发也是营养不良的干枯发黄，双手的皮肤老皱，还有做多了活留下的痕迹，但从他那对细眉和堆满鱼尾纹的双眼隐约还能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清秀的姑娘，与宋浮云的眉眼还有几分像。
　　宋浮云的喉结滚了滚，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眶逐渐湿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秋梅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她面前，目光一点点收回，也低下眼看向宋浮云。
　　二人两相对视，宋浮云忍着泪，扯出一个笑，轻声问：“您好，请问您是在找您的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决定今天改名了，我们是个治愈系文！
　　他们是相互治愈，对小云来说，在我看来，经历过太多伤痛还努力生活的人理应得到生活的善待，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他的家庭是不幸的，这已经没有办法，但我会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有爱情有事业，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这是上天前十几年欠他的幸福，余生都会补给他。今天的我去答辩了！终于要毕业了！虽然一想到上班其实根本不想毕业……看别人答辩前各种紧张，而我佛系到这两天天天出去玩，甚至下午答辩，早上还跟同学出去玩……


第36章 第三十六乐章
　　工具间装的还是旧式的白炽灯，灯光有些刺目，刺得胡秋梅半眯着眼，她的眼球是浑浊的，转了转，又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口中喃喃道：“我儿子叫小洲，我和老周就买个菜的工夫，转头他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见……他很乖的，不乱跟别人跑，肯定是被人拐走的……警察说找不见就很难找到了，我不信……我不信……”
　　后面的话开始反反复复，她口齿还是清晰的，自言自语般不停嘟囔着，不断地从头说起，眼睛死死盯着同一个地方，是一种执着的痴。
　　她执着了十六年，不相信找不到自己的儿子，熬了一年又一年，去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不停地与别人说着这段话，那点声音却像石头丢入海中，淹没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地成了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独言。
　　宋浮云很用力地咬住自己靠近嘴唇的软肉才忍住了眼泪，他在十六年里历经磨难，咀嚼孤独，眼前的女人也同样地在风雪中踽踽独行，尝尽心酸，在逐渐堆积的绝望中精神崩溃，在艰苦的生活里生了重病，神志不清时却还记得自己没有找到儿子。
　　“您……”宋浮云缓了口气才能继续说话，“您知道您的儿子今年几岁了吗？”
　　胡秋梅确实无法正常与人沟通，许久了都像是没听见般沉默不语，又或许是她的脑子还没有处理好这句话的信息。
　　宋浮云也不急，蹲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过了一分多钟，胡秋梅又把目光转回来，问宋浮云：“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这是问他是不是这个教育机构的学生，宋浮云摇头：“我不是，我也是在找人。”
　　“你上大学了？”胡秋梅似乎总对别人的话无法理解，但能自己说出完整的话，“我儿子今年也上大学了。”
　　她痴痴傻傻，却又清楚地知道时间的流逝，知道她的儿子如果尚在人世，也该到了上大学的年纪。
　　“我……”宋浮云又咬了下口中软肉，“我快考试了，就要上大学了，要来京市上大学。”
　　胡秋梅大概又没听懂，呆呆地看着墙角，许久之后，自言自语道：“那你帮我找找他在哪个学校，以前别人都说他跟我长得像呢，他右手肘还有颗痣的……”
　　宋浮云双肩微微颤抖，口中都泛起了一丝血腥气，软肉被他咬破了，他再也忍不住地自眼中滑下泪水，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袖子卷到手肘处，将右手手肘内侧的痣露出来，递到胡秋梅眼前，问：“是不是这里的痣？”
　　这颗痣仿佛什么久远的记忆，胡秋梅呆滞的眼神瞬间回笼，她猛地抓住宋浮云的手臂，用力到指甲都无意识地陷进手臂的肉里，用疯狂的眼神看着那颗痣，张大着嘴，喉中发出似是哽咽又似是嘶喊的怪声，喃喃道：“之前有个人这里也有颗痣的，我说他是小洲，他却说不是，警察也说不是……”她看着宋浮云，声嘶力竭般喊道：“你是我的小洲吗？你是不是小洲？”
　　舒游意和那两个工作人员听到里面的声音可能是怕胡秋梅精神失常有伤害行为，快步过来在门口看了眼，见胡秋梅把宋浮云的手臂都抓破了，脸上却无意识地淌下许多泪，顺着那一道道沟壑滴落。
　　宋浮云也泪流满面，他也怕这是一场梦，强自保持最后的镇静，对胡秋梅说：“您跟我去找警察，我们做一个化验就能知道，好不好？”
　　“好……好……”胡秋梅的泪水还在大颗大颗地滚落，嘴上说着“好”，却还不松手，像是一松手这最后的希望又破灭了。
　　舒游意和工作人员上前一起帮忙哄着，也许是她对宋浮云真的比较信任，只要能一直抓着宋浮云的手臂，她就能相对安静，几分钟后跟着他们一行人走出教育机构，去往公安局。
　　宋浮云的DNA已经录入了专为打拐建的数据库，只要有亲人的DNA也在库里且比对成功就行，因而公安那边只带着胡秋梅去做检验，但现在宋浮云不能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宋浮云就一直跟着她，让她能看到自己。
　　DNA比对即使加急也要晚上才能出结果，公益组织的人带他们回总部等消息，请他们吃了内部的工作餐。
　　在等结果的这段时间，胡秋梅一直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宋浮云看到她的肚子如怀了孕的女人一般，是腹积水所致，她的食欲也很差，不怎么吃得进去东西，他悄悄查了资料，这种情况已经是晚期，必须尽快接受治疗，但可能并无法治好。
　　宋浮云也不怎么吃得下，舒游意看他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最后同样没吃多少。
　　晚上十点多，公安局打来电话通知他们出结果了，让他们尽快来一趟。
　　似是对结果已有预知，宋浮云一路都比较平静，而胡秋梅神志不清，也不可能会激动。
　　到了公安局，他们被请去了一个空的会议室，三个警察拿着检验资料进来，向他们宣布了比对结果。
　　“我们将胡秋梅的DNA录入库中进行分析比对，与之前宋浮云的DNA比对成功。”一个女警察将结果递给宋浮云，“胡秋梅就是您的母亲。”
　　宋浮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警察和公益组织都面露笑容，还给他们买了一束鲜花，恭喜他们寻亲成功。
　　胡秋梅完全听不懂这些，公益组织那边过来的年轻姑娘揽着她的肩，低声说：“阿姨，这就是您要找的儿子，他是您要找的小洲，您找到了。”
　　她处理别人语言信息的能力很差，很久都还没理解，女警察和这位年轻姑娘反复地向她叙述，温声告诉她，眼前的就是您找了十六年的儿子，他叫小洲，当年在菜市场走丢的，是被人拐走了，现在找回来了，与您团聚了。
　　“小洲，小洲……”胡秋梅的喉中又发出嘶哑的声音，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宋浮云，从椅子上颤巍巍地探手去摸宋浮云的手，“我的小洲……你是我的小洲……这次不会错了……不会错了对吧？”
　　“是，不会错了。”女警察说，“我们确认你们就是母子关系，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胡秋梅反复说着“不会错了，不会错了”，又攥着宋浮云的手叫着“小洲”。
　　女警察看宋浮云也在压抑着快要宣泄的情绪，拍拍他，说：“快去叫一声你妈妈。”
　　宋浮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情绪决堤的感觉，眼泪汹涌而出，这么多年筑起的理智又临危不乱的坚硬外壳悉数坍塌，他看到的是里面鲜血淋漓的伤口，和那早已埋在岁月中的可笑幻想。
　　后来做梦都不敢去梦到的人现在就那么真实地在他的面前，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感知到相连的血脉中同样滚烫的鲜血。
　　这是他的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妈妈，找了他十六年的妈妈。
　　宋浮云反握住胡秋梅的手，眼泪打在两个人的手上，又热又烫，他缓缓蹲下来，再双膝触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轻声叫道：“妈……”他的情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脑袋抵在胡秋梅的膝头，又叫了一声：“妈妈……”
　　胡秋梅不清不楚的神志在这声“妈妈”中如同短暂地找到了从前的清醒，就像每一个母亲无法拒绝孩子唤自己“妈妈”，她俯下身也抱住宋浮云，放声大哭。
　　在场的人，连同舒游意，看着此情此景，无人能不动容，每个人眼中都泛着泪光，既庆幸着他们能够时隔十六年再重逢，又心痛着胡秋梅已身患重病不知还能在人世停留多久。
　　后来胡秋梅突然陷入昏迷，在公安局就叫了120把人送去了医院。
　　舒文扬得知消息，帮他们找关系转去了一家治疗肝癌颇有盛名的私立医院，由于宋浮云还要回去上学，不可能留在这里照顾胡秋梅，入住的还是特护病房。
　　医院的专家团队已经做了会诊，得知宋浮云已经成年，把他叫过去与他说了具体情况。
　　宋浮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医生说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只能保守化疗时还是全身冰凉，看医生说得委婉且有所保留，他问道：“现在这种情况一般能维持多长时间的生命？”
　　医生叹了口气，说：“具体我们也无法判断，你母亲的肿瘤已发生转移，多数患者生存时间在三到六个月，但也有能存活六个月到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疗，但家属也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了。”宋浮云呼出一口气，谢过医生，去自助缴费机器上用自己的钱结算了目前的医疗费用，又预付了一个月的化疗费等相关费用，目前他的存款还是能够支撑这些费用的。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收到舒文扬给他的消息，说给舒游意的卡上打了二十万，让他拿去给母亲治病，钱不用担心，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大不了以后慢慢还。
　　宋浮云拨了个电话过去道谢，说自己也还有一些钱，应该够用，舒文扬说不止是化疗费，其他费用也不低，让他没钱别撑着，一定要说，他应下了。
　　他们是周四来京市的，一直待到周日，第二天就是周一了，再过一个多月要高考，宋浮云不得不回澜城去，他尽量平静地嘱咐护工一些事，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胡秋梅，帮她掖了下被子，轻轻跟着舒游意出去了。
　　两人是打车去机场的，在车上宋浮云望着窗外，眼中静得让人心惊，舒游意知道他一个人扛着辛苦扛惯了，有什么事都不喜欢说，但这么大事，又要高考了，他真的怕宋浮云压得狠了受不住。
　　“哥。”他蹭过去，扯住宋浮云的袖子，“你心里有事跟我说，别憋着啊。”
　　宋浮云的嗓音很哑：“我没事。”
　　“我看你现在很有事。”舒游意无奈地叹口气，又扯扯他的袖子，“你跟我说，说出来就好了。”
　　宋浮云看他一眼，想起他曾经也看着自己的母亲身患重病躺在病床上一步步走向死亡，最后亲眼看着她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如同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自己的同类人，心口上的疼再度袭来，让他看着比任何时候都疲倦憔悴。
　　“没事，没事……”舒游意见宋浮云眼中慢慢地腾起了一层水雾，心中也酸涩不已，倾身过去想要抱一下他，“还有希望的，阿姨一定会好起来。”
　　宋浮云却忽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一下漫湿了肩头，前面在医生那里积压着的绝望与悲痛在此时爆发出来，宋浮云先是无声地流着泪，而后开始低声地啜泣，最后又忍不住地哭出了声。
　　“我刚找到她……”宋浮云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他这一生真的不配拥有别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吗？
　　凭什么，又为什么？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当年他没有牢牢跟在买菜的父母身边，父母也没有紧紧地看住他吗？
　　所以他们要忍受十六年的骨肉分离，如今一人阴阳两隔，一人或许将不久离人世，而他，又将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文名换了！耶！
　　小舒也不会逃过我的刀的，治愈文没有刀还怎么治愈（bushi），刀完之后才能二人世界，没有刀还怎么逃离全世界只和你在一起，然后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点头


第37章 第三十七乐章
　　如秦书柔的忌日那天舒游意在医院的长椅上倚着宋浮云哭，今天的宋浮云也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呈现给了舒游意。
　　而宋浮云那天为他撑伞，做他的倚靠和安静的听众，今天的他在车上也是宋浮云的倚靠和倾听者。
　　他们的生命中都缺乏亲人的关爱，孤独无助时似乎只有彼此拥抱，互相取暖。
　　宋浮云是他见过最坚强乐观的人，身处淖泥还能心怀善意，从不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可宋浮云也没有真正的铜墙铁壁，只有和普通人一样的肉.体凡胎，他会痛，会悲，会哭泣，会无助。
　　舒游意只穿了件薄薄的休闲衬衫，宋浮云的泪水已经完全打湿了他肩头的一块地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浮云的单薄却始终不为苦难所摧折的脊背，过了一会儿，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展开双臂抱住了宋浮云。
　　他想，曾经的那么多年里，宋浮云在每一次绝望时都是独自一人面对，到底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坚持下来的，那时的宋浮云连找一个人哭一哭都做不到，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继续艰难地往前走，伤痕累累，却不能倒下。
　　以后，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要做宋浮云孤独无助时可以抓住的那块浮木，宋浮云也要做他的倚靠，他不想看到宋浮云孤身面对未来的风霜刀剑，也不愿自己回到从前无人分享喜怒哀乐的时候，他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他要永远地陪在宋浮云身边，宋浮云也不可以不管他。
　　两年，等两年后，他一定要去京市找宋浮云。
　　“哥，哭出来就好了。”舒游意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到机场时，宋浮云已调整好了情绪，只有微微哭肿的眼睛昭示着他之前曾情绪失控过，但现在的他又是惯常那副沉稳清冷的模样。
　　宋浮云在飞机上戴着眼罩睡了一觉，为了陪着胡秋梅，他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又经历了情绪的起伏，亟需休息。
　　回到澜城已是深夜，两人在一楼吃了点厨房做的宵夜，上楼后却都因为在飞机上睡着了而丧失困意。
　　宋浮云躺在床上想事情，想高考，也想高考后的事。
　　眼前高考仍是十万分重要的事，他必须要去考，还要好好考，不然未来的一切都免谈。
　　等高考一结束他应该就会马上离开澜城去京市，一边找份工作赚钱一边照顾胡秋梅，再慢慢攒钱还舒文扬。
　　对了，他还得回一趟他的老家林市，去感谢一下那位提供了重要线索的老支书，去父亲的坟前拜一拜，也去见见村子里以前的熟人，听他们说一说自己在那个村子里时的事……
　　他的思绪飞得很远，又突然被外面的一声雷响打断。
　　外面下雨了，一阵电闪雷鸣，他看手机充满了电，把充电器拔了。
　　刚要躺下，房间门被敲响，舒游意低声问：“哥，你醒着吗？”
　　宋浮云探手开了床头灯，说：“有事？进来吧。”
　　一开门，舒游意居然是抱着被子进来的，冲他眨眨眼，说：“哥，打雷，我害怕，能跟你一起睡吗？”
　　宋浮云皱眉：“以前打雷你怎么不说你害怕？”
　　“我其实也害怕的，但没好意思说啊。”
　　宋浮云：“……”
　　还没等他答应，舒游意已经自己把被子扔他床上了，说：“当初我让你在我房间睡了一夜，礼尚往来，你也让我睡一夜吧。”
　　宋浮云：“当时我是打地铺的。”
　　“哥，你好狠的心啊！”舒游意瞪着他，“你居然想让我睡地上！”
　　宋浮云摁了下眉心，说：“睡吧睡吧。”
　　舒游意喜笑颜开，立马钻进被子，把灯也关了，和宋浮云一起躺下。
　　这个房间的窗帘是浅色的，以前里面有层遮光帘，但宋浮云好像不太喜欢把房子的阳光全部挡掉的感觉，把遮光帘揭下来了，现在窗外的闪电时不时会划破夜空，而后透过窗帘照进来，宋浮云的脸也在忽明忽暗的光下时隐时现，有一层模糊的轮廓。
　　当光亮起时，宋浮云鼻子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唇线鲜明，唇峰中间托着小小的唇珠，下嘴唇要更饱满一些，弧度形似花瓣，但宋浮云嘴角的弧度不够上扬，平时不笑时给人的感觉会有点冷，他盯着宋浮云的嘴看了半晌，觉得那么多女生喜欢宋浮云也不是没道理，怎么有人连一张嘴都这么好看，从长相到气质都无可挑剔。
　　宋浮云感知到舒游意的目光盯着自己许久了，睁开眼问：“你不睡吗？”
　　舒游意不动声色转开视线，说：“睡不着。”
　　“早点睡。”宋浮云其实也睡不着，但还是说道，“明天还要上学，过两天要期中考。”
　　“嗯。”舒游意应了，顿了顿，“哥，你是不是高考一结束就要去京市了啊？”
　　“现在这种情况我当然一考完就得过去。”宋浮云说，“我前面就在想这个事。”
　　舒游意反正睡不着，侧过身看着他，说：“你想了些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窗外的雷声也实在恼人，一时半会是无法入眠了，宋浮云就跟舒游意说了下自己之后的打算，包括去林市看看的事。
　　舒游意听完，撇撇嘴，有点不太高兴地说：“哥，你这未来的计划里就已经完全没有我了呗。”
　　宋浮云好笑道：“两年后你也成年了，我还要管着你吗？”
　　舒游意心想，你当然得管着我，我只在你面前这么听话的，但这话他不会说出来，只说道：“我说过要去京市找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宋浮云其实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和舒游意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这几年的交集是一场意外，以后舒游意有舒游意该做的事，他也有他该做的事，最多保持联系，偶尔见个面，但不会再有现在这么亲密的关系了。
　　这样一想，他也有点怅然若失，舒游意是他这十几年来唯一这般熟悉的朋友甚至说是亲人，如今临近分别，饶是他也会不舍。
　　他叹了口气，说：“行，你来找我，我就管你。”
　　舒游意暗暗笑了笑，又凑过去一点，问：“哥，你觉得我以后应该学什么专业？”
　　“看你自己兴趣吧，怎么还问我？”宋浮云说，“或者去问舒总，不过他应该会让你学金融、管理什么的吧，那么大公司你多少还是要管管的。”
　　舒游意丧气道：“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
　　“也不是必须要学，他其实也对你挺好的，你想学别的肯定也行。”宋浮云猜他也不喜欢，说，“你要是喜欢艺术或者文学也可以去学。”
　　“学钢琴的话，我妈不能再来看我在舞台上弹琴，你以后忙，估计也不会来的，那也没意思。别的艺术类我没多大兴趣。”舒游意说，“要不还是学文学去吧……”
　　宋浮云“嗯”了一声，说：“挺适合你。”
　　“京市哪个学校文学专业好啊？”舒游意问，“你到时候帮我看看。”
　　宋浮云斜他一眼：“前提是你得考得上。”
　　“还有两年，我努努力说不定就上了呢？”舒游意说，“哥，你以后去京市上大学，有空的时候也别忘了线上给我补补课，还是你给我上课比较有用……”
　　舒游意又说了很多以后的事，宋浮云多半时候都在静静听着，但嘴角不自觉含着浅浅的笑意，似乎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两人都累了才沉沉睡去，早上连宋浮云都差点睡过头，幸好定了个闹钟，第一次起床后有些兵荒马乱，匆忙塞了两口早饭就出门了。
　　舒文扬那边应该也有联系老师，知道了他的情况，今天宋浮云还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谈心，让他还是要调整好状态，不要想太多，先把高考这关过了，还跟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找学校帮忙。
　　宋浮云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功力，这世上除了生死还有什么是大事？
　　现在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胡秋梅只能活三个月，那他也不能怎么办，生老病死，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让胡秋梅存活最长的时间，纵然还是会悲恸，但也不会执迷不悟。
　　这些他在哭了一场后都想好了，如今已堪称心如止水，完全能以最好的状态去高考。
　　五一高三放了一天假，宋浮云又去了趟京市，舒游意还是陪着他一起，他们就去医院待了待，胡秋梅人是醒着，但精神依旧不好，且还是不能与人交流，连对宋浮云也没什么反应。
　　两人前一天晚上过去，第二天傍晚又飞回澜城，虽然累，但有人陪着好像又会冲淡这样的疲累。
　　五月舒家的气氛比以前更差了，舒文扬有天破天荒地打电话回来给阮雁，两人大吵一架，宋浮云和舒游意听了一耳朵，知道是和阮家的生意有关。
　　阮雁的父亲阮仲坤是经纬集团的掌舵人，经纬起步比天盛晚一些，但阮仲坤是业内公认的狠人，手段很硬，只要兴起一个新市场，阮仲坤就会及时出手，要么把对手逼退，要么不惜两败俱伤，业内人都比较怵他。
　　然而不可否认，经纬如今的发展势头很好，不然当年舒文扬也不能看上经纬而选择与其联姻，两方能合作双赢，避免了被经纬盯上追着咬。
　　但要说天盛和经纬之间是真的亲如一家那也不可能，其实这几年两家在合作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在竞争，且业内都看得出来，阮仲坤胃口越来越大，野心日益膨胀，已经不满足经纬如今的市场规模，很想从巨头公司天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宋浮云学累了的时候出于好奇看了一下经济新闻，有一个专业媒体总结了两方的厮杀，从去年开始，经纬抢走了多个天盛看好的重要项目，而这次舒文扬大发雷霆，则是因为近期天盛有一款比较有名的产品出现了数据安全隐患，被官方约谈，股价也随之动荡，美国的做空机构看准这次事件，对天盛发起十年后的第二次做空进攻，舒文扬在忙于对抗做空机构的时候，身为合作伙伴的经纬非但没有拉天盛一把，反而趁机搞小动作。
　　天盛与经纬联姻后彼此都有交叉持股，但持股比例都是提前在协议上写好的，不能随意增持，做空机构试图做空天盛后，舒文扬联合了一些大股东增持了手中股票，试图稳定股价，但没想到竟然同时有两个规模不大的企业也在买入天盛股票。
　　经过调查，这两个企业都与经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舒文扬猜到是阮仲坤不好公然违反协议直接增持天盛股份，就指使了两个企业做傀儡替他代持，以后找机会过渡到他手上就行。
　　像天盛这样的大集团，股权意味着掌控权，经纬背后放冷箭，舒文扬当然不能忍，提出要与阮仲坤重新签订协议，并收回当初赠送给妻子阮雁的一半股份，而阮仲坤目的达成，现在就是耍无赖，毕竟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增持股份，舒文扬这么做是违约在先。
　　舒家与阮家谈崩了，阮雁则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阮仲坤让她稳住舒文扬，务必保住手中的股份，舒文扬则逼她交出一部分。
　　因为这件事阮雁几乎天天在家发疯，一会儿打电话跟阮仲坤诉苦，一会儿打电话骂舒文扬，宋浮云和舒游意自然不想掺和，关起门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几天后，天盛的云产品系列新发布了云教育产品，迅速占据市场，口碑良好，投资的两部影视剧又爆了，扳回一城，稳定了股价，平稳度过此次做空危机。
　　但舒家和阮家的事却还没完，天盛在处理完做空危机后就出其不意地收购了一家国外的智能家电企业，而经纬则是国内智能家电市场的龙头，天盛的用意不言而喻，双方战火又一触即燃。
　　中间舒文扬还因为身体出状况进过一次医院，医生嘱咐他休息一段时间，他不听，身体好转一些就出院了，舒游意打电话过去劝了几回也没用。
　　舒游意还跟宋浮云吐槽：“他要是把这股劲儿用点在家庭上我就谢谢他了。”
　　宋浮云点头以示赞同。
　　舒游意叹道：“算了算了，劝不动，随他去吧。”
　　但要是他们知道二十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们一定都会再劝一劝舒文扬，说不定……劝动了呢？
　　那样那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云：高考完我们就缘分已尽！
　　小舒：你想多了（狗头）
　　亲妈：你确实想多了（狗头），他会加倍地黏着你（盯）


第38章 第三十八乐章
　　五一假期结束的下一周，明外召开了一学期一次的家长会。
　　宋浮云和舒游意到了高中也还在互相给对方开家长会，整个明外对此都习惯了，老师也跟着习惯了。
　　这可能是宋浮云最后一次来给舒游意开家长会，下半年他就要上大学了，不太可能专门从京市飞回来，看来以后舒游意的座位上又得空着了。
　　这样想着，宋浮云还叹了一口气，好像也能理解舒游意的黏人，好不容易能有个人替他开家长会，可又在某一天忽然地重新失去了。
　　得到后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过难受。
　　胡秋梅于他而言是如此，他于舒游意而言也是如此。
　　可这世间哪有圆满之事呢？
　　整场家长会宋浮云都开得心情复杂，看着舒游意没什么改变的成绩更加心情复杂，就这成绩还想去京市找他，做梦更容易吧。
　　两人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会合，交换了信息后一起走出去。
　　舒游意今天比往常都高兴，说：“明天原哥要过来一趟，小旸哥也要来。”
　　“他从美国回来了？”宋浮云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
　　“他上礼拜就回国了，但直接去了京市跟政府谈一个大项目的合作。据说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那种高新技术领域，昆亚不是想把一部分市场转到国内来吗，这次两方都很有意向，是打开市场的好机会。”舒游意解释道，“小旸哥今年刚考上音乐学院，在京市，明天也跟原哥一起过来玩一下。”
　　宋浮云很早就从舒游意口中听到过原港的名字，当时他第一天来明外穿的还是原港以前留在舒家的衣服，后来知道了原家和舒家是祖父辈就有的铁交情，只不过原家在九十年代末致力于开发国际市场，总部也搬去了美国，但舒游意以前经常和原港在一起玩，两人是很好的朋友。
　　原家创立的昆亚公司以开发各类电子产品为主，后来又进驻了新能源行业，旗下有一个著名的新能源汽车品牌，此外智能家居、家庭机器人等领域也有涉猎。在原港的父亲手上时，昆亚发展得不错，可惜五年前他在一次重大投资上出现了决策失误，给昆亚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虽不至于拖垮昆亚，但那次股价动荡也危险了一把，随后股东们就合起伙来反对他继续担任CEO，而他自己似乎也因为这次滑铁卢而有点心灰意冷，在股东大会上卸任了所有职务。
　　那会儿原港才十八岁，不得不远赴美国开始接手公司事务，所幸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过很多，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只用几年时间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去年经董事会任命，从副总裁升为了CEO，正式接过昆亚的权柄。
　　这二十年间，国际经济局势发生巨变，中国市场越发庞大，昆亚早就有心扩充中国市场，甚至将一部分重心转回国内，原港接手后，昆亚迅速地高价收购了几家公司，都具备研发电子产品内部重要零件的能力，还挖走了几家大公司的技术人才，宣布今后将致力于自主研发、创新包括芯片在内的核心零件，想摆脱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
　　而正好国内市场也需要这样的研发与创新，昆亚抛出了橄榄枝，京市政府欣然接受，很欢迎昆亚回到中国开辟市场，与中国进行技术合作。
　　宋浮云高一的时候见过一次原港，对方也是来国内谈商务合作，从海市匆匆赶来澜城与他们见了一面。
　　原港今年二十五岁，放在国内还是别人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但他因为跳过级现在已经从哈佛硕士毕业，一身西装，十足的精英范儿。不过他很健谈，没有那种精英的疏离高冷，反而是很接地气的类型，给人的感觉也阳光开朗，之前回来那次原港还送了宋浮云礼物，又带他们俩出去吃饭，像邻家大哥哥一样。
　　至于舒游意说的“小旸哥”，宋浮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只知道他大名叫胡旸，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和原家差不多的时间去美国发展，胡旸也从小跟随父母离开故土去美国生活，胡家与原家在美国时非常交好。
　　在胡旸十二岁那年，父母乘坐的飞机发生了空难，双双离世，家里公司将被有心之人瓜分之时，昆亚对其展开了收购，此后将其设立为旗下一个全资控股的子公司，至少保住了胡旸父母的心血。
　　胡旸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多赖于原家的照顾，几乎算是原家半个儿子，后来他上高中后选择回中国就读，去年考上了音乐学院，主修的是民乐，学的乐器是二胡。
　　宋浮云听到的时候着实惊讶，很难想象一个从小生活在美国、家里经商的男生竟然学了二胡，一心要去音乐学院民乐系。
　　上次原港来找他们时还狠狠吐槽了一通胡旸，宋浮云的感受是——原港像是胡旸的家长，家长想让孩子去学商科，以后还能接手父母留下的公司，孩子却毫无兴趣，只想搞艺术，搞的艺术还是让家长不能理解的那种。
　　宋浮云对此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时估计舒文扬和舒游意也是类似的局面。
　　第二天一早，原港就带着胡旸到了舒家来。
　　宋浮云跟着舒游意叫原港“原哥”，但他跟胡旸是同岁的，就只笑笑打了招呼，说了声“你好”。
　　胡旸有一副好相貌，面庞白净，五官俊秀，但不太爱笑，穿了一件有中国风元素刺绣的白衬衫，衬上优雅的举止，好似身上自带一股仙气，站在穿高定西装的原港身边显得格格不入。
　　原港递过来一人一个礼品袋，舒游意抱怨道：“你怎么又买东西啊，我们又不是你商业上的合作对象，别来这套行不？”
　　“我难得回国一趟，给我两个弟弟带点东西怎么了？”原港笑眯眯地拍拍他脑袋，“拿着吧，等以后你赚钱了也送我。”
　　宋浮云也觉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接过那个礼品袋，原港对他说：“去年你成年了嘛，送你点成年人用的东西。”
　　舒游意目光诡异地看过来，原港戳了下他额头：“你小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啊。”舒游意一本正经道，“就好奇一下成年人用的东西是什么呗。”
　　宋浮云也想到了些奇怪的东西，耳朵微红，在两人的注视下打开了礼品盒。
　　不过里面的东西很正常，是一对圆形的蓝宝石袖扣，光泽莹润，截面圆滑，周围还镶了一圈碎钻，宝石的光幽暗，钻石的光闪亮，相得益彰，整体奢华却又相对低调，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
　　“意大利一个小众品牌的限量款，我托朋友买的，感觉跟你正好相配。”原港说，“也不是什么大钱，不用多想，当个成年礼物收着就好。”
　　宋浮云已经对他们口中的“不是大钱”有所体会，但原港准备得用心，他还是领了这份心意。
　　舒游意收到的是理查德自己刻录的一版CD，并未公开发行，可能是私下里自己的收藏品之一，上面写了专门的寄语，原港说是托人在他澳大利亚巡演时去求来的，对方也是艺术界的人，有些私交。
　　“你这个礼这么重，下回再这样我真不高兴了啊。”舒游意对CD自然是爱不释手，但嘴上还是数落原港，“搞得我们多不好意思。”
　　他这边刚感叹完，没想到一直在一边安静不语的胡旸也带了礼物，不过是他自己刻录的一次演出的光盘，他说是他目前最满意的一次公开演出。
　　“我下半年应该也要去京市上大学了。”宋浮云端详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光盘，看得出来胡旸是真的很热爱自己在做的事，他笑了笑，“之后有机会我去看你的演出。”
　　说到演出，胡旸便会露出些笑意来，点头道：“好啊，我们学校民乐团有巡演，我自己也会办个人演出，都能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舒游意抢着说道：“我也要我也要！两年后我也去京市上大学！”
　　原港笑道：“这么黏着你小云哥啊，上大学了都不放过人家。幸亏我当年跑得早，不然现在我是不是也要被你黏着？”
　　舒游意“切”了一声，说：“你是你，我哥是我哥，你们不一样，你又没天天跟我住一起，也就偶尔带我玩一玩，我哥天天都陪我，比我亲哥还亲。”
　　“啧，才几年就变心了。”原港开玩笑地说，“当年是谁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要我带你玩？”
　　宋浮云也觉好笑，跟原港小声说：“你要是一直在澜城，他肯定也黏你。”
　　毕竟舒少爷本质就是个黏人精。
　　几人在家里聊了会儿天，后来阮雁和舒昀芮下楼来了，几人同时噤声。
　　原港最先反应过来，颇有礼数地站起来打了招呼，说上礼拜从美国回来，顺道来舒家转转，隔了会儿他的助理还又送来两个礼品袋，他依次给了阮雁和舒昀芮，都是符合他们年纪与身份的礼物。
　　阮雁照旧没什么表情，也没话要说，饶是原港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待不下去，给舒游意使了个眼色，几人起身一同出门吃饭去了。
　　原港自己接过助理的钥匙去开车载三个弟弟吃饭，车子驶出别墅区了，他才舒了口气，说：“幸亏我提前有所准备，给他俩也买了礼物，不至于太尴尬。”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舒游意的神色，说：“你们关系还这样啊？”
　　“不然能怎样？”舒游意哼了一声，“我看他们不顺眼，他们看我更不顺眼。”
　　原港也在心里叹气，这种家庭环境真是谁待谁生气，舒游意那么黏宋浮云太正常了，要是没个人对他好点，他这性格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现在能这般活泼开朗都是宋浮云的功劳。
　　舒文扬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有人替他管孩子。
　　“你们家跟阮家的事怎么说？”原港侧眸看见胡旸微不可见地抿了下嘴唇，探手把放在杯托里的保温杯递过去，“舒总还是要收回阮雁手上一半的股份？”
　　宋浮云把原港的动作看在眼里，前面在舒家的时候，原港的很多表现也是如此，看起来对胡旸没有什么过多的在意，但细节却处处显示出他一直在留心着胡旸的一举一动。同样地，胡旸看着高冷，但眼神却很少离开原港及周围那方寸之地。
　　说明两人有过一段较长时间的亲密相处，对彼此知之甚熟，很多动作都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把对方当做自己很重要的人。
　　舒游意低头玩着手机，回答道：“还在掰扯呢。”
　　原港顿了一下，说：“这事要是无法和平解决，有一方怕是会来硬的，不过要真这样，那舒家和阮家的联姻也破裂了，说不定要离婚。”
　　“赶紧离吧。”舒游意冷声道，“我看着都累。”
　　“他俩离婚复杂得很，一堆财产要分割，不过应该结婚的时候签过协议。”原港说，“你也快成年了，也该关注下一些东西，比如你爸留给你的股份现在是你爸替你代持？”
　　“啊，应该是吧。”舒游意茫然道，“我不管这些，他也没跟我说过，不过我知道有这东西，还有一部分是我妈的，也在他手上，说等我成年就转我名下。”
　　“大少爷，你也长点心吧，舒家不是普通人家，该管的事得管。”原港恨铁不成钢，说着还又瞪了眼胡旸，“现在的小孩都不让人省心。”
　　胡旸回视过去，一脸无辜，原港又不说话了。
　　舒游意还没有在意这种事的心，应道：“知道了，等我成年我马上把股份拿到手。”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拿过来，中国法律并没禁止未成年人拥有股权，只是你的股东权利应该是由监护人代为行使，你爸为了安全起见，就替你代持了。”胡旸说，“不过你现在也有十六周岁，拿过来也没太大关系。”
　　舒游意无所谓道：“放我爸那儿也挺好的，我爸到时候还能不给我？”
　　原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感觉可能也是自己杞人忧天，估计是因为胡旸父母的事而多想了，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
　　小舒：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只黏你啊！
　　亲妈：你哥单纯如斯，不要抱太大希望（狗头）


第39章 第三十九乐章
　　原港带他们去了一家西餐厅，是提前订好的，餐厅大部分位置都在大厅，但有少量座位藏在隔间里，相对安静，原港就订了最里面的隔间。
　　吃饭的时候宋浮云和舒游意得知胡旸竟然还是个网红，社交软件和视频软件上他的粉丝数都有五百多万。
　　宋浮云好奇地点开看了看，发现他平时大多数时候就是发一发自己录制的二胡曲目，有经典的二胡曲，也有一些改编流行歌曲的二次创作，还有游戏、动漫、影视剧的主题曲，他气质卓然，二胡技艺纯熟，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很吸粉。
　　胡旸从三年前开始发视频，算时间是他刚到中国上高中那会儿，高中时每个礼拜固定发一两个视频，高三冲刺阶段消失过一段时间，粉丝们天天留言呼唤他回来，上了大学以后比从前高产了一点，每个礼拜基本能发三个，但他自己备注有些是好几年前拍的存货。
　　最新的一个视频是前天发布的，胡旸用二胡拉了一首宫崎骏动画《天空之城》的主题曲，是很经典的纯音乐，宋浮云听了一遍，不得不惊叹胡旸拉得是真好，用底下热评的话说就是有种极致却又优美的悲伤，像是痛彻心扉，又像是会被奇妙地治愈。
　　舒游意也听了一遍，说：“我以前只听过很多钢琴的版本，自己也弹过，但第一次听二胡的版本，是不一样的感觉。久石让的原曲有种空灵感，二胡赋予了更多悲伤的情绪，但也更触动人心。”
　　“谢谢。”胡旸似乎不善言辞，而且看着冷冷的，但一被夸奖就有些羞涩，“我听原哥说过，你钢琴弹得很好，有机会可以找你一起合作，我录过几个二胡与别的乐器的合奏，也有西洋乐器，效果挺好的。”
　　“好啊，我也想知道钢琴和二胡合奏是什么样的。”舒游意兴奋道，“不过现在不行，我得好好学习，我哥盯我可严了，等上大学吧。”
　　胡旸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学习。”
　　宋浮云呵呵一笑，说：“那是他成绩太差，不盯着他什么学校也考不上。”
　　原港在手机上看了眼，说：“你居然又涨了这么多粉？我就奇了怪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喜欢听人拉二胡，我以为只有老头儿爱听。”
　　“小旸哥拉得好啊，好听为什么不爱听？”舒游意帮着胡旸说话，“况且小旸哥长得帅，气质好，粉丝都说他有古代的书生气，一点不像是在国外长大的。”
　　胡旸一脸严肃地看着原港，说：“二胡是中国传统民乐中主要的拉弦乐器之一，有千年历史，承载的是厚重的历史文化。现在很多人都对二胡有误解，说只有老爷爷会拉，拉出来的声音也像锯木头，其实不是的，二胡的声音表现力和感染力都很强，虽然是民乐，但也可以与我们现在的文化相互融合。音乐不分国界，也不应该有高低，现在很多人推崇西洋乐器，却忽略了本土也有很多不输于国外的乐器。”说着他还撇了一下嘴，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长期接受西式教育，也长期生活在国外，明明自己欣赏不来还搞拉踩。”
　　宋浮云和舒游意听得也有点目瞪口呆，胡旸顶着一张气质出尘的脸对原港一通说教输出，之前的不善言辞仿佛都是假象。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跟我上纲上线了？”原港脾气好，笑了笑没生气，还像个哥哥那样宠溺地揉了下他的脑袋，“行，知道你有追求有理想，我也不是没劝过，现在不都随你去了吗？”
　　胡旸不太高兴道：“但你不尊重我的事业。”
　　看原港一脸无奈，宋浮云打圆场道：“每个人喜好不同，就……互相尊重？”
　　舒游意把手机屏幕给原港看，说：“小旸哥做的事多有意义啊，你看你看，很多粉丝都说之前从不听二胡，也不了解民乐，看了小旸哥的视频才发现自己以前对中国民族乐器看法肤浅，也因为小旸哥爱上了二胡和传统民乐。而且我看小旸哥的改编创作都很有意思，让我也大开眼界，之前从没想过还能用二胡拉出来，比如这个《数码宝贝》的主题曲《Butterfly》，二胡拉出来好震撼。”
　　胡旸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我还在不断进步中，粉丝有时候也夸大了，不过能看到大家爱上二胡和民乐，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Waiter上了四份牛排，还有一些别的小食，原港拿起刀叉，说：“你们三个是合起伙来围攻我是吧？我可太冤了，我哪有不尊重他的事业，他说要来中国上高中，后来又要去考音乐学院，要学二胡，要做这方面的工作，我什么时候不让他去了？”
　　“你一开始不就是强烈反对吗？”胡旸拆台道，“后来我一意孤行，你才让步的。”
　　“那我不也让步了。”原港吃了块牛排，照旧好脾气地笑笑，“对我的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舒家有时也会做西餐，宋浮云一开始完全不会切牛排，后来渐渐也会一点了，但不如他们三个熟练，切得也慢，舒游意早早切好，把自己的盘子推给宋浮云，再把宋浮云的那盘拿过来接着切。
　　原港抬头瞥了眼，笑着说：“呦，我们大少爷还真是变了，以前可没这么体贴。”
　　宋浮云深以为然，且莫名觉得自己有种成就感，他可是见证了这位大少爷的转变。
　　这次原港也还是抽空来一趟澜城的，当天在澜城随便转了转，第二天就带胡旸回京市继续和政府谈合作的事了，过两天飞回美国，但可能下个月还得再来正式签协议。
　　原港和胡旸一走，宋浮云与舒游意又回归了平常校园生活。
　　高考已进入最后半个多月倒计时，老师们都不再发什么练习了，让大家自主查漏补缺，放平心态。
　　舒游意又是比宋浮云还紧张的那个，不让宋浮云喝凉水，不让吃重油重辣的菜，不让随便脱外套，但宋浮云在生活上其实比较糙，主要是以前过得太糟了，后来就觉得能凑合就行，没什么讲究，舒游意简直恨不得坐宋浮云班里盯着他。
　　周末在家学习，舒游意就干脆坐他房间里来，一人待一边书桌。
　　桌子在窗边，太阳照进来时会有点热，宋浮云只要一把衬衫袖子折上去，舒游意就会重新拽下来，说一会儿太阳下山着凉了怎么办。
　　宋浮云无奈道：“我又不是傻，冷了我当然会放下来啊。”
　　“万一你学得太认真忘了呢？”舒游意义正辞严，“现在这阶段就是要加倍仔细，加倍小心，不能出一点问题。”
　　有人这么紧张自己心里是很温暖，但这也实在是太紧张了，宋浮云说：“你还真是我家长。”
　　舒游意说：“这还不好？等我高考了都没人来当我家长了，这些事都得我自己注意，你应该好好珍惜有人替你注意的时光。”
　　现在舒游意一说起以后他不在的日子，宋浮云心里就一揪，以前没感觉自己对舒游意这么重要，最近是觉得越来越重要了……
　　等到离别的时候，他一定会更不舍。
　　高考前宋浮云去监狱探视了一次梁风，他怕高考结束后就去京市没时间再来。
　　梁风说监狱会进行职业技能培训，他最近在学电工类的技能，以前就有相关经验，打算好好学，还托宋浮云给他买了两本讲解的书。
　　宋浮云同他说了自己找到亲生父母的事，但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已肝癌晚期情况不容乐观，梁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且知道他坚强，其实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或同情。
　　“以后我去上大学，可能不能每个月都来了。”宋浮云带着歉意说，“我拜托了舒游意，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让监狱这边联系他，他跟你没那么近的关系，应该不允许他来会见探视。不过你明年就出去了，最后一年很快的。”
　　“我这边挺好的，没什么事。”梁风对他笑笑，“你放心去上学，明年我出来也去京市找个工作，澜城这边我是不太想待了。”
　　宋浮云明白梁风也怕以后遇到钟志成团伙的其他人，惹来麻烦，不如离开澜城，去远一点的地方。
　　“好，你来京市，我到时候先帮你留意着工作，还有租房什么的。”宋浮云说，“出来了就重新开始，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有我在，也能互相照应。”
　　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其实很短，宋浮云一般都会跟他说一些最近外面发生的事，怕梁风出去了没办法很快适应一些新变化，不过幸而四年真的不算长，外面不至于有太大变化，梁风也还很年轻，出去时也不过是别人大学毕业的年纪，要适应新环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允许学生回家晚自习，不过宋浮云还是在学校学习，只是回去得早一些，高一放学时间到他就跟舒游意一起回去了。
　　到了高考前一天，高一高二全部放假回家，腾出教室布置考场，高三学生熟悉考场后也被放回去了。
　　临到考试，宋浮云反而异常轻松，长长舒了口气，说：“终于要考了。”
　　舒游意说：“可不是，你再不考我都要得焦虑症了。”
　　“少爷，”宋浮云忽然叫了他一声，等他转过头又说，“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紧张我，当然，这几年都要谢谢你，让我过了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舒游意问道：“什么不一样的生活啊？天天都特别嫌弃我的那种？”
　　“不是。”宋浮云这次说得很认真，“是每天都感觉自己有一个家可以回，还有亲人在家守护着我的生活。”
　　舒游意的心无来由地跳快了几分，沉默片刻，说：“你也让我过了不一样的生活，让我觉得那个家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你在家里而特别想回家。”
　　宋浮云低头笑了起来，六月初的微风拂过，那样的笑意是独属于宋浮云的干净温柔。
　　看得久了，舒游意的心跳得更快了一些，移开目光时耳朵微微发烫。
　　风里留下了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却藏起了少年不为人知的浅浅心事。
　　作者有话说：
　　小舒：是心动的感觉
　　亲妈&绿江：不许早恋！


第40章 第四十乐章
　　高考当天，舒游意夹在一堆送考的家长之中，陪宋浮云一起来明外高中部考场，进考场前还把宋浮云的笔袋来回翻了一遍，确认准考证、身份证以及各类文具都带齐了，才终于把人放进去。
　　“哥，好好考！”舒游意冲他挥手，“考完我在这儿等你。”
　　宋浮云也挥挥手，笑着说：“知道了。”
　　高考试卷的难度比明外平时大考要简单一些，也比模拟卷简单，但今年数学难度较大，不过对宋浮云来说并没多大感觉，他有参加过竞赛的优势，这只是正常难度，做得认真一些就行。
　　故而每次考完出来，舒游意都见他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就是去考场遛了个弯，对比身边一个个生无可恋甚至一出考场就崩溃大哭的考生，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他哥确实就是这么厉害，谁都能考砸，他哥不可能！
　　宋浮云为了上京大的法学，物理和历史二选一之中选了历史，因为京大法学在他们省要求必选历史，其他两门他选了化学和生物，他理科本就很好，能拿满分，更有优势。
　　第三天是两门自选科目的考试，宋浮云一门在上午一门在下午最后一场，中午回家休息了一下才出发。
　　出发前舒家还一派平静，舒游意跟他一起坐上车去考场，车上跟他说些网上关于今年高考题有趣的吐槽让他放松。
　　几年过去，舒游意当真开朗了不少，眉眼间都多了许多少年意气，生动活泼，看着他时眼神认真，像依恋哥哥的小弟弟。
　　这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下午，他们坐在车里说笑，车子驶在熟悉的道路上，明外校园逐渐在眼前出现，而未来又像是那么令人憧憬，考完这场考试宋浮云就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涯，奔向了新的生活。
　　今天的一切都该是美好的才对。
　　舒游意照旧把他送去考场外，对他挥手，说一会儿再来接他，他也回头挥手，收拾心情去考最后一场试。
　　今日天阴，考完学校已亮起了灯，外面街道也灯火通明，宋浮云呼出一口气，心中对自己的考试分数大致有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心情舒畅地走出了考场。
　　他看向熟悉的位置，却没看见舒游意，他又往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舒家的车。
　　来晚了吗？路上堵车了？
　　宋浮云掏出手机开机，正想发个消息问一下，刚点开聊天软件就看见了舒游意的留言。
　　【C小调：哥，我爸在医院，我跟家里去海市了，不能去接你，抱歉。】
　　发消息的时间是五点十分，他还在考场里的时候。
　　宋浮云的心咯噔一声，有了某种命运预示般的不好预感，他一边快速打了一辆车，一边打电话给舒游意，却连打三个都没打通。
　　坐上车后，他又拨管家的电话，这次接通了，管家还在家里，说阮雁、舒游意、舒昀芮全都去海市了，舒文扬的两个兄弟和其他一些关系近的亲戚也过去了。
　　他的手握紧了手机，呼吸都滞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舒总……情况怎么样？”
　　“夫人和大少爷接到电话就马上走了，舒总的律师团队也过去了。”管家低声道，“但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律师都被叫过去了，这是……
　　宋浮云不敢想，挂了管家的电话又给舒游意打，一次不通又打一次，在不知道拨了不少次后，那边突然接通了。
　　“喂，舒游意？”电话那边可能是在一个很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呼吸声，但没有人说话，宋浮云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声音，“你还好吗？”
　　呼吸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起伏着，静默了许久，舒游意才开口说话，但嗓子哑得吓了宋浮云一跳。
　　“哥……我爸……可能快不行了……”
　　宋浮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感觉眼前都有发黑，深吸了两口气才镇定下来，温和地说道：“你先别想得那么坏，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看。”
　　舒游意又静了片刻，说道：“人现在在ICU，是心肌梗死。昨天他去松市开一个官方办的重要会议，晚上跟一些人喝了挺多酒的，喝得也有点晚，今天一大早庄蔚就说他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回海市工作去了，结果下午被发现在办公室晕倒了，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心跳就短暂地停止过，后来抢救之后有了心跳，但人醒不过来，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心跳停止。”
　　宋浮云闭了下眼，强自保持冷静，问：“律师是谁叫来的？”
　　“我有个叔叔在海市，是天盛一个子公司的CEO，是他提议让律师团队过来的，阮雁也同意了。”舒游意说，“我还有个伯伯也从外地过来了，阮仲坤也来了。”
　　阮仲坤来干嘛？
　　宋浮云皱皱眉，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舒文扬的身体，以及……舒游意的状态。
　　“我快到家了，一会儿收拾点东西马上买最近的高铁过去，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到了海市我就去找你。”宋浮云温声道，“别怕，当时你陪着我去京市见我的母亲，现在也有我陪着你。”
　　舒游意是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接的电话，光线昏暗，空气闷热，他眼角微湿，嗓子更哑了：“好，我等你。”
　　宋浮云下车前让司机在别墅门口等他一下，一会儿继续送他去高铁站，司机答应了，他回去飞快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看了看去海市的高铁票，只有商务座了，他买了一张，跟管家说了一声，跑出去坐上车赶高铁。
　　路上他一直在给舒游意发消息，既是为了随时了解那边的情况，也是担心舒游意精神上撑不住。
　　舒游意已经失去了母亲，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现在又要失去父亲，他真的怕舒游意受不了要崩溃。
　　所幸舒游意在听他要过去后缓过来了许多，一直都还愿意回他的消息。
　　这段时间里，舒文扬的情况没变好也没变坏，人还是没醒，ICU也不允许家属进去。
　　舒文扬的律师团队一直在医院，但舒文扬并没有写过遗嘱，如果真的到那一步，只能按照之前的一些协议，再按法定继承走程序。
　　但舒游意说，阮仲坤和阮雁一直在一起，还叫走了舒文扬的两个兄弟，却不叫他，他觉得有猫腻，跟过去探了下情况，又没问出什么。
　　宋浮云心想，他们要是真想干什么，还能让你问出来吗？
　　舒家和阮家有之前的合作破裂在，如今舒文扬情况不好，阮仲坤就出现在了医院，还和阮雁看样子是绑在了一起，绝对是大有问题，至于舒文扬的两个兄弟，宋浮云不知道是什么立场，但平时都不怎么来家里走动，可能并不算很亲近，关系也很微妙。
　　舒游意没有母亲，也没有别的能给予他支持的亲人，如果真的出事，舒游意身边简直就是群狼环伺，要对付一个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且舒游意这人……也还真比较单纯，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宋浮云的脑子快速运转着，查了一路的资料和相关法律依据，还联系了当初庄蔚帮梁风找的律师，问了对方认不认识对继承方面比较了解的律师，对方很热心地推了一个同所的家事业务律师，他加了这个律师有备无患。
　　这一路宋浮云完全没休息，可谓操碎了心，又怕舒游意情绪受不住，又怕舒游意被阮雁他们套路了，觉得自己当舒游意的家长真的会老十岁。
　　出了高铁站，他打了辆车，司机打来电话说那条路堵得厉害，问他赶不赶时间，他说赶时间，取消了订单，直接去坐地铁了。
　　地铁里也人挤人，他被挤得呼吸不畅，下了地铁后他先去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把行李放下，随身背着书包，带上重要物品，而后奔去医院找到舒游意说的病房位置。
　　舒文扬住的VIP病房区域在高层，人少安静，ICU这边就更没什么人了，舒游意坐在走廊最头上，就在电梯旁边，应该是方便等他。
　　他轻轻坐在舒游意身边，问道：“晚饭吃了没？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我包里也有面包和牛奶，还有一罐八宝粥。”
　　舒游意摇摇头，满脸都是疲惫，像是说不出话来，隔了会儿，侧过身把头搭在他的肩上，轻声说：“我虽然挺烦他的，但现在……我又很难过。”
　　“我懂。”宋浮云坐着不动，让他靠着自己，“不管他有没有尽父亲的责任，他也是你父亲，不可改变，而且应该也留给过你很多美好的记忆，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亲人离开，留下自己一个人在世间孤孤单单。”
　　“我之前说你遇见我之后就转运了，我心里也觉得我运气也变好了。”舒游意的声音很闷沉，“但最近好像我们的运气都很差。”
　　宋浮云叹了一声，说：“其实没什么运气好不好的，这就是命运，没有人能躲开命运的造访，是幸运还是不幸，谁都说不清，但又谁都会经历。就像……你弹过的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为什么它叫‘命运’，就是因为贝多芬也是经历了命运的不幸，他能说自己是运气差吗，可能旁人会同情他，但他自己还是要选择接受命运，再战胜命运，才创作出了不朽的名作。”
　　“命运……”舒游意笑了下，“我好像第一次有点明白它的意思了。”
　　命运让他们相遇，是命运馈赠的幸运。
　　命运又让他们各自遭遇劫难，是命运安排的不幸，无法逃脱。
　　作者有话说：
　　终于狗血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赶紧快去二人世界吧！亲妈已经要等不及写感情线了！（咆哮）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晚上九点左右，阮仲坤走了，说是去公司处理事情，阮雁、舒昀芮还有舒文扬的两个兄弟都还在。
　　舒游意不和他们坐在一起，就跟宋浮云待在靠近电梯的地方，他吃了点宋浮云包里的面包，又坐在那儿闭目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数次去ICU门口看了看，里面只能看见舒文扬躺在病床上，身边一堆仪器在运作，显示出他还有呼吸和心跳。
　　次日天光破晓时，专家团队来了一次，进去又做了检查，出来同家属说，今天要是还醒不过来就很难醒来了，家属要做好变植物人的准备，也有可能脏器衰竭后生命再度陷入危险。
　　阮雁看着比平时在家要情绪稳定，始终面色如常，舒昀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强行被阮雁要求在这守着。
　　舒文扬的两个兄弟看到宋浮云，都问阮雁这人是谁，阮雁回答说是舒文扬资助的一个学生，救过舒游意，住在他们家里，没什么关系。
　　他们不理宋浮云，宋浮云也不跟他们打招呼，舒游意在ICU门口站了站就又走了。
　　“舒总以前说过关于遗产分配的事吗？”宋浮云几次犹豫，还是问道，“现在这种情况，阮雁他们既然往那方面想了，你也得做好准备。”
　　舒游意摇头：“没听说他写过遗嘱什么的，他跟阮雁结婚的时候好像写过财产分配的协议，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留给你的有写下来过吗？”宋浮云又问，“你自己知道吗？”
　　“他跟我妈结婚的时候，给过我妈一部分股份，我妈去世前跟他处理好了那部分股份，还给了他一半，另一半说明赠送给我，后来他也写过一份协议，答应等我成年后把我妈的另一半股份也给我，他自己再拿出3%。”舒游意说，“汀兰苑的别墅是他买的，此外他还有一些别的房产，但都跟我妈无关，也跟阮雁无关。”
　　宋浮云说：“这种情况就直接走法定继承了吧，你、阮雁、舒昀芮三个人分，要么把房子卖了三个人分钱，要么一个人要房子的所有权，其他人拿对应折价。”
　　舒游意抿抿唇，说：“阮雁他们应该不太在意房子，主要还是公司的股权，我爸自己有20%的股权，加上我和我妈的部分，他现在手上有超过30%的股权。”
　　30%其实不足以对公司进行控股，但美国上市的公司可以适用同股不同权的规则，有AB股之分，舒文扬手上的股票投票权应该是较高的，不过舒文扬已是天盛的第二代掌权人，这种有超级投票权的股票在继承上有限制，到了舒文扬手上时投票权已经被稀释，后来他肯定又买入了一些普通股来增加控制权，对于一些还在一代创始人手上的公司，创始人持股比例很多只有15%左右甚至更低。
　　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直接分配舒文扬的股权，宋浮云计算了一下，估计最后阮雁和舒游意能拿到的是差不多的，但这也意味着两个人谁也不能对公司进行控制。
　　而且舒游意还没成年，股东权利按道理要由监护人代理，舒文扬如果不在了，阮雁作为有法律上抚养关系的继母理应是舒游意的监护人，那么舒游意的股权事实上也就被阮雁掌控了。
　　宋浮云实话实说：“你没有成年，很不占优势。”
　　舒游意“嗯”了一声，说：“谁让我妈已经不在了。”
　　宋浮云陪着他又在电梯旁坐了一天，到了下午，舒文扬的状况突然恶化，专家团队赶来进行了抢救，但舒文扬已经没办法自主呼吸，就算抢救过来也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
　　当天夜里十一点，医院宣布舒文扬心脏停止跳动，且已无法抢救，经与家属确认后，开具了死亡证明。
　　像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舒游意比宋浮云想象中镇定，只流了两滴眼泪，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阮雁就更淡定了，仿佛死的不是她的丈夫，倒是舒昀芮哭得很真情实感。
　　律师团队还等在医院，阮雁领着所有家属一起进了一个小会议室，宋浮云经过同意也跟着舒游意一起进去了。
　　“舒文扬先生目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配偶阮雁女士及二人之子舒昀芮，另有其与前妻秦书柔女士之子舒游意，暂不考虑第二顺位继承人的继承份额。”律师取出一叠材料，与他们公事公办地说，“舒先生未留下遗嘱，生前共签订过三份协议与一份赠与合同可具备法律效力。今天我们主要进行天盛集团股权的分配，其他遗产将在之后按照法定程序分配。”
　　众人没有意见，律师接着说拿出其中一份材料：“第一份协议内容为舒先生与前妻秦书柔女士生前签订，秦书柔女士曾取得12%的天盛集团股权，二人约定，秦书柔女士去世后，6%的股权由其子舒游意继承，6%归还舒先生，但舒游意的股权在成年前由舒先生代持。该份协议已公证。”
　　第一份协议的原件与复印件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阅，确认无误后，律师又说：“一年后，舒先生写了一份有条件的赠与合同，在其子舒游意成年后，将秦书柔归还的6%股权赠送舒游意，并追加赠送3%的股权。该份协议已公证。”
　　这份赠与合同与舒游意说得一样，宋浮云却还是紧皱眉头，剩下还有两份协议，一份应当是舒文扬和阮雁结婚时签订的，但还有一份是什么？
　　“第二份协议为舒先生与阮雁女士结婚时签订，舒先生赠送天盛集团12%的股权给阮雁女士，若阮雁女士发生意外，12%的股权由其子舒昀芮继承一半，剩下一半归还舒先生，在舒昀芮成年后，再赠送舒昀芮5%的股权。该份协议已公证。”
　　舒文扬给两任妻子都是12%的股权，且都在妻子去世后收回一半，但目前看来，舒文扬对舒游意还是相对偏爱一点，应该也是考虑到他没有母亲，势单力薄。
　　舒游意看完了这份协议，抬头问道：“还有一份协议是什么？”
　　律师取出最后一份协议，说：“第三份协议为舒文扬先生在昨天早上意识清醒时与阮雁女士签订，约定将汀兰苑别墅列为阮雁女士可优先继承的财产范围内，与结婚时签订的协议中阮雁女士可继承的财产范围相互补充适用，并约定若舒先生发生意外情况，手中剩余其他股权都由阮雁女士取得，属于舒游意与舒昀芮的股权暂由阮雁女士代持，阮雁女士作为二人法定监护人，在二人成年前对二人的财产有管理权，二人成年后可视情况在适当时间归还二人相应股权。该份协议已提交公证处申请公证。”
　　话音一落，舒游意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冷冷盯着阮雁，咬牙道：“昨天早上你就在家里，你怎么可能去海市跟我爸签协议？这份协议你从哪里来的？”
　　宋浮云也变了脸色，舒文扬和阮家闹得这么凶，怎么可能签一份如此有利于阮家的协议？又是把房子送给阮雁，又是把股权交出去，还变相地把两个儿子的股权也送给了阮雁，成年后视情况在适当时间归还？这个适当时间还不是阮雁说了算？
　　这份协议一出，前面两份协议和一份赠与合同简直成了三张废纸，且某种程度上都能当作遗嘱使用了。
　　阮雁露出一个微笑，说：“协议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看。”
　　舒游意拿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确实签了舒文扬的大名，还按了指印，阮雁也有签名并按指印，提交公证的申请书也一应俱全。
　　“不可能！”舒游意把协议扔在桌上，看着律师说，“我不信这份协议是舒文扬本人签的。”
　　律师说：“这份协议确为舒文扬先生本人签订，当时还有两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为天盛集团CFO曹永先生以及经纬集团法务总监陈志健先生，二位见证人也有签名，并出具了相应说明。”
　　舒游意像是气得狠了，喘着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浮云在此时站起来，轻轻拍了下舒游意的手臂以作安抚，一字一句道：“舒游意方申请交由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协议中舒文扬先生的签名的真实性。”
　　律师看了眼阮雁，只这一眼舒游意和宋浮云就知道阮雁早就和律师团是一伙的了。
　　阮雁又笑了一下，说：“可以，我同意鉴定。”
　　“鉴定机构我们来选。”宋浮云冷声道，“我们现在马上就打电话给鉴定机构，在此之前协议交给医院保管，谁都别动。”
　　阮雁端坐在椅子上没什么意见，律师团也点了头，几人请了医院的院长出面暂时保管协议，这位院长德高望重，人品大家都信得过。
　　宋浮云拽了下舒游意，把人拉出了小会议室，走到一个没人的窗前，说：“你是打电话问问原哥认不认识海市的什么鉴定机构，还是我帮你问问我认识的律师？”
　　舒游意现在脑子很乱，宋浮云看出来了，说道：“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先把鉴定的事做好。”
　　“嗯。”舒游意从没经历过这么大又这么复杂的事，都还没完全从父亲去世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就要面对继母可能用了一些手段来拿到公司的控制权，他真的没办法保持清醒的头脑，仍然有点迷糊道，“你……你帮我找吧，原哥在国外也不方便。”
　　“好。”宋浮云马上拿出手机，“但既然阮雁这么自信，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舒游意点头，宋浮云替他联系了之前加的那个家事业务律师，对方介绍了一个鉴定机构，看他们着急，直接帮他们联系到了鉴定机构的主任，对方听了他们的陈述后让他们现在就来鉴定机构办理申请。
　　宋浮云跟阮雁等人说了情况，院长带着协议，几人一起去了鉴定机构，将协议交给了机构，说是15天后可出具结果。
　　随后，阮雁联系了专门车辆送舒文扬的遗体回澜城，此前舒文扬已经自己购买过墓地，与秦书柔在同一个陵园。
　　阮仲坤也赶来了，让阮雁通知天盛内部在官网上发布舒文扬逝世的消息，但消息一出天盛股价必跌，目前阮雁已是天盛最大股东，必须联系其他大股东一起稳定住股价。
　　阮雁很听她父亲的话，立马照做，舒游意冷眼旁观，坐了另一辆车回澜城。
　　这辆车除了司机，只有舒游意和宋浮云两个人，路上宋浮云问了律师存不存在假冒协议但又鉴定不出来的情况。
　　律师说如果有签名和指印，且具有真实性，这种情况伪造很难，除非是在对方意识不够清醒或者被胁迫的情况下让对方签的，如果能确认有这种情况，那就有机会宣告协议无效。
　　意识不够清醒或者被胁迫……
　　宋浮云开始有点怀疑舒文扬到底是什么时候犯病昏迷的了，如果昨天早上就已经意识不清了呢？这种情况下被人强迫签了协议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很大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国《民法典》继承编和以前的《继承法》相差不太大，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父母、子女，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才会让第二顺位继承人：兄弟姐妹、（外）祖父母继承。继承的方式在分类上主要分为遗嘱继承和法定继承，有遗嘱全部按遗嘱，是民法尊重意思自治的体现，生前有效的财产分配协议也可以继续有效。法定继承就是按照法律规定来走，一般配偶当然地取得一半遗产，剩下一半其他继承人平分。
　　笔迹鉴定的话，只要是仿写一般都能鉴定出来，本人写的就不好说了，除非明显可以看出写的过程中状态不对，看不出来没辙，比如被胁迫啥的就很难看出来，民法里如果被胁迫签订合同，合同可以撤销。
　　当然，文中情节都是我编的，不用太对照现实，小说就是有艺术加工，对标现实就输了哈哈哈哈，小说里就是狗血的剧情……不过现实中有更狗血的，以为只发生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的什么强迫写遗嘱、强行篡改遗嘱、为了遗产杀人啥的现实中都有不少案例，感兴趣可以去裁判文书网搜各种继承案件，说真的案情五花八门，啥狗血剧情都有，有时候也真觉得小说没那么狗血……


第42章 第四十二乐章
　　舒文扬逝世的消息一传出，无疑是当月的最大新闻，而天盛的股价也在预料之中大跌了一把。
　　舒家内部的争斗被捂得严严实实，并未公之于众，舒家人心里都有数，舒文扬走得突然，此时CEO空置，很多项目也受了影响，天盛本就在危险的时刻，要是还把继承纠纷搬到公众视野之中，天盛的股价会跌得更惨。
　　天盛毕竟是爷爷和父亲的心血，舒游意出于大局考虑也忍了，一直低调地在家等鉴定机构的消息，连圈子里一些人来跟他打探消息他都没多说什么。
　　舒文扬的葬礼有各界人士前来，舒游意作为长子自然还是要露面出席，但有心之人都看得出来他和阮雁肯定不合，而天盛的董事会几天了也还没动静，恐怕也是有股份问题没处理好。
　　豪门里这种儿子和继母抢遗产的事并不少见，就连跟自己亲生母亲也能争得头破血流，这很正常，大家都屡见不鲜。
　　等处理完了一应丧葬事宜，离鉴定结果出来已经不剩几天了。
　　舒游意和宋浮云这段时间也从各方了解过情况，心里其实对结果有了最坏的预想。
　　宋浮云这段时间一直没去京市，舒家出了这么大事，舒游意又被这么多人盯着，他没法一走了之，况且这些年不管怎么说舒文扬确实也对他很好，没有舒文扬的帮助，他不会有这么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也不会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胡秋梅也不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从心底里，他是感激舒文扬的，把这些都视作是以后要还的恩情，只是他没想到，舒文扬这么突然地就去世了。
　　“三天后结果就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宋浮云这两天已经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无论之后结果如何，他是决计不可能再在舒家住下去了，他已经收拾出了几个箱子，打算先寄到医院旁边的酒店，到时再过去看看租个房子，他低头整理自己要带走的书，问舒游意，“你想好了没？”
　　舒游意坐在他房间里，几天工夫，他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显得更锋利了，眼中有散不去的沉郁，说：“我爸应该是那天早上就意识不明了，但没有去医院，后来可能也有耽误了治疗的原因。”
　　宋浮云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医生说发现得确实晚了，但没办法证明是有人故意拖延送医时间，很多心肌梗死的患者在之前有症状但不明显也不在意，拖个几小时才发现不对也是有的，这种病突发性强，不好判断。那天早上庄蔚收到通知先行去一个合作企业那边验收项目成果，等他回来已经是下午了，进办公室发现舒总已经不省人事。舒总的办公室一般要提前说明约好时间才被允许进去，但庄蔚不在，按道理也会有别的助理在身边，这点不太合理。”
　　“庄蔚有可能是被故意支走的。”舒游意说，“助理团中应该有阮仲坤的人。”
　　他们已经基本确定这件事是阮仲坤的布局，且以他们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不得不心惊地承认一件事，阮仲坤布局这件事应该很久了，而阮雁也知道一些计划。
　　舒文扬前一天去参加的那个会议包括晚上的宴会阮仲坤都在其中，很可能他发现了舒文扬身体的不对劲，再加上阮雁一直有跟他说过舒文扬的身体问题，他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布局，而舒文扬身边的人还能给他汇报情况，一旦舒文扬身体出现问题就开始实行他的计划。
　　宋浮云也坐到了椅子上，想了想，结合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说道：“竞争对手之间互派商业间谍，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被威逼利诱而倒戈都有可能，你爸平时那么忙，而且说真的，他身边除了庄蔚和几个跟了他蛮多年的高管，真正信任的人应该很少，被人乘虚而入也是防不胜防。”
　　一般如天盛这样规模庞大的家族企业，内部很多股东和高管都是一家人，这样方便对公司进行控制，掌权人身边也能多些自己人，但天盛到舒文扬手上时，舒家几个兄弟已经关系不怎么好了，舒文扬两个兄弟都没在总部担任重要职务，其他亲戚关系也不太近，而舒文扬两个儿子又远没到能进入公司的年纪，身边其实非常缺乏心腹亲信。
　　舒文扬能力是很强，但人只有一双眼睛，能看见的必然有限，有些事发现不了也在所难免。
　　阮仲坤的野心在与天盛联姻时就显现出来了，那时的经纬还略逊一筹，但有了天盛的助力就可谓如虎添翼，之后野心日益膨胀，逐渐与天盛展开激烈竞争，两家的合作关系也岌岌可危，面对天盛这块诱人的蛋糕，阮仲坤当然心动，只要天盛不再是威胁，甚至被收入囊中，经纬就将难以匹敌。
　　“好巧不巧的是，那天早上公司顶层的监控还出问题了，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舒游意眼眸黑沉沉的，“至于律师说的签协议的见证人，肯定都是阮仲坤的人，公司内部有问题的人还真不少。”
　　把协议送去鉴定机构后没多久，宋浮云经律师提醒，提出要看当天早上舒文扬办公室所在那一层楼的监控，然而被天盛技术部的人告知那天早上系统突然出了问题，顶层监控存在缺失。
　　这下他们更确信这是一场阴谋，否则这也太巧了，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只要能夺走属于你的股权让阮雁拿到手，那阮雁就能拿到天盛的控制权，而间接地就是阮仲坤拿到了控制权。”宋浮云叹道，“你的两个叔伯估计也和阮仲坤有了合作，看他们的意思，到时想推你叔叔做CEO，阮雁则可以轻易拿到董事长的位置，控制董事会。”
　　舒游意当然已经都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苦笑道：“我们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什么证据都没有。”
　　“人只要做一件事，总会留下痕迹，只是……”宋浮云顿了顿，说，“只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和处境，我们没办法搜集到相应的证据。”
　　而没有证据就无法扭转乾坤，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舒游意这几天的心理压力应该很大，既要强撑着在葬礼上露面，又要想尽办法去了解那天发生的事，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一切都太累了，他已经努力学着去自我排解，就像当年妈妈去世时那样，可现在的事情更复杂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压垮，无法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排出去。
　　他倾身过去抱住宋浮云，闭上眼涩声道：“哥，我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经历过那么多事的宋浮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但在精密的布局和相差悬殊的实力之下，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太过渺小，他和舒游意注定是失败的，而胜利者可能根本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宋浮云没少安慰舒游意，但现在舒游意抱着他，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像无助的雏鸟，他也有些颓唐，觉得所有的安慰都很苍白，根本没有用。
　　别墅的所有权都被阮雁拿走了，而本应该属于舒游意的东西也被抢走了，等尘埃落定，这个家还有舒游意的容身之处吗？
　　宋浮云握了握拳，似是有话卡在嗓子里但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拍了下舒游意的背，轻声说：“再等等，三天后再做决定。”
　　这三天像是大战爆发前最后的平静，舒游意和阮雁在家里如从前一样互不干扰，吃饭也错开时间各吃各的，三天时间一到，所有人先后去了鉴定机构听最终的结果。
　　宋浮云依然陪着舒游意一起，他在此时才意识到，在这个家里，舒游意还真的只有他这个外人可以依靠，要是没有他，舒游意怕是早就被这些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鉴定机构的人把他们带去了一个会议室，拿出所有鉴定材料，向他们宣布经过鉴定，那份协议上的笔迹确实为舒文扬本人所写，且无法看出遭受胁迫或身体不适，这份协议应具备真实性和有效性。
　　两人早已对结果有了猜测，说没有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也没有什么惊讶之色，舒游意平静地接过了鉴定结果，看了眼阮雁，冷笑一声，直接走了。
　　阮雁到了晚上才回家，今天的她看起来容光焕发，一扫平时那副心情郁结的怨妇模样，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向刚好吃完饭打算上楼的舒游意和宋浮云。
　　她笑起来更显年轻，也更美了，当真有一笑惹人倾心的感觉，她淡淡笑着，说：“你那张卡是舒文扬用自己的名字办的，我已经以他的合法继承人的名义去银行办理了账户注销，里面的钱也已全部转出。”
　　舒游意面色一变，点开手机查看了手机银行，那张卡果然已经不能用了，他咬咬牙，却又觉得跟这女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扭头要走，阮雁又说：“你爸和你妈都不在了，现在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而舒家现在也是我在做主了，我也不想在外人那里落个苛待继子的名声，这个家我还让你住着，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看舒游意眼中怒火中烧，死死盯着她，她笑意更深，说：“不过以后别在我面前摆大少爷的架子，我不是你爸，不会惯着你，想要钱自己跟我说，我心情好了该给的自然会给你。”
　　别说舒游意了，宋浮云听得都想说一句“你真不要脸”，平时跟舒游意互相骂得你死我活，现在自己拿到了主动权就志得意满的，言下之意是觉得还让舒游意住家里是做慈善，至于以后，舒游意做什么都得看她脸色，在这个家就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凡事都得听她的。
　　舒游意自然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嘲讽地嗤了一声，说：“怎么，是想让我谢谢你没把我赶走，然后再让我求求你给我钱？”他踢了一脚身旁的椅子，说：“你他妈做梦！”
　　“大少爷，别这么激动。”阮雁面色如常，没和往常一样跟他吵架，“日子还得过，跟我翻脸没必要。”
　　“谁他妈要跟你在这个家过日子？”舒游意跟听了笑话一样笑了一下，隔得远远地，他冷傲地看着阮雁，“我爸被你们算计，我现在也斗不过你们，这一局你们赢了。”
　　舒游意从衣兜里掏出这个别墅里他拥有的所有钥匙，扔在地上，声音满是冷意：“不用你们可怜我分我地方住，我明天就走，以后你也不用履行你的监护人职责抚养我，你的钱我一分不要，我他妈的不稀罕。”
　　宋浮云愣了一下，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舒游意，确认他不是在说气话，舒游意眼中没有纠结犹豫，也没有一点留恋不舍，都没再多看一眼地上的钥匙，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就连阮雁都怔住了，过了会儿才说：“你疯了？你都没成年，离开舒家你能去哪儿？”
　　“关你屁事。”舒游意回头瞥她一眼，站在楼梯上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放心，我饿不死，不用担心我活不下去，我肯定会活得比你们好，亲眼看着你们下场凄凉。”
　　说完他再也不回头，径直上楼去了。
　　宋浮云看了看阮雁，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钥匙也放在了茶几上，说：“明天我也会走，不会再来找舒家要什么钱，之前我和舒总说过，教育费用之外的钱我以后会还，麻烦您到时给我个账号，我会慢慢还。”
　　舒昀芮坐在地毯上已经呆了，望着二楼的方向，又转向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宋浮云见阮雁没什么要说的，也转身上楼去了，直接打开舒游意的房间门，看到他开着衣柜正往纸箱里塞衣服。
　　“你……”宋浮云把门关上，止住他的动作，“你真想好了？要离开舒家？”
　　舒游意看他一眼，点头道：“嗯，出结果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让我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不如让我去死。”
　　宋浮云想象一下舒游意继续在舒家的日子也觉得……早晚要疯。
　　从前就够窒息了，现在没了舒文扬，只会更窒息，而且她不会善待舒游意的，偏偏她还担着监护人的名头，做什么都行，舒游意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细想一下，宋浮云背后都生出一层冷汗，舒游意跟阮家没有血缘关系，谁能知道他们会为了利益做出什么？
　　很多事一劳永逸是最好的方法。
　　他定了定神，也下了决心，看着舒游意，说：“跟我一起去京市，去吗？”
　　舒游意前面对着阮雁狠话一句接着一句，此时眼中却腾起了一片水雾，嗓音微哑地问：“哥，你还要我吗？”
　　如几年前在医院的长椅上被雨淋透，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小狗，现在的舒游意也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抓着宋浮云的衣服，靠在他身上声音轻颤着说：“你还愿意当我的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了我最爱的情节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不该这么高兴……）
　　小舒他要变了他要变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乐章
　　在结果出来之前，宋浮云就有想过让舒游意跟着自己离开舒家，但他那时终究没说出口。
　　一来是在想舒游意可能不会同意，这里毕竟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他又当惯了养尊处优的少爷，若是离开舒家恐怕生活就很不一样了。二来宋浮云理智地想着，他和舒游意的交集不应该有这么深，他们的交集甚至只是因为舒文扬的一句话而起，事到如今，或许也该结束了，他有什么立场再管舒游意要做什么？
　　可是当舒游意抱住他问“你还要我吗”，他一刹那间心上就软下去一块，好像对着舒游意认真看着他的样子，他永远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明明是一个非常不爱管闲事的人，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读书，考上好大学，其他的他都不关心，但自从遇见舒游意以来，他就一直在管闲事，管舒游意的闲事。
　　初遇时他就是多管了一下闲事，之后就把自己跟舒游意绑在了一起，交集越来越深，闲事也越管越多，管到后面他都已觉得是理所当然，他把舒游意当作了朋友，视作了亲人，他心甘情愿地管舒游意的所有闲事。
　　如今舒游意遭逢如此巨大的变故，他无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管，既然舒游意叫他哥哥，他就有保护舒游意的责任。
　　左右不过是像从前一样，身边多一个人要他操心，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浮云托起舒游意的脸，眼泪瞬间就从下颌流到了他手上，他轻声说：“少爷，你真的想好了？我妈在医院，需要很多钱，我还要上学，赚不了什么钱，我不可能让你过在舒家一样的生活，甚至很可能连普通人的生活都很难做到，你要做好从天堂走向地狱的准备，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了。”
　　舒游意当然明白，从前阮雁有句话倒没说错，离开舒家，他还真不算个什么东西，但今后就算他还在舒家，过的日子又有多好？
　　“哥，我想清楚了。”舒游意神情极其认真地看着宋浮云，“我跟你走，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我不怕吃苦，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从今天开始绝不乱花钱，我会好好上学，听你的话。”他低头想了想，又说：“我也可以赚钱，我会弹琴，总有这方面的赚钱途径吧……”
　　宋浮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舒家接纳了他，给了他最好的生活，他现在带舒游意走，也算是回报吧。他抬手压了下舒游意头顶有点乱了的头发，说：“你现在的任务就只有上学一件事，好好在学校读书就行，别的不用多想，钱我会想办法，可能不多，但肯定不会让你饿死。”
　　舒游意笑了笑，说：“我一会儿打电话给原哥，求他帮我把学籍转去京市，给我找个新学校，最好离阿姨的医院近一些，我放学也能替你去看看阿姨。”
　　现在高中转学不是易事，还是要转去京市这样的大城市，他们能有的人脉确实只有原港。
　　宋浮云说：“你先收拾东西，我约了明早的快递上门，把我们的东西都寄过去，我先订了几天医院旁边的酒店，等过去了再租房子。”
　　舒游意点点头，立马开始利索地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宋浮云回房间也加紧速度清点自己的东西，又在手机上看了看京市那边的租房信息，京市本就物价高，租房的价格也高得离谱，看得他叹了好几口气。
　　胡秋梅的情况已经相对严重，当时舒文扬转来的二十万正好差不多维系前两次化疗加药物的费用，但特护病房太烧钱了，他已经跟医院申请等自己到京市就把胡秋梅换去普通病房，没有雄厚财力支撑，他真的做不到给胡秋梅最好的条件。
　　他手头上的存款维系后续化疗、药物和住院费用估计都很勉强，胡秋梅没有医保，什么都要自费，现在带上舒游意，读高中也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他也要上大学，他们三个人还得吃饭……
　　到了现在他终于承认钱真是个稀缺的好东西，没钱真可怕。
　　但他也没怨天尤人，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有手有脚有脑子，总能赚钱。
　　宋浮云这边也联系了一下原港，得知他今天刚从美国飞回来落地京市，已经知道了舒家的事，舒游意也跟他说了转学的事，他的项目和政府合作密切，马上找关系帮舒游意联系学校，一定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过了会儿，原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听着很疲倦，说：“小意心思重，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这人还挺傲的，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我都不敢多问多说，怕他伤心，也怕他多想。有些话我只敢跟你说，你们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提，学校、钱、房子，都不是问题，我都能给你们解决，你妈妈不是还在医院吗，有需要我也能帮上忙，以前舒总能给你们的我也都能，你们俩小孩别跟我见外，也别强撑着。”
　　“谢谢原哥。”宋浮云心里感动，但还是定神道，“我们有解决不了的事肯定会找你，我们能找的也只有你。但不管是我还是舒游意，都不会想着凡事靠你，你管着公司，舒游意是舒文扬的儿子，天盛这会儿在风口浪尖上，内部又形势不明，为了你的公司着想，你也还是不要在此时和天盛的继承人之一有太多密切接触，我怕对你不好。而且……欠人情真的很难还，我们也怕跟你的感情之间因为这种人情债而变味，我们会先自己试着解决，解决不了再找你，原哥，行吗？”
　　原港在那边也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们一个个都有点太懂事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反正有需要就找我。”
　　“好。”宋浮云思索片刻，说，“原哥，如果你在那边方便，可以帮我们先看看租房吗？面积不用太大，一室两厅，小区安静一些就行，离舒游意的学校和我妈的医院都能近一点就最好了，价格可能得稍微便宜一点……”
　　“行，我帮你们看看。”原港顿了下，又说，“小意那边多亏有你在，我这个哥哥也谢谢你。”
　　跟原港聊完，宋浮云蓦然听到对面传来了钢琴声，他看东西收得差不多了，站起身走过去，开门如往常一样坐在地垫上。
　　宋浮云四处看了看，发现钢琴房也被收拾过了，录音录像的设备都被装进了箱子里，装谱子的箱子被封起来，还多了一个大箱子，他看见露出一角奖杯，意识到是这些年舒游意参加钢琴比赛得到的奖杯和奖状，现在都被放在了一起，看样子是不打算带走了。
　　舒游意弹熟悉的曲子时都不会看乐谱，今天面前却摆着谱子，说明他并不怎么弹这首曲子。
　　第一乐章是段快板，旋律似有不可遏制的沉重郁闷之感，却也不失欢快热情，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奇异地混杂在一起，缔造出玄妙的和谐。
　　宋浮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这世上应该只有那个双耳失聪却与命运不屈抗争的作曲家才能创造出如此独特的风格吧。
　　乐曲里藏着作曲者不可避免的悲痛叹息，但更多的还是对命运发出的呐喊，是抗争，是不甘，亦是激情。
　　古典乐厚重的庄严感也铺陈开来，宋浮云越听越耳熟，渐渐地从自己常听的音乐播放列表中找到了这首曲子的记忆。
　　贝多芬《C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又名《悲怆奏鸣曲》。
　　此时乐曲进入了第二乐章的慢板之中，旋律变作抒情缓慢的曲调，像是在激昂之后内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之中，命运之门在面前打开，我们已然踏上了这条路，无论前方是幸运或不幸，我们都无法逃避，唯有平心静气地面对，往前走，莫回头。
　　第三乐章回归快板，是贝多芬经典的回旋奏鸣曲式，有如《田园交响曲》一般的优美灵动，不失古典乐的优雅，又富有浪漫的幻想气氛。
　　曲名叫“悲怆”，但曲子真正展现悲怆的内容却少之又少，悲怆只是贝多芬的遭遇，他作为一个作曲家却被命运捉弄失去听力，这是内心痛苦的来源，可最终他表达在音乐中的还是自己抗争命运的澎湃热情。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乐曲结束于一段忽强忽弱的旋律之中，弱音似是命运的垂问，强音似是人的回答，坚定有力，无畏无惧。
　　一曲完，舒游意随意地在钢琴上弹了几个音，像是有几分留恋，随后轻轻盖上了琴盖，宋浮云走过去问：“钢琴……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同学，他帮我找到了一个人买下这台钢琴。”舒游意在琴盖上敲了两下，“搬也搬不走，卖了还能换一笔钱。”
　　宋浮云有点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想到舒游意已经把钢琴卖掉了。
　　原来前面是舒游意最后一次用这台钢琴弹琴，也是他最后一次听到这台钢琴上弹出的旋律。
　　这台钢琴陪伴了舒游意很多很多年，舒家不缺钱，但舒游意始终没换过琴，这是秦书柔在的时候为他买的，他和秦书柔在这台钢琴上有很多回忆，所以他一直用着，舍不得换掉，平时也保养妥帖，钢琴上从来一尘不染。
　　而自从宋浮云来到舒家，这台钢琴也一直陪伴着他，坐在地上听舒游意弹琴已经成为他学习之余最常做的事，琴声能让他放松，让他平静，他还用过这台钢琴跟舒游意学琴，弹简单的曲子，矫正他糟糕的音准。
　　现在舒游意说有人要买走钢琴，为了……换一笔钱。
　　宋浮云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悲伤，之前出了那么多事他都尚能镇静，此时却因为舒游意要卖掉这台钢琴而在心底积压了一层又一层无力又浓重的感伤。
　　舒游意卖掉的不止是一台钢琴，还有他们许多许多的回忆，那才是无价的。
　　从小到大，他能抓住的美好都太少太少了，于是他总会对美好的事物格外珍惜，看到难能可贵的美好在眼前破碎，他会想起曾经很多次濒临绝境的无望。
　　现在他又看到过去的美好永远地消失了，可他们都没有办法……
　　舒游意转头就看到宋浮云眼眶通红，像是强忍着泪水，他怔了怔，手脚无措，软着声音哄人：“哥，你……你别难过……以后我会再买一台钢琴的，我还会弹琴的，也会继续教你。你看我接下来要好好读书，肯定没时间再弹琴了，等以后……以后我重新买好不好？”
　　宋浮云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但他知道，他都这么难过，舒游意心里只会更难过。
　　宋浮云缓过来一些后，去舒游意房间一起收拾东西，看到地上摆着一堆从游戏房拿来的东西，还有很多比较贵重的电子产品，他心里一震，问舒游意：“这些……你都要卖了？”
　　“我都找人帮我联系二手店或者想买的人接手了，我手里也就这些东西还比较值钱，应该能拿到一些钱，凑个几万吧。”舒游意表情却很淡，“我等会儿再看看手表和书包，保存好能卖的也卖了，有一千是一千，有几百是几百，总比丢在这被他们扔了得好。”
　　宋浮云眼眶又是一阵酸涩，舒游意是真的做好了跟舒家了断的准备，已经在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了。
　　“能留的还是留一些吧。”宋浮云说，“也别太委屈自己了。”
　　舒游意还笑得出来，说：“这些东西我之后也不太适合继续用了，在明外谁都认识我，我可以高调一点，但在京市谁认识我啊？我不得低调一点吗？”
　　宋浮云也笑了出来，帮他把衣服叠好。
　　第二天一早，宋浮云把他们打包好的箱子交给快递寄出去，舒游意联系的买家也上门来搬走了钢琴，之后又陆续来了三拨人拿走了舒游意要卖掉的游戏机、摄像机等，一些手表和包也被卖掉了，大部分都保存得不错，奢侈品二手好卖，给的价钱不低。
　　那台钢琴因为急着卖，加上用了有十几年，舒游意说卖的价钱低了点，但还是有十万，宋浮云可以想象这台钢琴原价有多贵。
　　宋浮云前两天抽空去银行办过一张卡，这回舒游意把所有钱都转到宋浮云的卡里了，说：“哥，钱都你拿着，你管钱，放我手上我自己都不放心。”
　　有些事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舒游意攥着他的钱就是不给，现在轮到他拿着所有钱了。
　　中午宋浮云在看去京市的机票，舒游意说：“坐高铁吧，是不是便宜点？”
　　“京市远，飞机和高铁价格差不多。”
　　舒游意凑过来看了看，又说：“那火车？我看这个便宜很多。”
　　“这个得过夜。”宋浮云犹豫了一下，否决了，“火车条件很一般，你应该受不了。”
　　舒游意说：“我也没那么娇气，没事，现在省钱更重要，这都忍不了，我以后是不是真不用活了？”
　　宋浮云看他坚决，最后买了两张火车硬卧票，下午四点多出发，第二天下午才到。
　　临走前，原港打来电话说学校的事解决了，上不了公立高中，找了一家私立高中，条件和明外没法比，但也还不错，且政府已经有意将其转为公立，不过目前还是按私立高中的收费来办，说到这他还顿了顿，说比明外还贵点，后续转学籍的事他来处理就行。
　　宋浮云心里有数，能转进去已经很不错了，贵就贵点吧，舒游意卖了那一堆东西有一些钱，付个学费再给他们租个房子过一阵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学校搞定，两人没了心事，两点不到就出门了，打算先去一趟陵园，舒游意要跟秦书柔告个别。
　　走前管家还把舒游意拉到一边，偷偷塞来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几万块钱，舒游意心里领了这份好意，但没收，打了招呼后两人直接打车走了。
　　车子远离了汀兰苑，舒游意隔窗回头望了眼，在心里跟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说了再见，但所幸他把秦书柔留下的东西都带走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舒游意挺直脊背，在心里默默说：没关系，他还会回来的。
　　他不会轻易认输，未来还长，他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突然感觉小舒要是没有小宋，这简直具备小说里黑化的所有条件，现在是王子复仇记，励志人生走上巅峰，没有小宋那可就是黑化成功猎杀时刻，笑哭


第44章 第四十四乐章
　　舒游意去陵园给秦书柔和舒文扬送了花，没待多久就走了，两人拖着行李箱去火车站候车。
　　今天是周一，舒游意这学期在明外的课程还没结束，本应该回去上学，但舒文扬出事后他就跟学校请了假，之后再没回去过。
　　班里玩得好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发消息来问他的情况，他原本想统一回复一下，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多次却又不知道怎么回。
　　宋浮云去买水回来，看他捏着手机在发呆，屏幕上是魏正明的对话框。
　　“你还是跟几个熟悉的朋友说一声吧。”宋浮云说，“他们是真关心你，别让他们担心。”
　　舒游意点点头，给几个熟悉的人回了消息，说了自己转学的事，想了想，又说到了京市会换一个号，到时候把新号发给他们。
　　宋浮云也有意去京市后换个手机号，毕竟以后要长期在京市生活，用京市的号码方便一些。
　　火车到站后两人上了车，舒游意对火车的条件倒是接受良好，眉头都没皱一下，宋浮云订的是两张下铺，他觉得方便一些。
　　舒游意这两天都吃得很少，到了晚饭时间吃了个买来的三明治就不吃了，靠在床上拿出习题做。
　　明外在这学期就填写了高考选科意向，本来是要在暑假前开展分班考试的，但舒游意肯定没法参加了，去了新的高中估计就是直接选科分班。
　　“暑假帮我补一下高一的课吧？”舒游意转头看向宋浮云那边，“还有，选科我要不跟你选一样的？这样是不是你还能帮我补补？”
　　“没必要跟我选一样，你要是有想读的专业，可以关注一下大部分学校的选科限制，如果没有什么想读的专业，就尽量选自己擅长的，能考高分的。”宋浮云心中微动，没想到舒游意这么快就真的打算好好学习了，说，“高考考得好才最重要，我是认为学校平台高于专业优势的，学校平台好以后的选择也更多，专业并不是一锤定音的事，很多学校入学后都有机会转专业，但高考只有一次，学校的选择也只有一次。”
　　舒游意点了下头，又说：“那我这情况……好像选什么都差不多，反正都挺差的。”
　　宋浮云被噎了一下，但这也是事实，除了语文，舒游意其他科目确实都不怎么样。
　　不过看舒游意是真上心，他拉出每次大考后给舒游意做的分析又看了一遍，想了想，说：“我还是建议你选偏文科一点的科目，你背诵能力挺强的，以前是不想背，但只要你背了分数就会上去，而且你在文科方面的理解能力也很好，做题更适合文科科目。不过你理科要是好好学可能也不差，就是目前看不太出来你的上限在哪里，我是感觉你理科分数能上去，但可能到了某个点就比较难突破，文科方面你如果用心，能维持在更好一些的水平。”
　　舒游意不知道查了些什么资料，过了好半天才说：“那就选政史地三门吧，我会好好学的。”
　　“京市高考和我们原来的地方区别挺大的，等过去了我们先了解一下京市高考的难度以及两地教材的差异，我再有针对性地给你补吧。”看别的乘客有人打算休息，宋浮云放轻了声音，“语文不用担心，只要你认真做，肯定不低。数学英语你得补补，政史地重新过一遍高一的知识点，高二再跟上新学校的进度。还没高三呢，来得及。”
　　舒游意“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做题。
　　原港发来了几个帮他们看好的租房信息，让宋浮云挑一个，宋浮云对比了各方面，选了一个性价比最高的，看介绍是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但小区内部干净整洁，三楼也是比较好的位置，两室一厅，有厨房卫生间，一应家电齐全，离舒游意的学校和胡秋梅住的医院都不算太远。
　　宋浮云把房子的信息也发给了舒游意看，舒游意没什么意见，他就跟原港说定下了，等到了京市就去看看实物，跟中介签合同。
　　夜幕降临时，车厢里都安静了下来，但两个乘客的鼾声此起彼伏，绿皮火车也时不时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宋浮云没怎么睡着，看对面舒游意也一直在翻来覆去，知道这人也睡不着。
　　每到一个站，会有乘客下车，又有新的乘客上车，传来一阵喧哗，后半夜宋浮云干脆不睡了，坐起来下了个记账软件，理了一下手头上的钱，开始一笔一笔地记账。
　　清晨时，车厢里的空气混浊，宋浮云也没坐过这种火车，晃荡得有点难受，且觉得很闷，鼻尖混杂着各种气味，浓郁的泡面味，小孩子吃过辣条的味道，还有一些乘客身上的汗臭味。
　　舒游意应该是晕车了，早上从床上坐起来时脸色白得吓人，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在火车又一阵晃荡后，舒游意白着脸站起来，快步往洗手间走。
　　宋浮云多少有些担心，过了会儿也跟了过去，在门口听到舒游意在里面吐得厉害。
　　等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他敲了敲门，问道：“舒游意？还好吗？”
　　“嗯，我没事。”舒游意吐得嗓子都哑了，声音也发虚，又冲洗了一下水池，才开门出来，面色青白，发梢上滴着水。
　　宋浮云扶住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摇摇头，说：“没感冒，就是胃里反酸，可能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吧，我一般不晕车。”
　　舒游意眼睛里都是血丝，眼下都带着青乌色，满脸疲惫，应该是好几天都没睡好。
　　宋浮云沉默地扶着他回车厢坐下，兑了杯温水给他，说：“你昨天到今天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又吐完了，吃点吧。”
　　“我现在真吃不下。”舒游意无力地撑着桌子，摆摆手，“哥，我缓一会儿再吃。”
　　舒游意长得好看，平时五官深致浓郁，在人群中耀眼夺目，但一脸病容时五官的那一点攻击性就会淡去，像是被磨平了些棱角，倒显得异样乖巧，可能这副模样特别惹人怜，睡在宋浮云上铺的一个阿姨见了都有点心疼，探头问宋浮云：“你弟弟是晕车了？我这儿有几个橙子，还有话梅，晕车的人吃了好受点。”
　　说罢阿姨递过来两个橙子和一小袋话梅，宋浮云看了看舒游意，接了过来，跟阿姨道谢。
　　橙子皮薄，宋浮云直接用手剥开了，坐在舒游意旁边，递到他嘴边一瓣。
　　舒游意顿了顿，低头把宋浮云手里的那瓣橙子吃进去，嚼了两下咽下去，以前他没觉得橙子的味道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却觉得还真对缓解晕车有点用，吃下去也不反胃，他刚咽下去，宋浮云又递过来一瓣，他又微低头叼走。
　　宋浮云可能是把他当病人了，就这样剥一瓣橙子递他嘴边一瓣，把整个橙子都喂进他肚子里去了，末了拿起第二个，问他：“还要吗？”
　　他摇摇头，宋浮云又拆开话梅，取出一个递他嘴边，他终于有点绷不住了，笑了一下，说：“哥，我还没到手都动不了的地步。”
　　“看你可怜，”宋浮云把话梅抵到他唇边硬塞了进去，“就对你好点呗。”
　　舒游意咬住那颗话梅，把梅子肉几下嚼没了，剩下一个核含在一边腮帮子里，侧头看着宋浮云，眼中多了一些神采与光亮，说：“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宋浮云又递给他一个话梅，随口说道：“是啊是啊，怎么有大少爷混成你这么惨的啊。”
　　舒游意把果核吐在纸巾上，又吃进去新的话梅，心情像是还好了一点，小声说：“也没有很惨吧。”
　　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下午三点多，火车终于到了京市，原港和胡旸非要来接他们，于是接到的就是一个被晕车折磨得下一秒就像要昏倒的舒游意。
　　一出站，舒游意又在路边吐了起来，但他没吃什么东西，吐到现在只能吐胆汁，脸色也更差了，配上又是血丝又是黑眼圈的眼睛，看得原港心疼不已。
　　“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原港赶紧给他递纸巾，“买机票的钱都没吗？没有问我要不行吗？这么折腾自己还不如多花点钱。”
　　胡旸也皱着眉说：“跟我说一声也成，我帮你们把票买了，你们这样更让人担心。”
　　宋浮云乖乖挨骂，不敢反驳，给舒游意递了水。
　　舒游意喝了两口水，外面的空气清新不少，他缓过来了一些，直起身子看向原港和胡旸，勉强扯出一个笑，打招呼道：“原哥，小旸哥。”
　　原港内心酸楚，他认识舒游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看上去如此脆弱的舒游意，当初秦书柔去世时，舒游意伤心不已，但从此之后却多了许多锋利的刺，如旁人评价的那样——嚣张、叛逆、冷傲，可现在的舒游意像是把那些锋利的刺都拔掉了，袒露的都是一碰就流血的伤口，退去那些伪装的表象，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像是变了，棱角内敛，情绪深沉，一看就知道他藏了数不清不为人知的心事，不愿说，也不想说。
　　“来了这里就忘掉不开心的事。”原港上前抱了他一下，“你哥，我，胡旸，都在呢。”
　　舒游意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话。
　　原港和胡旸帮他们把行李箱提上车，带他们先去吃了顿饭，再送他们去酒店休整。原港工作忙，去赶饭局了，晚上还要跟美国那边开视频会议，胡旸陪着他们去买了些生活用品，又自己掏钱买了水果跟他们去医院给胡秋梅吃。
　　胡秋梅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她清醒的时候也很安静，护工都说这是她照顾得最轻松的病人，不吵不闹，按时吃饭睡觉，也愿意配合医生。
　　不过护工也知道胡秋梅这是因为精神问题，她习惯了常年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地方，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跟别人也很难交流。
　　但宋浮云今天一来，她的话多了一些，虽然前言不搭后语，多半时候也认不出宋浮云，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护工这个礼拜干完正好一个月也满了，宋浮云早前就跟她说好这个月干满结了钱后不再续约，明天早上他会去跟医院申请换普通病房。
　　胡旸纠结再三，还是说道：“你们要是缺钱，又觉得跟原哥要钱不好，就跟我说，我没有公司利益什么的顾虑，就当是朋友之间借钱，你们以后还我就行。”
　　“谢谢小旸哥。”舒游意在宋浮云拒绝前就说道，“既然说是朋友，就别让我们跟你欠人情债，我们没到吃不起饭的程度，真有难处会跟你说。”
　　宋浮云也说：“化疗、药物都没变，还是原来的，只是换个病房，就算舒总还在，我来了京市安顿下来也会申请换病房，我能自己照顾好她，不用请护工。”
　　胡旸见状没再说什么，他虽然不如原港善于交际，但也看得出来宋浮云和舒游意现在都不希望麻烦别人，他们都是一样骄傲的人。
　　“原哥太忙了，明天我陪你们去见中介看房子。”胡旸走前说，“我住学校宿舍，但地铁过来方便，你们有事就叫我。”
　　两人送了送他，回病房看胡秋梅已经休息了，跟护工打了招呼也离开了，去找了家营业厅换了个手机号，只保留了几个熟悉的朋友和一些必要的联系人。
　　舒游意让魏正明每天把明外的作业都拍给他，魏正明还贴心地把别人的笔记也拍给他了。
　　这段时间是期末复习，他对照着笔记回顾了一下知识点，又做完了今天的作业，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宋浮云，顺便还梳理了一下以前的知识点，把没掌握好的都圈了出来，留着暑假补课的时候着重学。
　　宋浮云拍拍他，说：“早点休息，黑眼圈都这么重了。”
　　“马上。”舒游意梳理完数学最后一个单元的知识点，转身轻轻抱住宋浮云，说，“哥，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现在对我来说，也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浮云知道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但不知为何反而心里很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说：“嗯，我相信你。”
　　舒游意还想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又想着问出来宋浮云一定会觉得他幼稚还霸道，宋浮云最不爱管闲事了，要是有天可以不用再管他，宋浮云想必会走得干脆。
　　可是他只想宋浮云永远当他的哥哥，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他，永远不可以……丢下他。
　　作者有话说：
　　当一个人陷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就会格外希望有人陪伴，小舒这是属于主客观条件相统一不爱情萌芽都难


第45章 第四十五乐章
　　次日一早胡旸就带他们去看了房子，住宅楼的布局确实很老，楼梯扶手油漆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是坏的，还能亮的也只是用铁丝固定了一下，非常简陋。
　　舒游意应该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区，第一反应是真的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掩盖住了所有情绪，安静地跟在宋浮云身后。
　　房子装修风格也是上世纪末的风格，只有大门换成了比较新的防盗门，对面那户人家还是古老的两层门。
　　胡旸问道：“你们看看行吗？”他帮忙检查了一下家电，说：“三环想要整租很贵，价位便宜一些的基本只有老小区，我和原哥是觉得这个还行，胜在小区安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出门交通也方便，而且房子的设施也挺齐全的。”
　　“我是没问题。”宋浮云看了眼舒游意，“你觉得呢？”
　　舒游意说：“你觉得好就好。”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宋浮云不可能带舒游意去租高档小区，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既然舒游意并不排斥，他也没纠结，直接跟中介定下了，下午就签了合同，押一付三，马上就能入住。
　　三人去吃饭时，宋浮云说起填志愿的事，舒游意才猛然反应过来高考应该前几天就出成绩了，但之前他们在舒家兵荒马乱，他完全忘了这事，宋浮云自己也没提。
　　舒游意自责道：“哥，对不起，我都忘了……”
　　“前两天事那么多，而且你那个状态……”宋浮云顿了一下，“我这就是小事，说不说都无所谓。”
　　胡旸和舒游意都问他的分数，宋浮云把查分系统上的截图给他们看，胡旸惊叹道：“722！你也太牛了！你是你们省状元吗？”
　　宋浮云摇头：“不是，第二名，有个人比我高一分。”
　　“那澜城得是你最高吧？”舒游意也被这分数惊呆了，他们省高考难度是公认的大，不过学神也多，每年前面几名分数也都挺恐怖的，“市状元？”
　　宋浮云笑了一下，说：“嗯，李晋比我低一分。”
　　舒游意说：“京大和清大给你打电话了吗？不是都会抢着打电话吗？”
　　“通过学校联系我了，已经定下了报京大的法学。”宋浮云说，“走得匆忙，他们招生办的人来学校我没去见，学校说还有来采访的，我也都让老师给我推掉了。”
　　看舒游意低下头不说话了，宋浮云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跟你没关系，你别瞎想，我本来就不喜欢引人注目，而且想报考的学校和专业都定下了，没什么好谈的。再说了，要不是为了陪你，我高考结束就来京市了，根本不会待在澜城。”
　　胡旸看着宋浮云的分数只余感叹：“数学、化学和生物都满分，你明明适合读理工科，读法学有点亏了。不过语文131，英语144，历史97，也都很高，全能选手。”
　　“专业没有高低好坏之分。”宋浮云收了手机，“我只是恰巧在理科方面比较有天赋，又掌握了方法，所以学得好，但谈不上热爱，也感觉自己只适合应试，在专业领域学不到顶尖。”
　　舒游意忍不住说：“哥，你谦虚了，你这样的人，学什么都能顶尖。”
　　胡旸也点头赞同，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做什么不会成功？
　　把房子定下后，胡旸这几天都来帮忙替他们收拾房间，原港也来转了一次，但很快就不得不回美国公司总部，是坐私人飞机走的，没让他们送。
　　原港一走，胡旸的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好了，前那么几天都有些消沉，宋浮云看在眼里，原港在的时候，胡旸和他表现得也不亲密，一天甚至要吵几次嘴，但人一走还是会不住想念。
　　等彻底在新家安顿下来后，宋浮云看了看记账，知道自己得去找工作了，医院躺着一个病人，租房一个月要花去六千多，再加上吃饭、水电费等，生活压力是真的大。
　　但他要顾着医院那边，舒游意也不能不管，九月还要上学，只能找兼职工作，很难有一个月能挣这么多的工作。
　　宋浮云在系统上填了志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找到尽量挣钱多的工作，不然他们把存款掏空了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晚上去医院陪胡秋梅坐了会儿，宋浮云突然想到胡秋梅之前待过的那个教育机构，心里有了个想法，第二天舒游意在家学习，他一个人坐公交去了名叫“志学”的中学辅导机构。
　　机构门口贴着招聘初高中各科老师的广告，宋浮云驻足看了一下，有一些助教什么的要求并不是那么高，且接受兼职，如果做得好还能转为正式老师，薪酬写着不低于4000，具体面谈。
　　这是宋浮云能想到的他现在可以干的工作里来钱最多的了，纵使官方态度不明，但民间的这些辅导机构仍然很有市场，家长也舍得花钱，再加上京市城市大，需求高，这些辅导机构赚得盆满钵满。
　　宋浮云走进机构大门，来到前台，有礼貌地问道：“您好，你们是在招聘初高中的老师吗？”
　　前台接待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宋浮云虽气质成熟，但他长相并不老成，反而有很多学生气，年轻姑娘打量了他一下，问：“我们这边是在招聘老师，但……您还是学生吗？”
　　宋浮云大方承认：“是，我今年刚高考完。”
　　年轻小伙忍不住说：“我们会招一些大学生来兼职，但一般不会要还没上大学的学生。”
　　“我九月就去上学了，就差两个月而已。”宋浮云淡然地看着他们，又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高考成绩，“这是我的高考分数，这几门我都可以辅导，另外，我物理、政治和地理也都不错，只是高考没选。”他想了想，又把跟京大招生办老师的聊天记录和填志愿系统上的信息给他们看，“我已经和京大谈好报了法学专业，就等录取通知书了。”
　　两个年轻人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仔仔细细地看了宋浮云提供的所有资料，看到他全省第二名，异口同声说“好厉害”，宋浮云补充道：“我是在澜城参加高考，我们省状元在隔壁市，比我高一分。”
　　年轻姑娘笑着点头：“哦哦，那你是澜城市状元，第一次见到活的高考状元。”
　　“虽然我们省和京市高考相差比较大，但我弟弟转来了京市上学，最近我研究过了京市的高考，难度没有我们省大，我觉得我可以辅导好每一门课。”宋浮云诚恳地对二人说，“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吗？”
　　由于宋浮云高到离谱的高考成绩，又已经被京大内定录取了，两位接待的年轻人替他去找了人事部门，十分钟后，有人把他叫去了一个办公室。
　　与他谈话的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问他为什么高考刚结束就要来兼职工作，他诚实地说：“我妈妈癌症住院需要很多钱，我还有一个弟弟在上高中，我必须要找一份工作赚钱。”
　　大概HR把他想成那种身世悲惨的困难学生了，一脸同情，又问：“看你高二就成年了，之前有做过兼职吗？”
　　“没有，但辅导功课的经历有，我弟弟初中到高中的功课都是我辅导的。”宋浮云说，“他初一的时候年级后五十名，最后中考大概能在年级排两百多名，考上了我们澜城一个很好的高中。”
　　HR露出满意的神色，说：“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高中数学老师，周一到周四很多学校要晚自习，只有少量学生会来，这四天你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来，周五晚上、周六和周日全天是主要的辅导时间，你能保证工作时间吗？”
　　宋浮云想了想，问道：“周末两天必须全部都在这吗？”
　　“早中晚各三小时，允许缺三小时。”
　　宋浮云说：“没问题，时间可以保证，周一到周四晚上我也可以尽量来。”
　　HR说：“你先跟着应老师一个月熟悉一下，做他的助教，就当是实习，工资看你的工作时长，只要保证基本工作时间，都有4000左右。一个月后如果做得好可以让你独立带班，底薪之余会再加上提成和奖金，怎么样？”
　　宋浮云点头，这个待遇他已经很满意了。
　　“看你高考考得好，又被京大招走了，简直是块活招牌。”HR请他去签合同，笑着说，“不然我们不会招没上大学的学生的。”
　　宋浮云笑了笑，跟她道谢。
　　之后他去见了要跟着的那位应老师，说好明天晚上就过来做助教，周六全天都来，周日晚上缺三小时，宋浮云拿着合同回家了。
　　宋浮云跟舒游意说了工作的事，舒游意垂着眼说：“哥，那你别太辛苦了。”
　　“好。”宋浮云想了想，又说，“护工周五就要走了，但这样看来以后还是得请个护工，医院不能没人。”
　　舒游意拽了下他袖子，说：“不用，我可以在医院照顾阿姨。”见宋浮云神色犹疑，他保证道：“明天晚上你去工作，我去医院跟护工学一下怎么照顾病人，我能做好的。”
　　“那以后你去上学了呢？”宋浮云说，“这样我们俩都太辛苦了。”
　　“是你辛苦，我哪里会辛苦。”舒游意直直地看着他，“等我开学，你跟机构那边打个商量，周一到周四晚上不去，你辛苦些在医院照顾阿姨。这边的学校应该也是周五下午放学，我放学就去医院，你去工作，周末我在医院学习，阿姨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不会怎么影响到学习的。暑假我可以都在医院，你不用担心。”
　　胡秋梅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吃饭什么的也都能自理，相比其他病人，照顾她是件比较轻松的事，主要是在化疗时关注她的身体状况，按时给她吃药，到了吃饭时间去食堂打饭，若是遇到突发事件可以叫护士和医生，但毕竟是要照顾一个病人，凡事都得上心，舒游意以前都是被人伺候的那个，从没干过这个，宋浮云还是有点担忧。
　　“哥，我也没那么废物啊。”舒游意开玩笑道，“这么不相信我？”
　　“我不是这意思。”宋浮云忙说，“主要还是怕你不习惯。”
　　“做了就习惯了。”舒游意已经比宋浮云还高一点了，他顺势蹲下，从下面仰视着宋浮云，眼睛清亮，“哥，我不想做你的负担，很多事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担，你没有义务带着我在身边，其实应该是我为你多做一些事，你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不是小孩了，能做很多事，不会的我可以学。让我在医院照顾阿姨吧，好吗？”
　　人也许就是在生活的磨难中慢慢长大的，宋浮云看着眼前的舒游意，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在丢掉从前的那些幼稚，去学着成长，做一个懂事的弟弟。
　　“好，我答应了。”宋浮云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但我也要说一句，我没把你当作负担，如果现在是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躺在医院的妈妈和生活的压力，我只会更无助和疲惫。你在我身边，我就会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我有亲人有朋友可以和我互相扶持，去解决所有困难，我回家的时候有人在等我，心里苦闷的时候可以有人分享，虽然我还会因为有压力而忧虑，但并不觉得累，也不会没有希望，我反而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很幸福，从前的我没有亲人，可现在却有两个人在我身边，辛苦一些又有什么呢？我已经很感激也很满足了。”
　　舒游意眼眶泛红，他们两个都不是很爱说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尤其是宋浮云，往往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事会放在心上，似乎对很多感情也会淡漠一些，这是宋浮云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真实的想法，说他们是互相扶持的亲人和朋友，甚至觉得有他在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哥，你知道吗，我也……很幸福啊。”舒游意把头搭在宋浮云的膝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很幸福。”
　　在很早之前，他就不能想象身边没有宋浮云的生活，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只有宋浮云……
　　他闭上眼想：他能让自己忘掉那些事重新活过来都是因为有宋浮云陪着他，如果宋浮云不要他了，他会和阮雁一样疯掉的。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搞双减，中小学补习班是基本不让办的情况，但听说现在有各种伪装成别的2333，小说就脱离了一下现实，不用太在意～


第46章 第四十六乐章
　　志学教育机构有大班、小班和一对一的辅导，宋浮云跟着的应老师主要带的是六人小班，他周四和周五跟了两个晚上，带班老师主要是讲课、布置作业并讲解作业，助教是帮着整理教案、批改作业以及现场辅导作业。
　　数学是宋浮云的强项，京市高考的数学难度又比他原来的地方小，要上手把这些知识点讲明白并不难，在辅导别人做作业上他又很有心得，两天下来就得心应手。
　　他现在主要需要学的是怎么在结合教材知识点的基础上把课讲得更深入更清晰，还要学会根据每个学生的不同情况对症下药，他有空的时候就翻看应老师的教案，学习对方的讲课思路。
　　看得多了，他发现辅导机构的主要方向都是技术流学习方法，把难懂的知识点用更简明易懂的方法重新讲一遍，此外还要摸清吃透当地的命题方向和规律，整合有价值的模拟题和真题，让学生有目的地训练做题技巧和方法，这些恰巧是他自己学习时最爱做的事，感觉这份工作确实非常适合自己。
　　来补数学的女生较多，他们带的小班只有一个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宋浮云周六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傍晚吃饭时应老师偷偷跟他说：“小妹妹们都很喜欢来问你问题啊，有个妹妹在你写解题思路的时候，全程直勾勾盯着你看，都快把你脸上盯出朵花来了。”
　　宋浮云失笑道：“嗯……她们做题都还挺认真的。”
　　“这几个女生自制力都不错，数学成绩只是不稳定，难以突破。”应老师哈哈笑道，“不过也正常，谁不爱看帅哥啊，还是看优秀的帅哥，学习已经这么累了，天天能看到帅哥做题还能开心点。”
　　宋浮云哭笑不得，应老师平时上课挺正经的，但空闲的时候就喜欢满嘴跑马。
　　“但你还是跟学生保持距离。”应老师嘱咐道，“主要是怕家长有意见。”
　　“嗯，我知道。”宋浮云应下，在这方面他自认一直做得还行，他本就不是很健谈的人，对不太熟悉的人甚至比较冷淡，不容易跟他拉近距离。
　　之后宋浮云有刻意保持好跟几个女生的距离，他讲解作业照样一丝不苟，很有耐心，说得也往往清楚明了，但公事公办，女生们要送他什么东西他从来不会收，应老师在讲课的时候他也会坐得远一点，不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周日晚上的三小时他跟机构说好是不来的，下午下了课就坐地铁去了医院，护工在周五已经结了工资走了，昨天一天都是舒游意在医院待着，他都没时间过来看一眼。
　　他换的普通病房是两人间，隔壁病床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也是肝病，但住两个月就能出院，她亲属多，每天病床前都有至少三四个人围着，其乐融融，很是热闹。
　　宋浮云进去时胡秋梅已经吃了晚饭又躺着休息了，看起来是睡着了，病房靠窗边空位较大，舒游意买了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放在那儿，坐在凳子上做题，他人高，桌子和凳子的高度都不太合适，弯着腰曲着腿有点累人。
　　“吃饭没？”宋浮云走过去问道。
　　舒游意抬头，夕阳把他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说：“没吃，你说要过来，就等你一起，前面帮阿姨打了饭。”
　　宋浮云轻声说：“那吃饭去吧。”
　　舒游意点点头：“等会儿，我去洗个手。”
　　看舒游意去了洗手间，宋浮云翻了翻他今天做的题和整理的知识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隔壁病床的阿姨叫了他一声，压低声音说：“你弟弟真懂事啊，从早到晚都在学习，学得那么认真又还记得你妈吃药的时间，到点就去打水让你妈吃药，你妈听不懂话，他就一遍遍哄着，喂你妈喝水吞药。你妈睡着的时候被子有点斜了他都会来拉一拉，你妈一醒他就过来看看你妈的情况，其他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学习，一点不会受影响。”
　　宋浮云微怔，那个阿姨又说：“你妈前天不是又开始化疗了吗，有点恶心反胃，今天早上吐了，床上也沾上了，你弟弟赶紧叫了医生来，床单被套也是他拿了新的来换的，不过我看他不太会换，让我女儿帮了下忙，他还很客气，中午给我们买了些水果来。你让你弟弟别这么客气哈，举手之劳帮一帮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宋浮云心里五味杂陈，对阿姨道了谢。
　　正好舒游意洗了手出来，示意了一下门口，轻轻说：“哥，走吗？”
　　宋浮云之前给隔壁床的阿姨留过电话，这会儿跟她说了声胡秋梅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说完才跟舒游意一起去医院食堂。
　　这几天京市又干燥又热，病房里开了中央空调，坐得久了应该是有点冷，舒游意的短袖外面套了件衬衫，是Armani今年的春夏新款，加了棕榈树的贴画看起来像海滩度假般休闲，颜色是很清新的浅绿色，再配上同色的休闲裤，亮眼且少年感十足，走在路上总有人回头往他们看。
　　宋浮云也在看他，舒游意微低着头一脸沉静，这段时间他好像都是这样内敛又沉郁，以前走在一起他总喜欢找话题，这几年比之初遇那会儿性子活泼了不少，笑的时候也更多了，但现在似乎又一下倒退回了几年前，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了，而且也不像几年前的状态，那时的舒游意浑身都带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不顾，不会这么沉着性子，像压着一口气。
　　“桌子太矮了，坐久了会累吧？”宋浮云问道。
　　舒游意抬了下头，说：“还好。”
　　“我妈早上吐了？”宋浮云又问。
　　“隔壁床阿姨说的？”走到室外又有些热，舒游意把衬衫袖子折上去，“没什么事，医生说是正常反应，就是阿姨吃得都比较少，食欲不好。”
　　宋浮云当然知道是化疗正常反应，之前护工也经常跟他说，他前面那么问是想问舒游意是不是辛苦了。
　　舒游意沉默了会儿，说：“我不会换床单和被套，隔壁床的阿姨让她女儿帮我换了，我不太好意思，中午买了水果给他们。”
　　“嗯，阿姨跟我说了。”宋浮云说，“还让你不用这么客气。”
　　“那多不好意思。”舒游意笑笑，“感觉他们也没想到有陪护的家属不会换床单被套的吧？”
　　宋浮云也笑了下，但心里却是默叹一声。
　　舒游意变了好多，连他都有些始料不及，长这么大没做过半点家务事的少爷真的会在医院去学照顾病人，不嫌脏也不怕累，从前不懂努力有什么意义的人现在都要比他高中时还努力了。
　　放在以前，看到舒游意有这种改变他可能还真会欣慰，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源于突如其来的磨难，因为他也是这样被迫地成熟长大的，他懂其中的辛酸与苦痛，而舒游意应当要比他更难，从云端跌落泥沼再爬起来谈何容易，舒游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似调整好了状态，是承受了旁人无法想象的重重压力，逼着自己做出改变，遍体鳞伤也要往前走。
　　宋浮云有一瞬间想着，他倒宁愿舒游意不要变成现在这样，一直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也挺好的，用血淋淋的伤口来换成长，代价太重了。
　　如凤凰要在烈火中重生，纵使最后得到了万丈光芒，可浴火的疼痛谁又曾知道？
　　“少爷，”宋浮云侧头看他，眼眸温润，“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你还不是个大人，别学着大人一样去扛事，那样太累了。”
　　舒游意愣了愣，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勾了下唇角，说：“我没扛事，也没不开心，哥，你别说得我好像要抑郁了一样。”
　　两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家属一般来打饭都比较早，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宋浮云语气也轻快了一些：“学校不都说要关注学生心理健康吗？我现在也还算是你家长吧，关注一下你的心理健康又没错。”
　　“你放心，我心理健康得很。”舒游意在几个窗口上扫了扫，随便排了一队，“要抑郁也是阮雁抑郁，我才不会。”
　　舒游意就打了两个素菜，宋浮云说：“学习这么辛苦不吃点好的啊？”
　　“吃不下。”舒游意淡淡说，“可能太热了。”
　　这家医院食堂比公立医院已经是好多了，但毕竟烧的都是大锅菜，无论是口味还是品相都注定一般，宋浮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都不想吃，性格能改，少爷的习性一时半会改不了。
　　“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天你点外卖吧。”宋浮云说，“还在长身体，又天天学习，光吃素菜怎么行。”
　　舒游意说：“看过了，这里外卖还挺贵的，算了，吃饭嘛，能吃饱就行。”
　　宋浮云就不说话了，快吃完了才想起来一件事，说：“哦，对了，我昨天回家的时候下公交看到附近一个咖啡馆招人，工作时间可以自己选择，比较自由，我跟老板谈了一下，和机构不冲突，就说好周一去上班。工作也比较轻松，就是点单、送咖啡、结账，也要学一学做咖啡，人多的时候得做，反正我觉得比机构上课轻松。你在医院要是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可以请假过来。”
　　舒游意默了默，说：“好。”他把餐盘里的饭扒完了，又说：“哥，你要按时吃饭啊，我每天到点就给你发消息检查，要是为了工作不好好吃饭我可生气了。”
　　“行，我会好好吃的。”宋浮云笑道，“你也好好吃，最近已经瘦了，别更瘦了，不然下次原哥再来，还以为我虐待你。”
　　再走回病房时，宋浮云说：“等会儿买点牛奶和水果回家，平时学习累了喝点牛奶吃点水果。”
　　说起这个，舒游意想起他们冰箱里的车厘子，那是前两天宋浮云买回来的，在他今天中午自己去水果店买水果前他都不太清楚车厘子的市价是多少钱，中午一看就被吓了一跳，居然差不多一百块钱一斤。
　　放在以前他肯定不觉得这算什么钱，但现在知道了很多人在京市一个月赚的钱可能都不够租房子，他多花一块钱都会心疼，中午本想买点水果晚上带回家的，结果转了一圈发现连苹果一个都要两三块钱，最后三个苹果都没舍得买，只给胡秋梅和隔壁床的阿姨买了一些。
　　宋浮云知道他喜欢吃车厘子，肯定是买回来给他吃的，他看一眼宋浮云，说：“哥，以后别买车厘子了，我……现在也没那么喜欢吃了。”
　　“觉得太贵了？”宋浮云看穿他的心思，“偶尔买一次也没什么，我们真没穷到这地步。”
　　舒游意摇头：“不行，阿姨还在医院呢，我们能省就省。”
　　宋浮云越发好笑：“少爷，我觉得你现在比我还适合管账了。”
　　“以前没认识到钱的重要性，现在知道了，缺钱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事，简直寸步难行。”舒游意说着又看他一眼，“别叫我少爷，开玩笑也不行。你可以跟原哥一样叫我。”
　　“不行，我不习惯。”宋浮云也摇了下头，“好肉麻。”
　　舒游意：“……哥，你肉麻的点好神奇。”
　　宋浮云说：“可能从来没跟人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觉得好奇怪。”
　　舒游意问道：“那我叫你哥你不觉得肉麻？”
　　“还好。”
　　舒游意暗暗一笑，蹭过去抱住他胳膊，把声音放软又故意拖长：“哥哥——”
　　宋浮云：“……”
　　“你别恶心我！”
　　舒游意笑得肚子疼，他哥还是几年如一日的害羞啊。
　　作者有话说：
　　小舒复读机：哥哥，哥哥，哥哥
　　小宋：我无了。
　　小舒叹气：以后谈恋爱可咋办。


第47章 第四十七乐章
　　日子好像就这样在新的地方重新走上了正轨，宋浮云和舒游意都在逐渐适应和接受新的生活。
　　志学数学组老师有人离职，比之前更缺人，宋浮云待了一段时间后，高考市状元加考上京大的名头太好用了，学生和家长对他评价都很好，还问他要不要出个类似“学霸笔记”的东西，他们一定买，应老师也对他赞不绝口，因而还没满一个月他就提前转为独立的带班老师了。
　　现在薪资翻了一倍，但工作却也更辛苦了，他暂时没有助教，什么都要一个人来，下班后也没得空，写教案、批作业，有时候还得线上与学生和家长沟通。
　　咖啡馆的工作相对来说真是轻松不少，这家咖啡馆不是连锁店，老板主打复古文艺风主题，里面布置精致，咖啡和甜品也都做得好看，是这一片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店，有不少年轻人会慕名赶来打卡，生意一直很不错，今年扩了一间店面，所以才需要招人。
　　但店里真正人多到忙不过来的时候又少之又少，毕竟店里消费并不便宜，比一些连锁店都要贵，宋浮云听老板说，主要是这边店面租金贵，成本也高，价格也就不得不往上提，有闲钱的高校学生和白领来得比较多。
　　宋浮云周一到周五一般白天都会过来，有时会请半天假去医院，让舒游意回家休息，这里一个月赚不到三千块钱，但工作时间短，他觉得还是蛮划算的，两千多块钱也是钱，能干好多事。
　　老板不常来店里，通常都是领班在管事，此外，有三个人负责做咖啡和甜品，三个人负责点单、送餐、结账，同事大多是大学生或研究生兼职，年纪相仿，很好相处，因为宋浮云最小，又知道他妈妈生病，还带着一个弟弟，都很照顾他。
　　最近咖啡馆的回头客总喜欢点名让宋浮云去送餐，尤其是年轻女生，来了一次后，第二次来必然会要求宋浮云给她们送咖啡。
　　宋浮云对这类事已经十分淡然，长相是爸妈给的，他又能怎么办？
　　何况服务业本就是顾客至上，顾客提出了要求，且并不过分，他也只能满足。
　　给几个女生送完咖啡后，宋浮云回到前台，拿起手机看到舒游意拍给他一道数学题，说看了答案也没看懂，他看了看，答案省略了一些步骤，过程有点跳跃，看不懂是正常的。
　　他在前台找了张废纸把过程补全了拍照发过去，舒游意问他晚上回来吗，他说要去机构上课，舒游意回了个“好好吃晚饭”就继续学习了。
　　晚上舒游意一般会在医院待到胡秋梅睡下一段时间后再走，胡秋梅睡眠不错，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人陪床的时候，胡秋梅反而会精神紧绷，做出反常行为，精神科的医生说可能是以前有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不信任身边的人，这种情况在入夜后会加剧，建议如果她生活可以自理，又不会乱跑，可以给她一些独处的时间。
　　之前护工晚上也都不陪床，现在他和舒游意也都回家去睡，但跟护士站打过招呼，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今天晚上辅导完学生做作业，宋浮云多留了一下把随堂习题批改完，又写了新的教案，离开机构时已经十一点了，夜班公交少，间隔时间长，等坐公交到家时快十二点了。
　　舒游意往往会在客厅电视柜那里留一盏灯，他进门时不至于看不清，而且现在舒游意晚上都不关房间门睡，可能是怕他回来有什么事听不见。
　　房间里静悄悄的，舒游意十一点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睡了，他没去打扰，多开了一盏餐桌附近的灯，扫视了一圈客厅，东西摆放整齐，地面也干净，应该都是舒游意收拾的，但以前在舒家，舒游意却是习惯乱丢东西的人，房间的桌上永远乱七八糟，游戏房进去玩一次也不会收拾，都等着阿姨去打扫。
　　卫生间面积狭小，地上的盆子里还有衣服没洗，在洗衣服方面舒游意确实还没这么快地改变习惯，每次洗完澡就顺手把衣服丢盆里然后忘得一干二净了，但这些小事他也不会去说什么，舒游意又要学习又要在医院照顾病人，家里打扫的活也基本是舒游意在干，已经够辛苦了。
　　宋浮云锁了卫生间的门洗了个澡，特意把水开小一些，怕吵到舒游意，洗完之后卫生间有热气和水汽散不去，他又把门打开了，然后蹲在地上把一些不适合机洗或者颜色有冲突的衣服挑出来手洗了，其他的到时候直接扔洗衣机去。
　　寂静中有轻轻的流水声传来，舒游意今夜有点浅眠，前面听到宋浮云开门就醒了，这会儿睁开眼睛，隔着房间门看到卫生间的方向亮着灯，他轻手轻脚下床站在房间门口，迎着昏黄的光线看到宋浮云蹲在卫生间的地上洗衣服，他愣了下，想起来自己好像一直都忘记洗衣服了，所以每次宋浮云半夜回家累得要死还给他洗衣服？
　　舒游意意识到自己很多小事上还是有所疏忽，没改变从前十几年的习惯，宋浮云又心软地无限包容他，或许还觉得他为自己做了蛮多事的，这个人总是怕欠别人。
　　房间门是老式的木质门，门框已经掉漆了，舒游意无意识地用力攥着门框，在木头上留下了指甲的压痕，他在宋浮云洗完衣服前无声地躺回去了。
　　宋浮云做完所有事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洗衣机在运作，声音有点响，他轻轻带上了舒游意的房间门，双眼困顿地去睡觉，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舒游意是醒着的。
　　第二天是周六，宋浮云一早就出门上课去了，这种生活过了一个月，他已经怀念回学校上学了，工作果然更累。
　　晚上回家又是十二点，但他回去时却惊奇地发现卫生间的盆子是空的，他的卧房有一个小阳台，他过去看了眼，果然衣服已经晾在外面了，除了衣服，还有被套和床单，他又看了眼自己床上，已经换过了。
　　晾着的东西都没有滴水，不知道是用洗衣机洗的还是手洗后晾了挺久了，但以他的猜测，舒游意在今天之前应该都没用过洗衣机。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他看到书下面压着一张纸，拿起来一看，是舒游意的字迹。
　　【哥，要是回家太累就把衣服放着，明天早上我洗。之前我一直忘记洗衣服了，害你每天晚上都得多干一件事，对不起，以后不会忘的。我看床单被套也有一个多礼拜没换了，我一起洗了都换了。你的房间我也打扫了一遍，没乱动你的东西。明天可能要下雨，早上出门记得带伞。早点休息，晚安，哥哥。——舒游意】
　　好像回到了初三和高三的时候，他忙着学习，舒游意会给他留言提醒他喝水、喝牛奶、吃水果，告诉他明天天气怎么样，要穿什么衣服，最后再留一句“晚安，哥哥”。
　　宋浮云笑了一下，把这张纸折了一下收在了床头柜里，没有扔掉。
　　虽然是挺累的，但宋浮云还是自己把衣服洗了，第二天舒游意也起得早，看到卫生间没衣服了还问他：“你怎么又洗了？都那么晚了还不睡觉？”
　　“就两件衣服，不需要多久。”宋浮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牛奶，递给他一瓶，“你也挺累的，不想洗可以放着。”
　　舒游意看他一眼，说：“学习哪有上班累。”
　　宋浮云猜测之前舒游意可能半夜醒来看到他在洗衣服了，但舒游意没提他也没问，有些话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他懂舒游意的意思，说出来反而矫情。
　　“你昨天怎么洗的衣服？”舒游意喜欢买衣服上带稀奇古怪的装饰的衣服，这种装饰物被洗衣机一卷就容易掉，宋浮云不放心地说，“有些衣服别轻易机洗啊。”
　　舒游意说：“我手洗的，京市干燥，晾一会儿就不滴水了。被套和床单我查了下好像没什么关系，机洗的。”
　　看宋浮云一脸“你居然真的会洗衣服还会用洗衣机”的惊讶，舒游意解释道：“有手还能不会洗吗？洗衣机上面不都有字吗，我还能看不懂字？”
　　“挺厉害。”宋浮云夸道，“孩子真是长大了。”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舒游意有点生气地说，“哥，你不会一直对我都是带孩子的心态吧！”
　　说实话初中那会儿，宋浮云真是这个心态，舒游意要多幼稚有多幼稚，他时常头疼不已，还得替舒文扬履行本应该是属于父亲的职责，不是带孩子又是什么？
　　但后来慢慢地就好多了，这种感觉淡去了，最近他其实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就是单纯地觉得他们算是朋友之间的相互扶持，亲人之间的相依为命那种感觉。
　　不过舒游意这么问，他还是笑着说：“以前是这种感觉，又管孩子学习，又管孩子生活，可不就是带孩子。”
　　舒游意更气了：“我……你……”最后只好说：“你的家长会还都是我去开的，从你初三开到高三，我说什么了吗？”
　　宋浮云看时间不早了，往书包里放了把伞，准备去等公交，说：“我一开始不是不让你去吗，你自己非要去的，我就当是让孩子去玩一下了。”
　　舒游意：“……”
　　他有种替宋浮云开四年的家长会的时光都错付了的心酸，谁是你孩子啊！宋浮云，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小舒：终究是错付了！谁要当你孩子！我要当你男朋友啊！懂不懂！


第48章 第四十八乐章
　　胡秋梅又做完一轮化疗后病情也未好转，有天还出现了吐血的情况。
　　舒游意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宋浮云还在上课，下了课才接到电话，急忙请了下午的假去医院，胡秋梅被送去检查，舒游意坐在外面等，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医生说吐血主要是肝硬化严重导致门脉高压，并伴有胃黏膜病变，而且胡秋梅这次出血量还挺大的，肝功能降低也导致了凝血障碍，医院已经从血库抽调血上来给她输血。
　　事后专家团队还是把宋浮云叫走，委婉地表达这种情况不容乐观，存活期可能就这几个月，但不排除继续治疗能活一年以上的情况。
　　不到最后一刻宋浮云当然不能说放弃，但专家能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只能是温和保守，胡秋梅的情况早已错失最佳手术治疗时机。
　　于是之后依然是新一轮的化疗和药物治疗，而随着免疫力下降，胡秋梅在化疗中的痛苦也更大，消化道出血让她食欲很差，基本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身上消瘦得厉害。
　　八月下旬京大通知了开学时间，宋浮云几次犹豫，还是跑学校一趟说了家里的情况，申请先休学一年，暂缓注册，学校也很理解他，很快批准了他的申请。
　　去学校上学多有不便，而且也必然要辞掉一份工作，他想安心地陪胡秋梅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舒游意也接受了他的决定，开学前每天都守在医院。
　　九月初高中开学当天宋浮云陪舒游意一起去的，新学校叫云山中学，说是以前后面有座山叫云山，不过现在已经推平成商业区了。
　　云中虽然是私立高中，但因为这两年有意转公立，学校管理制度等方面也都向公立学校看齐，就连校服都与公立学校差不多，经典的蓝白色，是宋浮云心目中全国中学生校服的统一样式。
　　在校门口看到云中学生穿的校服，宋浮云就笑道：“我就说明外的校服已经够好看了吧，现在你怕不是要被丑哭了。”
　　舒游意如今却已心如止水，说：“那能怎么办，闭眼穿呗。”
　　很好，某人果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每天不穿校服，让老师头疼不已的舒少爷了。
　　新班级是高二八班，舒游意去办公室领了教材和校服，跟着班主任去班里。
　　与以前文理分科时一样，现在选政史地三门的学生也还是女生居多，男女比例高于3：1，舒游意一进班，前排的几个女生一抬头就齐齐“哇哦”了一声。
　　舒游意今天很低调地穿了件LV白T，还专门选了logo都不显眼的那种，头发也在前几天打理过，剪短了一些，显得清爽又干净，但他个子高，五官长开后浓郁立体，走在街上都很吸人眼球，低着头安静站在老师身后时还有种忧郁气息。
　　耳边隐隐听见有几个女生轻声讨论着“新同学好帅”，舒游意跟大家鞠躬问好，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坐到了中间那组的最后一排。
　　同桌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一看就是学习用功的类型，但人还挺健谈，也很和善，得知他高一不是在京市读的还问他要不要高一的笔记。
　　有了新同学来，班里同学自然都会好奇上一阵，一下课就围到舒游意附近来问东问西。
　　坐舒游意前面的男生是班里的班长，叫吕奇，据说成绩极好，但有点不善言辞，人很实诚，没心眼，舒游意怀疑这班长是老师钦定的，不是民选的。
　　吕奇也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以前是在哪读的？”
　　舒游意说：“澜城。”
　　澜城也算全国知名的大城市，一说大家就知道，吕奇惊道：“你居然是南方人？！”
　　舒游意疑惑道：“我不能是南方人吗？”
　　吕奇说：“你长得比大部分北方人都高。”
　　舒游意笑了笑，说：“可能小时候牛奶喝得多。”
　　一个女生凑过来说：“我把你拉到我们班群吧。”
　　舒游意点头说“好”，加了那个女生的好友，女生把他拉到了班群里。
　　一进群，群里就刷起了“欢迎新同学”，还一下多出来几十个加好友的提示，舒游意挨个通过，有女生直接给他发了句“新同学你很帅哦”，他无奈只好回了个“谢谢”。
　　又有人问他怎么不发朋友圈，他这个是来京市后用新手机号注册的，还从没发过，只好说不怎么发。
　　文艺委员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冲他挥挥手，问道：“你头像是《命运交响曲》的谱子，昵称又是C小调，你是会弹琴吗？”
　　舒游意抬头应了一声，说：“就是兴趣爱好。”
　　文艺委员是个开朗的女生，笑着说：“我们学校老楼那边有钢琴房，随时能去，你要是喜欢可以去钢琴房弹琴。”
　　舒游意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碰过钢琴了，听到学校有琴房还真有点技痒，对文艺委员道了谢，当天傍晚吃过晚饭就找到了同学口中说的老楼。
　　所谓的老楼是云中最早建起的老教学楼，后来不做教室用了，被当作一个活动中心在用，有钢琴房，也有练舞室，还有室内乒乓球场地。
　　钢琴房有四个，舒游意去的时候只剩一个是空的，其他房间都有人，钢琴是普通的立式钢琴，而且应该用了十年以上，不是那么新，琴盖上的漆都是脱落的。
　　他试了几个音，跟他从前那台钢琴比音色自然是差了很多，但现在能摸到钢琴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几个月过去发生了太多事，他试图静下心来去弹以前喜欢的曲子，理查德的，肖邦的，小施特劳斯的，但每次没等他弹完第一部 分就弹不下去了。
　　弹琴需要心绪，他的心绪已经大不相同，静不下来，回不到那时安逸的氛围里，可能也再弹不出那样优雅宁静的曲子了。
　　最后他选了自己头像上的那首曲子，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世人更熟悉的名字是《命运交响曲》。
　　交响曲需要有多种乐器合奏，但他现在只能用钢琴一种乐器来演绎，注定不如真正的交响曲那样恢弘盛大。
　　第一乐章是厚重而低沉的音调，不幸的命运如黑云压城般笼罩而来，眼前似是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霾，经典的“短-短-短-长”的强音昭示着“命运之神在敲门”，叩响了被命运笼罩着的行人的心房。命运有着不容抗拒的威势，无人能在命运之下逃脱，唯有向前，再向前。
　　第二乐章的乐曲由强又到弱，曲调似是有万千复杂变化，像命运的触手，反复地触及人们的领地，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是深深的磨难，抑或是波澜壮阔的精彩，都是每一个人可能会经历的幸与不幸。命运的浪潮翻滚，人们在其中彷徨、呼号、犹疑，又一遍遍地叩问内心，进，还是退？
　　乐曲在这样的浪潮呼啸中走向高潮，进入第三乐章，这一部分在舒游意看来是整首曲子最激烈之处，包含着许多种情感，有时似是在对不幸命运的哀叹，有时又似在对前路不明的忐忑，命运的不幸究竟是一场劫难还是一次新的开始，伟大的作曲家也会无数次地纠结与困惑，甚至曾经还被这样的不幸短暂地打败过，自我厌弃，自我怀疑。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人最大的力量就在于能与命运搏斗，即使命运是神祇降下的灾厄，凡人也终将会以血肉之躯去抵抗，从淖泥里爬起来，跌撞前行，向命运发起坚定的挑战。于是在踏过丛生的荆棘后，被命运的磨难洗礼的人们迎来了光明与胜利，壮丽而欢乐的第四乐章到来。
　　命运的敲门声似是还在远方遥遥响起，像黑夜中的恫吓，但胜利的喜悦已经完全盖住了不幸的悲哀与喟叹，宏大的气势像是战胜命运的人们的欢呼，也像是一种对生而为人却能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的赞颂。
　　乐曲在盛大的尾声里结束，舒游意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太久没弹琴，刚才好不容易弹完了一整首曲子，他有种灵魂曾离开躯壳的感觉，与音乐共鸣，也经历了一次与命运的抗争，在弹完这首有些费神费力的曲子后，他手心出了一层汗，但心境却奇妙地沉静下来了不少。
　　他正想再尝试一下前面没能弹成的理查德的《星空》，钢琴房门外突然传出了一片鼓掌声。
　　门是虚掩着的，舒游意看向门外，几个女生轻轻推开门看进来，他这才发现门外聚了一堆人，有男有女。
　　“弹得好棒！”一个女生赞叹道，“同学你是专业的吗？”
　　舒游意摇头：“不是，就是学了挺多年。”
　　“你一个人就弹出了交响乐的气势。”另一个人也夸道，“太牛了！”
　　舒游意谦虚道：“我没那么厉害。”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有个男生说，“以前好像没看到你来过，是刚入学的高一学弟吗？”
　　人群中挤进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他们班文艺委员，得意地对那个男生一扬眉，说：“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怎么样，牛吧？”
　　那个男生说：“你们班捡到宝了啊，今年元旦晚会没这个新同学上台我不服！”
　　文艺委员哈哈笑道：“那必须有啊！”
　　舒游意一脸无语，他还刚来第一天，文艺委员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同学们看他还想继续弹琴，又把门合上了一些，站在门外不打扰他。
　　比赛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也照样弹，这会儿他也没受什么影响，调整了一下就继续弹理查德的《星空》，这次很顺利，他把这首优美的乐曲弹完了。
　　还有十分钟要晚自习上课时，他盖上钢琴，一口气弹了好几首曲子，他只觉神清气爽。
　　一路上文艺委员都特激动，说他可塑性好强，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他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全程只能不停说谢谢。
　　暑假在宋浮云的帮助下补完了京市高一的知识点，现在高二的课程他完全能跟上，数学他又做了一个暑假的题，手感保持良好，高二开学后对数学都不是那么讨厌了，做作业的速度也自觉有显著提升。
　　语文只要他认真做，拿高分向来不难，算是自带的天赋技能了，英语他以前太懒了，单词很多没背，暑假把初中的单词都扒出来全部重新背了一遍，又随时带着耳机练听力，磨耳朵，每天至少做两篇英语阅读，看宋浮云给他找的英文新闻或文章，锻炼语感，现在看到英语单词也觉亲切了不少。
　　至于政史地三门，他背诵能力不错，肯下工夫就能保证知识点的输入，当初宋浮云没给他选错科目，他果然更适合学文科科目，思维更偏向文科生，相比答案固定的理科大题，文科大题往往主观性强，不好拿分，但他练下来发现自己还挺能踩到给分点的，语言也能做到精准简练，反而这种主观题成了他的优势。
　　两个月后是期中考，舒游意定了个至少考进年级前两百名的目标，不能让宋浮云失望。
　　为了多陪陪胡秋梅，八月中旬以后的周一到周四晚上，宋浮云最多只去机构两次，不去上课的时候，宋浮云就从咖啡馆早点下班回家做饭，免得舒游意又不想吃医院食堂，周五和周末有时间也会回来做饭。
　　以前在宋兴明家里的时候宋浮云就会自己做饭，他养母可没那个闲工夫餐餐做，他不自己动手就等着饿死得了，后来在钟志成那里他有时也会做饭，但去了舒家后就没再做过了，最近重新捡起来还有点生疏，第一次烧出来的菜他觉得不太好吃，不过舒游意很给面子，全吃完了，这两天多练练手他的水平又回升了。
　　周五云中不用晚自习，下午四点半放学，从云中坐公交回家很近，舒游意到家时宋浮云还没回来，可能是去医院先给胡秋梅打饭了。
　　舒游意先把米浸在水里一段时间，再放进电饭煲里煮，冰箱里还有不少食材，他对着手机上提前找好的经验贴开始处理。
　　他自认第一次做不出什么大菜，就选了传说中新手最容易上手的番茄炒蛋，再加一个尖椒炒肉和不需要什么技巧的丝瓜汤。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操作能力，做菜这种事是一看就会，一学就废，他光是打鸡蛋就打得精疲力尽，下锅后完全不能掌握火候，最后菜是熟了，但鸡蛋糊了不少，不过也能凑合着吃。
　　尖椒炒肉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有了前面糊锅的经验，这次似乎顺利了一点，看起来比番茄炒蛋能吃，但尝一口又口味怪怪的，最后只有丝瓜汤安全完成。
　　手背上被油星溅到了两下，他用凉水冲了冲，但好像还是有痕迹，应该是烫伤了，不过不太疼。
　　宋浮云回家时他已经把饭和菜都摆在桌上了，把宋浮云都吓了一跳，足以震惊一个月。
　　“你可以啊。”宋浮云扒拉了一下那盘尖椒炒肉，居然真的熟了，“感觉现在你一个人都能养活自己了。”
　　舒游意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听到这话抬头定定看着他，皱了一下眉，沉默片刻才说：“不能，你不在我哪里活得下去。”
　　这话听着还有点赌气的意味，宋浮云只当他又幼稚鬼上身了，坐下来吃饭，评价道：“虽然进步空间还比较大，但处女作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我当年的处女作好得多。”
　　舒游意说：“我对着网上的经验贴做的，但做出来感觉跟图上不是一个东西。”
　　宋浮云“扑哧”一笑，说：“正常，要是真对着看就能学会，那你也是神仙了。”
　　话刚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舒游意的右手上，顿了一下，但看舒游意无动于衷，他也没说话。
　　吃完饭后，舒游意看宋浮云准备出门，以为是急着去机构上课，把碗筷收拾了拿去洗，结果没一会儿宋浮云又回来了，看他手上都是洗洁精，拽着他的手冲干净，说：“烫伤药在桌上，自己去涂，右手还要写字，注意点。”
　　舒游意低头看了看手背，“哦”了一声，慢吞吞走过去涂药，宋浮云卷起衬衫袖子把剩下的碗洗了。
　　“以后小心点，万一烫严重了还怎么学习？”宋浮云临出门又嘱咐道，“做饭还是等我回来做吧。”
　　舒游意坐在沙发上看他，说：“下回会注意的，没事，你要是回来得早就你做，你要是忙就我来做，你也不用赶着做饭太辛苦。”
　　现在的舒游意懂事得宋浮云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说了很多次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你自己也说要好好学，那就把成绩提上去，这些生活琐事你不用操心，我没到忙不过来的程度，上班也没那么辛苦，不用你这么懂事。”
　　舒游意欲言又止，最后却又只是轻轻说了声“嗯”，目送宋浮云上班去了，他打扫了一下客厅的卫生，带上作业去医院。
　　治烫伤的药膏涂上去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不太舒服，他往伤口上吹了吹凉气，想起前面拽着他的手冲洗时的表情，抿着唇一脸严肃，仿佛他受了重伤一样。
　　想着想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从前他总想看宋浮云生气，现在他最喜欢看宋浮云紧张他的样子。
　　宋浮云紧张又关心别人的时候，睫毛就会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着翅膀，容易让人看得……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舒逐渐往居家好男人方向发展，烧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啥都行，狗头


第49章 第四十九乐章
　　天盛在六月舒文扬突然去世后股价大跌，国外的几个金融大鳄又开始唱衰天盛，说没有了舒文扬的天盛注定要一蹶不振，但国内却还是对天盛非常看好，毕竟天盛手里攥着各个领域许多热门产品，是互联网行业一大巨头，轻易不会垮。
　　圈子里小范围流传的天盛股权之争在六月末落下帷幕，舒文扬与前妻的儿子舒游意突然离开澜城远赴京市，连明外都不读了，与舒家像是了断绝关系，众人心里有数，知道最后是阮雁得到了胜利。
　　果不其然，很快天盛就通过媒体公布了舒文扬遗产的处理方式，阮雁拿到了舒文扬留下的几乎所有股权，一跃成为天盛最大股东，其他大股东也被安抚好了，又有阮仲坤的支持，阮雁在董事会会议上成为了董事长。
　　七月，天盛宣布任命舒文扬的弟弟舒文昌为新一任CEO，正式接管天盛。
　　舒文昌从前是天盛下面一个全资子公司的CEO，主做视频软件这一块内容，传统的影视剧等长视频领域和近年行业新宠短视频领域都有涉猎，而目前影音娱乐也算是天盛净利润的主要来源之一，舒文昌本人也有10%左右的持股比例，是董事会成员之一，由舒文昌接任CEO算是最稳妥的人选。
　　从七月到九月，两个月间，天盛在业内都相对低调，舒文昌上位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把舒文扬去世前没完成的项目重新捡起来了，而后调整了公司高管成员，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舒游意一直有关注天盛的消息，宋浮云经常看到他在手机和电脑上查看经济新闻和天盛官网。
　　当时他们留了庄蔚的联系方式，作为舒文扬生前身边的第一助理，庄蔚是舒文扬一手提拔上来的，原本再做几年总助就该留在总部做副总或是下放到分公司做总裁，前途无量，但舒文扬去世后，庄蔚主动递交了辞呈，离开了天盛。
　　得知庄蔚离开天盛后，舒游意还联系过他，庄蔚说舒文昌是阮仲坤和阮雁推上来的，他们肯定会在天盛内部进行一次清洗，他不走就是被调走的命运，且调去的地方不可能会好，还不如自己主动走。
　　以庄蔚的履历，跳槽去别的公司也不会有太差的待遇，主动走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庄蔚已经找好了下家，是近年炙手可热的独角兽企业，正在筹备纳斯达克上市，但因为有竞业限制，这家企业与天盛的业务区别很大。
　　庄蔚问他们生活上需不需要帮助，舒游意说暂时不需要，庄蔚又问他现在有什么打算，舒游意很平淡地说，当然是先读书，把大学考了再考虑别的。
　　“我没有放弃我的股权，也没有放弃天盛。”舒游意在电话里说，“该是我的就是我的，现在拿不回来以后我也会去拿回来。”
　　庄蔚看得出来他离开舒家其实就是在走破釜沉舟的路，想了想，还是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阮家和舒文昌应该早就结盟了，答应推舒文昌做CEO，而舒文昌会站在阮家那边。我不知道那份协议的事是不是也有舒文昌的参与，但想必他在其中也是一个重要角色。还有你大伯舒文律，他在分公司业绩平平，但现在却也来了海市，接手了舒文昌之前待过的飞旗，谁都知道飞旗是最赚钱的子公司之一，简直就是在给他送钱，他肯定也早就和阮家搭上线了。接下来我猜阮仲坤还会继续介入天盛的经营，舒文昌魄力不足，又被他们拿捏，说难听点，和傀儡差不多，阮雁又都听他爸的，天盛的未来很危险。”
　　“嗯，我知道。”舒游意在浏览天盛官网上更新的高管名单，变动较大，舒文扬的亲信要么像庄蔚一样主动辞职了，要么就是被调去了离海市较远的分公司和没什么名堂的子公司，而提拔上来的肯定都是他们提前选好的自己人，“他们都敢伪造协议，做这么大的局，甚至很可能间接害死了我爸，当然不可能把舒文昌推上去就完事了，阮仲坤的野心大得很，我想很快他就要来撬走天盛的蛋糕了。”
　　舒游意基本上已经度过了变声期，以前说话总会带点些微的沙哑，现在却已是有磁性的低沉，前面说这些时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起伏，只有滚动鼠标的细微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庄蔚也很惊讶他变化好像有点大，但也能理解，出了这么大事确实该成长了。
　　“我不能带走天盛的任何东西，也没法在这件事上提供什么帮助，几年内甚至无法再涉猎互联网行业内的大部分业务，所以也不能为你改变结果。”庄蔚说，“我本科时就在天盛实习，当时天盛在我们学校办了一个奖学金，我毕业后拿到这笔奖学金去Stanford读硕士，回国后加入天盛，有幸被舒总看中去了助理团。我在天盛待了七年，舒总对我有知遇之恩，看到现在的局面我也不甘心，天盛能有今天的发展是舒总的成就，他也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但他在事业上无可指摘，我不想有一天看到他的心血付诸东流，给他人做嫁衣。大少爷，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希望你可以为舒总留住他的心血，不要让天盛倒下。”
　　舒游意捏着鼠标的指节泛白，静默少顷，郑重地说：“好，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你不想看到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我爸死前的事也总有一天会重新调查清楚，让真相大白，我不会放过每一个参与这件事的人，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等天盛回到曾经的辉煌，有机会你可以再回到天盛，我想天盛也有你的很多心血，你一定还想再回来的。”
　　像在许下一个遥远却又坚定的承诺，庄蔚笑了笑，说：“我会等着那一天的，希望来邀请我回去的是你。”
　　舒游意离开舒家时，其他零碎的东西都没带走，只带走了抽屉里的那本相册，曾经他孤单一人想念母亲时，会一遍遍翻着这本相册，里面有秦书柔还在上大学时的照片，有她和舒文扬恋爱时拍的合影，有穿婚纱的结婚照，也有后来生下他后与他拍过的许多照片，从他还被抱在手上开始，到他六岁那年，之后就再没有新的照片了。
　　照片里的秦书柔总是笑着的，没结婚时笑得更明艳，无忧无虑，结婚后她的笑容变端庄了许多，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真心的快乐了，与他在一起拍的照都是温柔和煦的浅笑，就算后来生病了，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看着他时也是轻轻柔柔地在笑。
　　秦书柔和舒文扬是大学同学，相册里有一张他们俩毕业时穿着学士服在校门口合的影，两人都笑得阳光灿烂，满是青春的气息，舒游意在台灯下抚过两人的面容，把将要翻上来的情绪压回去，缓缓合上了相册。
　　他都还没有成年，却已经是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了，这一生，他与亲人的缘分兴许也和宋浮云一样浅薄，如今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再回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拿回他们留给自己的东西。
　　胡秋梅又接受了一轮化疗后却还是无法阻止癌细胞的扩散转移，也无法阻止身体一日比一日的衰败，医生已经不建议再进行化疗，就连药物都重新换了两种。
　　这段时间胡秋梅的胃口更差了，吐血的情况时有发生，好几次还陷入昏迷，这段时间宋浮云除了周五和周六，其他时候晚上都在这边陪床，那两天则是舒游意过来。
　　九月末，当京市的气温开始有进入初秋的迹象时，胡秋梅在一个傍晚吐了一地的血，随后陷入昏迷状态，直接被送进了ICU。
　　那天是周五，宋浮云晚饭过来看着她吃的，买了粥和小菜，但胡秋梅只吃了一口，实在是吃不下，这几天她都是这种状态，宋浮云把粥留在床头柜上，还跟舒游意说晚上她要是饿就去一楼微波炉里热一下。
　　结果宋浮云刚到机构准备上课，舒游意就一个电话打来说胡秋梅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想下床，脚一沾地就吐了很多血，昏过去了。
　　舒游意也显然是吓到了，声音都在颤抖，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血……那一下脑子都宕机了，还是同病房的人反应过来帮我叫的医生。阿姨失血太多，医院在抽调A型血过来给她输血。”
　　机构那边在等着宋浮云去上课，临时请假跟学生和家长都没法交代，舒游意也明白，说：“哥，你先别担心，这边我看着，你把课好好上完再过来，有什么事我会打你电话的。”
　　“好。”宋浮云的呼吸都在抖，却也庆幸还有舒游意在，“谢谢……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谢？”舒游意说，“阿姨也跟我的亲人一样。”
　　舒游意坐在ICU门口，回想起了几个月前等待舒文扬的消息时的样子，叹了口气。
　　医生出来问道：“你是病人家属吗？”
　　舒游意站起来，点头说：“是。”
　　医生把他叫去了办公室，然后开了一张病危通知书，他接过来，捏在手里闭了闭眼，重新回到ICU门口坐着。
　　输上血后，胡秋梅还是昏迷状态，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没了这些仪器，她就无法自主呼吸，与当时舒文扬的情况相差无几。
　　舒游意有些无力地撑着额头，校服上有不少因接住倒下去的胡秋梅而沾染上的斑驳血迹，他现在如果走出去估计会被人当场报警。
　　晚上十点多，宋浮云下课后打车过来了，胡秋梅前面口、鼻和耳朵都出现了流血的情况，舒游意刚拿到第二张病危通知书。
　　宋浮云看着那两张纸，也狠狠闭了下眼，医生脸上的神情尽是无奈，跟他们说胡秋梅的器官都已衰竭，抢救回来也只是暂时的，明天早上醒不过来应该就没办法了。
　　纵使在上个月就有了心理准备，宋浮云还是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看东西都有黑乎乎的重影，舒游意及时扶住他坐下，沉默着没说话，眼下说什么好像都没用。
　　但也许是做心理建设挺长时间了，宋浮云静了半小时就让情绪恢复过来了，舒游意都暗自感叹他的内心是真的强大，这世上应该还没有东西能压垮他。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但天明时却又觉得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
　　两人都没休息，眼睛有点红，医生再一次进去检查，出来后去办公室讨论了一下，对他们摇摇头，直说道：“她现在就是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但应该还有一些意识，你们要不进去见见最后一面吧。”
　　宋浮云在那一瞬间还是眼眶濡湿，随后在护士打开ICU的门后走了进去。
　　胡秋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腔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双眼紧闭，双脚水肿得厉害，本就饱经风霜的脸颊因连日的食欲不好而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他们重逢不过半年，还没来得及一起回从前的家里看看，他也没有从胡秋梅口中听到任何小时候的事，他的妈妈早已在经年的精神折磨中神志不清，认不出身边的人，但看到他时却还是会笑，眼睛会追随着他的动作，有时还会拉着他不让他走。
　　这半年胡秋梅都在病痛中度过，除了治病没有做过别的事，而在半年以前，那漫长的十六年里，胡秋梅也没有做别的事，一直在找她的儿子。
　　他们在过往的岁月里彼此想念，却未曾相见，等到重逢之日，死神却已摁下了倒计时。
　　宋浮云握住胡秋梅骨瘦如柴的手，抬起放在唇边印下一个吻，他这一生都在不断地失去，所有的美好都好似镜花水月，而今天他又要经历一次失去，失去他的母亲。
　　“妈……”宋浮云叫了她一声，泪水落在她的手上，滴答溅开，“谢谢您一直在找我，没有放弃……这辈子我们也许是没有缘分，下辈子我再做您的儿子，我会跟紧你们的，不会再走丢了……”
　　他闭上眼，任泪水不断落下，感受着无能为力的绝望将自己吞没，轻声说：“这些年您太辛苦了，睡一觉吧，忘掉所有的痛苦，回家去，去找爸爸，你们一起过好日子去……你们会幸福的……”
　　精神错乱了许多年的女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手指弯曲了一下，闭合的双眼中忽然无声无息地滑下两滴眼泪，耳朵里却流出了汩汩的血，将她的生命缓缓带走。
　　她动着手指，仿佛很想反握住宋浮云的手。
　　当年她在人群中没有抓住儿子的手，十六年后，她多想抓住那只手啊……
　　可是……她还是没抓住，还是……抓不住……
　　“滴——”
　　机器上传出刺耳的声响，昭示着病床上的人心跳归零。
　　那只冰凉的手垂落下来，与宋浮云的手永远地，永远地在清晨的朝阳中分离，从此，阴阳相隔。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最虐的亲情线终于要结束了，终于不用一边写一边哭啊啊啊啊（我就是泪腺发达，日常把自己写哭），后面都是爱情和事业，写到就是爽到！


第50章 第五十乐章
　　胡秋梅的遗体在京市火化后，宋浮云带着她的骨灰回了林市老家。
　　骨灰盒虽然可以带上火车，但宋浮云怕别的乘客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想要包车去，对方一听说他们带着骨灰都不愿意载，最后还是胡旸开着他的保时捷过来带他们去的，车是原港买的，当作胡旸的二十周岁礼物。
　　胡旸把驾照考出来还没一年，平时路上堵都不怎么开，坐地铁更方便，这回是第一次跑长途上高速，路上宋浮云和舒游意都还有点担心，但胡旸做事沉稳，开车也开得稳稳当当，一路没有任何惊险。
　　到了村子所在的乡镇上，他们路过了菜市场，当时公益组织的人跟宋浮云说过，他就是在这里走丢的。
　　胡旸看宋浮云一直盯着外面看，把车停在了路边。
　　宋浮云下车在菜市场里转了转，想必乡镇里就这一个集中的菜市场，白天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他看到有父母带着孩子一起来买菜，父母站在摊位前挑拣蔬菜，与摊主降价，半大孩子就站在家长身后。
　　现在车子多了，菜市场附近有交警维持交通秩序，四处虽闹却不乱，治安应该也比十几年前好了许多。
　　宋浮云在人群中静静站了会儿，他已经回想不起来走丢那天的事，太小了，还没记事呢。
　　也许就是在爸爸妈妈转身买菜讲价没注意的时候，有人无声无息地牵走了他，混入人堆，毫不起眼，他就这样被迫与父母骨肉分离，颠沛流离了十六年，再没有体会过有家人在侧的幸福，而他的父母也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余生痛苦。
　　舒游意看他的手在轻轻发抖，走上前碰了碰他，问道：“哥，没事吧？”
　　宋浮云摇摇头，嗓音低哑：“走吧。”
　　菜市场附近还有一些别的店，品类还算齐全，宋浮云买了两束鲜花，看到卖祭祀用品的店还有卖香烛纸钱的，这种在城市里的公墓一般都不允许使用了，他问了之后得知这边乡下还是保留了传统的祭拜规矩，村里也都允许烧这些东西。
　　但老板又说：“就是每年都有火烧山的事，镇政府想禁了烧纸，但村里人都不同意啊，没辙，就算了。”
　　宋浮云默了默，最后没买，只带走了两束花。
　　入村要开一段很长的山路，这个山村好似被遗忘在了大山之中，几乎没有被开发，山路陡峭，胡旸把车速放得很慢，如此一来遇到路况差的地方就是一阵颠簸。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先看到的是一个希望小学，周末也开着门，有男孩子结伴进去打篮球，但宋浮云注意到学校造起来也有不少年头了，设施很陈旧，篮球架早已色彩斑驳，甚至有点摇摇欲坠。
　　两边有一些小店，能解决日常生活，就是道路十分狭窄，店门口再停一些电瓶车什么的，余下的空间里两辆车交汇都很困难。
　　从村口开进去，路上遇到的村民都会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车，可能村里不是过节都没什么外人来，他们一路都在接受男女老少的注目礼。
　　村子里有个水塘，岸边是一块后来辟出来的小停车场，应该是方便年轻人逢年过节回来好停车，此时停车场空得很，胡旸随便停了一个位置。
　　宋浮云抱着骨灰盒下车，舒游意和胡旸替他问了个路人村委会在哪，路人指了个方向，他们道了谢，带着宋浮云过去找人。
　　胡秋梅的丈夫周海新去世后，胡秋梅在不久后也离开了村子，走的时候说是继续去找儿子，找不到就不回来了，找到了也跟着儿子过不再回来，周家又没有别的近亲属，胡秋梅就把家里的田地和宅基地都还给了村里收归集体了，公益组织的人说老房子还在，村里没拆掉，但毕竟已经是集体的东西，他们还是要先来跟村委会打个招呼。
　　村委会就在几间平房里，门口挂着牌子，里面有两个年轻人，看到他们进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胡旸不擅长交际，舒游意走出来，指了指在门口因为带着骨灰盒不好意思走进来的宋浮云，又递过去一份公益组织那边拿来的材料，说：“您好，我哥老家是这里的，他本名叫周洲，父亲是周海新，母亲是胡秋梅，以前就住在村里，我哥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跟家里人失散了，今年才找到父母。胡秋梅前几天去世了，我哥带她的骨灰回来想跟周海新葬在一起。帮我们寻亲的组织说周家老房子还在，我哥还想回家去看看，不知道您这边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两个年轻人可能是镇上派下来的驻村干部，看了材料后立马说道：“你们稍等，我们去找村长和支书，他们都是本村人，应该对周家有印象的。”他们出来后看到宋浮云站在门口，还说道：“进去坐吧，好不容易回来，别在外面站着。”
　　宋浮云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包着的骨灰盒，略带歉意地笑笑：“可能不太方便。”
　　“没事没事，都什么年代了，这有什么好晦气的。”年轻人说道，“去坐去坐。”
　　宋浮云说了声“谢谢”，进去坐着等了。
　　等了十分钟左右，门外传来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来了不少人。
　　“真是周家那个孩子？海新和秋梅他们家的？”一个中年女人激动地拉着驻村干部的手，声音颤抖，“之前那个什么志愿者来过说是找到了，后来又没个消息，现在是真找到了？”
　　“是的是的。”驻村干部说，“我们看了京市那边的材料，做过DNA检测，是周家的小孩。”
　　话音落，那个中年女人就哭了起来，当先一步走过来，宋浮云也闻声走到门口，对方一把拽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笑着说：“是秋梅的孩子，没错，是她儿子，这眼睛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宋浮云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弯下腰打招呼：“阿姨您好。”
　　“你是小洲吧？”中年女人擦了下眼泪，“以前我经常抱你的……当年你不见了，我跟着秋梅去镇上找了一个月，听说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警察都说找到的可能很小，秋梅不想活了，几次想跳河，我死命抱着她啊……十六年了，真是老天有眼，把你给找到了，老周在天上啊也好安心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当年的事，宋浮云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无法想象父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几次绝望后又坚持继续找他。
　　村长和支书都和胡秋梅差不多年纪，对当年的事也很清楚，看到他都眼含热泪，挨个上前来拍拍他的手，说“找回来了就好”。
　　得知胡秋梅几天前在京市因肝癌去世了，中年女人又失声痛哭，其他跟着来的村民也都抹着眼泪。
　　中年女人叫刘桂仙，就住在周家旁边，从前和周家玩得很好，和胡秋梅是一起从外村嫁来的好姐妹，感情很深，跟着来的村民当年都和周家关系不错，听到驻村干部来找村长和支书说周家的孩子回来了，都赶来一起看看。
　　“秋梅真是太苦了……”刘桂仙好不容易才止了眼泪，看到胡秋梅的骨灰盒又哽咽了，“你爸当时在镇上水厂上班，你丢了之后他把工作辞了，跟你妈一起四处找你，先是在我们镇里找，后来又去别的镇，再去别的县，又去市区，去更远的地方。有年正月里回来过年，你爸接到电话说县里有人可能见到过你，连夜冒着雪开三轮车出村，结果在山路上跟一辆车撞上了，人没了……秋梅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后来人就恍恍惚惚的，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得了，但又还记得要找儿子，我们都劝她待在村里先把身体养好，她不听，把田地房子都还给集体了，一个人离开村子说去大城市找你……我后来也出去找过她，劝她回来，她就是不肯……她生病之后我们村里几个姐妹给她打过钱，听那边她认识的人说她已经完全认不出人了，每天就念叨着要找儿子，我们心里难过又不知道怎么办，没想到……没想到她去得这么快，刚找到你就……”
　　宋浮云脸上一凉，也落下了泪水，原来他爸爸是为了找他才出车祸的，把工作都辞了，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他，找了三年，他的妈妈失去了儿子又失去了丈夫，精神崩溃，却还执拗地选择离开村子，一意孤行地要找到儿子，最后却只和自己儿子相处了半年。
　　十六年前在菜市场，他们只是一个转身，却让整个家庭都支离破碎，让他们的余生也都在奔波中度过，品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年复一年。
　　驻村干部听得也眼含热泪，咬着牙说：“人贩子真是该死！”
　　“拐走你的人抓到没？”村长问。
　　“还没有。”宋浮云说，“但警察一直在追着线索调查。”
　　当年监控没有普及，他又太小，根本记不清人贩子的脸，要抓人实在是难上加难，警察也只能从已知的蛛丝马迹里追查。
　　支书问他是不是上大学了，在哪里读的，宋浮云说：“今年刚高考，报的是京大的法律系，但因为我妈生病，跟学校申请先休学一年，明年再去上学。”
　　“京大啊！”支书欣慰地说，“真是给你爸妈争气，好孩子！”
　　刘桂仙听了也破涕为笑，说：“你能好好的，海新和秋梅也就没遗憾了。”说完她又忙问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人贩子把你卖哪儿去了？收买你的人家对你好不？有没有吃什么苦？”
　　舒游意听到这里心里一紧，他哥那十几年可是吃了太多苦了……
　　宋浮云看着刘桂仙和其他人关切又焦急的神情，动了动唇，最后笑了一下，说：“嗯，我很好，是在澜城长大的，大城市，没吃什么苦。”
　　刘桂仙放下心来，说：“那就好，那就好……”
　　舒游意也沉默着没说话，知道宋浮云是不想他们伤心。
　　大家带着宋浮云去周家老房子，路上亲切地跟他说一些他爸妈以前的事，还有他自己不记得的事，宋浮云介绍了舒游意和胡旸，说都是他的朋友，陪他一起过来的，大家也都很热情地跟两人聊上几句，还说他们俩都很俊。
　　周家的老房子还是土房，已经很破败了，村长说：“村里没什么人，也不用再分宅基地，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放这儿了，没动过。”
　　房子里还有一些家具在，墙上还贴着某一年的挂历，落满了灰尘，吃饭的木桌子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桌腿以前被老鼠啃断了。
　　刘桂仙说：“能带走的东西秋梅都带走了，还在这儿的都是带不走的，也没什么了，当时你爸辞了工作后，家里卖了好些东西掉。”
　　宋浮云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确实都是空的，他慢慢地走过每一寸地方，想象着自己曾在这里学会走路，在那里被爸爸妈妈抱过，这是他出生后短暂生活过的地方，即使隔了十六年，再回来他还是会觉得似乎很熟悉，像是在梦里见过。
　　村里的人自发带他们上山去周海新的坟前，路还是以前的土路，全是黄泥，宋浮云本想让舒游意和胡旸在下面等，但两人还是跟着他上来了。
　　“村里人知道你们家没人了，逢年过节会帮着清理一下坟上的草，之前下雨塌了一次也是桂仙他们家给补好的，过年和清明也会烧点纸钱。”村长说，“一会儿我们帮你把土挖开，你让秋梅和海新葬一起，这些你们应该做不来，交给我们就行。村里有人会刻碑，下午我让人帮秋梅的名字刻上去，你不用操心。”
　　宋浮云看他们提前带了工具来，赶忙道谢，心里感动，落后几步跟舒游意说：“等会儿你和胡旸先下山，去村口小店买两条烟，再买几箱牛奶和吃的回来。”
　　周海新的坟看起来虽有些年头了，但因为有人打理并不坍圮，村长和几个中年男人帮他挖了土，他将胡秋梅的骨灰盒放进去，重新填平压实。
　　其他人自觉地走到远处，宋浮云将两束鲜花放在坟前，轻抚墓碑上的字，轻声说：“爸，我回来看你了。妈也回家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本该有许多话想说，但此时对着山上的坟茔，宋浮云却又说不出太多的话。
　　沉默片刻，宋浮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前面好不容易压回去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他俯下身在父母的坟前泣不成声。
　　他回家了，终于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随便发泄自己的情绪，不用学着坚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去背负不属于他的年纪的辛苦，他可以放肆地哭，将自己受过的委屈都哭出来。
　　有风拂过树梢，仿佛是他的父母也来看他，他们在从前的家里终于重新相聚。
　　下山后舒游意和胡旸已经从村口回来了，宋浮云把烟给了村长他们，又提着牛奶去刘桂仙家里，刘桂仙不肯收，他们好说歹说才收下了，最后执意留他们吃了顿中饭。
　　宋浮云留了村长他们的电话，说：“我看小学已经很旧了，以后我工作赚了钱给村里重新修一修。”
　　“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高兴了。”村长笑呵呵地说，“自己过得好最重要了，这些事有余力了再做。”
　　宋浮云点点头，因为晚上还要赶回去上课，等胡秋梅的墓碑刻好就走了，刻碑人也是村里老人，说什么都不收他们的钱，最后他们只好又送了箱牛奶和几包烟过去。
　　回程的路上，胡旸说：“村里的人都很好，虽然条件一般，但都是很善良的人。”
　　舒游意笑了笑，说：“不然我哥这么善良的基因是哪里来的？”
　　宋浮云眼睛有点肿，今天的情绪释放实在是太过了，他摁了下都有点发疼的眼角，说：“你怎么总说我善良？我自认也没那么善良……”
　　“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心软善良的人。”舒游意回想从前的事，说，“从你救我开始就看出来了，后来你明明挺讨厌我的，但又总对我心软，我生病了还任劳任怨地照顾我。”
　　“我没讨厌你。”宋浮云解释道，“就是偶尔觉得你有点烦。”
　　舒游意说：“那不还是讨厌我？”
　　宋浮云有点累，说：“算了，不跟你说了。”
　　因为哭的时间长，宋浮云的嗓子是哑的，前面说这话有点赌气的意味，舒游意非常意外地看过来，觉得今天的宋浮云很特别，可能是释放了情绪，莫名多了点孩子气。
　　有点可爱。
　　看宋浮云闭上眼休息，舒游意靠过去在他发顶上摸了摸，柔软的头发蹭着掌心，宋浮云睁开眼看他：“你干嘛？”
　　舒游意收手，坐回去，轻轻一笑，说：“看你可爱，摸摸你头。”
　　宋浮云一脸无语，似乎想说“你是不是有病”。
　　舒游意蹭了下他的手，低声说：“哥，睡一会儿吧，别难过了，以后我们都好好的，他们在天上就都放心了。”
　　是啊，舒游意的父母也都不在了，宋浮云的心又一软，手指也在舒游意的手上蹭了一下，带着一点鼻音说：“嗯，我们都得好好生活。”
　　车子过了山路平稳下来后，宋浮云就睡着了，舒游意侧头静静看着他的睡颜，阳光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光，静谧温柔，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时不时轻颤两下，又让舒游意想起了蝴蝶的翅膀。
　　舒游意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宋浮云的脸，胡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又缩回了手，只在心里说：宋浮云，你以后会一直幸福的，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如果有，未来，我也会帮你一一铲除。
　　作者有话说：
　　小胡：我还在这（手动微笑）
　　小舒：为什么你要在这（生气）
　　小胡：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跑）


第51章 第五十一乐章
　　51.第五十一乐章
　　给胡秋梅看病又交了云中的学费后他们差不多把之前的存款都花完了，处理完胡秋梅的后事，他们还买了很重的谢礼去感谢帮忙寻亲的公益组织和提供照片的那个老支书，他们现在的生活也就是凑合过，宋浮云每个月赚的钱拿来交房租和负担其他生活开支是够用的，但剩下的并不多。
　　舒游意知道宋浮云很辛苦，每天都听到宋浮云深更半夜才回家，有几次还真累得衣服都不想洗就睡了。
　　有一天晚上宋浮云回家都快凌晨一点了，之前烧好的开水已经凉了，宋浮云烧了一壶新的水，但等着水烧开的时间里，宋浮云因为太累，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舒游意听到外面水烧开的声音响了一阵，客厅却没动静，赶紧起床去把水壶拔了。
　　他记得宋浮云警惕心很重，应该是和从前的经历有关，有点声音就能醒过来，身体会下意识紧绷，像是进入了戒备状态，但现在他都走宋浮云身边了还没反应。
　　“哥？”舒游意轻轻推了下宋浮云，“别在这睡，去房间里。”
　　他出来的时候开了客厅的大灯，宋浮云听到说话声，抖了下睫毛，睡眼朦胧地想要睁眼，他伸出手盖在宋浮云的眼睛上，感受着蝴蝶的小翅膀在掌心颤动，他一点点移开手，让宋浮云适应了光线才放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舒游意兑了杯温水递过去，“你们机构压榨员工啊。”
　　宋浮云喝了口水，双眼因为困顿而频繁眨动着眼睫，说：“志学最近想编新的教材上市，又要录线上课的视频，上完课得帮忙编题目和录课，就晚了点。”
　　“这也太辛苦了。”舒游意说，“非得干啊？”
　　宋浮云摁摁眉心，随口说道：“有钱为什么不干？”
　　舒游意沉默，过了会儿才说：“去洗个澡快睡了。”
　　宋浮云“嗯”了一声，去拿衣服洗澡。
　　舒游意坐在客厅等，怕宋浮云困得在卫生间睡过去。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门，淅沥的水声，浅黄的光晕，影影绰绰间勾勒出宋浮云的身影，舒游意微微眯起眼，隔着门静静地看，水汽氤氲，视野并不清晰，但还是能隐约看见有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脊背，两片蝴蝶骨舒展如羽翼，还有一道浅浅的背沟笔直往下延伸……
　　水汽更重了，磨砂玻璃上模糊不清，几乎看不清人的皮肤的颜色，但湿润的画面似乎会加深某种氛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又或许是心中一厢情愿的暧昧。
　　几分钟后，水声停止了，宋浮云套上衣服走了出来，看到舒游意还坐在沙发上时愣了一下，说：“不睡觉了？明天不上学了？”
　　舒游意目光移开了一点，他怕一直盯着宋浮云看会让心里的一些想法更肆意地滋长，说：“醒过来就没什么睡意了，你睡了我再去睡吧。”
　　宋浮云的头发在滴水，把颈后的皮肤打湿了，衣领也湿了一小片，舒游意站起来，说：“哥，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宋浮云被困意折磨得脑子都有点迟钝，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但一回头看见舒游意已经拿了吹风机插上了，他又犯了懒，走过去说，“谢了。”
　　舒游意已经比宋浮云高了五六公分，但为了方便，还是让宋浮云坐在凳子上。
　　吹风机开始运作，宋浮云垂着眼皮又在犯困，舒游意的手轻轻抚上宋浮云柔软的短发，发顶的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飘飘荡荡，手指偶尔触碰到会有轻微的痒意，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觉攀上心头，那几缕头发就如羽毛一样轻搔着心上的软肉，他不自觉加快了动作，也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一点手指。
　　那种感觉会让人有瘾，不能太沉溺。
　　舒游意吹干了头发，又把衣领上的水渍也吹干了，宋浮云纤长的脖颈微弯，衣领有点松垮，从背后能看见露出的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一滴水珠犹在，鬼使神差的，舒游意没忍住，伸出手将那滴水珠抹去了，手指与锁骨上的皮肤擦在一起，触感鲜明。
　　宋浮云皱了下眉，似乎觉得那样的触感怪怪的，困意浓重地说：“别碰。”
　　“有水没干。”舒游意把吹风机关了，淡淡说，“好了，去睡吧。”
　　宋浮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说了句“你也快去睡”，快步走回房躺下了。
　　舒游意低头看着手指上残留的湿意，眼中意味不明，心脏却是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对宋浮云什么时候有了微妙的心思，不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还有很多别的情感。
　　在离开澜城之后，这样的感觉日益浓重，他没有了亲人，没有家，也过不回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害怕自己会被全世界丢下，只能靠拽住宋浮云来缓解那样的恐惧，从宋浮云这里汲取活着的安全感，慢慢抚平心上的伤痕。
　　从前他想过，自己要做宋浮云的浮木，宋浮云也要做他的倚靠，但现在，似乎还是他需要宋浮云更多一些，宋浮云没有他照样能活，但他要是没有宋浮云，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宋浮云把他当亲人，当朋友，他们是是相依为命，是相互扶持，他们之间该有一条界线，可终究是他先无法控制地越过了那条线。
　　这不能怪他，他想，宋浮云那么好，与这样一个人朝夕相处，谁都会先动心的。
　　这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舒游意现在当然不会说出来，要是他哥知道他不好好学习，想这种东西，八成要跟他翻脸。
　　因而他很好地压抑着自己的那些想法，让它们安静地蛰伏在心中，不要轻易冒头，不要随便显露，只在宋浮云不会注意的时候悄悄探出一点触角。
　　舒游意的同桌与前座都是班里学习十分拼命的男生，只有前座的同桌卢子彬稍稍懈怠一些，下课也会活跃很多，与周围的男生和女生都能聊得上，人缘很好。
　　周三晚自习上课前舒游意从钢琴房练琴回来，听到卢子彬跟旁边那组的几个同学吐槽他弟弟非要学钢琴，但爸妈问了下钢琴课的价格，这年头简直是贵得离谱，京市这种大城市得起码五六百一课时，一个礼拜上两节课就得上千，太烧钱了，他们都让他弟别学了，他弟却非要学，天天在家闹。
　　一个女生说：“家里要是能负担得起学一学也挺好的，多一个技能嘛。”
　　卢子彬说：“得了吧，我弟弟肯定坚持不长，能学一年半载我都谢天谢地了，要学钢琴就得买钢琴，起码得好几万吧，就算能负担得起也不是这么给他烧钱的啊。”
　　“所以学艺术都是有钱人的游戏。”一个男生感叹道，“没钱还是算了。”
　　云中作为私立高中，学生家庭条件都不会差，何况京市有钱人比澜城更多，能在三四环买得起房上得起私立高中的，家里都能算小富，只不过大多还是工薪阶级，没到可以随意乱花钱的地步，卢子彬家里又有两个孩子，家长不肯花冤枉钱也能理解。
　　舒游意转着笔陷入沉思，等卢子彬坐回座位时，他用盖着笔帽的那一头戳了下卢子彬，说：“你们家想请什么样的钢琴老师？音乐学院毕业的特专业的那种吗？”
　　他们前后这四个人里也就舒游意会多说点话，卢子彬平时跟他关系不错，这会儿吕奇在办公室帮老师数晚上要发的卷子，他坐在吕奇的座位上，说：“我爸妈也没想他学出朵花来，要学肯定也是当兴趣爱好学，倒也不必太专业的老师吧。”
　　舒游意看向他，说：“你们要是要求没那么高，要不考虑下我？”
　　卢子彬怔了下：“啊？”
　　“我当然算不上很专业，但教初学者也够了。”舒游意语气认真，“我以前参加过不少比赛，得过蛮多奖的，我可以把奖状给你看。我也不需要那么贵，澜城那边普通的钢琴老师可能是300块钱一节课，你们要是愿意，就按300块钱算就行。”
　　卢子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说：“你弹琴的水平我当然知道没问题啊！在我看来已经够专业了！但你这是……缺钱啊？”
　　舒游意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外人问是不是缺钱，还觉得有点好笑，笑了下，说：“是啊，缺钱。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呗。”
　　“你不像是缺钱的人啊。”卢子彬疑惑，“你第一天来咱班，穿的是LV吧？”
　　舒游意说：“家里出了点变故，我才从澜城到京市来的，都是以前留下的东西。”
　　看舒游意不像在说谎，卢子彬也没好意思继续问人家隐私，想了想，说：“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说。”
　　舒游意也就是试一试，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把自己手机里拍过的比赛奖状都发给卢子彬了。
　　周五的时候，卢子彬跟他说他爸妈觉得挺好，反正他弟弟也学不长久，学个新鲜就行，要不这周末就去他家试着上一节课。
　　舒游意没想到真的能成，跟卢子彬道了谢，要来了他家的地址，也在三环，坐公交就能到，不远，说好明天下午过去。
　　放学后他去咖啡馆找宋浮云，心里规划着学习时间：以后晚上多学一小时吧，中饭和晚饭也吃快一点，把周末教别人弹琴的时间补回来。
　　咖啡馆临近晚饭时人并不多，舒游意已经来了几次了，店里的服务生都认识他，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前台等。
　　宋浮云不反对他来，看到他还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
　　他几次犹豫，还是没说要去卢子彬家里教他弟弟弹琴的事，宋浮云应该不会同意的。
　　“学弟，7号桌的客人点名要你去送餐哦！”乔娴走过来对宋浮云招招手，笑着说，“那几个女生看到我去点单可失望了，都问我那个帅哥不在吗？我说在啊，她们就激动地说可以让帅哥来送咖啡吗，我当然不能拒绝消费者的要求嘛。”
　　乔娴是今年京大法律系刚毕业的女生，gap了一年准备申哥伦比亚的LLM，一边准备材料一边做一些兼职赚学费，得知宋浮云也报了京大法律系，特别热络地叫他学弟。
　　同在前台坐着的另一个服务生叶星也笑了，感叹道：“我们小宋好忙啊，有些人连结账都偏要选小宋，帅哥给的小票有仙气一样。”
　　舒游意本来在做数学作业，闻言抬了头，宋浮云无所谓地一笑，等咖啡做好后，端着餐盘送去了7号桌。
　　前台的人看热闹一般看着那边，舒游意也停了笔在看。
　　7号桌坐着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正聊得正开心，宋浮云走过去微微躬身，说：“打扰一下，您的咖啡好了。”
　　女生们立刻把目光刷刷地转向他，双眼发亮，还发出低低的“哇”一声。
　　宋浮云把咖啡放在桌上，说：“请慢用。”
　　两个女生互相握住对方的手，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脸都红了，宋浮云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女生叫住他，晃了下手机上的码，问：“帅哥，可以加一下吗？”
　　“不好意思，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宋浮云依旧挂着微笑，面带歉意地拒绝了。
　　前台的乔娴和叶星同时遗憾地说：“小宋好冷漠哦。”
　　舒游意心想：你们是没见过他真冷漠的时候。
　　看舒游意也目不转睛看着那边，叶星问道：“这是看上哪个漂亮姐姐了？”
　　舒游意的眼神当然只落在宋浮云身上，白衬衫扎进裤子里，衬出那一段腰紧致流畅，微微躬身时黑裤子包裹住的臀部曲线优美，饱满圆翘，双腿细长却并不骨感，能看见跟腰腹上一样利落的一点肌肉线条。
　　“我哥身材真好。”舒游意勾着唇角，将眼里不适宜的情绪压下去，似乎只是随意感慨一句。
　　叶星看他一眼：“你就是传说中的兄控吧，不过我看小宋也蛮弟控的，他对你有种特别温柔的感觉，对别人好像就挺冷的。”
　　舒游意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低声说：“确实……我哥对我当然是特别的。”
　　作者有话说：
　　小舒：他心里有我
　　路人：一些极端兄控罢了
　　小舒：继续看身材，浮想联翩ing
　　亲妈：手动切频道


第52章 第五十二乐章
　　周六舒游意去了卢子彬家里，卢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为人亲善，说话也温柔，看起来是比较内敛的性子，但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儿子性格都很外向，半点不随父母。
　　卢子彬的弟弟今年六岁，正闹腾，听说在幼儿园看到别的小朋友弹钢琴，回家就吵着闹着说他也要学，舒游意一来就问他什么时候能学到上台表演的水平，敢情这是小孩炫耀心作祟。
　　家里的钢琴是刚买的，价位中等的立式钢琴，已经有人调过音了，直接上手就能弹。
　　教小朋友弹琴需要把语言说得更通俗易懂一点，而且小朋友对身体支点、力量这些东西都没有清晰的认知，光是把姿势调对就很难。
　　小男孩挺好动的，但家教不错，做事也比舒游意想象中有耐心，态度也认真，一节课上下来反倒轻松，没有什么状况外的事发生。
　　舒游意没什么和小朋友相处的经验，面对小朋友十万个为什么般对什么都好奇的架势，他有时候还真招架不住，但一想到这是工作，最后还是被迫绞尽脑汁地用小朋友能理解的话回答。
　　“小舒老师，是不是只要我学得跟你一样好，我就可以想弹什么歌就弹什么呀。”小男孩眨巴着眼问舒游意。
　　舒游意点头，说：“对呀，只要你学得足够好，对着任何谱子都能弹。”
　　小男孩很高兴地说：“那给喜欢的女孩子应该弹什么啊？”
　　舒游意震惊地低头看他，现在的小孩幼儿园就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这个……”舒游意都不知道要不要答，纠结了一下才说，“给喜欢的人弹……我会选择我最喜欢的钢琴家理查德的那首《水边的阿狄丽娜》吧。”
　　“这个难吗？”小男孩又问，“我要学多久呀？”
　　舒游意诚实地说：“那估计得三四年以后吧。”
　　“这也太久了！”小男孩失落了一下，又精神振奋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去跟她上一个小学，再弹给她听！”
　　舒游意：“……”
　　现在的小朋友都如此深情了……
　　卢家父母看小儿子很喜欢舒游意，上完课就把当天的课时费结了，说好下礼拜来上两节课，舒游意把自己入门时用的钢琴教程告诉他们，让小男孩可以自己对着教程学五线谱。
　　走之前因为舒游意还蹭了下他们家的钢琴弹了两首曲子，出门时是卢子彬来送他的。
　　“你家里知道你教别人弹琴的事吗？”卢子彬问。
　　舒游意想起宋浮云，叹道：“我没说。”
　　“你这瞒不长久吧。”卢子彬说，“还是自己坦白了好。”
　　舒游意应了一声，走出小区去坐公交回家，周六宋浮云只要时间充裕就会回来吃晚饭，他得在宋浮云到家前回去。
　　左思右想一番，他还是打算暂时别跟宋浮云说，他可以想象自己要是说了，宋浮云肯定会说最重要的是学习，赚钱的事不用他操心，不要太辛苦。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天天那么晚回家，困得在沙发上都睡着了。
　　要是宋浮云现在不带着他，根本不用这么辛苦，正因为有他才多出了许多开支，而且宋浮云总不想委屈他，平时他是能省就省的那个，宋浮云倒是花钱没那么多顾忌似的，冰箱里的牛奶每天都没断过，还总买他以前吃过的贵的那种，水果吃完了就会放进去新的，说这些小事没必要节省，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再说。
　　从前他肯定不愿意做一个礼拜花两个小时就为了赚几百块钱的事，但现在只要有钱他觉得自己都能做，这样宋浮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为了多赚那一点钱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如果可以，他一定让宋浮云过最好的生活，但现在的他做不到，只能想尽办法替宋浮云分担一点。
　　他想着，等一个月后拿到几千块钱了再跟宋浮云说吧，到时候宋浮云真不同意他去那至少也赚了一笔钱嘛。
　　这件事就被舒游意瞒了下来，每个礼拜周六下午去卢家上两节课，一节课一小时，最开始是按一小时300块钱算的，后来卢家父母听说他父母都过世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情多加了50块钱，他也没推辞，现在为了钱他可以不要脸一点。
　　中间有一次宋浮云在学生做课堂作业的时候打车回家取U盘，发现他不在家，打电话给他时他在给小朋友上课，手机静音没接到，事后解释说回学校拿一本书，忘带了，宋浮云点点头，没有再问。
　　结果第二个礼拜他回家的时候居然看到宋浮云已经在家了。
　　宋浮云坐在沙发上似乎等他挺久了，那双眼睛无波无澜，盯得他头皮发麻，但想着宋浮云应该不会知道，他还是故作轻松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宋浮云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来了个新老师，在我带的班里练手，本来应该是在明天下午我例行请假的时候替我，但今天下午过去的时候她说明天下午来不了，跟我换个班，我就回来了。”
　　舒游意头皮又一麻，所以宋浮云一个下午都在家？
　　“去哪儿了？”宋浮云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舒游意总觉得有点瘆人，“我回家的时候你就不在了，又忘带书了？你们学校离这里也没那么远吧，需要拿一个下午？”
　　舒游意面上不动声色，淡然地说：“我又不知道你不去上课了，觉得一个人在家做题没氛围，正好同学让我跟他一起去学校学习，我就去了。”
　　宋浮云似笑非笑地问：“哦，哪个同学啊？”
　　舒游意不假思索道：“卢子彬，我前座的同桌。”
　　宋浮云目送他回房间把包放下，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略过这个话题没有再提。
　　因为这个事，周一舒游意专门跟卢子彬说：“我哥要是哪天跟你打听我上礼拜周六去哪儿了，你就说是你约我来学校学习啊。”
　　看舒游意一脸“快救救我”的急切，卢子彬点头：“行，不过你哥又不认识我，应该不会来问吧。”
　　“这可说不准。”舒游意嘀咕道，“我哥有时候深藏不露的，想想都吓人。”
　　但一直到期中考试，宋浮云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段时间也处处正常，与从前没什么区别，舒游意松了口气，继续瞒着了。
　　云中平时的大考难度也相对较高，期中考试一考完许多人就愁云密布，舒游意以前根本懒得跟人对答案，但现在同桌把从别人那里总结来的答案给他时，他按捺不住地也加入了对答案大军。
　　他问了下同桌以往年级一百多名大概是多少分，对比了一下，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但经此一考，他也做了新的学习计划，数学还是之后的重中之重，之前他基础太差了，现在想追上就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十倍二十倍的努力，题做得还是不够多，虽然题海战术不是聪明的方法，但对他这种理科思维较弱的人来说确实有用，之后不仅要做，还要用宋浮云教的方法做好归纳总结，学会举一反三。
　　以前周日下午宋浮云请假是为了在医院陪胡秋梅，但现在宋浮云也依然会请假半天，在家帮他整理一遍知识点，巩固易错点，机构的讲义和作业宋浮云也总会给他一份，他也算是沾了光免费上了机构的课。
　　宋浮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他不能拖后腿，得更努力才行。
　　云中在周日就出成绩了，照样和以前明外一样发在学生留的家长电话上。
　　宋浮云边看边评价道：“语文128，你的正常水平，但在我心里你是能上130的人。数学101，还行，比之前有进步，但还有很大提升空间。英语112，不错，进步非常大。历史85，政治83，地理81，都还可以，但能更好。”他又看了名次，感叹道：“放在以前我可从没想过你还能考590分，班级第11名，年级121名，真是开了眼了。”
　　“590分而已。”舒游意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大部分好学校照样上不了。”
　　其实590分在京市完全能上一本学校，且高出线有好几十分，能报的学校范围很大，只不过想要上实力强的综合性大学或者各专业内的top院校还是差了许多的。
　　想当初舒游意可是个在学习上得过且过的人，都不肯多付出半点努力，现在已经连590分都满足不了他了。
　　“你不会想上京大清大吧？”宋浮云问。
　　“我没你那么厉害。”舒游意淡淡说，“我的最终目标是650分左右。”
　　“650分也很高了。”宋浮云笑着说，“越到后面越难提分。”
　　舒游意点头：“我会努力的。”
　　回校后的那个周五是云中开家长会的日子，宋浮云说过会跟咖啡馆请假来学校给他开。
　　宋浮云到得很早，正好是课间，他在班门口往里看了眼，同学们在为了迎接家长到来打扫班级卫生，一片喧闹。
　　没看到有别的家长在，宋浮云打算过会儿再进去，结果靠近门口的同学看到他了，不知道这位同学是什么眼力，竟然以为他也是学校的学生，问他哪个班的，来干嘛。
　　宋浮云有点愣，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认成高中生，他就长得这么显年轻吗？
　　“我不是学生。”宋浮云解释道，“我来开家长会。”
　　那个同学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还戳了戳自己身边的同学，小声说：“哪个家长这么年轻，这得几岁就结婚了啊。”
　　宋浮云：“……”
　　另一个同学还算有脑子，说：“应该是谁的哥哥吧，这看着也不像是爸爸啊。”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女生，低声说：“他长得好帅哦。”
　　“我们班有人跟他长得像吗？”一个同学疑惑道，“没有吧……这颜值是只遗传了哥哥没遗传弟弟妹妹吗？”
　　那几个人讨论着讨论着，周围的人就都听见了，而后纷纷往门外的宋浮云身上看，再在班级同学脸上逡巡，寻找跟宋浮云长得像的同学，都很好奇这是谁的哥哥。
　　舒游意做题做得正认真，一抬头看到宋浮云在门外，立马站起来，又听到班级同学那些稀奇古怪的讨论，顿时有点想笑，不过一般确实都不会想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开家长会，大家这么想也正常。
　　看舒游意走过来对着宋浮云叫了声“哥”，所有人又看向舒游意，几个平时跟舒游意比较熟悉的同学围过去，不可思议道：“我靠！这是你哥？！你们两个完全不像啊！”
　　“我猜遍了咱班颜值高的男生女生，都没猜到是你啊！你们是一个像妈一个像爸吗？”
　　“你哥好年轻啊，说是你弟我都信。”
　　舒游意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都插不上话，只好往宋浮云那儿看，结果门口已经被他们班同学挤满了，宋浮云进都进不来。
　　宋浮云也觉得好笑，想起初三那会儿第一次给舒游意开家长会都没这阵仗，不过那也是因为明外的人都认识他，没什么可好奇的，他摇摇头，往前跨了一步，对挤在门口的同学说：“同学你好，麻烦让一让。”
　　卢子彬正巧对舒游意喊道：“他真是你哥啊？”
　　“是啊。”舒游意说，“但不是亲哥。”
　　卢子彬：“啊？不是亲的？你经常说你哥你哥的，还住一起，我以为肯定是亲的。”
　　宋浮云不想再因为是不是亲哥这个事被围观，对卢子彬直说：“舒游意确实是我弟。”说完他思索了一下，补了一句：“捡来的。”
　　舒游意：“……”
　　其他同学：“……”
　　作者有话说：
　　小舒：晋江不允许骨科捏，所以肯定不是亲的，这点常识都没有（狗头）


第53章 第五十三乐章
　　随着其他家长也来了，同学们收拾东西各回各家，舒游意也提前走了，宋浮云多看了几眼卢子彬，心道：哦，这就是那个前座的同桌。
　　卢子彬走出教室准备下楼梯时，宋浮云追上来，叫住他道：“你好，请问你是叫卢子彬吗？”
　　“我是。”卢子彬停下，蓦然想起舒游意之前嘱咐过他的事，心中警铃大作，试探道，“您有事吗？”
　　宋浮云示意他走到下一层中间的平台上去，两人站定后才说道：“你知道舒游意周六下午都去做什么了吗？”
　　卢子彬心想果然是这个，他当舒游意是朋友，既然朋友不想说那件事他就帮着隐瞒一下了，说：“学习吧，我之前有约过他来学校学习的。”
　　宋浮云心里啧啧感叹：还提前串供好了啊。
　　“你没必要帮他隐瞒，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去学习。”宋浮云直说道，“你说的约他去学校学习那周，他没做完的题就放桌上，没道理不带去做。在那之前他跟我说去学校拿东西，但事实上他几乎一个下午都没回我消息，拿东西也不用拿得失联了吧？”
　　卢子彬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很难办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卢子彬硬着头皮说，“但之前那次他确实跟我在学校学习。”
　　“你说吧，我又不会怪他。”宋浮云轻叹口气，“我是怕他瞒着我做不好的事，没别的原因。”看卢子彬已经开始犹豫，他又笑了笑：“而且我猜他……是去赚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卢子彬知道是瞒不下去了，他现在不说，说不定让兄弟俩有隔阂，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舒游意去教他弟弟弹琴的事说了，说完还义正辞严地保证道：“哥你放心，我们家小区很安全，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宋浮云神色没什么变化，点了个头，又问：“你们家给他多少钱？”
　　“一开始他自己说一课时300块钱，后来我爸妈听说他父母都不在了，觉得他挺不容易的，而且他教得也特别认真，就多加了50块钱，一个礼拜两课时，就是700块钱。”卢子彬说，“在京市是低于市价的，他说他不是专业的，不收那么多钱，我弟弟也是当兴趣学，也不用很专业的老师教。”
　　宋浮云拍拍他肩，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卢子彬又看他一眼，说：“哥你可千万别跟他说是我说的！你就说是你自己发现的！我真没想出卖他啊！”
　　宋浮云笑道：“行。”
　　卢子彬长舒一口气，跟宋浮云告了个别下楼走了。
　　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后，宋浮云并没多少惊讶，他早猜得八.九不离十，从那次回家拿U盘发现舒游意不在家还联系不上最后给他编了个拙劣的谎言开始，他就起疑了，之后特意调了班回家看一眼，这人果然又不在，早上做了一半的教辅书还在，舒游意不是那种做题喜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人，一般都会做完一样再去做下一样，专门去学习还能不带没做完的题？
　　而且这段时间舒游意明显早上起得更早，晚上睡得更晚了，自己说是多点时间学习，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补回学习时间。
　　骗他也得骗得高明点吧，他一个能裸分上京大的人，看起来像是好骗的吗？
　　如今他和舒游意之间秘密很少，两人有什么事都会跟对方说，就是心事也会说出来，舒游意不愿意说非要瞒着他，肯定是怕说了他不同意。
　　放在从前他还真担心舒游意交了什么狐朋狗友出去瞎混，但现在舒游意应该是不会去做这种事的，那还能有什么事是他知道了会不同意的？
　　稍稍一联想舒游意比较在意的事，他马上就猜到了估计是和钱有关，一走一下午，多半就是去赚钱了，还拉上一个同学打掩护，这个同学不是介绍人就是当事人。
　　舒游意自己都常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能让他放弃下午的学习时间去赚钱说明这个工作不廉价，舒游意能干的不廉价的工作他能想到是就是和钢琴有关。
　　走回班里坐下翻看着舒游意的期中考试试卷，宋浮云叹了口气，太懂事的小孩真的也很让人发愁啊。
　　宋浮云甚至都觉得他有点看不懂舒游意了，高考前舒游意说以后要去京市找他，还说他不能不管自己，现在舒游意真的跟他一起来京市了，他当然不会不管。
　　能说的话他都敞开来说了好几次了，舒游意为什么还要跟藏着心事一样，好像怕他……会把自己丢掉，所以不停地试图与他一起分担辛苦，强迫自己变得越来越懂事。
　　他不知道舒游意内心真正是怎么想的，是因为家庭的变故而生出了太多患得患失与战战兢兢，还是从小那种缺爱的心理在如今加倍地放大了，害怕过回孤苦伶仃的日子。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丢了这个人，他是舒游意的支撑，舒游意也是他在这个世上能抓住的最亲近的人，没有舒游意，他也是孤单一人，漂泊无依，那个家也不再能称之为家了。
　　家长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与从前的明外差不多，但令宋浮云欣慰的是，他第一次在家长会上与有荣焉，舒游意出现在了很多表扬名单上，语文就更不必说了，这次又是第一名，作文又是范文。
　　宋浮云仔细地把各科试卷都看了一遍，并做了一些记录，大致知道了舒游意目前的薄弱点在哪，今后要往哪些方向努力。
　　而舒游意浑然不知卢子彬已经把他卖了的事，看宋浮云开完家长会回来没说什么特别的事，周六下午照旧在宋浮云出门之后去了卢家。
　　十一月的京市已经步入了寒冬，北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舒游意上完课出来时，因为外面冷，他让卢子彬送自己到楼下就回去了，一个人往小区门口走。
　　快走到门口时舒游意忽然顿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档小区进去要刷卡，宋浮云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此时看到舒游意一副恨不得转身就跑的样子，他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一脸平静地看着舒游意。
　　舒游意在原地停了得有差不多半分钟，才迈步走了出来。
　　可能南方人习惯了没有暖气的日子，反而更不怕冷一些，在京市人都穿起了羽绒服的时候，宋浮云和舒游意倒是觉得没到那么冷的时候。
　　宋浮云穿了件薄大衣，这是以前舒游意非要给他买的，是LV有一年很经典的蓝天白云系列，浅蓝色与白色渲染在一起，秋冬也有了一种清新温柔的感觉，舒游意说这和他名字相配，所以一定要买。
　　舒游意穿得更少，只穿了件黑色外套，是Vercase难得走简洁冷酷路线的衣服，带着一点街拍潮流风，这件衣服是上半年买的，宋浮云看了又看，发现衣服比刚买来时看着短了一些，忍不住说：“你又长高了？”
　　“啊？”舒游意忐忑不安地等着宋浮云兴师问罪，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话，愣愣地看他一眼，“可能是吧……”
　　宋浮云看他如临大敌的，还特意走得很慢，落在自己身后隔了挺远，不敢走上来似的。
　　“少爷，还回不回家了？”宋浮云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等他，“不打算吃饭了？”
　　舒游意默了默，加快步伐走上来，与宋浮云并肩而走。
　　他低着头看人行道上时不时飘下的落叶，也从余光里看宋浮云笔直的长腿从大衣下伸出，风有时会把大衣微微吹开，他又能看见腿上面那一段劲瘦的腰身。
　　大衣的颜色是温柔的，宋浮云现在的气息似乎也是温柔的，并没有生气，舒游意又抬头看了过去，正好与宋浮云四目相对。
　　宋浮云伸手把他额前几根被风吹乱戳到眼睛的刘海拂开，轻声问道：“这段时间累不累？”
　　舒游意确认了宋浮云真的没生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更有酸涨的感觉，他低声说：“还好，不累。”
　　宋浮云没有再问，两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宋浮云忽然又问：“不是说钱都给我保管吗？钱呢？”
　　舒游意沉默地拿出手机，把钱全转给宋浮云了，宋浮云看了眼数额，点了收款。
　　本应该转弯去公交车站，但宋浮云却没转过去，径直往前走了，舒游意顿了下，也没问，跟着宋浮云沉默地往前走。
　　这条路仿佛就变得很长，走不到头，宋浮云越是不说话，舒游意越是心里不好受。
　　他知道宋浮云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而正是因为很在意才不想说出来，他心疼宋浮云，宋浮云也心疼他，不想把有些话又拿出来说一遍，徒惹感伤。
　　“哥，我不会耽误学习的。”舒游意主动说出了第一句话，软着声音说，“要是我学习退步了，你再骂我，现在能不能先放过我？”
　　舒游意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现在愿意去同学家里赚钱讨生活，宋浮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了心里那关的，如原港所说，舒游意其实还挺傲的，而且由奢入俭难，这种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接受的。
　　但舒游意是心甘情愿做这些。
　　是也把他们现在的家当成自己的家，把自己视作家里的一份子，所以也想去负担家里的压力。
　　舒游意已经从那个叛逆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会为自己的家承担责任，试图为自己的家人遮风挡雨的男人。
　　宋浮云这两天想了很多，今天面对舒游意时最后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
　　既然舒游意自己能平衡好做这件事和学习的时间，他就选择尊重舒游意。
　　“我不会骂你。”宋浮云温声说，“只要你别让自己太累。”
　　舒游意终于露出了笑容，说：“我不累，放心吧，哥，我很好。”说完他又小声说：“不就是多挤出点时间来学习吗？还能比你以前不能去上学的时候更难吗？你吃过的苦是我现在的百倍千倍，你都坚持下来了，我要是不能坚持，以后都不好意思叫你哥了。”
　　“没必要跟我比，每个人吃的苦不一样，精神上的压力也不一样，你也不比我轻松。”宋浮云轻笑着摇摇头，“我要是过的是你的人生，现在未必有你这么坚强。”
　　舒游意心想，他一点也不坚强，只是因为有你在身边罢了。
　　“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别藏着掖着，还自以为藏得很好。”宋浮云语气轻快了一些，“我又不是真是你家长，会处处管你，都说了我们是亲人是朋友，相互扶持，那就该说的说。”
　　舒游意勾了勾唇，说：“好，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什么了。这次是我错了，一会儿我做饭，我赔罪。”
　　“算了吧。”宋浮云嫌弃地说，“等你什么时候不糊锅了再说，最近我觉得锅里天天有股散不去的糊味，烧什么菜味道都怪怪的。”
　　舒游意：“……”
　　作者有话说：
　　小宋：他是看不起我的智商吗？（微笑）
　　小舒：我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微笑）


第54章 第五十四乐章
　　那天从卢家的小区回来之后，舒游意发现宋浮云对他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宋浮云说没把自己当他的家长，但他能感受到之前宋浮云多多少少还是把他当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看，或者说就是在带孩子。
　　可那天之后宋浮云对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之前宋浮云大多是跟他说一些琐事，但要做出决定的大事基本不会与他多说，怕影响他学习，也怕他想得太多，这段时间却有什么大小事都会跟他说几句，还会认真询问他的意见，和他商量着来。
　　就像是在心底里终于承认了他长大了，可以与自己共同来决定这个家里的事情，可以去承担更多的责任。
　　步入十二月后，机构编完了教材也录完了线上的课，宋浮云没有之前那么忙了，都能按时下班，周六舒游意从卢家回来时宋浮云都已经烧好饭在等他了。
　　路上胡旸给舒游意打了个电话，说他认识的一个原创音乐工作室最近在做一首曲子，需要在伴奏里加入一些钢琴，但工作室本来就是一群年轻人自己办的小工作室，预算不够，请不起业内报价太高的人。
　　“他们也问了几个小众圈子里有钢琴伴奏经验的人，报价是低一些，但就是弹出来的效果他们都不太满意，他们想要一个能处理情感细腻的曲目的人。”胡旸说，“我一下就想到了你，你很适合。我就跟他们推荐了你，还把你的几个比赛视频发给他们看了，他们看完也觉得很好，与他们的曲风很搭。你要是愿意来，我把工作室的人推给你详细聊一聊。”说完他还马上又补了一句：“报酬的话，在业内不算高，但也肯定有平均线水平。”
　　胡旸低声报了个大致的数目，舒游意当时在公交车上，对价格很动心，即使这在业内不是高价，但对他来说可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他想了想，说：“我现在身边没钢琴，不方便练，也不能录音。”
　　“录音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一直都是请人来他们工作室的场地录的，怕别的场地录出来有各种问题，反而麻烦。”胡旸说，“练习的话你也不用着急，他们没那么快做出来，我也跟他们说了你还在上高中，他们能理解，你有空的时候用学校的钢琴练练，或者我给你买个键盘代替下怎么样？”
　　舒游意忙说：“不用不用，要买我自己能买。如果他们不急，我每天花点时间在学校练练也可以，周末我也可以抽时间练。”
　　“那我把对方推给你？”
　　舒游意却没马上答应，而是说：“我先跟我哥说一声吧。”
　　吃饭的时候，舒游意跟宋浮云说了这件事，宋浮云微皱起眉，说：“我倒不是担心别的，你现在为了补学习时间已经很累了，要是还得抽时间练琴，你这是想连轴转吗？”
　　“我每天在学校吃了晚饭本来就会去钢琴房放松一下心情，这个时间就可以用来练习。”舒游意说，“周六我给卢子彬弟弟上完课，他们家都会同意我借用一下钢琴，我可以顺便练几遍。周日我再抽时间去学校练一下，一个礼拜也是能练挺久的。”
　　宋浮云想起从前那台被卖掉的钢琴，心里又有些难受，舒游意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他点点头，说：“你自己别太累，又能平衡好时间就行，嗯，主要是别太累，身体最重要。”
　　“好。”舒游意吃了几口饭，犹豫了下，又说，“哥，等我拿到这笔钱，我想买个键盘或者是那种数码钢琴，你看可以吗？”
　　宋浮云对乐器不太了解，听到舒游意这么问才知道原来钢琴也有便宜的代替物，他记在了心里，说：“可以啊，你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当然，不能乱花。”
　　不过他知道现在的舒游意不可能会乱花钱，比他还节省。
　　当天晚上舒游意就加了音乐工作室的人，对方网名叫“程日正”，他看着怎么也不像是真名，后来才知道对方真名叫程昰，因为第二个字生僻，很多人不会读，对方直接自侃叫程日正算了。
　　音乐工作室是程昰和两个朋友在大一的时候一起办的，已经有五六年了，现在工作室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玩音乐只是当业务爱好，工作室有作曲、编曲、词作还有好几个歌手，但程昰说他们的歌手都是唱见出身，平时在网站和音乐软件上也以翻唱为主，工作室有原创歌曲才会出几首原创，有时候也会和别的工作室合作。
　　舒游意看了他们工作室以前的作品，发现涉及的类别很多，有流行也有古风，还做过两首R&B，曲风也多种多样，有悲伤的情歌，也有动感十足的快节奏乐曲。
　　工作室之前的曲子里就涉及到很多乐器，出现较多的是二胡，他在好几首曲子的Staff里看到了胡旸的名字，应该是合作已久，其他乐器多是民乐，琵琶、古琴、扬琴都有出现，流行乐曲里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也曾出过不止一次。
　　“弟弟，半个月你看能练好吗？”
　　程昰给他发了条语音，是个声音清亮的男声，舒游意一开始以为他是唱见，后来程昰自己说是工作室后勤，负责录音、调音和修音，偶尔有灵感了也做歌曲策划。
　　【C小调：应该能，我尽量。】
　　舒游意看了谱子，钢琴参与的部分并不多，半个月他有信心能练好。
　　于是之后的半个月，宋浮云是清闲下来了，舒游意却忙得吃饭都恨不得在五分钟内解决。
　　曲子毕竟是完全陌生的，要练熟，还要根据歌曲表达的内涵注入合适的情感，舒游意不敢掉以轻心，中途在学校钢琴房简单录了几次音，发给程昰他们参考，再根据他们的意见调整。
　　舒游意跟他们约好在周五放学后去工作室录音，胡旸在放学时直接来云中校门口接他过去。
　　工作室有一个编曲家里开琴行的，他们的工作室成员主要就在这家琴行活动，琴行后面一个小厅门口还直接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朝闻道音乐工作室”。
　　今天录音就来了三个人，程昰和这首歌的作曲与编曲。
　　舒游意进去和三个人打了招呼，作曲与编曲都是女生，她们没说什么，程昰说：“没想到弟弟这么帅啊。”
　　编曲小姐姐笑着说：“日正你这是要弯了吗？”
　　程昰操作着录音设备，没好气道：“喂喂喂，我可是24K纯金直男！看到好看的人感叹一句怎么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弟弟很帅吗？”
　　“帅啊。”作曲小姐姐赞同，“放在我以前的学校必然是校草级别。”
　　舒游意去了玻璃后面单独隔出的录音室，钢琴已经调试好了，他坐下先练了几遍，确认对曲子的熟悉程度没问题，情感也能找到感觉，对着玻璃外的程昰点了下头。
　　作曲把这首歌命名为《世上有多少一见钟情》，曲子的情感层次很丰富，既能让人勾起许多惆怅的小小伤感，又带着浅浅的欢欣与憧憬，两相交融，似乎成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风格。
　　伤情的人可以听出怀念与悲伤，世上有多少一见钟情能得圆满？
　　但也有人可以幻想自己正坐在雨后的街角咖啡馆，茫茫人海中与一人相遇，一见钟情，必当珍惜。
　　整首歌的前奏是以钢琴为主，像是把心事娓娓道来，降E大调，似低低的吟唱，充满诗意，主歌开始后，钢琴淡去，直到间奏时才再次出现，这次的钢琴听起来有种复古的华丽，也让人的思绪飘得更远，之后最后一段副歌，钢琴声会在伴奏里出现，如在远方，悠扬随风，这里的作曲很有肖邦夜曲的味道，喜欢在最后加入一些幻想的感觉，留下无尽遐想。
　　舒游意按照分段直接一遍弹完，情感没有任何停顿，明明时间不长，但录音室里不通风，开着暖气很闷热，加上提着一口气弹完，舒游意出来时都出了一身汗。
　　程昰在耳机里听了一遍，赞叹道：“弟弟太牛了，你俩来听听，是不是你们要的感觉？”
　　作曲和编曲小姐姐过去听了两遍，不同于程昰十分满意，她们俩对其中一些地方还有觉得不到位的地方，舒游意耐心听了，说：“没事，这两段我再来一遍。”
　　胡旸一直坐在外面和人聊天，就在刚刚，宋浮云突然给他发消息了，来问他买电钢琴的事，已经选了几款，问他了不了解哪个好。
　　钢琴实在不是胡旸的领域，他帮宋浮云问了玩这个的朋友，对方给出了建议，还说要买这么好吗，如果只是自己玩一玩五六百的完全足够了，宋浮云选的都过千了。
　　胡旸回答朋友，人家给弟弟买的，他特偏爱这个弟弟。
　　舒游意那边来回又弹了好几遍，才算是达到了作曲和编曲要的感觉，他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们俩看起来随和，但在这方面很认真，要求也高。”程昰说，“是那种很难伺候的甲方。”
　　舒游意已经满头大汗，去洗了把脸，背上书包，开玩笑地说：“甲方是爸爸嘛。”
　　程昰直接一次性把钱都转给舒游意了，胡旸跟他们打了招呼，和舒游意一起走了。
　　思来想去，胡旸还是没告诉舒游意宋浮云找过他的事，留个惊喜挺好的。
　　胡旸要回学校，两人分道扬镳前，舒游意说：“小旸哥，以后还有这种事随时叫我。”
　　“没问题。”胡旸点头道，“你要是想，这方面的资源我有很多。”他想起一件事，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合作一个视频呗，我有网站的分成，到时候也可以分给你钱。”
　　舒游意摇摇头：“我现在练琴什么的都不方便，等上大学吧。”
　　“好。”胡旸也心里不好受，宋浮云说过，从前那台钢琴被卖了。
　　干完这件大事，舒游意马上投身于期末复习，一月中旬要期末考试，照样没得清闲。
　　他定了目标，期末考试得考进前一百，要抓紧时间复习。
　　跨年夜那天舒游意吃了饭都还在学习，班群里大家都在聊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他完全没有了解一下并加入聊天的意思。
　　到了晚上十点多，他才差不多完成了今日的学习计划，宋浮云今天没去上课，看他在学习，一直在自己房间写教案，没来打扰，这会儿看他差不多学完了，才下楼去小区的快递点把白天到的快递取来。
　　舒游意到客厅喝水，看到宋浮云拿回一个大箱子，疑惑道：“哥，你买什么了？”
　　宋浮云把箱子放他房间里去，说：“新年礼物，自己拆吧。”
　　舒游意目送宋浮云走回房间，摸不着头脑地过去拆快递，他看了眼快递上的物品信息，愣了一下，快速把纸箱子拆开，取出了一个和钢琴一模一样的88键键盘，又把支架和充电线取出来。
　　这是一台插电使用的电钢琴，颜色是看起来有些质感的原木色，舒游意对着品牌在网上搜了搜，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放下，走到宋浮云房间，问道：“哥，你干嘛买那么贵的？”
　　宋浮云放下笔，台灯把他的脸庞线条照得更柔和了，抬头看向舒游意，好笑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百块钱的东西呢，舒少，你可是几万块钱花出去都不会眨眼的啊。”
　　“你别跟我开玩笑。”舒游意两手搭在宋浮云肩上，皱眉俯视着他，“哥，我不收这么贵的礼物。”
　　宋浮云想着小弟弟手劲儿还挺大，他现在只觉自己整个人被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头顶上是舒游意那张五官立体的脸，沉着脸看他。
　　“我们真没那么穷，我要不要给你看看我们的余额？”宋浮云笑着说，“我前两天拿到了编教材和录课的钱，挺多的，你又赚了一笔钱，我们现在真的不怎么缺钱，花一千多块钱算不了什么。”
　　舒游意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力，眼神却还紧紧盯住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台灯的光线，脸庞像是笼在了阴影里，低声说：“可是我还从没有送过你什么……”
　　“你还没送过我东西？”宋浮云不可置信，“我这辈子都要穿不完的衣服都是谁给我买的？”
　　舒游意声音更轻：“……那不算，不是花的我的钱。”
　　“花谁的钱不重要，送别人东西看的是心意。”宋浮云拍拍他的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就好了。”
　　舒游意却还有点不高兴，又问：“怎么突然买了这个？”
　　“我以前不知道还有这种插电的钢琴，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买了。”宋浮云也看着他，“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使现在我们买不起真正的钢琴，但我也想让你可以继续弹琴，这样我也可以继续听你弹琴，这也是我喜欢做的事。好好收下它，然后每天等我回家的时候，都弹琴给我听，好吗？”
　　舒游意的呼吸微微颤抖，他深深凝视着宋浮云眼中的那抹温柔，双手捧住宋浮云的脸，压抑着某种瞬间涌上心头的冲动，只是身体又往下低了一些，离宋浮云更近了，目光描摹着面前的这张脸，从眉眼到下颌，轻声说：“哥……我好爱你。”
　　宋浮云只当他是孩子气了，就像孩子会在收到礼物的时候跟爸爸妈妈说我好爱你们，有点无奈地说：“知道了。”
　　舒游意闭上眼，心想：宋浮云，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小舒：我真的好爱你！
　　小云：懂，兄弟之间的那种爱嘛！
　　亲妈：宝，抬头看看自己所在频道再说话（狗头）


第55章 第五十五乐章
　　期末考试舒游意在年级里进步了三十名左右，进入了前一百名，数学考上了110分，该拿的分都拿到了，只是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做题技巧。
　　胡旸每年都是回美国和原港的家人一起过年，今年原港请舒游意和宋浮云也过去，两人谢了对方的好意，但没过去，原港的父母见了舒游意少不了又要说很多舒家的事，听了反而心里难过。
　　令宋浮云意外的是，之前他回林市时加了村里一些人的好友，过年前这些人都问他要不要回去过年，来他们家一起吃饭，他心里感动，挨个道了谢，说好正月里回去拜年。
　　过年还是他们俩自己过的，其实两人都没觉得冷清，反倒觉得这样很好，不用听他人说起那些徒增感伤的事，只需要彼此陪伴，过一个简单又温馨的年。
　　细想起来，宋浮云也会有点不可思议，现在他居然觉得和舒游意在一起才是最放松的，就好像这样的日子纯粹而平静，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每天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正月里两人回了林市一趟，给刘桂仙他们送去了不少年货，回京市后原港和胡旸都回国了，四个人一起玩了几天。
　　十五过后便又开学了，开学后的生活与以往并无不同，舒游意有时甚至觉得和他们还在舒家时也差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学累了就弹一弹琴，只不过现在的琴是插电的，周六再去卢家教小男孩弹琴。
　　这一学期宋浮云依旧在志学上课，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咖啡馆兼职，周五会早一点下班回家做饭，周六有时也会去小区门口等他一起回家。当然，有时舒游意也会做饭，且水平有了一些进步，至少锅已经很久没糊了。
　　舒游意最担心的科目还是数学，尤其是上了110分后，想再上一个层次比以前更难，有段时间还真挺焦虑的，但有宋浮云在，他又有了一颗定心丸，宋浮云总会帮他梳理出现在存在的问题，再给他更换辅导用书。
　　到了期末时，他的数学第一次上了120分，英语也在不懈努力之下上了120，政史地三门在更精细地整理知识点巩固之后很多时候都能考上90分，总分已经很接近他当初的目标650分。
　　放暑假的那天，两人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京市待了一年了，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似乎岁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而去。
　　云中在暑假会补一个月的课，高三的氛围已经提前来了，舒游意学习时就全身心投入学习，但能有时间他还是会通过胡旸的介绍帮人录一些钢琴伴奏，现在朝闻道工作室的钢琴伴奏几乎被他包圆了，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工作室也会来找他，有时候没时间或者撞上了还不得不推掉一个甲方。
　　这种充实又忙碌的生活会过得更快一些，时间总是在无知无觉间就过去了。
　　宋浮云九月去办了入学手续，正式去京大法律系就读大一。
　　舒游意提过让宋浮云去住学校宿舍，他也可以去住云中的宿舍，但宋浮云还是没申请宿舍，选择把三环的这间房续租了一年。
　　“高三是关键期，当初我的高三是在最好的环境中度过，我也得尽量给你最好的环境。”宋浮云说，“回家住吧，反正京大也不算远，坐坐地铁也很快。”
　　舒游意没再坚持，因为他也自私地想要每天都和宋浮云住在一起，天天都能看见宋浮云。
　　京大大一的课程排得很满，宋浮云还多选了两门大二在上的选修课，如此一来，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上课，他辞去了咖啡馆的兼职，但还在志学兼职，周五晚上和周末会过去进行一对一的补课，赚的钱支撑他们日常开销是够了，再加上舒游意还有一部分进账，他们的生活倒是不用愁。
　　但舒游意能感受到上了大学还是很不一样，宋浮云的生活里多出了很多新的面孔，也多了很多新的事，大学也要写作业，还要写课程论文，还有做不完的小组作业，而且宋浮云给人的感觉如此温和，却次次都做组长，要操心的事一大堆，还总免不了遇上不省心的队友。
　　“怎么京大这种学校还有划水人。”舒游意想不明白，“我以为大家都会很认真。”
　　宋浮云已经看开了，说：“别有学校滤镜，无论在哪里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京大又怎么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相处的，在小组里也少不了有人划水。”
　　“那为什么你总做组长？”舒游意说，“感觉你不像是喜欢在这种事上出头的人。”
　　宋浮云无奈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组了队大家就每次都选我当组长。”
　　舒游意笑道：“因为你帅吧，让帅哥当组长，门面不就有了。”
　　不过宋浮云一看就是那种很可靠的人，气质这种东西旁人学不来，要他也选宋浮云当组长。
　　周末宋浮云不去志学给人补课时，他会跟着宋浮云去京大学习，遇上宋浮云认识的人，宋浮云就很自然地说一句“我弟弟”，于是一段时间后，宋浮云大学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弟弟，长得还又高又帅，甚至有人直接替京大递出橄榄枝，让舒游意也来上京大，给京大多招揽一个帅哥。
　　舒游意不好意思道：“我没我哥学习好，考不上京大。”
　　想到这个，他还真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要是他能从一开始打好基础，和宋浮云一样努力一些，说不定以后真的可以跟宋浮云上一个大学，又能天天待在一块了。
　　高三已经开启了周考模式，临近期末时，宋浮云和舒游意一样忙，大学也逃不开考试，此外还得写个五六篇课程论文，法学又是门门都得背的学科，宋浮云有点领略到了网上说的那个学法会头秃的传闻。
　　宋浮云的期末周先一步结束，放假后他又去了咖啡馆做了个短期兼职，去志学上课的时间也多了一些，但和从前相比工作的时间还是不算多，想在家多帮舒游意梳理一下知识点，然后多做几顿丰盛的饭菜，给辛苦的高三党补补营养。
　　为此宋浮云还专门研究了网上的高三生营养食谱，每天对着食谱变着花样做，舒游意有次看了宋浮云的记账，发现现在每月伙食费越来越高，真心觉得自己省钱有啥用啊，宋浮云这不照样在别的地方都花完了，末了还云淡风轻地说，这不都是该花的。
　　到了高三最后一学期，宋浮云更是“变本加厉”，每天晚饭还专程跑云中来给他送饭，隔着门递给他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刚做好的饭菜，还有一瓶牛奶，回家了还要让他再吃点东西。
　　舒游意的同学每次看到他拿着饭盒来食堂，都要感叹一句：“你这是什么神仙哥哥啊！我妈都不给我送饭！”
　　一模快来时，舒游意跟卢家说好高考前暂时不来了，卢家也完全理解，让他高考后再来，不过他在高考前还是挤着时间又给朝闻道工作室录了一次伴奏。
　　从一模开始，舒游意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六百四十多分，但很难上六百五十分，宋浮云却心态良好，说：“你是临场发挥型选手，而且平时考试难度都更大，你高考肯定能上650。”
　　高考前的时间总是在煎熬中过得飞快，倒计时日历撕掉一页又一页，推着你就走向了最终的考场。
　　六月的骄阳似火中，舒游意参加了高考。
　　那三天宋浮云已经有一半课结课了，每天早上送考，下午来接他回家吃饭，与当初在舒家舒游意陪着他高考时一样。
　　他们相遇之后，彼此生命中重要的时刻都完整地互相参与了全部，未曾缺席。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云中办了一个毕业晚会，舒游意的班里报的节目是现代舞与钢琴伴奏，舒游意就是那个伴奏的人。
　　晚会可以邀请家长来观看，八班的节目在后半场，宋浮云正好可以上完一个选修课再过来。
　　来之前舒游意一直没说节目的名字，宋浮云拿着学校制作的邀请函走入礼堂时，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好报幕：“有请高三八班给我们带来节目《水边的阿狄丽娜》。”
　　宋浮云微微诧异，由于舒游意很喜欢理查德，他平时没少听理查德的作品，舒游意在家里甚至都把那几个经典作品弹了几百遍了。
　　《水边的阿狄丽娜》可以算是理查德年轻时的成名曲，当时的作曲家公开招募能演奏这首曲子的人，23岁的理查德得到了这个机会，并在后来获得了金钢琴奖。
　　许多人把这首曲子视作是适合表白的曲目之一，只因其创作灵感来源于古希腊神话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有一个国王雕刻了一个美丽的少女，他坐拥天下却仍心中孤独，只有自己创造出的这座雕像填补了他的空虚，他每天痴迷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日复一日间，他竟然爱上了这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多想这座雕像可以有鲜活的生命，他亲手创造出的美丽女子可以真正陪伴在他身边。他向众神祈愿，虔诚之至，最终爱神阿佛洛狄忒被他触动，赐予了雕像以生命，成全了他的愿望，国王终和活过来的雕像少女在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爱能打动神祇，能降下奇迹，深情终能换来最美满的结局。
　　所以人们喜欢把这首曲子送给自己心爱的人，是表白自己和国王一样矢志不渝的爱意，也是在祈祷可以和国王一样获得美好的幸福。
　　舒游意穿了一件白衬衫，如宋浮云第一次看到十三岁时的他他比赛时一样，优雅如贵族王子，对着观众席鞠躬，看到他走进来时还笑了一下。
　　他坐在前排的位置上，钢琴声在此时响起，舒缓优美的曲调很快让观众沉醉其间。
　　一男一女两名舞者随着乐曲翩然起舞，女舞者裙裾飞扬，像在水边舞蹈的美丽姑娘，回眸一笑间与在对面路过的行人四目相对，美好的爱情似乎就这样开始，一见钟情。
　　水边的姑娘似一只白天鹅，连倒影都美得令人心颤，有时她又会安静地坐在水边，裙裾垂落，足尖轻点水面，与身后的景致一起成了一幅静谧安逸的画面。
　　男舞者是为美景和美人驻足的行人，也是大胆示爱的男主人公，痴痴地看着在水一方的伊人，祈求诸神让他们相爱。
　　钢琴声在诉说着一段爱情故事，也在表达着心底由浅入深的爱意，情感层层推进，却又不会喧宾夺主，两名舞者的演绎仍是整个表演的中心，钢琴伴奏更像是锦上添花的背景，与舞者相互成就，又融为一体。
　　舒游意演奏的状态是松弛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和故事里的男主人公一样为爱情所折服，一看到心爱的人便会露出笑意，他又是那么优雅，坐在那里便是惹人陶醉的美景。
　　宋浮云起初还在想是因为要毕业了所以大家都这么大胆，开始搞爱情主题了吗？
　　后来他为氛围所感，又觉得青春只有一次，放肆一回也是应该的。
　　而且不可否认，这个节目非常好，两名舞者很专业，看得出来功底不错，舒游意也完成得堪称完美，在结束时赢得了经久不歇的掌声。
　　舒游意从舞台上下来，坐在宋浮云身边，宋浮云轻声问：“这个节目谁提的？”
　　“我提的。”舒游意看着舞台的方向，没有看宋浮云，“这首曲子很美，想在舞台上弹一次。”
　　宋浮云认真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想着大概真是如此单纯的目的吧。
　　隔了会儿，舒游意问：“哥，你喜欢吗？”
　　“嗯？”宋浮云正在看下一个节目，闻言点了个头，“喜欢啊，弹得很好，舞也跳得好。”
　　舒游意轻轻勾了下唇角：“你喜欢就好。”
　　他清楚地知道，台下有那么多人，可在宋浮云走进来的那一刻，这首曲子他就是只是弹给这一个人听。
　　在孤独的年月里，宋浮云就像那座每时每刻陪伴国王的雕像，陪伴了他度过整个少年时期，只不过他比国王幸运，宋浮云本就是鲜活的，会哭会笑，他每天看着宋浮云，和那个国王一样，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他如同国王一样向诸神祈祷：
　　请让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离。
　　我会好好爱他，用我最热忱的心。
　　希望有一天他也会如这般爱着我。
　　于是我们就一起去往幸福的彼岸，度此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完。
　　第四卷 开始就是上大学了，终于可以合法大胆谈恋爱了！当然也有搞事业！
　　52章小舒说过，他会给喜欢的人弹《水边的阿狄丽娜》，所以他在青春散场时弹了，给他喜欢的人。
　　现在正好高考耶！好应景！
　　最后，愿天下再无小组作业，再无划水队友（真诚脸），我永远恨小组作业！
　　还有，学法真的会秃！但小宋不会，他是学神，与我们凡人不同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十三钢琴奏鸣曲 📖


第56章 第五十六乐章
　　高考成绩出分前，舒游意估了个分，感觉不错，跟宋浮云说：“只要我作文没偏题，正常发挥，650分很有希望。”
　　宋浮云笑着说：“你要是偏题了那别人都零分算了。”
　　以前舒游意总想带宋浮云出去旅游，但宋浮云忙着学习，现在看起来时间是有了，只可惜他们又有了一个致命问题，那就是没钱。
　　有那时间出去玩，不如赚钱。
　　考完后舒游意就重新去卢家上钢琴课了，还一下接了好几单音乐工作室的伴奏。
　　大学在六月中下旬先后结束了期末周，宋浮云和胡旸都闲了下来，原港也正好再次从美国回来与京市政府谈新一轮合作。
　　昆亚与京市政府合作的科技项目第一轮合作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官方还专门发了公告，这个项目已经被国家列为了重点扶持，两方技术共享，人才共享，共同自主研发芯片以及其他重要电子零件，今年的二轮合作政府还有意继续和昆亚谈新能源、医疗机器人以及智能家居系统方面的合作。
　　原港带他们去了京市一家古色古香的京菜馆，是他之前和政府的人谈合作来吃过的，味道在不太受欢迎的京菜里已经算相当不错，且环境雅致，服务级别极高，能来享受一次也不亏。
　　其余三人已经跟着原港去过各种他们不会有机会去的饭店，后来权当见世面了。
　　“经纬最先发展起来的就是他们的智能家电产品，而且他们也有往智能家居控制系统方向发展的势头，前几个月还出了几款家用机器人。”原港一边给胡旸夹了点他今天吃得比较多的京酱肉丝，一边说起商业上的事，“昆亚要是回到中国市场，必然要和经纬碰上。”
　　舒游意语气很淡：“阮仲坤可是业内公认的疯狗，最喜欢咬着竞争对手不放，你小心。”
　　“先不和他正面对上吧，他活动范围在南方市场，我肯定在北方市场，而且有政府的支持，他多少还是会忌惮一点。”原港一说起这些就下意识进入了工作状态，语气就比平常认真许多，“不过我看阮仲坤真正想扩张的还是互联网行业，智能家电是经纬起家的开始，当时市场空白，他占据了先机，瞄准了方向，成了龙头，但在互联网上却是没有占到先机。经纬近年的重点收购项目全是互联网企业，投资扶持的创业企业也是互联网的，涉足的范围还很广，既有传统的游戏和视频网站，也有互联网金融方面的，去年在官方扶持下开发的面向小微企业的网络股权众筹平台效果还挺好的，得了官方撑腰，也赚了名头。”
　　舒游意喝了口梨汤，说：“他既然想和天盛竞争，当然要涉足互联网，还要后来居上，不然拿什么资本竞争，现在互联网行业内部也不好发展了吧。”
　　原港点头：“蛋糕早就分得差不多了，几大领域都有难以撼动的巨头公司坐镇，后来者想要闯出名堂很难，几年前的短视频热算是最后一次对传统格局的冲击了。”
　　每一个行业的发展都有那几年最佳的黄金时期，一批企业把握住了时机，抢占了市场，并最终在角逐中成为了瓜分市场的几大巨头，之后整个市场的规模就很难再次扩张了，十年后再想进入市场并在其中分一杯羹的企业大多不会掀出太大的水花，甚至不得不倚靠巨头公司才能存活。
　　“市场不会大规模扩张，是缺点，但新业态还是会有很多，只不过要看有没有人能找到新的点了。”原港评价道，“不过经纬估计不会去开发新业态，都是在走已有的老路，有资本，把老路走漂亮了确实更容易，走新路反而风险很大，谁也说不好新业态的生命周期有多长，回报率又有多高。”
　　宋浮云和胡旸对这些不太懂，只能安静听着，反倒是舒游意会和原港搭几句话，连原港都说舒游意懂得还不少，舒游意笑了笑，说：“看经济新闻看的。”
　　胡旸说自己今年想开始录一些二胡的教学视频，但常用的几个视频网站在这方面都不太重视。
　　“我感觉愿意了解和学习的人肯定还是有不少的，只是现在视频网站的分区太多，主打的又都不是这种兴趣爱好类的东西，想集中获取信息比较难，所以流量也很分散。”舒游意和朝闻道音乐工作室一直保持联系，工作室也经常在各大网站和平台上发布音乐视频，通过他们，他关注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应该说现在大多数网站都是走包罗万象的路子，好处就是受众广，谁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赚取的是大众流量。”
　　胡旸若有所思，说：“我上大学以后有了一个很鲜明的感知，大学生比起工作党肯定是相对清闲的那部分人，有更多的时间去发掘一些兴趣爱好，通过社群来交友，扩展视野。但国内缺少一个兴趣类的社交平台，平时可以在上面发布视频，比如像我这种喜欢民乐的，可以录制教学视频帮助想了解和入门的人去学习，也可以录一些纯供人欣赏和交流的视频。我身边还有不少喜欢烘焙的，喜欢健身的，但要在网上找到有相同爱好的一批人并不容易，想获取相关的一系列信息也要从各个平台入手。”
　　宋浮云也听明白了，说：“所以如果有人能做一款兴趣类社交平台，集合音乐、美食、健身等一体，既有视频网站的功能，也有那种社交软件的交友功能，还能学习，增长知识，应该会很受年轻人欢迎。”
　　“好想法。”原港拍拍胡旸的肩，“所以你不如改行学商科自己做出来吧。”
　　胡旸立马瞪他一眼：“你做梦！你果然还是不尊重我的事业！”
　　原港简直要抓狂了：“这个事怎么还没过去！一言不合就污蔑我！”
　　胡旸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宋浮云看得笑了一下，这两个人不在一起时一个是冰山美人，一个是商界精英，但凑一块就一个比一个幼稚。
　　“确实是个很好的点子，我其实也有想过。”舒游意也笑了笑，“等我上大学了，我来做，做出来你就是第一批用户。”
　　听着像是开玩笑，但原港还是看他一眼，问：“打算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宋浮云一直也没问，但心里有数，舒游意一定要考650分肯定是提前看好了学校和专业，他给人补课补这么久对京市几所高校的历年分数线都可算是如数家珍，舒游意的想法他都明白。
　　舒游意平静地说：“财大或者贸大的金融吧，可能财大会高几分，贸大比较稳。”
　　原港当然也知道舒游意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低声问：“真想好了？不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又不讨厌商科专业。”舒游意摇摇头，“就这样吧。”
　　几个人都很沉默，舒游意好笑地说：“你们干嘛？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就算我爸还在，他估计也会送我去学金融，都一样，挺好的。”
　　宋浮云想起某个打雷的夜晚，舒游意躺在他的床上，问他自己该读什么专业，最后两人一致认为文学是很好的选择，还让他留意京市哪个学校文学专业好。
　　那时的他以为舒游意会一直做舒家的大少爷，不用担忧未来，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心中仅有的忧愁都来自于家庭的破碎，其他的，都不应该会是舒游意应该放在心上的事。
　　时过境迁，舒游意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不再是自由的，心里的负担也越来越重，被迫地选择了自己的未来，因为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且必须去做。
　　宋浮云觉得还挺可笑的，到头来居然是他去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沿着最初对未来设想的轨迹走了过来，而舒游意的人生却已物是人非。
　　也不算物是人非，至少他还在，一直都在舒游意身边，未曾离去。
　　这一刻他竟生出了十分庆幸的感觉，不知是在替舒游意庆幸，还是在为自己庆幸，如果舒游意不在他身边，胡秋梅又已不在，他会回到许多年前那种无人问津的孤独中去吧。
　　原港没再多说什么，只在要走时说：“以后有需要帮助的跟我说，有不懂的事也随时问我。”
　　舒游意点点头：“嗯，放心吧，不该客气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既然暑假没有了旅游计划，舒游意和胡旸约好在八月录一个说了很久的合奏视频，先选选歌，再想想去哪儿拍，以及用什么方式拍。
　　宋浮云在大学也依然是要把别人卷死的大神，期末各科成绩都是第一，这学期又主持了一个课题项目，还答应参与了一个老师的课题组，忙于学术无暇玩乐。
　　高考出分那天，宋浮云专门从咖啡馆请假回家跟舒游意一起等着，系统完全被刷崩了，他们半小时后才成功登上去查到了分。
　　两人不约而同先去看总分，看到652分时都松了口气，宋浮云也掩不住高兴，说：“我就说你上650没问题吧？”
　　舒游意挨个把自己的分数看了一遍：语文132，数学122，英语125，历史93，政治91，地理89。
　　“数学还是不算好。”舒游意说，“平时有时候考得更高。”
　　“已经不错了，能正常发挥就很好。”宋浮云安慰道，“数学这种东西有时也看题目合不合口味，如果做得顺手就高一些，不顺手就会低一些。”
　　舒游意对比了几所考虑范围内的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和位次，说：“贸大金融应该没问题，我也比较喜欢贸大，而且离京大也不算太远，要不第一志愿就填贸大吧。”
　　宋浮云也低着头认真地看学校发的填报志愿参考书，说：“你自己决定就好，涉及以后的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别让自己后悔。”
　　舒游意跟班主任报了个喜，说：“不后悔。”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宋浮云脸上时，舒游意总会看得心跳漏拍，微微低头安静不语的宋浮云被笼罩在暖金色光芒下，像一朵雪后初晴时静静盛放的雪莲，纯净圣洁，面庞的线条也更加柔和，还是一朵沾惹了江南水乡的似水温柔的雪莲。
　　舒游意忽然在身后亲昵地抱住宋浮云，把头轻轻搭在宋浮云肩上，几簇软发蹭到他的鼻尖，能闻到宋浮云爱用的淡淡的柚子清香洗发水的味道。
　　“哥，开学后我们都得住在学校了吧？”
　　宋浮云习惯了他偶尔对自己过分的依赖感，喜欢像狗崽子一样蹭着自己。
　　“要是想省钱就退租吧。”
　　“嗯，退了吧，这样你上课方便。”舒游意贴近宋浮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哥，但你不能不管我。”
　　舒游意的呼吸喷洒在耳侧，这个距离太近了，耳朵上有细微的痒意，宋浮云躲了一下，笑着说：“好，不会不管你，继续当你哥。”
　　舒游意又说：“那每天都得见面，你不来找我，我就去京大找你。”
　　“你是只有三岁吧。”宋浮云无语，“真黏人。”
　　夕阳无限好，舒游意闭上眼，像在他肩头懒洋洋地打瞌睡，轻声说：“只黏着你。”
　　作者有话说：
　　小舒：不天天见面还怎么继续培养感情，不培养感情什么时候才能睡……不是，追到我哥！
　　小宋：习惯了，某人就是黏人小狗罢了。
　　亲妈：宝，不要被他外表所迷惑（认真脸）


第57章 第五十七乐章
　　七月份舒游意收到了贸大的录取通知书，他的分卡上了贸大金融今年的分数线，多了3分，不用去第二志愿的备选学校。
　　宋浮云从老师那里得知学院可以允许本科生提前一年毕业，只要能在三年内修完全部学分并写好毕业论文通过答辩即可，他在大一已经把选修课的学分修得差不多了，打算大二申请在第三年提前毕业，这样他实际上就追上了与他同一届的同学。
　　但坏处就是大二的课照样会非常多，因为要提前修大三现在在上的几门课，且课余时间也十分忙碌，要同时做课题项目，还得考虑明年毕业时的去向问题。
　　现在大三的一个宿舍正好有同学出国交流不住学校宿舍，再回校已经大四打算出去实习，让学校不用给他保留床位，学校就直接把宋浮云安排进了这位同学所在的宿舍。
　　宋浮云拖到九月贸大开学了才退了租，舒游意已经帮他收拾好东西搬过去不少了，现在他们又收拾了两天把房子腾空，各自入住了学校宿舍。
　　贸大开学后就是军训，这段时间又累时间又紧，舒游意倒是没怎么来京大找他，只不过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隔一天还要跟他视频。
　　但他看别的同学跟自己家人也是这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比之下，舒游意还不算特黏人。
　　然而等贸大军训完正式开始上课后，舒游意就开始天天往京大跑一趟，晚上有课都得过来找他吃饭，路上耗费一小时，真正跟他待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可舒游意就是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周末舒游意会和高中时一样跑来京大跟他一起自习，在京大吃饭，他怀疑舒游意对京大校园的熟悉程度都超过了贸大。
　　当然，他也没少去贸大，似乎在他心里现在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少改变，或者说他也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除了关心自己的事就是关注舒游意的事，要是哪天舒游意在他的生活中不再如此重要，他恐怕会不习惯，甚至觉得空了一块什么东西。
　　贸大本科的宿舍是少见的五人寝，而且男生宿舍条件比女生那边差多了，第一天宋浮云陪舒游意过来的时候看到地板居然是原始的水泥地都震惊了。好在学校允许学生自己小小改造一下，舒游意和室友们商量好买了地板贴，把整个寝室地面都贴上了，墙壁也都贴了同色的墙纸，整体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宿舍面积小，很是拥挤，男生又多少在收拾东西方面懒惰一些，宋浮云每次去舒游意寝室都微皱着眉，恨不得亲自上手把寝室打扫干净。
　　但舒游意的床和桌子却一直是最整洁的那个，看起来是每天都会收拾。这是舒游意这两年养成的习惯，以前他们租的房子基本是舒游意打扫的，他几乎没操心过什么家务活。
　　舒游意的室友都认识宋浮云，由于每次宋浮云来寝室都会给大家带不少零食水果，非常大方，大家都很热情地跟着舒游意一起叫哥，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也从没听两人说起过别的亲人，上了大学的男生大多成熟懂事了，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这学期可以说是宋浮云最忙的一年，上一堆课的同时要结题两个课题项目，此外他还申请了明年暑假的一个法律援助公益项目，想要带一支团队去偏远山村做普法、法律咨询和法律援助工作，积攒实践经验，在大学期间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最近宋浮云在忙着写项目计划书给学校相关组织审批，而舒游意也并非是闲着的状态。
　　宋浮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在舒游意室友眼里，舒游意简直就是卷王中的卷王，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起床了，背着书包去图书馆，在安静的走廊里练完英语听力，再去做专业课的预习和复习工作，从图书馆借的书一个礼拜必然会换一批，额外摄入各方面知识，仅一个月，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笔记。
　　中学时的舒游意其实不太喜欢在人前表现自己，大概是和从小的经历有关，在这方面舒游意像个自我封闭的孤独少年，当年要不是逼着他上台领唱，学校里都没几个人知道舒游意会弹琴。后来在京市云中，舒游意为人处世更为低调，一心只想好好学习，提高成绩，并不会让自己成为同学中的焦点人物，就算是，那也是因为长得帅。
　　可大学后的舒游意变了不少，会非常主动地社交，扩大人际圈，当了班长，去了学生会，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做很多学生工作，忙着各种活动。
　　舒游意一个室友某天跟宋浮云感叹道：“学习卷死我们就算了，工作卷死我们也算了，他连健身都要卷死大家，每天都去健身房。我就纳闷了，他一天是有四十八小时吗，为什么他有用不完的时间？”
　　宋浮云看过舒游意寝室桌上的计划表，一周换一张，每次都写得满满当当，时间几乎精确到分，做完一样划掉一样，有没处理完的会在旁边做记录，其中每天还会不断有新的事出现，计划表上就总有红颜色的笔添加临时事件，而且舒游意的手机上一天设了七八个闹钟，提醒自己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
　　都这样了，每天还要跑去京大找他吃饭，风雨无阻。
　　“确实是卷王。”宋浮云跟舒游意的室友说，“我自愧不如。”
　　不过宋浮云在大学认识的一些对未来有明确目标和计划的优秀学生，很多也如舒游意这般每天忙碌而充实，从大一开始就在做卷王，学习、工作、活动、社交一个都不落下。
　　每年的下半年都是各高校诸多项目的申报期，很多学生大一就在参与这些，有科研创新类，也有创业类，最近舒游意就在准备学校即将启动的创业大赛。
　　舒游意和胡旸联系频繁，宋浮云没想到他真想把胡旸之前说到过的那个兴趣类社交平台做出来，在这件事上，胡旸也很积极，看得出来是真想让自己的想法能有实现的那一天，帮舒游意收集了很多人的意见，还问了原港好多次。
　　周六宋浮云写完了一个项目的结题报告，可以松一口气，他和舒游意在京大学生自己开的一个咖啡馆里，咖啡便宜好喝，环境舒适，两人常来这里待一下午。
　　宋浮云挺久没看胡旸发的视频了，点进去才发现八月下旬胡旸和舒游意一起录的合奏视频在半个月前发了。
　　对于这个视频，胡旸十分重视，八月正好赶上平台与官方合作推出文化交流主题活动，胡旸报名参加了，定下了视频主题，就用乐器演奏出的音乐来表达中西文化的交流与碰撞。
　　为此，胡旸精心挑选了三个录制地点，是根据时间上从古代到近代再到现代的顺序，展现出不同时代的音乐用两种不同的乐器合奏的美丽。
　　第一个地点是在旧年一个古寺内，这里现在成了一个博物馆，但古建保存完好，精致华美，红墙绿树，古色古香，且此地小众，游人不多，很适合录制。
　　第二个地点是在近代历史上有浓墨重彩一笔的一条巷子里，这里都是民国建筑，遗留了那个时代的使馆群，路边随便选个地方都仿佛能带你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第三个地点胡旸是求助了原港，包下了一个高层建筑的顶层餐厅，夜间从这里俯瞰下去，高架桥纵横交错，亮灯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代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宋浮云每场拍摄都跟着去了，现场听效果就很震撼，钢琴弹中国传统古乐是另一番风味，二胡演奏现代的西方音乐也是另一番风味，两相配合，妙不可言。
　　视频最后的成片很有大片的样子，中间还设计了转场，二胡与钢琴配合默契，有时二胡为主，钢琴为辅，在传统的中国民乐中和谐地掺入悠扬的西洋乐器，有时又是以钢琴为主，西方作曲家的乐曲中加入了奇异的中式元素，二胡敛去了高亢的声音，清澈婉转，展现了不同的美韵。
　　这个视频播放量半个月来已有好几百万，宋浮云点开时，视频里的弹幕多到他都要看不清画面，下面的评论也可以说是彩虹屁大全，粉丝们化身尖叫鸡，齐呼太绝了，其中也不乏专业的点评，都在说编曲大胆创新却又融合完美。
　　宋浮云刷了会儿评论，发现除了讨论视频本身，剩下一半都在讨论舒游意。
　　一个粉丝问胡旸出镜的另一个小哥哥是谁，帅晕了，胡旸回复说是多年好朋友，不是圈内人。
　　这条评论现在是热评，里面各种路人都要路过留个言，“我也觉得好帅”、“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如果单身请踢我”……
　　一条前不久的评论吸引了宋浮云的注意，一个ip地址显示京市的路人回复道：“这不是我们贸大今年新生的金融系系草吗？我作证，本人就是这么帅，甚至比视频里更帅，我军训的时候见到过，惊为天人。”
　　宋浮云差点被“惊为天人”的评价笑出声，翻了翻新的评论，其他路人可劲儿抓着这位贸大同学问东问西，从名字是什么问到有没有女朋友，连舒游意的课表都要扒出来了，最后还是胡旸回复了一句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他朋友的三次元生活，粉丝们才作罢。
　　“你跟胡旸一起做网红得了。”宋浮云退出视频网站，对舒游意说，“你能比他更火。”
　　舒游意正专心致志地打字，闻言抬了下头，想了想，猜宋浮云是看了那个视频，说：“圆小旸哥一个心愿而已，我没做网红的想法，不感兴趣，也没时间。”
　　“申报书写怎么样了？”宋浮云问道，“还有你说组队的事，队友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写好了，这个比赛提交的是创业计划书，不用实际落地，可以同时准备下一年的互联网创业大赛，这个适合有初步成果的项目参加。”舒游意滚动着鼠标查看申报书的错别字，说，“队友的话，已有心仪的人选，我这两天会去问。”
　　宋浮云在这方面实在不懂，法学和这种项目也往往没有交叉，他们多参加创新科研类项目，只好说：“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学校做过这方面的同学。”
　　舒游意说：“不用，我这边问就好，贸大在这种比赛上有很多经验，毕竟是商科强校。”
　　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宋浮云准备出去跟老师打个电话，汇报结题的事，再跟舒游意去吃饭。
　　宋浮云离开后，舒游意眼睛有点累，干脆合上了电脑，随意地四处看看休息一下。
　　咖啡馆的墙上新粘上了很多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都是来这里的客人从前台那里领了便利贴后写了贴上去的，等着也有点无聊，舒游意认认真真看起了便利贴上的字，有许愿顺利毕业的，有许愿去看偶像的演唱会的，还有很多情侣一起写下许愿长久在一起的……
　　他又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掺杂着许多表白，通过匿名的方式写下来贴在这里，被所有人看到了像是宣告了全世界，但又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最终还是一个秘密。
　　舒游意的目光定在一张橙色的便利贴上，那上面写着：“法学院的宋浮云同学，我很喜欢你哦~”
　　亲眼见到别人跟宋浮云表白的场景都不止一次了，舒游意以为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但此时看着那张便利贴却还是觉得越看越刺眼。
　　他伸手把便利贴揭下来，本想扔掉，但想了想，好歹是人家的心意，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家，于是他左思右想，翻出一支笔在便利贴上添了一句话：
　　“不行，他是我的。”
　　好幼稚，好傻。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把便利贴贴了回去，还藏在了几张便利贴中间，被半遮半挡住了，很不起眼。
　　宋浮云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舒游意刚才似乎在摆弄墙上的便利贴，走过来问道：“你也写了一张？”
　　舒游意收回手，淡然地说：“只是好奇看看大家都写了什么，我才没这么无聊。”
　　作者有话说：
　　嘴上：我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实际上：我就是这么无聊，就是要随时随地宣示主权！


第58章 第五十八乐章
　　宋浮云每周还会和舒游意去梁风那里坐坐，早在去年梁风就刑满释放了，在澜城那边待了两个月处理完琐碎的事就来了京市。
　　大城市无与伦比的优势就是就业机会多，宋浮云是通过京大的电工师傅了解到现在装修市场需求大，水电工这种技术工种其实很吃香，他们会跟装修公司有专门的合作平台，可以通过平台接活，也可以自己接私活。
　　梁风有服刑的记录，注定了很多工作都会将他排除在外，但这种技术性工作却不太看重人生履历，只要技术好，谁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也是为什么监狱要鼓励服刑人员学习技术，有一技之长傍身，出去之后才能重新在社会上立足，不再二次犯罪。
　　只不过监狱里认真学的有多少人就不得而知了，梁风是真心想重新开始，学得非常认真，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基础，要学精并不难。
　　梁风来了京市以后，宋浮云把京大的电工师傅介绍给他认识，梁风性格开朗，很擅长跟人打交道，通过这个师傅的介绍，他没多久就融入了他们的圈子，装修公司看他年轻，而且空闲时间也多，很快就与他签了约，专门给需要装修的人家里安装设计和安装电路。
　　装修公司有福利性的租房给这些工人，每月房租是市价的一半，条件也还不错，是一个有100平左右的大平层，里面隔出几个房间给大家住，和学校宿舍的上下铺一样。
　　房子公共空间还是挺空阔的，而且大家白天接活忙，真正在房子里待着的人很少，梁风不去工作的时候会叫宋浮云过来玩。
　　本来宋浮云是没叫舒游意的，但某次舒游意知道后提出他也要去，在此之后就次次都跟来，黏人精的功力一如当年。
　　周三下午是难得两人都没课的日子，舒游意又没有其他事，梁风说早上把活儿干完了，下午休息，同住的人都出去了，宋浮云和舒游意就一起过来了。
　　梁风已经从宋浮云那里知道了舒游意的所有事，也看出来两人关系亲密，亦亲亦友，宋浮云身边能多个人陪着他也高兴，况且比起多年前在会所见到的舒游意，此时的舒游意当真是判若两人，已完全找不到当年那个叛逆的舒少爷的痕迹。
　　“前两天我在澜城认识的一个人跟我说看到宋兴明他老婆了，她当初就判了个缓刑吧？”梁风出狱后适应环境适应得可以说极好，不工作时最爱干的事和大部分年轻人差不多，那就是打游戏，他一边熟练地在手机上点着屏幕，一边对宋浮云说，“听说她跟监狱里的宋兴明提了离婚，但宋兴明死都不同意，这事拖着就没个影了。但她好像一直没来找过你，也没跟其他人再提起过你。”
　　宋浮云也很久没听到这些人的消息了，乍一听到还有种恍如隔世很是陌生的感觉，他往坐在餐桌上盯着电脑的舒游意看了眼，说：“当初舒文扬答应我不让这些人再来找我，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是真没人来找过我，在这点上我很感激他。”
　　梁风说：“不会是给钱了吧，有钱当然就配合。”
　　宋浮云无奈道：“我都不知道欠他多少钱了。”
　　“他人都没了……”梁风嘀咕了一句，但舒游意在又没好意思继续说，转而说，“你还舒游意得了。”
　　舒游意看过来，说：“我哥又不欠我什么，还给我干嘛，要欠也是我欠他，上高中的时候都是他赚钱，没他我早饿死了。”
　　宋浮云更无奈了，说：“怎么开始说这种话了，要这么算，当初我妈在医院都是你照顾的，不用觉得谁欠谁。”顿了顿，他又说：“当时我让阮雁给我一个账号，我慢慢把钱还了，后来我联系过她，她给了我一个，不过这几年几乎没有余钱，以后再还吧。”
　　梁风啧啧感叹道：“这女人怎么这么死要，那么大公司都在她手上，还缺你这点钱啊？居然真给你一个账号让你还钱，我服了。”
　　“天盛在舒文昌接手后，年利润不如以前，再加上几个竞争对手强势，几个主要产品的市场份额也在下降，而且这两年也没有启动什么新的大项目，也确实没以前有钱。”舒游意随口说道，“不过经纬显然吃到了好处，算是正式进入了互联网江湖的中心区域，做的几个互联网平台都不错。”
　　宋浮云没想到他对天盛的各种近况了如指掌，说明平时他密切关注着天盛的一举一动，还会做很多分析。
　　梁风说：“怎么感觉天盛迟早要被这女人玩完……”
　　“阮仲坤不会让天盛真垮掉的，他只想吃掉天盛，不想拿到一个没有价值的公司。”舒游意摇头说，“阮雁是他的傀儡，没主见，就是摆台面上好看的，她没那本事把天盛玩完。”
　　“舒少，你快点去救救你家公司吧。”梁风开玩笑道，“这情况不垮掉也是要被人谋权篡位再改姓啊。”
　　舒游意笑了笑，说：“阮仲坤肯定是徐徐图之，几年内不会到那一步的。我现在两手空空，怎么救？起码得走出第一步吧。”
　　说到这个，宋浮云立马问：“队友找到了吗？”
　　大学里想要做科研或创业项目的同学其实很多，但这里面又有相当一部分是希望抱到大腿给自己的简历增色，实际上并不想出什么力。
　　宋浮云在课题组就遇到过这种人，看上他们的项目是省级项目，级别高，好混履历，加入之后就是在划水，因而宋浮云想了想，又嘱咐舒游意：“你这种项目周期长，还都是要实操的，一定要选好人，千万别让划水的人混进去。”
　　“嗯，我知道。”舒游意对宋浮云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说，“目前我的想法是先找三个队友，前期四个人分工也差不多了，要加人以后再说，人多了我还嫌麻烦。我第一个考虑的是吕东鸣，数科专业，属于计算机大类，之前跟他们学院一起上大课组队搞编程认识的。他高中的时候就给他们学校编程序，做系统，很有天赋，只不过老家是小地方，不然他完全可以去参加信息类奥赛，拿了奖能去清大京大，当时报贸大的数科是因为家里人觉得好找工作，但他会的远不只是数科专业内的东西。他性格也好，随和，好相处，就是……有点佛，不喜欢卷，对学校的活动什么的都是敬而远之，为了说动他参加项目我也是费了好大劲。”
　　舒游意给宋浮云看吕东鸣给高中学校做的东西，有帮助老师快速处理每位同学各次大考成绩的程序，点进这个人的名字就能看到成绩升降变化曲线图，对单科成绩也有图表分析，还有一个简易的记账小程序，帮助班级记录班费收支随时进行公示，此外他还帮助升级学校官网，宋浮云不敢相信这是高中生能做的事。
　　“其实这方面厉害的人很多，只不过可能是我们孤陋寡闻。”舒游意说，“我必须要一个计算机方面的技术人才，给我的项目做主要的技术支撑，而且数科专业也很有优势，算法研究、大数据分析都能有帮助，所以我很早就看好了他。”
　　天赋确实是很玄妙的东西，宋浮云以前参加CMO，也意识到全国有太多数学天才，十几岁就能有很强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上大学。
　　舒游意又调出另外两个人的基本信息，说：“姜睿，市场营销专业，特别能说，我是在学校的一个群里发了组队的信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跟他聊了聊，感觉很不错，他很适合这个专业，也很适合做项目。还有一个是丁白洲，跟姜睿一个学院，学会计的，姜睿介绍的，性格沉稳，做事肉眼可见的谨慎，我看也很不错。”
　　宋浮云认真看完了，舒游意在看人方面很有点天赋异禀，他不担心会看走眼，而且这样看下来，这几个人也确实很不错，兼顾了各个方面，就团队的初始成员来说，四个人足够了。
　　“后续可以再找几个跟你专业相近的，或者同专业的，前期你多担待可以，后期顾不过来。”宋浮云说，“你们现在这个比赛只是计划书阶段，四个人确实够了。”
　　舒游意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他顿了顿，又说：“周六我们要集体做第一次讨论会，哥你也一起来吧，我再让小旸哥也来。”
　　宋浮云震惊：“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这个……”
　　梁风正好一局游戏打完，看破一切般说：“他就是想随时都能跟你待一块，这都看不出来？”
　　“也算是一个原因吧。”舒游意丝毫不慌，大方承认，“别的原因也有。你阅历丰富，也有做项目的经验，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细节。还有……以后我的队友也是我的朋友，身边熟悉的人，我当然要介绍你跟他们认识，他们也当然要认识你。”
　　更深一层的原因他不敢说。
　　因为他希望宋浮云参与他所经历的每一件重要的事，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在每一件事大大小小的事都留下宋浮云的印记，让他的生活被宋浮云的气息与痕迹塞满。
　　过去，现在，未来，他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宋浮云都不能缺席。
　　这些话说出来宋浮云大概会揍他，他也还不打算现在就让宋浮云知道他这种心理，似某种卑劣的占有欲，也似某种霸道的索取行为。
　　占有与索取，他都想对宋浮云做，但不是现在。
　　他要慢慢来，总有一天，宋浮云也会习惯在生活中有他的存在，再也不能丢下他。
　　作者有话说：
　　小宋去找小梁，小舒真实心理活动：什么！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了吗！我不同意！我也要去！
　　小舒：哥哥做什么我都得知道，始终保持危机感！
　　亲妈：逐渐不对劲，小宋快跑！


第59章 第五十九乐章
　　周末宋浮云跟着舒游意去开了他们项目组的第一次讨论会，胡旸作为想法的最初提供人也来了。
　　舒游意已经写完了一份十分详细的项目介绍与说明，看得出来他的计划已经相对成熟，而且查了很多资料。
　　“现在的互联网产品已经几乎渗透进了年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玩都可以找到对应的产品，从这点看，互联网市场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的饱和，没有必要再进行新的开发。但年轻人正处于探寻新事物的时期，对于兴趣爱好的追求也注定比中老年群体更多，现有产品中也有很多针对特定兴趣爱好，只不过这些产品大多影响力有限，仅适用于特定圈子里，不具备广泛推广的潜力。”
　　舒游意把自己汇总得出的一份报告发给了所有人，图文并茂，数据客观，还就市场上几款类似产品做了对比分析。
　　“我想要做的项目就是把这些零散的产品功能汇总到一起，做一个兴趣类社交平台，集论坛发帖、视频上传、互动交友于一体，既可以将自己的兴趣爱好分享给别人，科普、教程、攻略或者只是自己录制的小视频都可以，也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还能找到同好扩宽社交圈。”
　　胡旸已经和舒游意聊过很多次了，在陌生人面前他会有点腼腆，但看大家都在认真看资料不说话，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开口说：“就比如以我为例，我爱好民乐，现在在视频网站发布自己录制的二胡演奏视频，但这种分享方式是有限制的，还要迎合平台的特色，而且我自己作为一个爱好者来说，想要获取相关信息并不容易，各大平台信息杂乱分散，有时候要同时点开好几个平台才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最初跟小意提出这个项目的想法时，想的就是希望有一个平台把兴趣相关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又可以给兴趣爱好者一个展示的平台，又可以让信息获取者快速获取想要的各方面信息，大家还能互相认识，很有意义。”
　　姜睿在几个队友里性格最外向，学的又是市场营销，在这方面更具敏锐度，当即就说道：“这其实也是给了很多小众爱好群体一个交流和获取信息的平台，是这个项目的一个新颖点，另一方面，一些圈子比较大的兴趣爱好者群体自带流量，只要聚集在一起很容易给平台带来关注度与吸引力。年轻人仍然是互联网的主力军，瞄准年轻人市场是对的。”
　　“这些我听不懂，你就说你要做成什么样，毕竟你跟我说我就管技术支持部分。”吕东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你是直接想做个app？”
　　舒游意把项目推进计划拉出来，说：“一上来就做app没必要，而且没有市场基础，app做起来也没用。我参考过现在市场上几十款热门产品的发展过程，很多都是以小程序或是网站的形式起步的，既是前期试验产品，也是看市场反响，做市场调研。我打算也以这种形式起步，用户对象也是逐渐扩大，比如先在我们学校内部试验，再扩大到京市几所高校，再推广到更大的范围，收集到足够的用户反馈，也有了经验，我们再把app做出来。”
　　丁白洲果然是个沉稳的男生，一直认真看着所有资料，思索了一下才说：“现在启动的比赛本来就是计划书阶段，我们只要把计划书写漂亮，具有可实际操作性就可以，然后同时准备明年的互联网创业大赛，把前期的小程序或者网站做出来，打好基础，再以制作成型app为目标去参加比赛，或者说，我们先把app做出来再去参加比赛，但这个成本有点高，想做出成绩必须要一定的资金注入。”
　　“要做成型的app，还不能是小打小闹，仅靠我们几个学生肯定不行，这个要比较大的资金支持。”舒游意点了个头，“真到那一步就是天使轮融资阶段，我们要寻求社会的帮助。”
　　“找人投资是吧？”吕东鸣也听懂了，“你这个技术性还是很强的，又要有视频平台的功能，又要有社交软件的交互功能，烧钱啊，确实得找人投钱，不然做不起来。”
　　“这个后续进行到了再做决定。”舒游意并不慌乱，说，“现在先把眼前的比赛比好，至少要让项目的第一阶段成功。”
　　“你的资料已经很详细了，我觉得改一改都能当申报书了。”姜睿赞叹道，“不愧是传说中的金融学院第一卷 王。”
　　舒游意却摇头说：“还不够，前期也得做市场调研，设计个问卷发放吧，了解一下市场需求与对产品的期望，再做更详尽的完善。”
　　“行，做呗。”姜睿说，“问卷这块我负责，跟我专业契合，你把关就好。”
　　宋浮云一直没说话，主要是这确实不是他的专业范围，这会儿说到项目具体实施，他补充道：“问卷别设计太多问题，大家没那么多耐心填，问题也尽量精简，以客观题为主，主观题一两个就行了。发放范围要提前设定好，既然是面向年轻人，那主要就是在校大学生，京市高校好说，别的地方要找找渠道，总之数据样本庞大一点也有利于你们搜集信息。还有，别的年龄层也不能落下，未成年群体、已工作的年轻人都要兼顾，目前就我看来都是以后的潜在用户群体，中老年群体也要有一定的比例，不能完全放弃。”
　　舒游意和姜睿做了记录，两人很快说定了问卷的完成时间。
　　“东鸣这段时间就是对现有产品进行技术解析，查找资料做技术性补充，构造一个程序模型出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都尽我所能帮你解决，后续问卷的数据分析什么的我们跟你一起做，大家都学过相关课程，应该都能上手。”舒游意对人员分工安排表又做了细微调整，直接发给大家，“白洲就可以帮姜睿一起负责一下问卷的事，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当然有什么事也随时找我，我也会全程参与。还有就是可以了解一下成本方面的问题，做一个前期的成本预算，之后我们项目组的财务都由你负责。项目只要过了校赛就有项目资金，申报阶段的开支我垫付就行。”
　　吕东鸣说：“平摊吧，你一个人垫付多不好。”
　　舒游意说：“一个人垫付后面也方便算钱。”
　　“据我所知，琐碎的开支还是有点多的，都是学生，我们也是怕你负担有困难。”丁白洲纠结了一下，说，“而且你那个……我听你们学院的人说，你的生活费都是你自己赚的，没有家里支持，虽然你是组长，但我们既然是一组了，该分担的就一起分担。”
　　舒游意现在还是会接一些钢琴伴奏的活，宋浮云则是给机构上线上课程，两个人解决生活开支没问题，舒游意的室友都知道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录伴奏，也经常在阳台上用电钢琴练习，再加上舒游意在他们这一级里也算是有名，大家没少扒他的私事，一来二去就都知道了。
　　宋浮云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但舒游意却神色平淡，说：“放心，我解决了生活费也都有剩的，垫付点项目经费还是行的。”
　　“平摊吧。”宋浮云说，“我做过的项目在没有经费的时候也是平摊，大家心里都不必有负担和不满。”停顿了几秒钟，他又看着大家，说：“不过如果是舒游意一个人垫付，他也有家人支持，我是他哥，我会支持。”
　　舒游意倏地看向宋浮云，心跳得飞快。
　　宋浮云很少在外人面前把他们的关系说得……这么亲密，这话听来，还有种在护犊子的感觉。
　　不管宋浮云是怕他尴尬怕他伤心，还是在履行做哥哥的责任，都不妨碍他因为这句话而开心，他暗暗勾了下唇，又多看了两眼宋浮云格外认真的神情。
　　姜睿羡慕道：“你这是什么神仙哥哥，我也想要！”
　　舒游意笑道：“不给。”
　　宋浮云也笑了一下，低下头回想自己前面突如其来的冲动。
　　从别人口中听到说舒游意没有家里支持，孤身一人，他下意识地想站出来反驳：舒游意不是一个人，他一直有我，我是他的家人，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在他身后支持他。
　　他知道，如果他的同学这样说，舒游意也会站出来反驳。
　　但还是冲动了，和他一贯的冷静不太相符。
　　好像舒游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成了他十分在意的一个人，在意到很多想法与举动都成了下意识和习惯。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迷茫，只是因为……是把对方视作很重要的亲人吗？
　　舒游意和队友最终敲定费用平摊，又讨论了一些申报书各模块的细节问题，胡旸提出大家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个饭。
　　几个男生都是好相处的性格，聊几句就熟起来了，氛围活跃，胡旸说：“你们学校跟我们学校有个合作，邀请了我们的民乐团来表演，好像已经发了相关通知了，你们看到了吗？”
　　“嗷嗷嗷，我知道。”姜睿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一篇推送消息，“是这个吧？原来你是表演者之一？”
　　胡旸说：“嗯，我是民乐团团长，这次演出也是由我编排的。”
　　“这怎么还要抢票？”吕东鸣也找来推送看，“我去，还过了抢票时间了，我怎么之前没看到！”
　　胡旸从包里拿出一叠票，说：“你们要去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这是抱到大腿了？”姜睿赶紧取过来一张票，“以后还有这种福利一定叫上我！”
　　胡旸转头问宋浮云：“你要一起来看吗？我那天下午正好在京大有个交流活动，你要是可以接受早点过去，我顺路开车把你捎上。”
　　宋浮云看了看演出的时间，说：“好啊。”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本来舒游意也没放心上，但他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危险。
　　一个礼拜后演出当天，舒游意当时刚下课，突然接到胡旸的电话说路上出车祸了，宋浮云在医院。
　　舒游意那一瞬间手脚冰凉，呼吸都停滞了，脑袋里嗡嗡直响。
　　好在胡旸马上补充道：“我们都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起因是一辆小卡车突然变道横插过来，我急打方向盘，但旁边的车也在躲避，我被怼了一下，方向偏离了，直接撞上了立交桥的桥墩。你哥在副驾驶，那头车门被撞扁了，人没事，就是腿被压到了，现在在等拍片结果，我主要是软组织挫伤，已经处理过了，不影响行动。”
　　尽管如此，舒游意还是立马打车去了医院。
　　待在医院等片子结果的宋浮云知道自己骨头应该没大碍，最多是有小裂缝，主要问题是有一根筋被压到了，而且当时他尝试把脚拔出来，扯到筋脉和肌肉了，痛得难受，胡旸那边整个团都在等他去演出，宋浮云看他行动无碍，让他赶紧过去了。
　　这个点到了医院下班的时候，走廊上没什么人，宋浮云一个人坐在那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去时吓了一跳。
　　舒游意显然跑得很急，喘着气，额上有汗珠，头发都湿了一小半，跑出来时外套没穿好，是歪的，模样有几分狼狈。
　　但真正吓到他的是舒游意的眼睛，那双眼红得像要滴血，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人因情绪过于激动时而浮现出来的鲜红。
　　看到宋浮云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舒游意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但随之而来的仍是无边无际的后怕感，那样的患得患失淹没了他的所有思绪，让他不会思考了。
　　静静地在原地看着宋浮云看了几十秒，舒游意的指尖还在颤抖，他闭了下眼，任凭心中压抑不住的情绪喷薄而出，走过去一把抱住宋浮云，声音有些低哑：“宋浮云，你想吓死我吗？”
　　舒游意抱得很用力，把宋浮云勒得都有点喘不过气，舒游意的情绪也没有完全平复，全身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这样的舒游意看起来有点脆弱，自从两人到了京市生活后，宋浮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舒游意了。
　　舒游意也极少叫他的名字，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前面却突兀地连名带姓称呼他，从舒游意的话音里他像是听到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又像是听到了死里逃生的惊惧。
　　宋浮云有点愣怔地张了张嘴，伸出手安抚地拍了下舒游意，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舒游意慢慢松开了手，但人没站直，微俯着身盯住宋浮云，喘了两口气，咬着牙重重说道：“你必须没事！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这是一个离得很近的距离，宋浮云能清楚地感知到舒游意灼热的呼吸，他又张了张嘴，更加愣怔。
　　他猜到舒游意会担心，但没想到舒游意会这么激动，现在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宋浮云只好说，“你冷静，我知道你担心，我真没事。”
　　舒游意看到从宋浮云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缩小后的身影，此时此刻，他在看着宋浮云，宋浮云也在看着他，他们只有咫尺之距，呼吸相融，宋浮云是鲜活的，他也是鲜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垂下眼睫，把头埋在宋浮云肩上，说：“嗯，我就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你受伤，太害怕失去你……
　　太害怕你还不知道……我早就喜欢上了你。
　　作者有话说：
　　就爱一些经典永流传那种你受伤我就开始发疯的梗（叉腰）
　　仔细想想，他俩如果真谈恋爱了，可能也就是比现在更卿卿我我哈哈哈哈哈，这相处状态本来就很亲密，甚至都是老夫老妻般的亲密（笑哭）


第60章 第六十乐章
　　片子的结果出来后，不出宋浮云所料，骨头没大问题，但筋脉和肌肉拉伤还挺严重，他现在走路十分困难，再加上当时头磕了一下，医院让他住院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宋浮云觉得没太大必要，但舒游意二话不说就去帮他办了住院，强拽着他在医院住下了，选了双人病房，把另一个床位也买了下来，打算不回学校待在医院陪他。
　　他们以前在南方都习惯了每天洗澡，来了北方天气冷了也改不掉这个习惯，晚上舒游意扶着宋浮云去病房的浴室，宋浮云有点尴尬，说：“呃……站一下还是可以的，我自己来就行。”
　　舒游意凉凉地瞥他一眼，突然松手，宋浮云没找到支撑点，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在倒下去前他又被舒游意稳稳托住。
　　“你是真想把骨头摔断？”舒游意让宋浮云把身体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宋浮云惊魂未定地微微喘着气，胸膛的起伏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传过来，让他有种两人的心跳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的错觉，“别瞎逞强，我给你洗。”
　　宋浮云前面就是没扶着东西才没站稳，谁知道舒游意招呼都不打就松手了，现在听舒游意这么说他赶紧自己撑着墙站直，拒绝道：“你别！我真没事，你到时候给我递个衣服就行。”
　　舒游意知道他哥害羞，没再坚持，说：“你先把衣服脱了，现在我还能扶着你。”说完看宋浮云还是很尴尬，他又补道：“你又不是女生，用得着这么纠结吗？”
　　这话倒没错，宋浮云借着舒游意搀扶的力把上身的衬衫纽扣解开，再脱下来，先露出光.裸的肩背，再是胸膛，最后是腰腹。
　　他正想把衣服放一边去，舒游意看着他的脸色一变，手上力道增大，几乎是把他按在了墙上，他皱眉：“你干嘛？”
　　“你……”舒游意的眼神很暗，沉着脸看起来有点吓人，“你这些伤都是以前留下的？”
　　在今天之前，舒游意最多只隔着磨砂玻璃门看到宋浮云的身体，今天他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了，顿时心上发疼。
　　宋浮云身上有一些随着年月淡去的伤疤，有短有长，胸前与背后都能看见，腰侧有一道比较深，像是尖锐器具划出来的，愈合后成了一道颜色鲜明的疤，还有很多条像是被抽打过的痕迹，颜色很淡了，成了泛白的细长疤痕。
　　“不然呢？”宋浮云低头看了眼，语气如往常平淡，“这看着也不像是车撞出来的啊。”
　　舒游意的脸色更沉，宋浮云总把过往他不知道的苦难说得轻描淡写，最后去把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宋兴明干的？”舒游意低声问。
　　宋浮云摇头：“他一般用皮带抽我，痛，但不留疤。比较严重的一次是用凳子砸我头，额头上出血了，但就是撞破皮，也没留疤。后来还有一次用啤酒瓶砸我，我躲了一下，砸我肩上了，有一片碎玻璃扎进肉里。”他指了下左肩上一个小小的疤痕，“就这里，留了个疤。”
　　“那就是钟志成干的？”舒游意摸了下宋浮云前面指的那道疤，动作很轻，仿佛是微风一拂而过。
　　“差不多吧，基本上都是每次逃跑失败被他打一顿留下的。”宋浮云实在是觉得在舒游意面前一直不穿衣服很别扭，哄道，“都这么多年了，钟志成早死透了，不用多想，留疤是不好看，但反正现在又不痛。”
　　舒游意低头沉默着，宋浮云推了推他，说：“我要洗澡。”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遇到宋浮云？
　　舒游意一直在心里这么想，要是他早点遇到宋浮云，他就可以把宋浮云带走，脱离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宋浮云不用再受到伤害，经年以后还在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疤。
　　“宋浮云，”舒游意伸手捏住宋浮云的下颌，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眼眸深暗，像是压住了无法言说的情绪，“你现在是不痛了，但我知道你以前很痛，你怎么都不心疼一下自己？”
　　今天的舒游意真的好奇怪，宋浮云再次皱了下眉，这是舒游意今天第二次叫他名字了。
　　“我……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干嘛要心疼自己？”舒游意太高了，低眼盯着他时会有头上罩下一片阴影的压迫感，他偏了下头，试图躲开舒游意的手，“你……能不能……”
　　不知道哪句话让舒游意心情好了点，没等宋浮云说完，舒游意就松开了手，还稍稍退了一小步，说：“只要我在，你当然要过得好好的。”
　　“你不心疼自己就算了。”舒游意捡起他丢在一边的衣服，说，“哥，我会一直心疼你。”
　　宋浮云静静地目送舒游意走出浴室，关上门，他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扶着墙一步一挪地移去花洒下，艰难地把裤子脱了，再拧开水流。
　　在寂静中水声至为清晰，宋浮云撑着墙保持平衡，脑海中全是今天舒游意对他做过的事，还有对他说过的话。
　　舒游意比他想象中要依赖自己，把他看得很重，甚至让他感觉已经超越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有的情感。
　　从小他就自认很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只因他生活在一个处处危机的世界里，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留意着身边每一个人的言行，害怕给别人带去麻烦，也害怕自己疏忽大意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可是现在他越来越看不懂舒游意的心思了，越是揣摩越是头绪杂乱。
　　真是的，这人从一开始就那么难猜，当年他就没少猜青春期叛逆少年在想什么，但那会儿多想想至少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现在舒游意长大成人了，他真的猜不透了。
　　只是把他当作哥哥吗？
　　他闭上眼，水流冲走了洗发水留下的泡沫，又想了一遍今天所有的事，然后在某一瞬间忽然地想起来舒游意前面看着他时的眼神像什么。
　　像他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里打败老狼王后的新狼王在巡视领地，再一边警惕一边又按捺不住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那是一种原始的，彻头彻尾的……占有欲。
　　宋浮云“啪”的一声关了水，拿起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眼中晦暗不明。
　　舒游意，你最好别是那种想法……
　　听到里面水停了，舒游意在外面敲了下门，宋浮云隔了很久才应了一声，舒游意开门把衣服递进来，他接过穿好，舒游意又进来把他扶出去。
　　之后的几天，宋浮云留心观察了一番舒游意，但舒游意却没再出现过如那天一样的奇怪举动和言语，只是照顾他十分细致入微。
　　白天舒游意会离开去上课，但每小时都会发消息给他确认他一个人在医院没出什么事，如果晚上没课，舒游意一下课就过来了，还替他买好了饭，晚上在医院看书，写作业，和吕东鸣他们线上讨论项目申报的事。
　　中间项目组的队友还来医院看过宋浮云，几人顺便凑一起在病房里又开了一次讨论会。
　　胡旸每天都会来，对那天的事还十分自责，天天买一大兜水果零食过来，舒游意在上课时胡旸往往会在这边照看一下。
　　宋浮云在医院待了五天，医生确认他没有后遗症，只是腿还需要静养，舒游意打了辆车把他送去宿舍，路上还想背他，他坚决不同意，最后一路扶着他进的宿舍门。
　　舒游意看着上铺的楼梯，说：“哥，要不我们还是出去住几天吧。”
　　宋浮云说：“没事，能爬上去，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说着他就直接爬上了上铺，虽然动作不利索，但确实可以。
　　“你晚上要是下来上厕所小心点。”舒游意说，“开个小夜灯。”
　　“嗯。”宋浮云说，“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这倒也是，谁都可能独自无法生活，宋浮云绝不可能。
　　舒游意帮他收拾了寝室，晚上还有课就先走了，宋浮云说：“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那天的事宋浮云没有再提起，他希望是他想错了，且之后舒游意和他一如平常，他也更不会去主动提起。
　　宋浮云的腿完全好是一个月之后。
　　这一个月里，舒游意来京大来得更勤了，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往这边跑，他的一应生活琐事也都被舒游意包了，买饭、打水、收拾桌子、洗衣服，舒游意只要一到他寝室就会动手把这些都做好。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到无法自理的程度，要是舒游意不来他完全可以自己把这些事干完，但舒游意就是把他当作了重伤病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干活，就连出去上课都要反复叮嘱，好像他去一趟教室就要变严重了。
　　宋浮云的室友每次看到舒游意在寝室忙活，都要感叹一句“你弟弟对你真好”。
　　舒游意笑着回：“我哥对我更好。”
　　室友郭宁受不了了，说：“你们两个可别肉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秀恩爱。”
　　宋浮云差点被自己唾沫呛到，忙说：“你别听他瞎说，我没对他有多好。”
　　这回郭宁都不买账了，说：“你才是瞎说，我们还能看不见？你对小舒那是不要太好！论坛上都说你是冷淡挂的，没有一个走得近的朋友，但看到你对小舒的样子，我们都觉得论坛上的话不可全信。你跟小舒在一起的时候，就……怎么说呢，有种下意识的温柔，还有那么点宠溺，你对他的好没有表现得那么天花乱坠，但就是能从无数小细节中看出来你是真的对他好。”
　　宋浮云惊了一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郭宁下楼取快递去了，舒游意一脸受伤地看着宋浮云，说：“哥，你居然不想承认你对我好。”
　　宋浮云还有点发愣，说：“我有对你……那么好吗？”
　　舒游意眼中暗含笑意，说：“有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宋浮云脸上满是认真，说：“情感都是相互的，我这只是一种情感的回馈。”
　　舒游意点头：“哦，所以你承认我对你很好呗。”
　　宋浮云：“……”
　　嘴上是没好意思说，但心里想着……确实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宋：我怎么不知道我对他这么好
　　亲妈：你舅宠他爸，你都把他宠没边了（狗头）
　　群众：你现在说他俩就是在谈恋爱我们也信啊！


第61章 第六十一乐章
　　创业大赛在十二月完成了学校的申报工作，学院在寒假前先进行了一次比赛，选出了几支队伍参加寒假结束后三月的校赛。
　　舒游意正式把他们要做的兴趣类社交平台取名为“趣玩”，几人已经准备在省赛前把第一阶段的小程序做出来并完成推广。
　　还有半年时间，最难的是技术上的问题，吕东鸣虽然有天赋，但没编过这么复杂的程序，很多问题还是无法单靠自己解决。
　　他们找了老师指导帮忙，舒游意自己也去外面找相关技术人员询问，市面上有那种专门给人做小程序的公司，但他们都不愿找别人代劳，这是他们自己的成果，就要由他们一手创造。
　　在做小程序的同时，他们也在筹备进一步做app的计划，但在此之前，还有资金问题是他们需要解决的一大难题。
　　放寒假后，宋浮云的室友都回去了，舒游意就肆无忌惮地跟宋浮云天天待一起，除了晚上睡觉回自己宿舍，其余时候都把京大当成了自己家。
　　宋浮云已经不会再因为舒游意的黏人而有什么心底波澜，很多事似乎就是这样在一点一滴中习惯到了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地步。
　　有那么半天舒游意有事没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事效率变低了，寝室很空，只有一个人当真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可以前他可是很喜欢独处的人。
　　果然，人都是会被周围的环境和人潜移默化的。
　　所以……他这是已经被舒游意改变了，变得习惯有人在身边陪伴，吃饭散步买东西都是结伴而行，一个人时反而开始害怕孤独。
　　其实两人就算待一起也话不多，往往是各做各的事，宋浮云写论文和做公益项目的计划书，舒游意最近则帮着吕东鸣一起跑程序，金融也会学一些计算机知识，他自己又自学了更深入的内容，而且他作为组长，在组里只有一个搞技术的人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他一个学金融的现在都快也成码农了。
　　大学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不需要跟中学一样发给家长，但舒游意还是会截图把各科成绩都发给宋浮云，说是要让宋浮云随时掌握他的学习动向。
　　宋浮云无语地说：“现在我就算掌握了也没办法帮你补课了，你的专业课我一门都不懂。”
　　不过他看一眼舒游意的成绩就知道，舒游意也根本不需要补课，几乎每门课都在90分以上，更有两三门接近满分。
　　“你以前数学没这么好，现在高数居然学这么好？”宋浮云惊讶道，“我突然觉得你高中是不是还不够努力啊？”
　　舒游意赶忙自证清白：“我高中真的有努力！但只能学到120+了！我也没办法！”他想了想，又说：“我自己也不清楚，感觉高数学起来没高中数学费劲。”
　　宋浮云大学后就没再学过数学了，完全与理科背道而驰，也就靠在机构给高中生补课还能跟数学打打交道，确实对高等数学的难度与学习方法不太了解，但他以前参加CMO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初级高数，分析道：“高数和中学数学是两个体系，只能说你的思维适应高数的体系，但不适应中学数学体系。”
　　他又看了看别的科目成绩，说：“你英语现在进步也很大啊，高中学英语的时间还是被数学挤占掉太多了，不然你肯定能考上130分的。”
　　“嗯，那会儿最费劲的就是数学。”舒游意说，“现在没有哪门课特别费劲，学英语这种事见缝插针地学就行，只要每天坚持，就能不断进步。”
　　吕东鸣已经把小程序的雏形做出来了，也具备了基本的几项功能，但细化还是费些功夫，而且他们也必须要考虑推广的问题。
　　姜睿在他们的群里发了条语音：“这年头推广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那就是营销啊！只要做好营销，死的都能做成活的。”
　　现在对钱比谁都敏感的丁白洲用他独特的过分冷静的声音说：“营销要钱，世上没有免费的营销。”
　　姜睿立马如被泼了盆冷水般蔫了，在群里连发好几个哭泣表情包，过了会儿又说：“那我们就去搞钱！只要有钱我就能给你设计出绝赞的营销计划！”
　　舒游意查完一个技术问题的资料才在群里回了条语音：“推广的事我有大概想法，小旸哥会帮忙，就是欠人情。等把现在最关键的技术问题解决了，我写一份推广计划书出来，姜睿再看着改改。”
　　“我都忘了！小旸哥是网红啊！虽然是欠人情，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了。”姜睿说，“等以后我们有了经费，再按广告合作的市价支付给他吧。”
　　几人又在群里聊了几句推广的事，舒游意安排了近期的分工，大家便去各干各的活了。
　　宋浮云犹豫片刻，说：“要是实在需要钱，你可以问我要，今年上课赚的钱，再加上奖学金什么的，存了些钱。”
　　“我要是有那个需要当然会跟你说。”舒游意笑笑，“我不跟你说还能找谁？”
　　宋浮云一时又有些沉默，不知为何总有点莫名的尴尬，捏了下耳垂，转了个话题：“我前两天刷到一个制作小程序的视频，看视频里的教程好简单的样子，有专门的网站直接操作就行，怎么感觉你们这个特复杂呢？”
　　“那种是简易的小程序，具备一些基础功能就行，就比如那种景区买票系统，这个是真不难。”舒游意解释道，“我们这个实际上应该做成app，完全都是按app功能在做，但目前做app成本太高了，而且没有市场推广基础，app做出来也没用，先做成小程序会更好。但这种小程序就注定复杂很多，可以想象成是简化部分功能的app，仅仅由我们几个大一学生来做真的是太难了。”
　　宋浮云恍然大悟，想到自己平时也有用过一些产品的小程序版本，相比app确实少了许多功能，但整体操作上还是与app相差不大。
　　“你之前说要有视频功能什么的，感觉小程序加视频功能很少。”宋浮云说，“这个真能做出来吗？”
　　“理论上当然是可以的。”舒游意说，“但小程序阶段我们不打算主推视频功能，一个原因是这个功能不适合前期推介，起步阶段以论坛和交互功能为主会比较好，方便用户上手，积攒用户群体，还有一个原因是小程序毕竟是小程序，体量有限，拥有视频功能的app都会比普通app更大，更别提小程序了，体量支撑不起来啊。”
　　宋浮云也是看他们付出了很多心血，非常辛苦，想尽自己所能帮一下他们，仔细一想，他说：“我个人的感觉是，小程序在使用上毕竟是以便捷为主，削减掉复杂功能是对的，而且小程序能承载的用户量也有限，京市几个热门景点买票系统抢的人多了还总崩溃呢，你们的程序更复杂，也更容易出问题，把视频功能削弱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完全不是宋浮云的专业范围，但宋浮云仍然尽心尽力地帮他们出谋划策，舒游意心里甜丝丝的，说：“嗯，视频功能会尝试在小程序进行上线，但也是简单功能，这个是app的重点推介内容。”
　　“推广的话，胡旸算是在他那个圈子里有影响力的人物，也有相应的人脉，他要是能帮忙，在乐器、音乐领域会有一定的反响。但你们的用户对象很庞大，是希望所有兴趣爱好种类都加入进来，那只有一个胡旸就不够。”宋浮云又说道，“我的想法是不如先定位几个比较大的那种兴趣圈子，或者是那种容易扩散，有热度和话题度的圈子，以这些为重点领域去推广，是去平台上找人营销还是别的方法都可以，营销手段我不了解，姜睿应该更懂。”
　　“我现在的想法跟你基本一致。”舒游意在项目的事上一直一丝不苟，眼中被宋浮云勾起的笑意都淡去了一些，多了沉稳慎重，“要覆盖所有圈子肯定不可能，前期推广只能捡重点，只要在几个热门的圈子里反馈得好，自然而然就会吸引与之有相似性或者有关联的圈子，而后不断扩散，交织成网。我心里有几个定位，具体的还要再和姜睿做做调研，过几天我就开始写推广企划，到时再详细计划吧。”
　　宋浮云好笑道：“你这组长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又是搞技术又是搞推广。”
　　“就是都得会一点吧。”舒游意说，“总不能队友问我，我什么也不懂，两眼一抹黑吧。”
　　宋浮云没再说什么，大学以后舒游意每天的生活他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会一点的前提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分秒必争，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不断地摄入知识来充实自己，付出了比常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
　　“哥，你们学校那边你认识有做过互联网创业项目的同学吗？”想到京大校园平台好，人脉应该更广，舒游意就问了一句，“家里做互联网方面工作的也可以。”
　　宋浮云马上想起来一个人，说：“我有个室友，叫苏河，你没见过，因为他不常在寝室。他在我们学校，至少是我们学院吧，有名程度不亚于你曾经在明外。他家里是开投资公司的，叫鑫成资本，是国内排名前几的投资公司，在京市地位数一数二。鑫成投资过很多互联网企业，他对这些应该比较了解，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找他。”
　　“鑫成？这不仅是排名前几，这是前三吧。”舒游意愣了一下，“你室友真牛。”
　　“京市最不缺两种人，有钱的，有权的，京大也不缺，我也是后来发现学校里很多人家里背景都不一般。”宋浮云笑了笑，“我刚入学的时候看到校园论坛总有人在说苏河，大概看出来是京圈里有名的富家少爷，但我跟他没交集，后来申了宿舍才知道居然跟他住一起。不过他一周大半时间都不住学校，而且他生性高调，反正比你以前高调一百倍，不太招人喜欢的那种，别的室友都跟他关系一般，他有什么事都来找我，还算是有交情。”
　　“鑫成的总裁有两个儿子，你室友是小儿子吧。”舒游意不知道哪里了解到这么多内情，“目前还早了点，等把小程序做出来，你找个机会让我跟苏河见一面。”
　　宋浮云问：“你想要鑫成的投资？”
　　“虽然梦想是要有，但……还是别做太大的梦。”舒游意失笑道，“鑫成近年投的比较多的是人工智能类，传统互联网领域很少了，而且不太参与创业型项目的天使轮融资，我就是想让他给我介绍点别的渠道。”
　　宋浮云却说：“我觉得你们这个真的很好啊，能打动鑫成也不一定。”
　　寝室里大家一起买了张小桌子，舒游意都坐在桌前干活，他半趴在桌上，下巴懒懒地垫在手上，说：“你都这么说了，我突然觉得梦一下也是可以的。”
　　宋浮云皱眉：“跟我有什么关系？搞得好像我是业内大佬，金口玉言。”
　　舒游意笑着说：“你是我哥啊，我哥无所不能，说什么都对。”
　　作者有话说：
　　我大学以后也没再学过数学了，现实案例就是我有一高中同学，她高中数学不好，但大学高数学得特好，后来又遇到过别的同样案例，就感觉还蛮神奇的……我高中数学也不好，当时还跟我爸说我要是大学学个要学高数的专业，指不定也激发了数学兴趣（狗头）
　　感觉他俩已经越过蜜月期直接进入岁月静好了，现在是这种相处氛围，十年后肯定还是这样！


第62章 第六十二乐章
　　今年过年原港又叫宋浮云和舒游意去美国一起过，两人又拒绝了，只有胡旸一个人去了。
　　时隔两年，两人倒不是因为过去了要提起舒家的事惹人烦恼，而是……屈服于钱的问题。
　　他们肯定不好意思让原港替他们出所有钱，那这去一趟可不便宜，与其最后因为钱的事生出许多新的麻烦，不如从一开始就打消这念头。
　　宋浮云在一家餐厅订了一桌年夜饭，两人叫上梁风一起去吃。
　　去了才知道选择在外面吃年夜饭的人还真不少，有在外打拼无法回老家与家人团聚的年轻人凑在一块，也有一家几口图省事选择在饭店吃。
　　他们三个人占了一个小包间，看上去有一桌菜，但实际上菜的分量也就那样，要吃完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说北方的菜量都比南方大吗？”梁风吐槽道，“我怎么觉得这还不如南方。”
　　宋浮云也没想到实物和图片差距这么大，无奈说：“这里可是二环，寸土寸金，也能理解吧。”
　　舒游意悠悠说：“哥，不要试图和资本家共情，人家割的就是我们这种韭菜。”
　　“说到资本家，你家公司这两天在热搜上很火啊。”梁风看了眼舒游意，“你看到没？”
　　“看到了啊。”舒游意点头，“就是想捞钱，看来今年利润又差了。”
　　宋浮云也看到了热搜，这会儿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发现一些话题讨论度还是很高。
　　这件事的起因是天盛的几款产品同时宣布将部分功能转为会员专属，即从原来的免费服务变成了收费服务，产品涉及办公软件、拍照软件、音乐软件等，被收费的功能都是产品的亮点之处，很多人选择使用这款产品就是因为这几个功能好用还免费，但现在突然转付费了，而会员还都不是那么便宜，用户们顿时义愤填膺地在网上痛骂天盛，说这么大公司怎么这么抠，想钱想疯了吧。
　　讨论度一起来，相关话题便接二连三地占据热搜，一些从前有类似操作的产品还一起被拉出来鞭尸，而那些产品几乎无一例外地已经丧失了优势地位，于是网友们纷纷留言“天盛这也是想倒闭了吗”。
　　有经济领域的大V以天盛近两年公示的财报为基础做分析，表示天盛的辉煌确实已一去不复返，再这样消沉下去，一大互联网巨头可能就此巨轮沉没。
　　“说到底是触及到用户的根本利益了，这些产品也不是无可替代，大家完全可以去找别家的免费的产品。”宋浮云叹道，“不知道是谁做的决策，我一个外行人都觉得很不明智。”
　　“这种操作其实并不少见，前期免费当作是最早一批用户的试用福利，重新计算成本与利润后，很多公司都会选择将免费转收费，尽管会流失掉一部分用户，但只要用户基础固定且庞大，留下的用户数仍然很可观，那以后就有一笔不小的进账，最后反而是赚的。”舒游意给他们解释道，“只不过小公司采用这种操作更多，它们需要资本的积累，不得不想尽办法捞钱，但大厂一般不会这么干，一来有损声誉，不利于企业发展，二来自掉身价，会沦为笑柄。”
　　梁风低声说：“那天盛是什么情况？疯了？”
　　“企业发展到天盛这个程度，走下坡路是最容易的，想屹立不倒却很难，但只要稳住核心业务，不说延续辉煌，吃老本也肯定够了。这几款产品都不是核心业务，目前都是天盛的子公司在运作，对天盛的影响不算大。但突然多款产品一起转收费，总部的高层必然是参与并拍板决定了的。”舒游意说，“天盛主要利润来源是影音娱乐和社交平台，几款热门游戏也贡献了不小的利润，老牌起家的搜索引擎目前已经是日薄西山，后起的搜索引擎太多了，竞争激烈，市场份额降低，我爸后来应该是放弃了这一块内容，没有重点发展。线下的业务就是酒店和商场了，这种业务每年收支稳定，没什么大变故，但跟互联网市场的利润比起来不够看。”
　　宋浮云懂了，说：“所以这几款产品根本不是主要利润来源，也就无所谓掉一下身价了。”
　　“没错。”舒游意颔首道，“但天盛现在缺钱是肯定的，等本年度财报出来了我再看看，看天盛的投资消息和内部动向没看出太大问题，不过有可能是后续投资需要很多钱，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手段来增加公司收入。”
　　宋浮云皱眉：“不会是阮仲坤想干什么吧？”
　　舒游意冷笑：“现在天盛做出什么事都和阮家脱不了干系，有阮雁这个傀儡在，阮仲坤不就等于实际上全方位渗透进了天盛内部，舒文昌是他推上位的，极有可能还有把柄在他手上，成不了事。”
　　梁风一言难尽道：“靠，网友也没说错，这样下去是真想倒闭。”
　　“如果我没猜错，之后天盛会慢慢跟经纬的业务绑在一起，偏离自己的轨道，处处给经纬铺路，经纬趁机壮大，再从天盛手里撬蛋糕。”舒游意眼神沉了沉，“说白了，就是给经纬做嫁衣。”
　　大过年的讨论这些实在影响人心情，梁风看套餐里附带了一瓶红酒，赶忙说：“不说了不说了，要不喝一杯？”
　　宋浮云不会喝，摇摇头，舒游意却把酒杯放到转盘上，转到梁风面前，说：“风哥，我喝。”
　　“你能喝吗？”宋浮云持怀疑态度，“别乱来。”
　　梁风已经把酒倒上了，转回给舒游意，说：“过年喝一点又没事，真不能喝也有我们在这，还能扛不动他？”
　　舒游意平静地接过酒，说：“以后少不了要喝，提前适应一下。”
　　宋浮云抿了下唇，莫名觉得心情更不好了，但没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听舒游意说过他很讨厌烟和酒，因为小时候舒文扬有时会带他出去吃饭，男人们总在抽烟喝酒，那种氛围很烦人，所以在舒游意最叛逆的时候去会所被人怂恿都不喝酒，要喝咖啡，而他们的交集似乎就是从那一杯咖啡开始的。
　　事隔经年，他再看着舒游意，餐厅为配合年夜饭氛围打开的温馨暖光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有点相似，让人脸蒙上昏黄的色彩，舒游意的五官已发生了很多变化，不再是那个记忆里的小少年，而当年只想喝咖啡的人现在却拿起酒杯神色淡然地喝了口红酒。
　　宋浮云突然说：“酒可以喝，以后不许抽烟。”
　　舒游意也是第一次喝酒，红酒初品时带着些许甜味，感觉并不难入口，但等酒液到了喉口，酒精的刺激味道散发了出来，一下就让口鼻有了种呛咳感，他刚轻咳了一声，就听到宋浮云的话。
　　酒精可能让脑子也转得慢了点，他愣了下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与宋浮云四目相对。
　　宋浮云微微皱着眉，唇线抿得很紧，光看一眼就感觉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但和他生气的时候又不太像，因为眼神不一样，没有冷冷的愠怒，反而像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宋浮云会难过？
　　舒游意揉了下额角，试图去想明白这件事，但无论怎么想都不对，最后索性不想了，重新看向宋浮云，点头道：“听你的。”
　　梁风也感觉到了宋浮云的情绪不太对，似懂非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开玩笑地说：“他都多大了，你还管这么严啊？”
　　宋浮云的语气退去了往常的温和，冷硬地回：“不是管他，是他本来就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做？”
　　一时间，梁风和舒游意都沉默了，一齐看着宋浮云，静了有五六秒，梁风欲言又止了一下，再次出来转移话题：“那个……等会儿要不出去走一走？平时大家都忙，还没好好在京市逛过。”
　　宋浮云收起了不寻常的情绪，应了一声：“嗯，去湖边逛逛，不过也别待太晚了，天冷，容易感冒。”
　　舒游意说了声“好”，眼神如有实质般定在宋浮云脸上，过了会儿，眼中却浮上了笑意，他似乎很想笑，拿起酒杯又喝了口酒才克制住了那样的感觉。
　　三个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聊些闲天，那瓶红酒最后被喝完了，舒游意看起来并没什么问题，只是脸有些红。
　　梁风说：“你可以啊弟弟，这都没一点喝醉的迹象。”
　　“还行。”舒游意穿上外套，跟他们一起走出包厢，“这个红酒度数低。”
　　京市的冬天寒风刺骨，年夜里街上人烟稀少，只偶尔看到几个年轻人和他们一样闲逛，湖边黑黢黢的，也没什么好看，最主要还是冷，三人随便走了一圈就各自回去了。
　　宋浮云和舒游意先看着梁风坐上了出租车回去，舒游意被风吹得有点不舒服，从身后抱住宋浮云，埋在他肩上不动了。
　　“头疼还是胃里难受？”宋浮云也没动，让他抱着，问道。
　　“本来身上热，被风吹了又凉，感觉怪怪的。”舒游意的嗓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带上了点沙哑，“胃也有点难受吧，这个酒肯定不是什么好酒。”
　　宋浮云笑道：“自己不会喝还怪人家酒不好。”
　　舒游意耍赖道：“我不管，我难受，哥，你不能就一个人走了不管我。”
　　“那把你送回学校？”宋浮云轻声问。
　　“哥，晚上想跟你在一起。”舒游意说话声音闷闷的，“团圆之夜不想一个人。”
　　宋浮云叹了口气，终究不忍说拒绝的话，拍拍他的手，说：“我跟苏河说一声，你今天睡他床，我寝室还有床被子。”
　　舒游意心安理得地继续抱着宋浮云，接近一米九的人丝毫不害臊，跟大型玩具一样挂在宋浮云背上，宋浮云打车他看着，打到了车也还是宋浮云牵着他坐上车的。
　　到了寝室开了灯，宋浮云把柜子里另一套被褥取出来铺到苏河的床上，又拿了套衣服给舒游意，说：“你先去洗澡。”
　　舒游意听话地乖乖去了，再回来时宋浮云已经把床铺好了，还兑好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他们出去吃饭时本来就晚了，这会儿回来已经接近零点，宿舍楼也有别的同学在这没回家过年，舒游意刚喝完水，楼上就有人拉开窗户大喊了一句：“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来了。
　　舒游意把杯子放回去，对宋浮云笑了笑，说：“哥，新年快乐。”
　　宋浮云也笑着回：“新年快乐。”
　　喝了酒的舒游意更黏人了，又蹭过来抱着他，身上的卫衣是他买大了一号的，纯白色，显得人很温顺，舒游意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带一点酒味，但因为漱过口，又有漱口水的清香。
　　热气就在宋浮云的耳边，他偏了偏头，不自在地躲避着，身后舒游意过快的心跳清晰地传递到他脊背上，滚烫的体温也在不遗余力地将热量传过来，他挣了一下，但没用上多大力气，怕舒游意真喝醉了站不稳，因而根本没挣开，他低声道：“舒游意？要是难受就去睡觉。”
　　舒游意闭上眼，在他颈窝上拱了拱，说：“哥，谢谢你。”
　　宋浮云怔住：“什么？”
　　“谢谢你心疼我。”舒游意的声音很轻，但在宋浮云耳边却字句清晰，“谢谢你把我看得那么重要。”
　　宋浮云默然，那句话是因为物是人非的难过，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他不想看到舒游意在生活面前强迫地改变着自己，就连以前不喜欢的事都沉默地去接受，他会很难过，很难过。
　　那样的难过没有缘由，换了是别人他应该不会这样，但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舒游意。
　　舒游意好像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样的感觉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朝夕相处习惯了在意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人，还是说……这不只是一种习惯。
　　宋浮云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淡淡地说：“主要还是对身体不好，少沾点。”
　　舒游意又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说：“嗯，知道了。”他在宋浮云耳边又留下一句话：“晚安，哥哥。”
　　宋浮云的耳朵有一层薄红，没再说一句话，上床拉紧床帘不出声了。
　　舒游意也上了床，就在宋浮云旁边，他一遍遍回想着宋浮云在饭桌上语气冷硬眼中却满是心疼的样子，那样的心疼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心疼，有更多别的东西，他在心里说：宋浮云，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而另一边的宋浮云却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舒游意的哥哥，如果他有一个亲弟弟，他应该也是这样在意。
　　他们是亲情是友情，没有别的，也不该有别的，所以……他也只能是舒游意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小舒（狂喜）：他心里真的有我！！！
　　小宋（认真）：这只是兄弟情，嗯！
　　亲妈每日一感叹：你俩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


第63章 第六十三乐章
　　正月里舒游意照旧陪宋浮云回林市老家拜年送年货，回程时两人坐的火车，但买的是早上的票，晚上十点多能到京市，不需要在火车上过夜。
　　宋浮云看着火车窗外的景致，回忆起他们俩第一次坐火车来京市时舒游意的惨状，想着想着，蓦然又想起舒游意已经有三年没回澜城了，过年也没去父母墓前看看，心里不是滋味，转头问在火车上也不忘写项目书的舒游意：“你不打算回一趟澜城看看爸妈吗？”
　　舒游意在写项目的推广计划书，抬头回道：“嗯？回澜城吗？你想回去吗？”
　　“不是我想不想，你家在澜城啊。”车上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宋浮云把声音压得很低，“你每年都陪我回老家，你自己都不回去看一眼吗？是怕碰上阮雁他们？还是说……心里难受，不想回去？”
　　舒游意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了会儿，说：“过去三年了，没当年那么讨厌那个地方，但……我不知道回去后跟爸妈说什么，难道我要告诉我爸天盛越来越糟糕网友都在说迟早要倒闭吗？还有我妈……她留给我的东西还在阮雁那里，这是她希望在自己去后可以保护我的东西，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怕他们在天上难过，也失望。”
　　“父母最希望的还是孩子能过得好，其他的可能他们都不是那么在意。”宋浮云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回去看看他们吧，他们想知道你是否安好，只要你好好的他们才能安心。”
　　舒游意挨到宋浮云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在寂静中听了十几秒钟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低声说：“好，我们回去休息几天再去吧。”
　　宋浮云的手指动了动又顿住，隔了会儿还是遵从本能，揉了下舒游意的头，说：“阮雁他们不会去陵园的，见不到，别担心，我们悄悄去，再去其他想去的地方转转就走。”
　　“我心里没鬼，还怕见到他们吗？”舒游意笑道，“他们怕见到我吧。”
　　宋浮云严肃地说：“还是得离他们远点，注意安全。”
　　舒游意又往宋浮云肩上蹭了两下，惬意地眯起眼，要回澜城的诸多复杂心绪都在宋浮云的关心中烟消云散了。
　　他感觉到宋浮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这段时间总会在跟他做亲密动作时有所犹豫，甚至是强行克制，说明宋浮云也在心里思考着他们的感情。
　　看情况这是还没有答案，这不太像宋浮云一向果决的性格。
　　是宋浮云从没想过这些，所以还在迷茫，还是说……宋浮云在逃避？
　　舒游意忽然坐直来，侧过脸直直看着宋浮云，把宋浮云看得莫名其妙，问：“我脸上有东西？”
　　“哥，你……”舒游意又把话吞了回去，还是不打算现在就挑明了说，“没什么，你也休息会儿吧，看你有点累。”
　　宋浮云点了个头，靠着椅背闭目休息了。
　　舒游意把打字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不吵到别人，余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宋浮云安静的面庞，看长长的眼睫温顺垂下，也看唇线漂亮的轮廓，一心二用到电脑没电了才放好，也闭上眼睛养神。
　　如果宋浮云是还没想明白，那他给宋浮云时间，如果宋浮云是在逃避，他也不想一开始就逼迫宋浮云面对，他愿意再等等。
　　宋浮云皱一下眉他都会跟着心疼，他又怎么忍心逼宋浮云呢？
　　难得准备回一趟澜城，舒游意联系了从前在明外的几个同学，他离开澜城后仍然和几人保持着联系，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本省上大学，只有一个同学成绩很好去了海市。
　　几个同学得知他要回来都很激动，跟他约了见面的时间，他想了想，回了句宋浮云跟自己一起来的，到时候也会过来，时隔几年大家仍然习以为常，宋浮云不跟着他来估计才是反常。
　　两人回京市待了一个多礼拜，舒游意写完了项目推广书的初稿，给了姜睿修改，宋浮云最近在选法律公益团队要去的乡村，需要提前联系当地政府做引荐才好开展工作，到时还得找学校开介绍信。
　　去澜城时两人仍然是坐火车的，这回舒游意没有晕车，良好地接受了火车依旧略显糟糕的条件，看得出来一夜都没怎么睡，但精神还不错。
　　澜城的冬天也是砭人肌骨的寒冷，相比京市空气湿度更大，有时那种冷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三年没回来过的两人一时间都还有点不习惯了。
　　只是三年而已，城市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去以前熟悉的商城吃饭，开的店换了几家，但大部分都没变，舒游意喜欢吃的甜品店都还在。
　　在酒店休息了一天后，宋浮云陪舒游意一起去了陵园。
　　当天澜城下了小雨，风雨交加中天更冷了，他们到时，陵园空无一人，只有呼呼的风声吹着种在陵墓旁的柏树，比之三年前，柏树长高了不少，在寒冬中仍苍翠茂盛，装点着凄冷的景。
　　秦书柔喜欢白玫瑰，舒游意每次来看她带的都是白玫瑰，这次也不例外，陵园平时都有人打理，道路整洁，墓碑看着也干净，秦书柔的笑颜一如生前。
　　“妈，对不起，三年没来看您了。”舒游意把白玫瑰放在墓碑前，单膝蹲在地上，与照片里的秦书柔两相对望，“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对了，我去年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了，在贸大，学的是金融，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不喜欢。我还在弹琴，一直都有在弹，您喜欢的理查德的曲子我每年都会练习好几遍。”
　　宋浮云站在他身边为他打着伞，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是秦书柔很喜欢理查德，舒游意是受秦书柔影响才跟着喜欢的。
　　舒游意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说：“这是我三年里录过的一些曲子，您好久没听我弹琴了吧，我放给您听。”
　　这可能是以前舒游意也经常会在秦书柔墓前做的事，把自己录下来的钢琴曲一首一首播放给秦书柔听，让秦书柔知道他始终热爱着弹琴，也让自己的妈妈见证着自己的每一点进步。
　　宋浮云有时候会看到舒游意录歌，但以为是自己留着纪念或者复盘，从没想过是留着有一天在秦书柔墓前播放。
　　舒游意录了很多，大多数是理查德的钢琴曲，也有一些他给音乐工作室录制的伴奏，他跟秦书柔说：“现在弹琴已经能替我赚钱了，每个月都能养活自己。”
　　那些曲子放完之后，舒游意伸手握了下宋浮云的手，说：“妈，这是我哥，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他对我很好，是您走之后对我最好的人。如果没有他陪着我，我可能……早就放弃自己了，嗯，我也会对他好的。”
　　后面的话他在心里说：我会一生都爱他，请您保佑我们，这一生都不要分开，彼此相伴，岁岁年年。
　　宋浮云回林市祭拜父母时，舒游意都会跟着买两束花，宋浮云今天也买了两束花，听舒游意说到自己，把一束花放在舒游意那束旁边，轻声说：“阿姨，第一次见面，您好。舒游意在京市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他已经长大了，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学会了扛起责任，也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的事，也许现在他做的不是他最喜欢的，但也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请您护佑他诸事顺利。”
　　望着秦书柔的笑容，宋浮云顿了一下，又说：“我和舒游意视彼此为唯一的亲人，也是最亲密的朋友，他代替了我的家人陪伴我，我也会代替您和舒总照顾他，陪伴他。”
　　舒游意的手被风吹得冰凉，宋浮云指尖的温度要更高一些，他握住宋浮云的手指，如贴紧了一捧暖流，说：“哥，拉我一下，腿麻了。”
　　宋浮云手上用力把舒游意拉了起来，舒游意活动着双腿，缓过来后两人又往上走，舒文扬的墓地与秦书柔中间隔了一排，那是后来新开发的，视野更好，但与秦书柔墓地的位置是对着的，能看出舒文扬心里对秦书柔始终有情，在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墓地买在离妻子很近的地方。
　　对着舒文扬，舒游意的话就没有那么多了，父子俩生前终究是不够亲密，不如与秦书柔那样无话不谈，舒游意把花放下，想了想，说道：“爸，下次我再来看您，我希望是我拿回您和妈妈留给我的一切的时候。说实话，我对天盛没有感情，也并不想为了您的心血去打拼，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甘心，也不想认输，我能做的唯有战斗。不过看到天盛被人蚕食，我心里也不好受，它应该是一种荣耀，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它，也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您不会再对我失望，会好好夸我一句，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还在时，您夸我钢琴弹得很好。”
　　他又看了眼宋浮云，说：“我最感谢您的应该是当年您留下了宋浮云，让他陪着我，在我心里，这是您为我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
　　宋浮云听得有点尴尬，赶忙把花也放下，对着墓碑鞠躬三次，说了跟秦书柔墓前差不多的话，把舒游意前面收起来的伞递过去，两人一起离开了陵园。
　　“下次回来真是要几年后了？”宋浮云问。
　　舒游意说：“嗯，我有很多事要做，我知道他们在天上看着我就好了，以后每年我会打电话给陵园管理处代替我送两束花的，等哪天我光明正大地回了澜城，再来看他们。”
　　宋浮云尊重他的决定，两人在小雨中从山上下去，打车去舒游意的同学订的饭店。
　　一别三年，当年还是高一的男生们都长高了，也有人看起来有了挺大的变化，应该是真正长开了，脸颊比从前瘦削了许多。
　　看到舒游意走进来时，所有人挨个上前跟他拥抱，魏正明一个又高又壮的大男生居然还哭了，抱着舒游意不撒手，说：“我他妈的以为你真不回来了，靠，你怎么敢的！当年一句话没有突然就走了，要不是我们几个疯狂给你发消息，你是不是都打算销号神隐跟我们绝交了啊！”
　　这话说得仿佛他是个渣男，舒游意都没了重逢的感动，一脸无奈，说：“没想绝交，是怕他们跟着担心，打算去京市后再联系你们的，是我哥让我先给你们报个平安。”
　　魏正明又抱住宋浮云，说：“还是我们云哥好！”
　　宋浮云笑着说：“我知道你们是真的关心他，就让他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大家记挂。”
　　大家在圆桌前坐下，纷纷让舒游意和宋浮云坐在中间的位置，董烨跟舒游意小学就是同学，此时反复打量着舒游意，说道：“舒少，你变化还真挺大的。”
　　今天两人要去陵园都穿着深色的大衣，衬得舒游意的气质更成熟稳重了许多，如今的舒游意没有了当年满身的刺，所有的情绪看起来都是深沉内敛的，而相由心生，明明舒游意的五官其实变化不大，但给人的感觉确实就像变了个人。
　　董烨又看了看宋浮云，说：“云哥没什么变化，就是更帅了。”
　　当年舒家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何况明外不缺跟舒家有交集的人，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今天好不容易再见到舒游意，他们都对那些事绝口不提，只捡着明外后来一些有趣的事说，有他们熟悉的老师、同学，也有明外的运动会、元旦晚会，舒游意从他们口中像是弥补了自己离开的那两年。
　　要是舒家没出事，他确实该在明外毕业，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你后来这是成了学霸了吗？居然去了贸大，还是学校强项专业金融学。”冯逸伦以前是他们班学习委员，后来高考也是几个人里考得最好的，去了交大，忍不住感叹道，“太牛了，你就是活着的高二开始努力一路逆袭的典范。”
　　舒游意笑了下，说：“嗯，想要努力其实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就看有没有那个决心。”
　　冯逸伦招呼大家说：“话说当年云哥考了市状元，上了京大都没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今天我们怎么也得一起喝一杯吧？”
　　魏正明开了两瓶啤酒，说：“顺便也补上去年应该庆祝舒少考上贸大的，我们几个是都庆祝过了，就缺你。”
　　舒游意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说：“那我敬大家，去年缺席了大家的升学宴，很抱歉。”
　　喝完这杯他又倒了一杯，说：“我哥不会喝酒，他那杯我也替他喝了。”
　　宋浮云微怔，抬头看过来，舒游意已经把两杯啤酒都喝完了，跟红酒相比，啤酒度数低，舒游意没什么反应，面色如常。
　　董烨啧啧叹道：“你跟云哥感情还是那么好。”
　　“当时你说你跟着云哥一起去的京市，我真是狠狠放心了。”魏正明说，“云哥这么靠谱的人，你肯定能过得好。”
　　舒游意看了眼宋浮云，唇角轻勾，说：“有我哥在，这三年我确实过得很好。”
　　魏正明说：“来来来，云哥，我们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舒少，他这么难搞的人你真是辛苦了。”
　　宋浮云的杯子里是椰汁，举起杯子回敬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说：“谈不上照顾，他也不难搞，这三年我也过得很好，他替我分担了很多事，也让我从父母离世的伤心中走出来，他确实变化挺大的，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今天看着曾经舒游意熟悉的同学，宋浮云却再一次怀念起那时的舒游意。
　　虽然有点烦人，但却有着青春的活力与阳光，人生最大的心事不过是想妈妈了，跟爸爸又闹矛盾了，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事压在心上，说话做事从来随心所欲，不知收敛自己身上的刺，只要出现就必然是人群的焦点，耀眼夺目。
　　现在的舒游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然是更好了，更讨人喜欢了，不再烦人，却也不再有青春的样子，有了很多很多心事，有些会说，有些却学会了掩藏，说话做事有了很多顾忌考量，学会了看人脸色，也把身上的刺一点点磨平，他仍然会是人群的焦点，是因为他英俊，优秀，成熟，但再也不是因为他是众人口中的舒少，那个叛逆又张扬的大少爷。
　　时光最是无情，生活也最是残酷。
　　耳边是舒游意与同学交谈的声音，舒游意难得地心情也很放松，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宋浮云无声叹息，想起那时的自己也许也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用操心生活中的任何事，只要好好上学，如他最希望的那样。
　　他怀念的原来是不愿流逝而去的美好，那时的所有都是美好的，生活是，舒游意也是，他亦是。
　　再转头看向舒游意时，他的眼角眉梢俱是柔和，舒游意感受到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也看向他，眼中满是笑意，无需言语。
　　他感觉自己眼前似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眨了下眼，又像只是错觉。
　　任时光流逝，带走了他所经历过的无数美好，只留下了身边这个人。
　　昔日少年，相伴如初，从此岁月也温柔。
　　作者有话说：
　　小宋会对小舒动心的根源可以理解为小舒在他心中代表着一种可以被抓住的美好。他这一生一直在失去，所有的美好都如镜花水月，他习惯了孤独一人，但小舒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事。回首望去，这些年他能留住的美好只有这一个人而已，而这一个人却又代表了太多太多的美好，是亲人，是朋友，是家的归属和温暖，是情感和心灵上的慰藉。他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陪伴自己，习惯了彼此倾注最深刻的情感，因而在我心里他们的感情就是水到渠成，他们终将在相伴的岁月中为彼此心动，视彼此为生命中的唯一。
　　不过，亲妈要求他们再拉扯一下（狗头）
　　感情好是一回事，但小宋还需要对他们的感情有一个清晰认知，从过去那种我们只是相伴的亲人的感觉中转变到我们也可以□□人。


第64章 第六十四乐章
　　明外的同学们还和三年前一样活跃热情，待一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群人闹到晚上十点多才结账离开，出门又一起吃了个宵夜。
　　啤酒一晚上喝了不知道多少瓶，吃宵夜时好几个人有点上头了，没了那么多顾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舒家。
　　冯逸伦还算清醒，一下反应过来，刷地看向舒游意，但舒游意却目光沉静，还坦然地迎上冯逸伦的眼神，笑着说：“没事，你们想问什么都行，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魏正明看舒游意当真不介意，松了口气，他早就按捺不住了，赶忙问道：“所以当初传言都是真的？我们还去问过郑思阳和江奕诚这俩傻逼，他俩不是跟你家有交情吗，他们说你跟你后妈抢你爸的遗产，抢不过就走了，还说肯定是被赶出去的，靠，我直接跟这俩傻逼打了一架。他俩那段时间还在学校到处说，反正就是两个神经病。”
　　“呃……我根本没跟阮雁抢遗产，这个传闻到底是哪里来的？”舒游意不仅神情平淡，还露出很无奈的一点笑意，“我当时根本不想抢，只想拿走我的份额，互不干涉。但她和阮仲坤早就设好了局，可能我爸的死都跟他们有关，我的份额被他们全都用一纸协议抢走了。离开舒家是我自己提的，阮雁没赶我走，甚至还挺想我留下来的，可能觉得我继续待在舒家她才好扬眉吐气吧。”
　　冯逸伦震惊道：“你爸去世都跟他们有关？他们这不是犯法吗？”
　　虽然舒游意可能真的对这些事已心如止水，但宋浮云还是不想看他自揭伤疤，在桌下压了下舒游意的手，示意他别说了，自己说道：“当时舒总刚去世，在医院就直接开会分配股权，他们拿出一份舒总被送进医院当天早上签的一份协议，说两个儿子的股权在成年前都由阮雁代持，成年后也并非当然地可以拿回，手上剩余其他股权也都由阮雁取得。我们都不信，但白纸黑字还有舒总的签名和指印，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提出鉴定，不过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后来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比如查当天的公司监控，但被告知那层楼有技术故障监控缺失。”
　　大家一时鸦雀无声，宋浮云叹了口气，说：“就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舒总可能很早就被阮仲坤下了套，公司内部有很多阮仲坤的人，舒总的两个兄弟都被收买了，舒总的突然病逝基本上也和阮仲坤脱不了关系，是一个提前设好的局。那份协议不知道舒总是不是被胁迫签的，签的时候又是否神志清明，但肯定不是舒总自己的意思，我们甚至十分怀疑舒总没有被及时送医，所以最后才没被抢救回来，不过都只是猜测，真相只能去问阮家人了。”
　　魏正明这暴脾气根本气不过，拍桌而起，骂道：“这群人真是不要脸啊！欺负一个高中生！而且这他妈的不得杀人偿命！阮雁还住在汀兰苑，她居然都不怕舒总半夜来找她吗？”
　　夜宵摊人多，舒游意使劲拽他，低声说：“你小点声！”
　　“妈的我好气！”魏正明灌了一杯啤酒下肚，“一想到你当时被他们这么欺负，所以才走得那么匆忙，我就……”
　　“都过去了。”舒游意安抚他，“当时我也气，但后来觉得天天为他们生气没必要，气出病来害的是自己，痛快的是他们。与其无谓的气愤，不如做好该做的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大不了十年后我再回来找他们，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再看着他们罪有应得，这不是更爽吗？”
　　冯逸伦也扯扯魏正明的衣服，说：“舒少说得对，这才是爽文剧本的正确打开方式！”
　　大家也都跟着附和，主要是怕附近有谁认识舒家的人，把魏正明的话听去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魏正明那股气终于下去了，又倒了杯酒，说：“那我们就敬一杯舒少，祝他早日报仇成功！”
　　三年后的舒游意有点懂当年宋浮云觉得他们中二的感觉了，哭笑不得地喝了一杯。
　　董烨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话说你那个弟弟，就舒昀芮，现在在明外上学来着。”
　　“他上初中了吧？”舒游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也从没听到过舒昀芮的消息。
　　“没错。”董烨说，“我们班有两个同学又复读了一年，现在还在明外，跟我们说去初中部吃饭的时候看到舒昀芮了，还说他可比你高调得多，去哪儿都前呼后拥的，满身纨绔习气，隔三差五出手大方地请全班吃这吃那。哦，他还跟人打架，但又打不过，就知道回去告状。”
　　“他小时候就是个告状精。”舒游意嗤地笑了一声，“但阮雁好像管得还挺严的啊，他怎么上初中成了这样？”
　　宋浮云解释说：“正因为阮雁管得严，还精神有问题，他才被压抑狠了嘛，这年纪正好叛逆，也正常。”
　　他心想：你当年刚上初中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只不过那是另一种叛逆。
　　“我也听说了，他这人真挺讨人厌的，复读的同学说之前在食堂他自己没看路把菜汤洒人家身上了，对方要他道歉他还骂人，结果对方可不是软柿子，他告状人家也跟老师告状，然后第二天他居然拿着五千块钱砸给人家说昨天弄脏的衣服他赔了，五千块钱够不够。这他妈的不是侮辱人吗，搞得好像明外学生缺钱一样，然后他就跟对方打架了，还没打过。”冯逸伦也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哦，他自己还不想写作业，抄都不想抄的那种，花钱让别人帮他抄，我真服了，总之他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全世界他很有钱。”
　　董烨补充说：“关键他身边的同学还都挺捧着他的，估计大家都知道你离开舒家了，现在他们叫的舒少就是舒昀芮了。我毕业后回去看老师，听到初中部的人说舒少舒少的，我还愣了，我以为你那个事现在还有人传，结果没想到他们说的是舒昀芮。”
　　宋浮云听完觉得舒昀芮相比之下确实比当年的舒游意讨人厌一百倍，舒游意只是跟家里人叛逆，但其实不怎么惹事，舒昀芮这种性质的叛逆就是最能惹事的那种了，只能说阮雁虽然管得比较严，但从小估计也挺惯着的，又整天精神不正常，没花心思好好教儿子，就算人本性不坏，这性格也是歪了。
　　“唉，不过你现在跟舒昀芮也八竿子打不着，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冯逸伦说，“不说这个了。我们那会儿其实一直想问你和云哥缺不缺钱，但又问不出口。”
　　舒游意语气轻松地说：“说实话就是……那会儿确实蛮缺钱的，我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都不敢相信我居然有一天会连花十块钱买几个苹果都舍不得。但我们也没到没法养活自己的地步，万事开头难，过了最开始那段最难的日子，后面就好多了。”说着他又看向宋浮云，说：“主要是我哥对我好，我真没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吃了什么苦。”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那群傻逼肯定会遭报应的！”
　　大家转了话题，又聊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冯逸伦问宋浮云：“你跟李晋现在还有联系吗？他在清大，你们应该很近啊。”
　　舒游意转头瞥过来，宋浮云摇头说：“换了号码后没保留他的联系方式，没联系了，也没见过面，他应该学的理工科吧，跟我专业没交集。”
　　“他之前还问过我好几次你的消息，说你高考后就跟消失了一样。不过我没把联系方式给他，毕竟没经过你同意。”冯逸伦说，“他这是不是跟你当竞争对手当上瘾了，毕业了还怪想念你的。”
　　舒游意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宋浮云不置可否，并没对这件事产生多少兴趣。
　　他们又喝了一轮啤酒，吃了小龙虾和鸭头，过了零点才各回各家。
　　宋浮云和舒游意又在澜城停留了两天，随便去以前几个熟悉的地方转了转，明外高三和初三已经开学了，他们没回去，舒游意这情况不太合适出现在明外。
　　下次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两人离开时都没什么悲伤的思绪，当人有绝对坚定的决心，并不会因为当下的劣势而伤春悲秋，而是会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
　　回去还是坐火车的，姜睿对推广计划书做了详细的修改，舒游意在火车上又在一阵忙碌，宋浮云倒是比较清闲，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冯逸伦他们都发了那天聚会的图片，他刚挨个点完赞退出去，冯逸伦突然给他发消息说，李晋看到朋友圈又来问他的联系方式。
　　宋浮云犹豫了下，跟冯逸伦说给他吧，从前也算是有点交情，而且李晋人也挺好的，他俩算是良性竞争。
　　没过几分钟，李晋就来加了他的好友，激动地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说重新加上他可太不容易了。
　　宋浮云礼节性地问了他现在学什么专业，李晋说学的计算机，因为他父母都是做这方面的工作，非要让他选的，他其实不太喜欢。
　　【Cloud：你学的计算机？】
　　宋浮云想到了什么，余光往舒游意那里瞥了一下，又问：
　　【Cloud：你懂编程序吗？就是做小程序和app那种。】
　　【李晋：当然懂啊，你是有事找我帮忙？】
　　【Cloud：我给你看个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措施。】
　　舒游意之前给他看过他们目前在编程中出现的一个小问题，他本来打算去托人问本校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但现在有现成的认识的人学这个，他直接就求助了。
　　过了有十分钟，李晋回复说这个还挺复杂的，晚上再给回复，他说了声感谢，李晋又问他妈妈的事，说之前高三那会儿有听说他找到了父母，妈妈好像生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宋浮云回复妈妈在当年九月末就去世了，李晋忙说抱歉。
　　【李晋：我会尽快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不过……你不是学法学吗？你们还上编程课？】
　　【Cloud：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在做一个项目，他不是学计算机的，我帮他找人问问。】
　　宋浮云没直说是舒游意的项目，说了又要解释很多事情，而且他也不太想让以前认识舒游意的人知道太多舒游意的事，低调点总没错。
　　晚上火车上的乘客都睡了，李晋发了个文档过来，详细解析了编程的步骤，宋浮云看不懂，跟李晋道了谢，说好开学后请他吃饭。
　　宋浮云把文档传给舒游意，两人坐在床中间的小桌子两侧，他轻声说：“你看看能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舒游意仔细看了，眼睛一亮，问他：“你问的你们学校的大神？”
　　宋浮云实话实说：“今天冯逸伦说李晋又来问我的联系方式，我就加了他，得知他是清大计算机的，就想着好歹是个认识的人，直接问他了。”
　　舒游意眼神暗了下来，把文档发给吕东鸣，啪地合上电脑，静静地看了宋浮云十几秒，才低声说：“以后不许再问他了。”
　　“为什么？”宋浮云疑惑，“你跟他有过节？”
　　舒游意呵了一声：“以前没有，但现在可能有了。”
　　宋浮云：“？”
　　“他干嘛坚持不懈问别人要你联系方式？”舒游意似乎很生气，“你跟他以前又不是一个班的，应该不熟才对。”
　　“竞赛集训不是都一起吗？”宋浮云说，“而且每次考试都坐前后。”
　　舒游意在宋浮云的手指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反正不许再找他。”
　　宋浮云莫名其妙，等舒游意躺着睡觉了，他想了想，以为舒游意这是自尊心上来了，给舒游意发消息：
　　【Cloud：我没跟他说是你的项目。】
　　舒游意显然并没睡着，看到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眼，背对着宋浮云回复：
　　【C小调：你说了也没事，我不在意这个。】
　　【Cloud：那你干嘛生气？】
　　【C小调：我没生气。】
　　【Cloud：你当我傻？】
　　【C小调：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宋浮云心上一软，虽然这话挺肉麻的，但舒游意说出来又很难不让人动容。
　　【Cloud：有什么事就说，你别瞒着我。】
　　【C小调：我没瞒着你什么，哥，我就是不喜欢他而已，觉得他对你过分热情，奇奇怪怪，肯定没安好心。】
　　【Cloud：……你想得真多。】
　　【C小调：不许再问他！】
　　舒游意发了个捏小猫脸的表情包，开始耍赖式威胁。
　　【Cloud：好好好，幼稚鬼。】
　　舒游意总算安心了，说了句“晚安”，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C小调：还是谢谢你记着我的事，总是尽全力想办法帮我，哥，你怎么这么好！】
　　宋浮云来回写写删删数次，最后回复道：
　　【Cloud：我是你哥，帮你是应该的，而且我有什么事你也会帮我，所以……你也很好。】
　　舒游意勾起唇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觉得今夜一定能在火车上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小舒：就爱吃醋就爱吃醋就爱吃醋
　　小宋：是我不懂了


第65章 第六十五乐章
　　开学后创业大赛的校赛就要来了，舒游意他们已经把小程序又做了进一步完善，具备可以上线的条件，但他们打算校赛结束后再上线，想听听校赛评委的意见，看是否要再做一些修改。
　　校赛有答辩，舒游意是组长当然是主答辩人，要把整个项目介绍清楚，最近已经在字斟句酌地写答辩稿，评委提问环节会涉及各方面问题，组里每个人都要做好应对准备，在评委问到自己主要负责的领域时要能对答如流。
　　贸大参加创业大赛的学生很多，这段时间全校都有种处处在备赛，人人在备赛的氛围，舒游意为了准备校赛连雷打不动地每天跑去京大吃晚饭这件事都成了隔一天才去一次。
　　周三舒游意刚给宋浮云发了消息说不过去吃晚饭了，宋浮云就说今天要跟李晋去吃饭，之前李晋帮了忙，答应请他吃饭。
　　舒游意冷着脸回复：
　　【C小调：不行，我要去京大跟你一起吃晚饭，你得陪我。】
　　宋浮云打了个电话过来：“你不是忙吗？怎么突然又要来了？”
　　“答辩稿反正写完了，也练了好几遍了，没什么大问题。”舒游意说，“最近去找你的次数都少了，我要补回来。”
　　宋浮云笑了笑，说：“就这么不喜欢李晋？”
　　舒游意看骗不过去，只好说：“你要是非跟他去吃饭，那我也要去。”
　　宋浮云在电话里劝说了几句，无果，摁了下眉心，说：“行，你来吧。”
　　挂了电话，宋浮云又给李晋发消息：
　　【Cloud：一会儿吃饭舒游意要跟我一起过来，你不介意吧？】
　　【李晋：？？？舒少？】
　　【Cloud：嗯，他跟我一起来的京市，上大学前住在一起。】
　　【李晋：所以你之前是陪他回澜城？】
　　【Cloud：他三年没回去祭拜父母了，我让他回去的。】
　　【李晋：行，我不介意，你们一起来吧。】
　　宋浮云松了口气，把提前挑好的餐厅定位发过去，在清大附近的购物中心，他等舒游意过来跟他会合了再过去。
　　两人到时李晋还没来，他们就先点了两个菜，聊了聊各自在准备的项目。
　　宋浮云说了几句法律公益项目的进展，定下了一个离京市车程在五小时内的山城，到时他们包一辆小巴士过去，预算应该是足够的。
　　“住宿呢？你们总不可能住村里吧？”舒游意问道。
　　“去镇上住，开车四十分钟左右。”宋浮云已经做了一些了解，“就是那边条件都很一般，镇上也大多是自己家的自建房改的民宿，不过价格便宜。”
　　“你们团队的人定下了吗？”
　　“还没，暑假各个学院都有公益团队，等学校公示了会有一个统一报名的时间，到时候在报名的人里面筛选就行。”宋浮云说，“人不要太多，十五个左右就够了。”
　　“人多不好管，反而麻烦。”舒游意赞同，“法律援助贵在精，不是多，人少点还能更有针对性地进行。”他看一眼宋浮云，又说：“暑假你要去几天？”
　　“半个月左右吧。”
　　舒游意叹了口气：“时间好长，哥，我会想你的。”
　　“你少来。”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两人是在同一边挨着坐的，宋浮云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半个月都不能一个人过？”
　　舒游意不服气地说：“除了你以前去封闭竞赛集训，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你难道不会觉得很不习惯吗？”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每天都在一起，宋浮云想象了一下身边突然没有舒游意的日子，点头说：“肯定会不习惯啊，但每天有事做就会忽略那种不习惯了。”
　　舒游意只听前面半句，笑着凑到宋浮云面前，低声说：“哥，你难得承认没有我你也会不习惯。”
　　“我养条狗在身边，有几天狗不在了我都得不习惯吧。”宋浮云把他的头推开，“更何况你是个大活人，这不是正常吗？”
　　两人说着话，李晋走过来打了声招呼，还对舒游意也点了个头，说：“舒少，好久不见了。”
　　舒游意坐端正了，表情有些冷淡，但保持了礼貌，说：“叫我名字就行。”
　　李晋其实进来之后在拐角那里站了一会儿，因为他刚来就看到宋浮云居然很自然地在舒游意胳膊上拍了一下，两个人凑得很近，气氛和谐又轻松，舒游意的笑意从眼中漾开，宋浮云也十分放松，与从前在明外时有点清冷的感觉浑然不同。
　　他看得很惊讶，因为他记得以前宋浮云虽然也和舒游意关系近，但两人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亲昵，宋浮云成熟稳重，看舒游意完全就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
　　三年以后，宋浮云对舒游意的看法已经变了，两人的关系也显然已是亲密无间，谁插进去都显得多余。
　　“我们点了两个菜，是澜城那边的口味，你看看再点两个你喜欢的。”宋浮云把菜单给李晋，“不用客气。”
　　李晋看他们点的都偏素菜，就点了两个荤菜，他来回看了看两人，说：“你们当初是一起走的？”
　　没等宋浮云说话，舒游意就先开口了：“是啊，那会儿也只有我哥要我，我不跟着他走我还能去哪儿？”
　　李晋隐隐感觉舒游意对他有敌意，但思来想去，他俩以前应该没什么交集，更不可能有过节。
　　宋浮云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说：“那时候我妈在医院，我一个人也不行，我跟他就是互相帮忙吧。”
　　李晋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大学后的事，得知宋浮云当时因为胡秋梅的病休学了一年，但已经申请三年提前毕业，追上了进度，忍不住感叹道：“你还是这么厉害，说真的，身边也见识了不少厉害的人，但你依然是我见过的最牛的那个，真心佩服的那种。”
　　舒游意越听越不爽，给三人的杯子加了水来掩盖心里的不满，说：“我也我觉得我哥很厉害，无人能敌。”
　　李晋又说：“舒少你也很厉害啊，用两年时间努力考上贸大金融，我在网上看到过你和别人录的那个钢琴二胡合奏视频，下面评论都说你在贸大是卷王中的卷王，根本没人卷得过你。”
　　“我就是正常努力，没传言那么恐怖。”舒游意淡淡回道。
　　李晋问宋浮云：“上次那个编程的问题，你朋友那边解决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浮云下意识看了眼舒游意，后者直接说道：“那个朋友就是我，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思路，帮我们解开了一个技术上的瓶颈。我的队友学的是数科，和你们这种真正专业的还是有差距。”
　　“啊，原来是你的项目。”李晋是真的讶异，“没什么事，举手之劳。看你哥提供的内容，你们这个现阶段其实技术性还不算强，如果有几个专业的人一起做，不用费多少力气，但主要还是后续维护和升级比较难，而且作为一款产品，功能设计是最重要的，既要好用，又要好看，我建议你们后期再找几个计算机专业的同学加入，不然太吃力了。”
　　舒游意说起项目便认真起来，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期能应付，后期肯定要多找几个负责技术的队友。”
　　“你是在准备创业大赛？还是互联网那个？”李晋身边的同学也有不少参加这些比赛的，不过他参加的比较多的是本专业的竞赛，有继续读研的打算，“你们的进度挺快的，小程序都差不多做出来了。”
　　舒游意说：“两个比赛都在准备，不冲突。”
　　“如果明年参加互联网创业大赛，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先去注册一个企业，方便参赛。”李晋说，“咱们国家一块钱就能开公司，门槛低，还是很容易的。”
　　“我们是打算下礼拜去把这事办了。”舒游意说，“小程序等校赛结束再上线。”
　　李晋没多问别的，只说道：“好，之后有帮得上忙的随时来问我。”
　　宋浮云心里想笑，等着舒游意怎么回。
　　“谢谢。”舒游意客套地回了两个字。
　　宋浮云更想笑了，幸好上菜了，他招呼大家吃饭，略过了这个话题。
　　“冯逸伦说你问了好几次我哥的联系方式。”舒游意状似无意地提起，“你找我哥有事？”
　　“当时高考完他就消失了，之后号码都换了，人也联系不上，怎么说也是朋友，就想问问情况。”
　　宋浮云脸上带着歉意，说：“当时走得匆忙，没跟大家说，不好意思。”
　　李晋摆摆手：“能理解，能理解。”
　　舒游意语气有点冷：“你跟我哥也不是同班同学，我还以为你是有事才想联系我哥。”
　　李晋反复思索，觉得自己跟舒游意真没过节，他不喜欢藏着事，有话直说道：“舒少，我们以前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舒游意在吃蛋羹，闻言噎了一下，心想我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没有。”舒游意干巴巴地说。
　　李晋说：“你好像……对我有意见，要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直说。”
　　舒游意放下勺子，说：“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哥。”
　　宋浮云作为这个话题中心人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万分尴尬，只能埋头吃菜。
　　“你哥是我很欣赏的人，我把他当竞争对手，也当朋友，想联系他是担心他，也是关心他。”李晋笑看着他，“舒少是以为我想干什么？”
　　舒游意用玩笑的语气说：“听冯逸伦的说法，感觉你特执着，我还以为……你想追他。”
　　宋浮云：“……”
　　他忍住想揍人的心，警告似的斜了舒游意一眼。
　　李晋愣了一下，笑说：“虽然我性取向确实是男，曾经也想过要不要追你哥，但那会儿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里只有学习一件事，我不想打扰他。现在我真没有这种想法，我有男朋友。”
　　这回换宋浮云愣住了，高中的时候李晋也是女生的一大追求对象，家境好，成绩好，长相也是斯文干净的类型，平时人缘也不错，但李晋从不接受女生的示好，他以为是跟他一样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原来……性别就不对。
　　而且……什么叫曾经也想过要不要追他？
　　宋浮云满头问号，今天这顿饭信息量太大了。
　　舒游意却比他淡定，举了举杯子，对李晋说：“前面开玩笑的，抱歉。”
　　“没事。”李晋也举了下杯子，但两人杯中都是茶水，不是酒，“舒少原来在意的是这个事，你这是……怕别人把你哥抢走啊？”
　　舒游意听不出真假地说：“是啊，谁要抢我哥那得先过我这关。”
　　宋浮云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之后的时间里舒游意明显对李晋的敌意淡去了不少，两人还就编程的事聊得挺热烈，舒游意主动问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李晋也都一一解答。
　　告别时李晋还说：“舒少确实是卷王，不是学计算机的都懂这么多，厉害。”
　　等人走了，舒游意问宋浮云：“去京大里面走走？”
　　春天温差还是比较大，夜晚风凉，宋浮云只穿了件衬衫，看起来有些单薄，舒游意是带了件外套的，落后一步把外套搭在宋浮云肩上，说：“这段时间早晚出门都要带外套，小心着凉。”
　　宋浮云想取下来：“不用，我不冷，你自己披着。”
　　“我衣服比你厚。”舒游意穿的是卫衣，也薄，但比衬衫好点，“你披着，别感冒了。”
　　宋浮云便不勉强，披着舒游意宽大却温暖的外套在校园的小道上慢慢走着，舒游意说：“你自己怎么在生活上这么糙，没我天天提醒你，连外套都不知道带。”
　　在生活上他确实是糙，舒游意比他细心，宋浮云承认道：“平时是不太注意，后来又都靠你提醒，可能也产生点依赖心理了。”
　　所以他们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渗透进了对方的影子，无法剥离，离开对方一定会不习惯。
　　“以后你还是离李晋远点。”舒游意走着走着又对宋浮云说，“我就说吧，他果然对你曾经没安好心。”
　　宋浮云无奈地说：“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万一分了呢，然后又想起你了呢？”舒游意义正辞严，“这种不稳定因素要提前扼杀。”
　　宋浮云深深看他一眼：“真这么怕我被抢走？那我以后真跟别人谈恋爱了怎么办？”
　　舒游意顿住脚步，也看着宋浮云，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夜风把宋浮云肩上的外套袖子吹起又落下，外套往下掉了一点，他把外套拉回来，在宋浮云肩上整理好，说：“可能只有想办法再把你抢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小宋：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微笑）
　　亲妈：你怎么才发现啊！


第66章 第六十六乐章
　　宋浮云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确实是一张白纸，这么多年都没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事，在很久以前他甚至觉得以自己的警惕心和对他人难以信任的性格，这辈子都很难与一个人真正交心到能相爱的地步，再在往后余生同床共枕，共度一生。
　　而事实上这些年也唯有一个舒游意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交付出所有信任，无话不谈，无所顾忌。
　　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舒游意当成自己的弟弟，也一直以为两人所有的亲密都是基于这种胜似亲人的情感。
　　从前舒游意喜欢黏着他，怕他离开，对他有种深深的依赖感，他理解为是没长大的小孩对爱与亲情的渴望，以弥补自己的孤独与寂寞，后来他渐渐感觉到了舒游意把那种依赖感发展成了执着的占有欲，想要侵占他的全部生活。
　　他是对感情一知半解，但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他知道舒游意对他的感情已经不是那么单纯，也许是在很久以前，也许是在相伴的岁月里慢慢累积，他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了。
　　要是舒游意还是没长大的小少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灭这种危险的念头，但现在舒游意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与他一样事事成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懂得承担责任与后果，反而换作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今晚他和舒游意站在夜风之中，舒游意为他整理披在肩上的外套，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却一动未动，低眼不去看那双眼睛，视线里却又是舒游意清晰平直的下颌线，勾勒出一副精致的骨相。
　　宋浮云偏头转开视线，再一次尝试着静下心来想问题，他一贯以为只要平心静气地分析，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但在这件事上，他显然是真的陷入了重重迷雾之中，想了很多次，最后思绪纷乱，不仅什么都没想明白，还让心里更加一团乱麻。
　　舒游意最近已经一点点在显露自己的心意，不动声色地向他示好，或者换个词更为恰当，向他示爱。
　　他看得出来，舒游意有在等他回应的意思，所以一直在不断试探，却又不是步步紧逼。
　　那么他该怎么做？
　　拒绝舒游意，说我只是把你当弟弟，我们不应该有越界的情感，他想，舒游意大概会说我们又没血缘关系，凭什么不能越界。
　　好像有道理，这个拒绝的理由是挺牵强的。
　　说我对你的好只是因为把你当自己的亲人，你别误会了，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他又想，这话说得有点无情，像在撇清关系，他认识舒游意六年多，从初中到大学，从澜城到京市，他们见证过彼此人生中无数重要和美好的时刻，又经历过那些痛苦与悲伤的时刻。
　　这六年多，他每一天的回忆里都有舒游意的影子，每一件能回想起的往事都有舒游意作陪，他没有办法去划清楚他们情感的界线，他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他真的是理智地把他们的情感归结为是亲人和朋友。
　　他心里苦笑，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一个能拒绝舒游意的理由。
　　舒游意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纠结，扯住他肩头外套的手紧了紧，外套有了一条褶皱，寂静的夜晚，风声和呼吸声成为了耳中全部的声音，舒游意的喉结滚动，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却又只是抚平了外套上的褶皱，松开了手。
　　“哥，回去吗？”舒游意轻声说，“我送你去宿舍楼下。”
　　宋浮云在原地又静了几秒，点点头，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长久的默契与习惯又让两人始终步调一致，并肩而行。
　　到了楼下，舒游意挥挥手说了声“晚安”，宋浮云把外套递给他，和平常一样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舒游意接过外套，目送宋浮云进了宿舍楼才转身离去，外套摸上去似是还留有宋浮云身上的体温，他想着宋浮云前面眼神中的躲闪，那么冷静的人原来也会露出挣扎的神色。
　　前面他真的想冲动地把一切都挑明，但他怕宋浮云会说出拒绝的话，也怕宋浮云心里会更挣扎。
　　以他对宋浮云的了解，要是真的认为他们只是单纯的亲人或朋友，宋浮云早就干脆利落地跟他划清界限了，但宋浮云会挣扎，就说明宋浮云并不只是这样认为。
　　至少现在，他还能克制，那就再克制一下。
　　校赛在三月底如期到来，舒游意准备充分，评委对他们的项目也很看好，问的问题没有很刁钻，都是正常的询问项目细节与后续发展，得知他们已经把初代小程序做出来了，推广问题都有了详细的计划，更是频频赞赏，不过还是对他们目前的内容提出了一些建议，主要集中在功能设计上，建议他们在前期可以削弱视频功能，但还是要进行充分试验，不然后期技术上很难跟进。
　　最后他们的项目以总分第一的成绩得了所报类别下的一等奖，得以推报省赛，而省赛在七月，他们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四月，舒游意和队友去完成了企业工商注册，之后可以以企业的名义上线小程序，也符合明年参加互联网创业大赛的条件。
　　他们对小程序做了最后一轮改进与完善，在五月初正式上线了一个试用版，通过校园的推广渠道将用户群体暂时定位在京市几所高校的学生中，胡旸在自己学校也联系了渠道帮他们推广，音乐学院有独特优势，和“趣玩”的定位也十分符合。
　　宋浮云也注册了一个账号体验了一下，小程序界面以清新的蓝绿色为主，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功能分区主要是社交论坛、发帖区以及实时推荐与更新的动态广场，个人主页还有添加好友与加入相应社群的功能。
　　主界面对一些主要的兴趣做了分类，如音乐、美食、健身、cosplay等，点进各个分类还有更为细致的二级分类，如音乐就有单独的乐器类分区，美食有烘焙与做菜的区别，点进具体的分区，就能看到专属的社交论坛和动态广场，发帖时也可以选择分区，对自己的帖子进行细致分类，但大的分类区也可以点进论坛与广场，内容会更五花八门一些，不像小分类区那样具体，适合同领域内的不同小圈交流。
　　目前视频功能在发帖区上线，可以在发帖时选择视频形式发布，但一次只能发一分钟以内的视频，视频可以直接用程序内的摄像功能拍摄，也可以外部导入，只是外部导入的大小有限制。
　　舒游意解释说：“目前技术上还不够成熟，视频太大，用户一多怕把系统搞崩了，缺点就是画质和音质会被压缩，但已经是现阶段我们能做到的最好效果。”
　　个人主页上还有一个意见反馈功能，可以通过系统意见簿填写反馈意见，舒游意他们每天都会看，还会挨个进行回复，但这是私人功能，不对外开放。
　　宋浮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身边两个熟人都是玩乐器的，就进了乐器区，乐器分区里还有分类，连特别小众的乐器都兼顾到了，宋浮云去钢琴和二胡的分区都看了眼，论坛里居然还挺活跃的，很多人都很高兴地说终于有个地方能让自己找到家人，能有人分享和聊天，感觉回到了快乐老家。
　　动态广场上帖子也不少，钢琴分区里有人分享自己扒的谱子，说网上没找到这首歌的谱子，发出来给需要的人看，还有人分享录的一小段练习视频，此外，给小白科普钢琴知识，制作简单学习教程的帖子也能找到好几个。
　　小程序上线一个月左右，用户数已有六千余人，这在小范围内推广来看是很不错的成绩，日活跃用户也都有千人以上，可见高校学生确实是兴趣社交平台的重点用户群体。何况小程序做得很好，功能简单却齐全，基本上满足了一条龙需求，一旦用户在这里达到了预期使用效果就会产生用户黏性，而这种爱好圈子的扩展有他们自己的渠道，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免费推广，自然而然地会有更多的人聚集到这里。
　　不得不说，胡旸当初提出的想法是真有市场潜力，舒游意他们团队对产品的定位、功能设计也十分准确。
　　宋浮云好奇地问道：“这个流量能变现吗？你们能赚钱吗？”
　　“目前功能都是免费的，我们也没有和其他平台有合作，不能变现。”舒游意说，“后续会考虑一些收入来源，比如一些圈子有交易需求，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平台，然后从中收取一定费用，也可以上线增值服务，就是一些付费功能，还有就是可以和其他平台合作，就有广告收入。”
　　“那这个得把平台做起来之后再考虑。”宋浮云说，“现阶段确实还是以推广为主要目的。”
　　小程序试用版在两个月后转为了正式版，用户范围进一步扩大，已经涵盖了京市大多数高校，还吸引了校外工作党。
　　在这期间，舒游意他们采纳了几个用户的反馈意见，对用户群体的定位又做了一次调整，他们之前忽略了一些用户市场也非常大的兴趣爱好，如追剧、追番、看电影，之前只关注了圈子比较固定的爱好，这一类兴趣圈子不固定，谁都可能加入，但这也意味着用户群体能更大。
　　正式版上线后，胡旸利用他在几个平台的网红优势做了推广，又帮他们联系了平台其他网红，他们这些网红本就是相应兴趣爱好的推广者，加上网红效应的扩散，很快小程序的用户数就突破了一万人，同时，姜睿联系了各个高校的自媒体推广，也是卓有成效，多方推广的作用下，在几天用户数持续增长后，已突破五万人，日活跃人数也突破一万人。
　　上线追剧、追番等分区后，流量是肉眼可见的增大，这类兴趣爱好流动性强，没有门槛，但活跃度却是最强的那一批，不过他们没有主要发展这类用户群体，流动的圈子不需要特别推广，如果重点发展反而会适得其反，也违背了他们做这个平台的初心，他们仍然是把主要推广方向放在几个热门的固定兴趣圈子里和一些冷门小众圈。
　　项目的初步成果算是超越了大家的预期，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很辛苦，在省赛到来前，大家一起去酒吧放松了一下。
　　宋浮云因为忙着安排法律公益团队的事，没有一起过去，晚上十点多他接到舒游意的电话，对面是丁白洲的声音，跟他说大家高兴多喝了几杯，舒游意可能是喝醉了，一直在说要找他哥。
　　“行……”宋浮云收拾了东西马上出门，“我马上过来。”
　　四个人在酒吧的一个包厢里，宋浮云一进去就看见桌上一堆酒瓶，一时都没数清楚数量，吕东鸣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姜睿还坐着，但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显然是也醉了，看到他进来，好半天才想起来他是谁。
　　只有丁白洲因为不太会喝就喝了几口，保持着清醒，但宋浮云看到舒游意的时候其实也没感觉到舒游意是醉了的状态。
　　舒游意靠在沙发上，双眼亮晶晶的，笑看着他，眼神不是喝醉了的人那种迷茫飘忽的状态，而是能定在他身上如有实质。
　　宋浮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舒游意的眼珠子也能正常地随着他的手转动，他推了下舒游意，问：“怎么样？能走吗？”
　　“嗯。”舒游意应了一声，又拉住他的手，“哥，你来接我的吗？”
　　宋浮云无奈地说：“不然我来干嘛？”
　　“我就知道你会来。”舒游意站起来，但又有点站不稳，嗓音低哑，“你不会丢下我的。”
　　宋浮云扶住他：“我把你丢这儿，岂不是没人管你了？”
　　丁白洲走过来说：“云哥，你先送他回去？我叫了个同学过来，帮我把这两个人送回去。”
　　“行，你有需要再打我电话。”宋浮云说，“你们注意安全。”
　　舒游意确实还能自己走路，就是脚步有点踉跄，宋浮云一路扶着他，他就一路都侧着脸盯着自己看。
　　到了酒吧外面的人行道上，宋浮云停下掏手机打车，舒游意半靠在他身上继续盯着他看。
　　宋浮云被这人看得很不自在，问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舒游意眨眨眼，路灯的光在宋浮云眼底碎开，星星点点，如夏夜繁星，衬得那双眼睛温柔又迷人，他轻声说：“哥，你怎么这么好看？”
　　宋浮云无语，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谁知舒游意又补了一句：“哥，我好喜欢你。”
　　宋浮云僵住，也看向舒游意，如果是舒游意没成年的时候，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依赖和表达亲昵的玩笑话，但现在他看着舒游意清澈又坦荡的眼神，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意思，他呼吸都停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这一退，舒游意又踉跄了一下，栽到宋浮云身上，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上，嘟囔道：“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哥哥才喜欢你……是……想做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说：
　　小宋：你最好是真的醉了！
　　亲妈：他没醉的时候真实想法可能更吓人哦！


第67章 第六十七乐章
　　宋浮云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灵魂都出窍了，他分不清舒游意是真醉了还是仍保持着清醒，但面对如此直白的表露，他只觉这一两个月好不容易有所平静的内心又翻江倒海起来。
　　所幸很快打的车来了，他扶着舒游意上了车，司机往后面看了又看，说：“你朋友不会吐吧？”
　　舒游意反应比宋浮云还快，口齿也十分清晰：“我没醉。”
　　司机看他的状态确实还行，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虽然舒游意看起来除了走路不稳没别的问题，但宋浮云还是不敢让他一个人回寝室，又不能把他带回自己寝室，最后只好去贸大附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标间。
　　进了酒店，舒游意更紧地搂着宋浮云，小声说：“哥，我头晕。”
　　“再忍忍。”宋浮云心里正乱，没好气地说，“酒量一般，喝倒是能喝。”
　　“你怎么又生气了？”舒游意定定地看着他，哄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
　　喝多了的人话着实比平时多，性子也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幼稚鬼一个。
　　前台看舒游意人高马大的，宋浮云撑着他有点吃力，好心问道：“您需要帮忙吗？”
　　宋浮云摇头说不用，一只手扶着舒游意，一只手去他裤兜里掏皮夹，翻身份证。
　　舒游意平时坚持健身，看上去挺瘦的，实际上还真是结实，宋浮云累得不轻。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把舒游意放到床上，他去烧了壶水，舒游意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应该是酒劲上来有点想睡了，眼睛眨动得频繁，但双眼依然很亮，他做什么，舒游意的眼神就瞟向哪里，似乎现在脑子里只有看着他这一件事。
　　宋浮云假装没感觉一样，把枕头从他怀里抽出来，指了指浴室，说：“去洗澡。”
　　舒游意乖乖“哦”了一声，利落地站起身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就把T恤脱了扔在床上，宋浮云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宽肩窄背，赶忙又把头转回去了。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宋浮云倒好了温水放在床头，舒游意忽然叫了他一声，他怕这人没站稳摔了，几步走到浴室门口，问道：“怎么了？”
　　“哥，没带衣服，我穿什么？”
　　宋浮云：“……”
　　“披个浴巾得了。”宋浮云想翻白眼，看出来这人是真醉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他。
　　舒游意又“哦”了一声，片刻后，就裹着浴巾出来了，健身的效果非常显著，腰腹上的肌肉分明。
　　“去喝点水。”宋浮云说，“要是难受就赶紧睡觉，想吐跟我说。”
　　舒游意喝了半杯水，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浮云：“头又晕又疼，怎么办？”
　　“睡一觉就好了。”宋浮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温声说。
　　舒游意却伸手拽住他，说：“你能不能帮我揉揉？”
　　宋浮云被他黏得快没脾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要被消磨干净了，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
　　舒游意终于安静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两人挨得很近，眼神不可避免地交汇，宋浮云不动声色地转开，垂下眼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眼珠在短时间内乱转了一圈，看得舒游意笑了出来。
　　宋浮云动作一顿，耳朵发烫，重新抬眼看过去，舒游意笑着问：“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宋浮云表现得好似坦然，其实声音都是虚的，“你想多了。”
　　舒游意的脸凑近了一点，低声说：“到底是我想多还是你想多？”
　　宋浮云哑然，如果硬要这么说，他相信一定是他想得更多。
　　“要是头不疼了，就睡觉。”
　　宋浮云试图起身，舒游意却使力扣住他的手腕又把他拽了回去，他皱起眉，有点生气了：“舒游意，我忍耐也是有限的，你又想干嘛？”
　　舒游意静静与他对视，说：“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宋浮云心上又震了一下，舒游意却不放过他，摩挲着他的腕骨，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那么聪明，早就一清二楚了，你能忍着不去想，不去解决，但你让我怎么办？”
　　舒游意倾身过来，捏住宋浮云的肩膀，像在极力压抑着某种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呼吸急促，声音沉了几分：“宋浮云，你让我怎么办？”灯光像是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动作轻柔地抚了一下宋浮云的脸，又说：“你什么也不说，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事到如今，宋浮云已经无暇去思索舒游意是因为喝了酒情绪敏感，才会在酒后无法抑制地把所有事摊开来说，还是因为那样的情绪积压了太久太久，克制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回应，于是在今天终于爆发出来，不愿再去违心地克制与压抑。
　　“舒游意……”宋浮云还是撇开了眼，舒游意的眼神太过热切，他接不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舒游意的呼吸更重，声音也压得更沉，“我喜欢上了我哥，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想依赖他，是因为……他是宋浮云，是宋浮云这个人在吸引着我，从里到外都让我无法克制地心动。”
　　宋浮云最后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了，闭上眼呼吸颤抖。
　　舒游意轻声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敢说，我知道你会骂我，还会觉得我不懂事，误把亲情当爱情，我忍着，也等着，后来我感觉到自己在你心里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再做什么应该不会被认为是幼稚，我无数次想过要不要说出来，但我害怕。”
　　“我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还会跟我拉开距离。”舒游意苦笑一声，“我只能继续忍着，但有时候又会忍不住地想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还会很自私地想要占据你的全部，你的生活必须离不开我，你的秘密我必须都知道，你被别人追求我会嫉妒又紧张，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宋浮云的余光瞥过来，看到舒游意的眼角微红，眼神执迷，继续说道：“我也想要你占据我的全部，让我的生活里都留下你的痕迹，想要你听一听我所有想说又不能说的秘密……我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哥，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哥，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和现在一样陪着你，爱着你。”舒游意与宋浮云额头相抵，“在你心里，也许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变成这样，我不应该喜欢把我当亲弟弟看待的哥哥，但我一遍又一遍认真地想过了，我并不觉得自己错了。我的喜欢是真心的，愿意一辈子喜欢我的哥哥，这样的喜欢难道是错的吗？”
　　宋浮云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逃避了很久，一是想不明白，二是不知挑明了该如何面对舒游意，但在今夜，舒游意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剖给他看，他知道自己已避无可避，也不能再避。
　　舒游意不是在逼他，而是在给他看自己再真不过的真心，他如果再逃避就是对舒游意不公平。
　　“你没错。”宋浮云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做任何事的后果，但你还是要去做，就没有人可以指责你，说你错了。更何况这种事……也没有谁对谁错的。”
　　“我知道我应该给你一个回应，不管是什么，我都应该和你一样把话说出来。”宋浮云眼睫轻颤，“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尝试了很久去理清这些在我看来错综复杂的事，却没有任何结果，你问我你该怎么办，其实我也想问……我要怎么办？”
　　宋浮云终于把眼里和心里的挣扎都明明白白地给他看了，他抚平宋浮云的眉头，轻叹道：“哥，你别这么烦恼，我会心疼的。”
　　可是他又如何能不烦恼，他究竟是不懂什么是情爱，还是不懂他和舒游意之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分不清，也没人能告诉他。
　　“哥，其实你会挣扎，我心里还是开心的，你……并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只是那么简单。”舒游意笑了一下，“但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愁眉不展的，喜欢你应该是件开心的事，你因为这个事不开心了，我会有负罪感。”
　　宋浮云摇摇头：“跟你没关系。”
　　“是我惹出来的事，当然跟我有关系。”舒游意趴在他肩上，低声说，“哥，你从现在开始别想那么多，也不用再去思考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你就当现在是我一厢情愿，然后……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宋浮云怔怔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让我追你啊。”舒游意难得看到宋浮云露出这么呆的表情，好玩似的在他脸上戳了戳，“这样你就不会有负担了，我要是追到你了那是我的本事，也说明你在这个过程中动心了，要是我没追到你，那你也不用再纠结了，说明你是真的不喜欢我，我会让我们的关系回到现在这样，不会再让你烦恼。”
　　宋浮云每句话都听得懂，但脑袋里就是嗡嗡地响，舒游意看着他渐渐浮起薄红的脸，笑道：“哥，你真的好害羞啊，怎么别人想追你没见你这样。”
　　因为那是别人啊，你都说了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当然不一样！
　　宋浮云有点咬牙切齿地说：“你突然这么说，我就是一下无法转变我们的关系而已。”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适应。”舒游意往他漂亮的唇线上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借着酒意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我会用尽全力来追你的。”
　　宋浮云只觉得嘴唇上麻了一下，脑子里炸开了朵烟花，明明舒游意已经移开了，可唇畔还留有一点温度，他瞪着舒游意，都说不出话了。
　　舒游意淡然地说：“我喝醉了，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情难自已。”
　　宋浮云抿抿唇，说：“你要是第一天追别人就吻人家，你猜那个人会不会打你？”
　　“认真来说，我也不是第一天在追你，而且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欢你。”舒游意喝多了还能逻辑清晰，“我们之间和一般情况不一样。”
　　宋浮云嗤了一声：“如你所说，不管发生什么，我是你哥，你是我弟弟，你也就仗着我不会打你。”
　　“嗯，所以我就肆无忌惮了。”舒游意捏捏宋浮云的手指，“对不起，前面是我过分了。”
　　宋浮云刚消了点气，舒游意又说：“下次吻你之前我会问你，你同意了我再吻，这次就原谅我吧，真喝多了，就那一下没忍住。”
　　“我看你就是打算继续折磨我。”宋浮云觉得现在是自己头更疼，甩开舒游意的手，冷声道，“睡你的觉去，别一会儿又跟我说头晕头疼的，你看我还会管你吗？”
　　舒游意把被子拉过来，听话地躺床上去了，在宋浮云去洗澡之前，小声说楠漨：“你肯定还会管我的。”
　　宋浮云：“……我前面就应该把你扔酒吧门口，让你自生自灭去！”
　　作者有话说：
　　亲妈：鉴定完毕，真傲娇其实是小宋，你就嘴硬心软吧（狗头）
　　小宋就是曾经真的认真地把小舒当弟弟和自己的亲人，情感转变时就有种要突破道德底线的感觉哈哈哈哈，简而言之就是背德感在作祟。此外，他的经历和性格也决定了他在处理感情上会想很多，害怕做出错误的决定，害怕失去，所以他注定不会是主动的那个，需要别人主动来拉他一把。


第68章 第六十八乐章
　　早上晨光从酒店透光的窗帘照进来时，舒游意睁开了眼，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另一张床。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是被子平铺，空空如也。
　　舒游意一下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往浴室的方向叫了一声：“哥？”
　　没人回复，不在这屋里。
　　昨晚都不记得手机放哪儿了，他正想去找找，却发现手机好端端地放在靠他这边的床头柜上，放得还极其端正，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放这儿好让他一眼瞧见。
　　他霎时舒了口气，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眼，丁白洲发了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剩下的就是老师和学生会的消息，他一一回复完，点开宋浮云的聊天框，记录停留在昨天他跟宋浮云说去酒吧的时候。
　　宋浮云一般不会不说一声就走，像是生气了，但走前还把他手机放在显眼的地方，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生气。
　　【C小调：哥，你回学校了？】
　　舒游意去洗漱都还把手机放在身边，不想错过新消息，但直到他在酒店已经没事干了，都还没收到宋浮云的回复。
　　生气了？
　　后来不是看着还挺正常的……
　　舒游意又想了想，眉头皱起，宋浮云该不会以为他今天酒醒了之后回想起昨夜的事会后悔？
　　所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地跑了？
　　舒游意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宋浮云就是那种想得很多的人，怕他昨晚是冲动之下说出要追自己的话，现在后悔了，两人见面只有尴尬。
　　而且就算是他没后悔，宋浮云现在应该也不好意思见他，这人明明成熟冷静，却在这种事上格外害羞。
　　舒游意笑了一声，检查了一下酒店没有两人落下的东西，拔了卡去前台退房，而后坐地铁去了京大。
　　今天周六，宋浮云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宿舍，舒游意先熟门熟路地往宿舍楼走，在楼下运气极好地遇见宋浮云一个室友刚走出来，见到他跟他亲切地打招呼：“来找你哥？”
　　“我哥在宿舍吗？”舒游意问。
　　“在啊，一早就回来了。”
　　对方看他是想上去，以为两人是说好的，但宋浮云还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好心地说：“你哥应该没看手机，我帮你刷进去吧。”
　　舒游意道了个谢，靠对方的卡刷进了宿舍楼。
　　到了寝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宋浮云以为是前面下去的室友去而复返，一边来开门一边问道：“有东西忘带了？”
　　结果一开门宋浮云和舒游意四目相对。
　　宋浮云反应迅速地想把门推回去，舒游意用力抵住门，再伸手卡在门框上，这下宋浮云要是关门就得夹到他手。
　　果然，宋浮云放弃了关门，直接转身进去了。
　　舒游意在门口看了眼，寝室里没其他人，都出去了，他放心地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宋浮云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哥，早上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舒游意站在宋浮云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头看他，语气十分自然，“醒过来看到另一张床上没人，吓了我一跳，发消息还不回我。”
　　宋浮云又沉默了会儿才说：“你这么大人还需要我送你回学校？”
　　“不需要。”舒游意俯下身，看着宋浮云垂下的睫毛，“该是我送你回来才对。”
　　宋浮云：“我也不需要。”
　　舒游意低声说：“我在追你嘛，送你回来是应该的。”
　　宋浮云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下，意识到他没忘记昨晚说过的话，也没后悔。
　　“哥，你不会以为我喝断片了吧？”舒游意笑道，“还是觉得我那是神志不清瞎说的，醒了就得后悔？”
　　宋浮云继续沉默，睫毛轻轻一颤，他第无数次地想起蝴蝶的翅膀，有些人扇动睫毛时都是那么迷人。
　　“我昨晚就是喝得难受，超出了一点承受范围，可能是会比较冲动，但我神志清楚，记忆也没出问题。”舒游意说，“我清楚地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个字，做过的每一件事，不会忘的。”
　　宋浮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廓微红，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哥，你昨天都同意了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舒游意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你不能反悔。”
　　宋浮云认真回想了一下，说：“我没说我同意。”
　　“那你也没说不同意啊。”舒游意说，“我不就以为你默认了。”
　　宋浮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舒游意在这个事上坦坦荡荡，他没道理总想着逃避，但就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关。
　　这可是他曾经真真切切当自己亲弟弟看的人，现在跟他说要追他，想想都觉得有点荒谬，还别扭。
　　他如今是既有种奇怪的背德感，又有种要直面朝夕相伴的弟弟在追自己这个事实的尴尬。
　　而且舒游意还说喜欢他很久了，说出去怎么感觉是他带坏了小孩……
　　宋浮云闭了闭眼，把稀奇古怪的念头抛出去，纠结来纠结去根本没用，也不是他的性格，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就该处理好。
　　舒游意退了一步，是用另一种方式在他给时间让他慢慢把事情想清楚，既然他现在没有其他好办法，或许应该……接受舒游意的好意。
　　在舒游意以为宋浮云又想避开这个问题时，宋浮云微微抬起头，从自动锁屏了的电脑屏幕里去看上面映出的模糊人影，声音比平常轻一些：“嗯，也没不同意。”
　　此时的宋浮云眼里不再有纠结，舒游意也放轻声音：“那你不能再跑了，说好给我机会的。”
　　“不跑。”宋浮云点头，“早上……对不起，我没想逃避这个问题。”
　　宋浮云眼下有淡青，昨夜应该没怎么睡好，可能是还在烦恼感情的事，也可能是担心他喝多了难受想吐，舒游意心口有点疼，又觉得有点甜，说：“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的，没人比我哥更容易害羞了。”
　　宋浮云：“……”
　　舒游意低眼看到宋浮云戴着的腕表还是好几年前他爸送的那块，一直没换过，后来他提出想再给宋浮云买一块表，宋浮云没同意，中间去换过一次电池，到现在还这么用着。
　　虽然宋浮云对用的东西都保护得很好，但这么多年了，手表还是免不了看出是用旧了，他摩挲了两下表盘，说：“以后我拿赚到的第一笔钱给你买一块新的，要比这个好。”
　　宋浮云忙说：“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用太贵的东西。”
　　舒游意笑说：“可是我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啊。”
　　宋浮云再次耳朵泛红，重新点开电脑屏幕，说：“下礼拜就要带团队去岩砜市了，我写一份注意事项发给团队成员，再最后分配一下各项工作。”
　　“好，到时候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舒游意说，“最好要跟我视频，让我看看你。”
　　宋浮云说：“山里可能信号不好，要是我没接到电话你也别担心。”
　　“那有信号了就得给我回一个。”舒游意嘱咐道，“这是安全问题，不是小事，我真的会很担心。”
　　这种不管去哪儿，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在远方关切着自己的感觉让人心里暖热，宋浮云嘴角带着一点笑，说：“知道了。”
　　在准备要走的这个礼拜，又是舒游意比宋浮云自己还操心，每天查一遍岩砜市的天气预报，又在网上各种搜索去岩砜市旅游的注意事项，昨天刚提醒他那边空气湿度大经常下雨，要穿防水的鞋子，最好自己带个吹风机去，衣服晾不干还能吹干，今天又来提醒他山里虫子多，要带防虫的喷雾，还要带药膏，被虫咬了赶紧涂。
　　“常备药都带点。”舒游意今天来京大找宋浮云时，递过来一袋各式各样的药，有感冒药也有治肠胃的，连抗过敏的都带了，十分齐全，“估计乡下要买这些都不方便，你还是队长，要是团队里有人身体不舒服肯定会找你，备着总没错。”
　　宋浮云接过来，说：“谢了。”
　　“充电宝要带两个，生活必需品能带的都带上，以防那边什么都没。换洗的衣服多带几套，免得晾不干。多山的地方气温比城市低，外套也带两件。”
　　舒游意一口气说完，最后看着他，说：“把我设置成紧急联系人，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机，出什么事都能找我。最好在你的团队里也选一个熟悉的人做紧急联系人，毕竟离你近，突发情况找对方更方便，我离得太远了。”
　　宋浮云在他认真的眼神中不知为何还有点酸涩，即使没有这句提醒，他的紧急联系人也只能是舒游意，也一直是舒游意。
　　从几年前开始，舒游意就是他最信任的人，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后的人，会无条件地帮助他，支持他，保护他。
　　舒游意还不放心，说：“能设三个紧急联系人，你把梁风也加上，以防万一。”
　　宋浮云被舒游意盯着把梁风也设成了紧急联系人，又加了一个团队成员，叫蒋博，说：“一个学弟，之前课题组认识的，很靠谱。”
　　这名字还挺熟悉，确实是宋浮云曾经提到过的人，舒游意暂时是放心了。
　　“我现在还没走你就这么操心，我要是走了你不得操心得吃不好睡不好的。”宋浮云半开玩笑地说，“安全问题我会注意，你也不用多担心，应该一般人都打不过我。”
　　舒游意：“……话是这么说，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还是会担心你。”
　　“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宋浮云给他刷了一杯爱喝的奶茶，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舒游意侧头问他：“所以你也会担心我吗？”
　　“不说别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在意的亲人和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你。”宋浮云回视过来，坦然以对，“和你担心我一样。”说着他还笑了一下，“你不用总是确认这种问题，我没你想的那么薄情寡义，可能我是在感情上比常人淡漠，但又不是没有感情，不然我这几年都是在对谁好？”
　　舒游意也笑了一下，捧着奶茶说：“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确认这个问题，也没有觉得你薄情寡义，我当然知道问题的答案，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来满足一下自己。”
　　宋浮云这回不仅耳朵红，脸也有点红，咬咬牙说：“所以现在满足了？”
　　“满足了。”舒游意觉得这杯奶茶都比往常要甜，“知道自己始终被你在乎，是你心里很重要的人，比什么都满足。”
　　作者有话说：
　　小舒已经完全是居家型攻了，有了小舒生活质量都能蹭蹭上涨的那种（狗头）
　　（整理领带）（上台）（拍话筒）（清嗓子）（敲黑板）明天我要请假一天！因为小扶苏要去参加研究生毕业典礼啦！我终于毕业啦！这段时间毕业超多事，能写文的时间不多，我的存稿基本被我用完了，所以不得不请假一次，但我每次连载期请假次数都极少，所以就这一天啦！后天早上九点还是会准时更新的！谢谢大家！（自己鼓掌）（鞠躬）（飞奔下台）


第69章 第六十九乐章
　　起初舒游意说要追他，宋浮云以为自己会一直别扭，但几天之后他就有种感觉——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并没发生太大变化。
　　舒游意还是和从前一样会来找他吃晚饭，一有时间就和他待在一起，他要做什么舒游意都跟着。
　　如果非要说有一些变化，那就是舒游意每天早晚都会跟打卡一样给他发一句“早安”和“晚安”，不和他一起吃饭时要问清楚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主要是因为他从前有忙着写论文做课题就在宿舍吃泡面的前科，被舒游意知道后他宿舍里就再没出现过泡面，那段时间舒游意还专门联系了一个他的室友监督他吃饭。
　　此外，舒游意最近会经常送他一些小东西，还会带他去小众但美丽的公园散心，再请他去新挖掘出来的餐厅吃饭，有时他们哪都不想去，舒游意就带他去学校的琴房，两人把门关上，舒游意在里面弹琴给他一个人听，他想听什么就弹什么。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些事在以前舒游意也会做，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只是说要追他以后，做得更加认真也更频繁了。
　　他还感觉到舒游意对他的态度有了点变化，虽然还是叫他哥，但已经不是在以他的弟弟自居，舒游意把自己当弟弟时，会对他有更多的依赖，有时候会习惯他的爱护与照顾，现在舒游意是把自己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去付出时间和精力反过来照顾他。
　　就像每一个在追求心爱之人的男生一样，把自己最温柔最体贴的一面给他看，不再做需要他保护的弟弟，而是想要做他的男朋友。
　　他看在眼里，但面上始终不动声色，也没多说什么，尽量用寻常的状态和舒游意相处，好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几年如一日，他也确实不需要特别适应新的变化，而这所谓的新的变化其实舒游意在这几年里也已经慢慢在做，他早就体会到了。
　　这样一想，他还有点啼笑皆非，恐怕根本没人能看出来舒游意是在追他，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那些还没理清的关系，他俩平常这相处……就够亲密了。
　　宋浮云去岩砜市前，舒游意去京市另一所高校参加创业大赛的省赛，学校统一带队过去，安排好了食宿，宋浮云不能跟队一起过去，就和胡旸两个人在周围订了个酒店，在比赛时进去作为亲友在观众席上看着。
　　省赛竞争明显激烈，宋浮云和胡旸坐在下面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两人平常都不接触创业类项目，第一次看比赛全程一副涨了见识的样子，不少团队的项目都很有意义，更有技术性极强的，如适用于航空器的全新信息系统，还有用于农业中防治病虫害的监测装置，如果真能用于实践，不失为一种对专业领域的造福。
　　像舒游意一样完全以互联网市场为入手的也有很多，学生能做出来的东西大多以低成本为主，面向群体也都是年轻人，在这方面拼的都是创意和对市场的把握，还有项目的实际推进。
　　舒游意他们报的类别提交的是创业计划书，并不是最终成果，因而他们是以做出最终版“趣玩”app为目标写的计划书，因为有小程序做支撑，他们的计划与其他团队对比起来就更详实，也更具有可实际操作性，在对市场的把握上也有了更多真实的体验与看法，何况他们这个项目本身新颖度就足够，要脱颖而出也并不难。
　　“大家都好厉害啊。”胡旸感叹道，“有些项目都不敢相信是大学生能做出来的。”
　　宋浮云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每个领域都有很厉害的学生，就如同你在民乐上，对其他人来说，你也和今天在台上的这些人一样厉害。”
　　正好台上是舒游意他们回答评委问题的时间，除非是特定针对技术、推广或成本的问题，其他问题一般都由舒游意这个组长包揽了，他冷静大方，对每个问题都像是打过腹稿，回答时从不会磕绊，说话逻辑性也强，有条有理。
　　胡旸凑近一点跟他说：“小意好帅啊，就……不只是长得帅，是那种从内而外都很帅，说真的，他这气质上就完胜了，要我是评委怎么也得多加三五分印象分。”
　　宋浮云忍俊不禁，但心里却也承认胡旸说得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作为哥哥一路看着这个人长大的心态，他还有那么点骄傲……
　　听得出来，评委对这个项目也非常赞赏，对他们的现有成果也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小程序开发和运营的细节，还有计划做app的衔接与改良。
　　这些都是比赛前舒游意和队友重点准备的问题，回答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配上舒游意磁性的声音，舒游意感觉台下午后犯困的观众都清醒了很多，一个个听得比前面都认真。
　　“我觉得小意现在有点像原港正经起来的时候了。”胡旸轻声说，“就怎么说呢……从容。”
　　宋浮云有点想逗一下他，问：“那是舒游意更帅还是原港更帅？”
　　胡旸看他一眼：“你学坏了，居然想套路我。”
　　“没有。”宋浮云说，“只是随口一问。”
　　胡旸手肘撑在桌板上，托着脸说：“你对小意来说，亦亲亦友，是他依赖和无法离开的人，原港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宋浮云点点头以示理解，胡旸也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母，在原家长大，每年过年还都专门飞美国去，能看出来是有一种家的依赖感，原港应该也一直照顾他良多，他把原港当作一个很重要的人放在心里。
　　“所以在我心里，原哥最帅！”胡旸冲他眨眨眼，“在这方面，我是他脑残粉。”
　　宋浮云笑道：“我懂。”
　　胡旸脸上微红，转开眼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话说……小意他的队友知道他是谁吗？”
　　“什么？”宋浮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啊，你说他是舒文扬的儿子这件事？应该是还不知道的。”
　　胡旸神情带了点严肃，说：“当时天盛在风口浪尖的时候，有不少媒体提起天盛股权继承的问题，可没少提到舒游意的名字。”
　　“当时他现在的同学都在读高中，未必会看这种新闻。”宋浮云说，“不过这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他肯定有心理准备。”
　　胡旸纠结了会儿，说：“我和他合作的那个视频一直有人看，我也是最近翻评论发现有人提到他是不是天盛大少爷，我当时都吓了一跳，后来想想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心的人去网上搜搜就能搜到以前的新闻。”
　　“嗯，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宋浮云安慰道，“我想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也做好了所有的应对准备。”
　　胡旸又说：“那你有想过以后他要怎么办吗？这个项目以后要进入融资阶段，去和外面那些企业和商人打交道，估计业内的人基本上看到他名字就知道他是谁，姓舒的这么少，天盛又是巨头，不知道都难。我无法想象他要怎么面对那些人，谁见了他都要提一嘴天盛和当年那个事，太窒息了。”
　　宋浮云被胡旸这么一说也反应了过来，舒游意到时是寻求帮助的那个人，本就处于弱势，还要忍受被业内的人肆无忌惮审视和反复提及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但又不能说个不字，还就得让人家说。
　　代入自己，他真的想窒息。
　　“唉，太难了。”胡旸叹着气，“好心疼他，我现在宁愿他回去做以前的舒少。”
　　宋浮云低头沉默片刻，说：“是很难，但我相信他，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他想，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胡旸震惊：“我觉得你现在是他脑残粉……”
　　台上舒游意他们结束了评委提问环节，鞠了一躬走了下来，到后排来找他们两个。
　　舒游意问宋浮云：“哥，你前面为什么笑那么开心？”
　　胡旸说：“说你帅啊，你哥现在可是你脑残粉。”
　　舒游意微怔，接过这句玩笑话，说：“我一直是他脑残粉，他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胡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俩够了，别秀恩爱。”
　　宋浮云：“？我没有！”
　　比赛结果当场统计，等统计完分数公布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选手和观众都很疲惫，但大家还是聚精会神地听工作人员公布结果。
　　在他们意料之中，舒游意他们的项目是省一等奖，得到了推报国赛的资格，队友很激动，舒游意却很淡定，站起身说：“吃饭去。”
　　他又转身对宋浮云说：“明天回去再最后收拾一下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后天早上我来送你。”
　　宋浮云本想拒绝，但想着他拒绝了舒游意也还是会来，应道：“好。”
　　法律公益项目有学校划拨的经费，宋浮云他们包了一辆二十座的巴士送他们到岩砜市，之后再在回程那天来接他们，这样进山就不用担心车的问题了。
　　宋浮云提了一个行李箱走，装了一堆东西，实在是舒游意让他带的太多了，但想想也确实觉得该带，舒游意没瞎操心。
　　巴士直接在学校门口等他们，宋浮云到的时候舒游意已经先一步到了，团队里有几个男生和他聊了起来，但一眼望过去，舒游意永远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极其出挑。
　　舒游意还捧着一束花，是白色夹杂着一点红色的芍药，但芍药的花期早就过了，应该是棚里栽培的品种，看到他过来，舒游意把花递给他：“送别礼，等你回来再送一束别的。”
　　团队成员齐齐哇了一声，一个女生说：“有这么一个弟弟，要我都不想谈恋爱了。”
　　宋浮云心想：我弟弟现在就是想跟我谈恋爱。
　　当着所有人的面，宋浮云接过了那束芍药，说了声“谢谢”，顿了顿，又说：“照顾好自己。”
　　舒游意稍稍散去了离别的不舍，说：“我会的。哥，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每天记得报平安。”
　　宋浮云点了个头，说：“你回学校吧，我们走了。”
　　最后确认了一遍团队的人都到齐了，宋浮云跟司机说可以走了，回头对舒游意挥挥手，上车去了。
　　在车上，宋浮云端详着手里的芍药花，这个品种花型很大，奶白色的花瓣如甜甜的奶油，花心周围不规则地散落着几片红色花瓣，成了十分特别的装点。
　　他拿出藏在花中的折叠卡片，打开，里面是舒游意的字迹。
　　【致Cloud：
　　芍药又名“将离”，在古代是送别时的定情之物，既是告诉心爱之人自己的不舍与思念，也是告诉对方自己的爱矢志不渝，心早已为你钟情。当然，现在是我一厢情愿，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交给你，跟着你一起去远方。
　　这束芍药叫做“嘉年华”，我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但我想可能是因为花心那点红色的特别之处，像洁白雪原上的热烈狂欢。回想我这三年，要是没有你，我或许已经在沉重的打击中死去，只因能与你相伴，才让我在成年前的最后一段时光留下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嘉年华。
　　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每一天都想你。
　　静待君归。
　　C小调】
　　宋浮云身边没有同坐的人，但他还是受到惊吓般在看完后飞快把卡片合上了，小心翼翼地藏进花束里，确保不会掉出来。
　　嘉年华，原来这束花叫嘉年华。
　　他轻轻触碰软软的花瓣，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
　　这真是个好名字，他也很喜欢。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学习，再去找一条生路，很无趣，但他也没有选择。
　　舒游意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他和他走过的路都是鲜活的，除了学习，还有很多很多快乐的事，有趣的事。
　　他想，那是一场从十六岁开始的嘉年华，是……舒游意送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小舒：我开始追你了哦！
　　小宋：你真的有在追我吗（疑惑）（反思）
　　小舒：所以我们为啥还不在一起？


第70章 第七十乐章
　　岩砜市和宋浮云的老家林市有点像，都是在大山之中，但这边的山路更为崎岖，盘山路有几十道拐，有身体素质没那么好的同学被颠簸得面如菜色，宋浮云这种自诩身体还不错的也有点头晕目眩。
　　这边山林众多，有成片的原始森林，被列为自然保护区，在以前，山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走出大山，气候条件、地理环境都比林市差，发展也就更难，当地又没有支柱产业，经济很难拉动，这样的环境要发展旅游业也是困难重重。
　　宋浮云之所以会把地点选在这里，是因为之前无意间在网上看到当地的新闻报道，由于地理位置不好，山区村民想要参加诉讼非常艰难，于是县法院就在大山里建了一个人民法庭，方便处理简单纠纷，被称之为是群山环绕中的法庭，在全国范围内都很少见。
　　这个新闻让宋浮云产生了兴趣，他搜集了当地的法治建设情况，以及一些法治新闻报道，了解到当地村民因为长期生活在大山之中，法律意识淡薄，加上年轻人基本选择走出大山，留在山里的以老人为主，他们文化水平较低，普法工作更难展开，但随着与外界沟通增多，村民对法律知识的渴望又是极为强烈的，宋浮云查到有律师团队就和政府一起做过公益法律服务，反响很好。
　　宋浮云通过学校与当地政府进行联系，政府和法院听到他们是京大法律系的，都很欢迎他们来做这个项目，表示会提供相应帮助，也愿意和他们合作，连媒体资源都帮他们解决了，估计官方也需要这样的活动来树立形象。
　　路上他们在行驶时间快到四小时的时候休息了一次，严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避免司机疲劳驾驶，再出发就都是陡峭山路，一行人中午还没吃饭，真是又累又饿，但等终于到了镇上，也早就被折腾得没胃口了。
　　在镇上，宋浮云与政府和派出法庭的工作人员碰了面，两方交换了最新安排，政府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向导带他们进入真正的大山深处。
　　向导是与政府有合作的年轻导游，大学毕业后回乡发展，与他们差不了几岁，是个阳光开朗的男生，宋浮云对方互报了联系方式，在向导的带领下在镇上吃了点饭，之后向导上了他们的车，给他们带路。
　　“你们要去的地方现在有三个自然村，在以前散落了二三十个小村子，但年轻人太少了，空心化严重，有些村子常年就只有几户人家能看见人，政府在前年就把这些村子做了合并，重新规划成了三个村子，把一些不适合住人的村子都做了拆迁，让大家搬到了靠外边的地方。”向导在车上跟他们介绍一些基本情况，“目前镇上旅游业开发得有了点起色，这里交通还算好，又有梯田景观，适合做一些农家乐，但山里交通太不方便了，很多人一听进山那么麻烦都不想去，旅游业带动不起来。这边也吸引不到年轻人过来发展，现在还是以传统农业为主。”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说：“别说这种山里的村子了，我家是在一个县城，年轻人都在往外跑，很难留住人才，大城市的吸引力太强了，愿意回去待在小地方的不多。”
　　车上团队成员和向导一起就毕业后到底是回老家还是留在大城市展开了讨论，宋浮云则偏头又看到了放在邻座的芍药花。
　　向导也看到了那束花，说：“好漂亮的芍药花！”
　　“他弟弟送的饯别礼物！浪漫吧！”一个女生说道。
　　向导说：“我也有个弟弟，但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是亲弟弟。”宋浮云解释道，“就是……一起长大的。”
　　向导恍然：“竹马。”
　　“……算是吧。”
　　宋浮云又问了向导一些村子里的情况，向导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大学生，对情况都很了解，一一做了解答，宋浮云把一些重要信息记录在了手机上。
　　向导最后还提醒他们，说：“我们这边从古至今都是深山老林，自然环境恶劣，所以可能当地民风还是蛮彪悍的，之前总发生打架的情况，主要以前有什么纠纷都是两个村子派几个人打一架了事，村委也头疼。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很好的，而且对来给他们提供帮助的人也都很欢迎，你们又是名校大学生，大家肯定欢迎你们。”
　　坐在宋浮云后面的是蒋博，就是他的紧急联系人之一，是一个性格腼腆的学弟，但做事非常细致，在课题组时大家都很喜欢他，现在在团队里也是宋浮云的第一帮手，基本能算是个副队长，前期就帮宋浮云做了很多工作，现在听向导这么说，从后面探出头说：“所以我们去了，不会要调解他们的纠纷吧？那要是调解不好他们打起来可咋办？”
　　向导说：“村里来找你们咨询的估计确实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纠纷，以前也有吵起来的，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就找村委会来，别硬上，咱们这儿的人打架还真有两下子。”
　　蒋博挠挠头：“听起来还有点可怕。”
　　宋浮云安抚道：“我们不跟他们起冲突就行。”
　　大家前期在车上睡饱了，最后进山这段路精神还不错，车上气氛活跃，大家胃口也回来了一点，都说前面没好好吃饭还有点饿，就一起分吃了带来的零食，宋浮云把舒游意塞进包里的各种零食都拿出来分了，他箱子里都还有不少，生怕他会饿死似的。
　　到了最外面的自然村已经是下午两点，向导带着他们和村委会的人见了面，又带他们在三个村子都转了转，但这边的路七拐八绕的，宋浮云有意记了路到后面也不敢说全记住了。
　　这里空气湿度大，到了夏天就有种湿热感，不太舒服，但空气质量是真的好，满眼青翠山林，是个天然氧吧，大家都说已经几百年没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了。
　　村里有些人盖了新楼房，但大多数都还是土房子，破旧简陋，屋门口坐着的大多是老人带着几岁的小孩，也有几个三四十岁的青壮年，但因为常年做农活，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像是要老上十岁。
　　有不少村民都认识向导刘骏，用方言跟他打招呼，问他带着的这些人都是来干嘛的，刘骏也用方言回答，说是京市来的大学生，就是很有名的那个京大，学法律的，给大家普法，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也可以找他们。
　　大家果然都很欢迎他们，还问他们要不要喝水吃水果，更有村民直接过来问什么时候能找他们咨询法律问题。
　　有些村民不怎么会说普通话，还需要刘骏在中间做翻译，宋浮云说：“之后我们在这边做法律咨询的时候，可能得麻烦村委会帮忙了，不然沟通上都是个问题。”
　　刘骏说：“村委会肯定会帮忙的，你放心。”
　　他们当天下午主要就是在这边熟悉一下村子，然后由村委会告知村民他们要来做一个法律公益项目，调动村民积极性，他们又在村委会开了个小会，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在天黑之前去镇上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进山，在三个村子交界处的空地上摆了桌椅，白天是给村民们做普法宣传教育，他们做了宣传册，图文并茂，方便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看懂，他们还了解了村民们关心的法律，如土地承包法、森林法、民法等，这些他们早就做了准备，有针对性地给村民们讲解法律条文，解释他们的一些疑惑，有腿脚不便的老人他们就上门做普法。
　　下午是提供法律咨询的时间，有了早上的基础，下午当真是人山人海，他们怀疑村子里的人全来了，不管他们能不能解决都来问问，看得出来这里平时法律资源确实很匮乏。
　　跟宋浮云之前从法庭和刘骏那里了解到的差不多，村民问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谁家的地多垦了一点占了另一家的地，谁家造房子时改了排水口影响了另一家，谁家子女几年不回家看老人……
　　但也有村民让他们很揪心，有个老爷爷带他儿子过来，儿子是家里顶梁柱，但上个月在县里工厂工作时因机器意外着火烧伤，工厂说是他儿子自己操作不当引起的，其实应该是机器陈旧发生自燃，最后工厂不仅不赔偿还把他儿子开除了，老人给他们看他儿子手臂上的烧伤，可能也没有得到太好的治疗，依然十分恐怖，负责接待的蒋博都吓了一跳。
　　宋浮云淡然地看了几眼烧伤痕迹，说：“您还是得带他去大医院继续治疗，现在天气热容易感染，万一严重起来可能手都保不住了。”
　　老人却摇头说：“太贵了，治不起。”
　　宋浮云叹了口气，找了几个团队成员和他们专门对接，先给他们准备申请劳动仲裁的材料，后续他们会一直跟进这件事，宋浮云怕出门有需要，带了两千块钱现金，他拿出来全给了老人，说：“您快带他去医院治伤吧，钱您先拿着，等拿到赔偿款再慢慢还。”
　　团队成员心里也不好受，有几个人自发拿出了现金给老人，还帮他们联系了车子过来送他们去县人民医院。
　　他们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在已经开始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忽然又来了一个年轻女人。
　　村里的女人大部分是没有出去工作留在这里照看孩子的家庭主妇，他们难得看到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来的人如果是女性，一般就是由几个女生出面接待，跟宋浮云同班的吴玥看她有点畏畏缩缩的，走上前问：“您好，您有什么法律问题要咨询吗？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吗？”
　　年轻姑娘穿得破旧，不合身的宽大长袖衬衫罩住身体，还有点脏，她应该长期营养不良，看着面黄肌瘦，头发干枯毛躁，她像是在害怕什么，身上发抖，撑住他们的桌子，用很轻的声音说：“请你们……救救我……”
　　吴玥脸色微变，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您跟我们说说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这个女人看年纪和在座的女生都差不多，透过蜡黄的脸能看出原本应该也是长相清丽，她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带我离开这里……”
　　吴玥愣了愣，刚想再问，抬头见走来好几个村民，有男有女，一个男人走过来抓住这个女人的手，大力把人扯过去，指了指另一个中年男人，对他们说：“这是李家媳妇儿，有精神病，一个没注意就跑出来了，我们带她回去。”
　　“放开我！”女人奋力挣扎着，但力量悬殊，她也没什么力气，反抗无效后马上被人拉走了。
　　吴玥懵了，但感觉不对劲，说：“我怎么觉得她眼神清明，不像是有精神病啊？”
　　另一个女生说：“她说救救她的时候我头皮都麻了一下，这这这……她是不是那种被拐来的啊？”
　　宋浮云刚才去了趟村委会，回来时看到几个人把一个女人拉走了，本来不明所以，现在听到几个女生这么说，眉心一跳，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确实一直在挣扎，是被强迫带走的，赶忙过去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玥详细说了那个女人的异常，还有她观察到的小细节，宋浮云他们收拾了东西，去了三个村委会问有没有姓李的人家，家里还有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最后从最靠里的村子那里查到了那户人家，问及那个女人的情况，村委会说是去年李家娶回来的，但好像一直在家里打打闹闹，李家说精神有问题，不怎么放出来，他们不太了解。
　　村委会基本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这，平时就是想管事精力也跟不上，虽然有两个驻村干部，但都是新来的，对村子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现在天已经开始黑了，而且他们毫无准备贸然找上门应该不会有想要的结果，宋浮云跟大家说：“先回镇上再商量，天快黑了。”
　　大家也都同意，天黑山路难开，一侧就是悬崖峭壁，很不安全。
　　车上大家还在讨论这个事，心情都有点沉重，蒋博说：“要是真是拐卖妇女得赶紧报警吧？”
　　宋浮云的脸色很冷，说：“现在就先去镇上派出所报警，说疑似发现被拐卖的妇女，要是真的，我们自己行动太危险了，谁知道有没有同伙。”
　　蒋博点头：“说得是，还是要找警察。”
　　“但现在没证据，我们全靠怀疑，警方也不好直接行动吧？”吴玥说，“先报个警，明天去找证据吧。”
　　蒋博认识宋浮云也有一年多了，在他印象里，宋浮云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他现在是第一次见到宋浮云有堪称冷若冰霜的眼神，他问道：“怎么感觉学长你今天特别生气……”
　　宋浮云看着窗外，冷冷说：“因为我恨世上所有人贩子，拐卖的和收买的都该死。”
　　晚上他们去派出所报了警再回到民宿时已经九点多了，宋浮云一个人住了一间小房间，把大的房间都让给了队友，小房间条件不好，床都是晃的，动一下就一阵吱嘎响，宋浮云都怕它半夜突然塌了。
　　他刚洗完澡，舒游意就弹了个语音通话给他，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这边的情况，又说了那个疑似拐卖妇女的事。
　　舒游意一下就能明白他现在的情绪，柔声说：“哥，既然你们已经采取了措施，就算真是拐卖，你们也能把人救出来。你别太生气了，也别多想，坏人自有坏人的报应。”
　　“嗯，没多想。”宋浮云嘴上这么说，但他现在的情绪明显就比较低落，“就是心里总不舒服。”
　　如果可以，舒游意真想现在就飞过去抱一抱宋浮云，他最不愿看见宋浮云回想起从前那段不堪的经历，还有已经离世的父母，他隔着屏幕轻轻说：“哥，别难过，来，给你抱抱。”
　　宋浮云笑了出来，莫名地心情还真的好了一点，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他看了看时间，说：“明天还得早起，我洗洗衣服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舒游意在那边静了几秒钟，说：“哥，开个视频吧，我想看看你。”
　　宋浮云无奈：“才一天没见而已！”
　　“都快四十八小时了，明明很久了。”舒游意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讨好与撒娇，“看一眼吧哥，我真的很想你。”
　　宋浮云多少年了还是受不了舒游意用这种语气说话，在舒游意弹出视频请求时接受了。
　　对面舒游意趴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突然“扑哧”一声又笑了，说：“你现在特别像对主人摇尾巴的小狗。”
　　睁着大眼睛满眼希冀，再欢快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活脱脱就是一只黏人的小狗。
　　舒游意顺势对着他说：“汪汪。”
　　宋浮云彻底把那些不开心的情绪都扫干净了，也知道舒游意是逗他开心，他隔着屏幕点了下小狗的鼻子，说：“谢谢，好了，我要洗衣服去了。”
　　舒游意只觉自己的鼻子上真的有宋浮云的手指触摸而过，还伸手蹭了蹭，又讨好地撒娇说：“哥，你把语音开着吧，我想听你那边的声音。”
　　“洗衣服有什么好听的？”宋浮云看他旁边还放着电脑，估计在忙项目的事，没好气地教训道，“有事没做完就赶紧做，做完去睡觉。”
　　“我又不说话打扰你，就是想让你陪着我。”舒游意眨眨眼，“哥，行不行啊？”
　　宋浮云再一次被套路住了，又没拒绝，开着语音把手机放在桌上，去转个身都困难的卫生间里洗衣服。
　　舒游意那边当然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但只要一想到这是宋浮云在洗衣服，就觉得水声都如此美妙，他打开电脑，耳机里听着洗衣服的声音，心无旁骛地继续改项目新阶段的计划书。
　　宋浮云洗完衣服回来时，听到舒游意那边是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有点无语，听他洗衣服还能更有动力工作？
　　“我挂了？”宋浮云说，“要睡了。”
　　舒游意低声说：“再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会挂掉的。”
　　宋浮云真是想敲开这人脑壳看看，瞪大眼说：“睡觉你也听？！你有毛病？”
　　但最后还是没熬过舒游意的软磨硬泡，他破罐破摔，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不管了，上床，关灯，躺下睡觉。
　　起初宋浮云一想到还跟舒游意开着语音就根本无法入睡，这效果跟有人安了个摄像头一样，但后来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无知无觉中竟然睡着了。
　　舒游意的耳机里宋浮云从翻来覆去到逐渐安静，最后是万籁俱寂中一点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即使知道宋浮云已经把那边的音量调成了静音，他还是对着屏幕轻声说：“晚安，哥哥。”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请假了一天，这章更长点算是补一下！
　　小宋：真是不懂某些人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小舒：想你啊，我还能想什么！


第71章 第七十一乐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宋浮云看了昨晚和舒游意的语音通话记录，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长，而舒游意挂掉时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一想到舒游意静静听着他睡着，这种感觉怪怪的，但又有点新奇，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有耐心地等着他睡着。
　　因为这桩事，宋浮云早上心情都还不错，蒋博见到他都说他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他们提前出发了半小时，七点就到了村子里，宋浮云安排八个队友继续做早上的普法工作，和剩下几个队友一起去李家。
　　村子里的人大多也起得早，这个点已经随处可见忙碌的村民，宋浮云到了最里面的村子，先问一个在田地里除草的阿姨知不知道李家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媳妇儿。
　　阿姨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去年娶来的喽，我们都晓得啊，人长得还挺好看的，但天跟他们吵架，还总往外面跑，说是脑子有病但我们都看得出来她肯定是脑子清楚的。”
　　吴玥想起昨天那一幕，心里着急，问道：“阿姨，那你们知道李家是从哪里娶来的媳妇儿吗？”
　　阿姨以为他们是没进过社会什么都不懂，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当然是买来的啊，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们既然知道她是被拐的，就没想过报警吗？”一个男生生气地说，“这种事是犯法的啊！”
　　“人家花了钱了，我们又不好说什么。”阿姨摆摆手，“警察都不来抓他们，我们管什么管？”
　　宋浮云拦住那个激动的男生，又问阿姨：“村里还有这种被买来的妇女吗？”
　　阿姨点头说：“一直都有的喽，我们这山沟沟里不好娶老婆，他们娶不到的就会去买一个，有买来之后一家人过得也还不错的，也有跟李家那个一样爱闹的，不过后来也都没什么事了，嫁都嫁过来了，孩子也有了，还能怎么办？”
　　吴玥毛骨悚然，气道：“哪里是后来没什么事了，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吧！逃又逃不走，管也没人管，当然就认命绝望了啊！”
　　阿姨看他们几眼，说：“这种事其他地方也有的喽，多得很，你们年纪小没见过。”
　　宋浮云微垂眼，沉默不语，过了会儿才跟大家说：“再去问问其他人。”
　　看宋浮云始终镇定，大家也跟着收了怒气，路上遇到村民就上前去问问，但一路问下来他们更是心惊，三个村子都存在这种收买被拐卖妇女的情况，而且还是人尽皆知，除此之外，收买被拐卖儿童的也有两家人，村民说买来的时候还很小，孩子自己都不知道是买来的，家里人对孩子也挺好的。
　　宋浮云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那谁去问问丢了孩子的那户人家过得怎么样？”
　　村民还有点不理解地说：“这么多年了，孩子的亲生父母也都不管了吧，那两家也是把小孩当亲生的养的，不见得比亲生父母差喽。”
　　宋浮云冷冷瞥了那人一眼，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吴玥怒道：“这地方法治意识还真是几乎为零啊，明知道是拐来的还帮着隐瞒，甚至觉得没什么问题，我真是要被气死了。”
　　“其实现实中这种情况确实不少。”宋浮云收敛了一些刚才的冷峻，说，“应该说全国范围内普法力度都还不够，民众的法律意识仍然没有达到与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匹配的程度。尤其是在农村，文化的发展本就相对落后，几十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大家从传统社会过渡到法治社会，很多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蒋博附和着说：“农村很多中老年人文化程度也不高，普法难度大，对很多法律都不了解，宁愿用老一套办法去解决事情。”
　　他们不打算继续问了，直接往李家走去，宋浮云轻叹了口气，说：“至于村民们明知道是被收买来的妇女儿童还视若无睹，一个原因是我们现在对收买人的处罚本来就很轻，村民平时可能也听说过谁谁谁买了个孩子但都没去坐牢，还不如打个架把人打伤了来得严重，大家在心里也是真没觉得这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第二个原因大概就是某种平庸之恶吧，当一种罪恶成为了随处可见的习惯，进而在人们心中取代了正义的权威，那大家都是不思想、无判断、盲目服从的帮助犯。”
　　吴玥也叹了口气，说：“不管怎样，救人要紧，昨天那个姐姐还在努力自救，在她还没认命绝望之前必须把她救出去。”
　　到了李家，他们看大门是关的，就上前去敲了敲门，旁边一户人家听到声音开了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吴玥低声对宋浮云说：“这就是昨天把那个姐姐拉走的那个。”
　　中年男人叼着烟问他们：“你们有事不？”
　　宋浮云说：“这家人在吗？我们做普法宣传。”
　　“他是我堂弟，估计在睡觉。”中年男人说，“你们晚点再来吧。”
　　宋浮云又敲了两下门，说：“不好意思，晚点有别的事，我们现在就得把这事做了。”
　　中年男人看出他们可能别有意图，把烟头摁灭在了一个花盆里，问他们：“是不是昨天那个女的让你们过来的？我跟你们说了，她脑子有病。”
　　话音落，李家的大门开了，李永平从家里走出来，问他们：“什么事？”
　　宋浮云还保持了一些礼貌，说：“你好，昨天看你家有个年轻女孩儿跑来找我们像是需要帮助，我们今天来问问情况。”
　　李永平一听就皱起眉，说：“不是说了她是精神有问题吗？”
　　“那请问她是婚前精神就有问题还是婚后出问题的？”宋浮云冷淡地说，“根据法律上的一些规定，精神病人如果病情严重，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是不能结婚的。你们结婚才一年不到，要是婚后精神出了问题，我们想了解一下这是什么原因。”
　　李永平和他那个堂哥显然都被说得一怔，最后还是堂哥说：“他们没领证，但定下要结婚的，现在她精神有问题了不好结的嘛。”
　　“没领证怎么天天跟你们住一起？”吴玥问道。
　　堂哥李永华说：“她家里没人了，我们把她接过来的。”
　　宋浮云继续问：“她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精神病？”
　　“不知道。”李永华说，“接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宋浮云说：“那你们应该把人送去精神病院，放家里不是耽误治疗吗？而且你堂弟跟她同居，对外都说是媳妇儿，但她又是精神病人，你们也不怕出事？”
　　李永华有点没耐心了，常年抽烟的嗓子粗哑：“出什么事？”
　　“比如强.奸、猥.亵、非法拘禁，都有可能。”宋浮云毫不客气地说，“麻烦让我们见一下那个女孩儿。”
　　李永华一边说着“别来管我们家的事”，一边就想过来赶人，李永平家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砸了门，随即二楼跑下来一个人，对他们喊道：“救我！救救我！”
　　他们认出来就是昨天那个年轻女人，几个男生一起冲进门里，扶住喘着气摇摇欲坠的女人，吴玥和几个女生也赶忙上去帮忙。
　　“我不是精神病！”女孩儿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说，“我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我没病！他们从人贩子手里把我买来的，把我关在这里，还侵/犯我！”
　　吴玥当即指着那两个男人骂道：“你们他妈的禽兽不如！我们昨天就报警了，你们等着进去吃牢饭吧！”
　　宋浮云对两人说：“人我先带走了，后续的事让警察来跟你们说。”
　　他们没走出几步，身后李永华带着几个男的追上来，手里还拿着砍刀和棍子，蒋博吓了一跳，喊道：“你们要干嘛！”
　　附近的村民听到声音都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有人听了前因后果说：“人家花了钱买回来的，你们把人带走那要赔人家钱呦。”
　　李永华还很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凭什么把人带走？她是我们花钱买的，已经是我弟弟老婆了，大家说得对，要么干脆就赔钱！”
　　说着就有好几个男人要上前把那个女孩儿抢回去，且看他们都是学生好欺负，更加肆无忌惮，宋浮云直接对着一个人的脸就是一拳，那人被打得愣了一下，蒋博他们也愣住了。
　　被打的人回过神来就要打回来，宋浮云眼也不眨地抬腿用一记左边腿踢在对方腰侧，这一下有着肉的声音，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那人是痛得狠了，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宋浮云收腿站定，面无表情地和那帮人对视，李永华估摸着是真没想到他有这一手，又愣了几秒钟才拿着一根棍子打过来。
　　李永华可能也练过一点功夫，棍子挥过来是有技巧的，还带着风声，宋浮云侧身避开，棍子那一下挥空了，他快速伸臂别住那根棍子，力达肘部，顺着力道一个下顶肘击在李永华的肋骨上，棍子也被他用另一只手抽了出来，看都没看就扔在了地上。
　　跟舒游意来京市后，舒游意忙着学习，都不缠着他让他教散打了，他属实是有好几年没动手了，不过今天他也不想伤人，力道都有控制，只是痛而已，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去验个伤估计轻微伤都够不上。
　　宋浮云俯视着两个弯着腰疼痛难当的人，大声说：“我们凭什么把人带走？就凭你们是在犯罪！”他又看了看几个还拿着砍刀和棍子的人，问：“还要不要上？”
　　现场鸦雀无声，宋浮云转身对蒋博他们说：“打110，让警察过来。”
　　蒋博回神，忙应道：“好好好。”
　　他们带着那个女孩儿去了他们的咨询点，扶着她坐下，问她有没有受伤，她摇摇头说没有，他们找了些零食和水给她，她拆了个面包吃，说：“谢谢你们，我叫温瑶。”
　　“姐姐你放心，警察很快就来。”吴玥说，“拐走你的和买你的畜牲都会进去的。”
　　温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眼宋浮云，说：“你刚才动手的时候我都吓傻了。”
　　宋浮云平静地说：“正当防卫。”
　　蒋博点头：“对，我们是正当防卫，他们先拿着棍子和刀冲过来的。”他说完顿了下，看了眼宋浮云，说：“但我也没想到学长你……这么能打。”
　　吴玥好奇问：“你是不是练过？”
　　“练过散打。”宋浮云说，“不过最近几年都没练了。”
　　一个男生鼓掌道：“牛！太牛了！简直帅爆了！我刚才真有种被狠狠爽到的感觉！”
　　宋浮云笑了笑，跟他们一起等派出所的人过来。
　　一小时后，几辆警车开进了村子，他们带着温瑶上去说了情况，民警把温瑶接进车里，一会儿要去做笔录，又去把李永平和李永华带了出来。
　　宋浮云又跟民警说了村里还有别的被拐卖妇女，另外也有被拐卖的儿童，民警直接找村委会了解了情况，上门去那几户人家把相关人员都带走了。
　　一个民警回到咨询点的时候问他们：“刚才你们跟他们打架了？”
　　蒋博和几个男生立马跳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刚才的事说了，民警说：“他俩看起来没受伤，你们动手的人还挺有技巧啊，不愧是学法律的。”
　　“当时那情况吓都吓死了，谁还顾得上技巧。”吴玥说，“那是我们队长真的练过，没想伤害他们，就是正当防卫一下再给他们个警告。”
　　民警看向宋浮云：“小伙子还挺深藏不露啊，看起来真不像是练过的。”
　　有了这档子事，宋浮云他们也跟着警察去派出所做笔录了，留下八个队友继续在这边开展活动。
　　做完笔录都过了饭点了，警察确认他们是正当防卫，解救被拐卖妇女的过程也都说清楚了，就让他们走了。
　　几个人就近去了个农家乐吃饭，宋浮云点开手机才看到舒游意早上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昨晚说的那个事现在什么进展了。
　　【Cloud：人救出来了，收买的也被警察带走了。】
　　【C小调：那就好！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宋浮云想了想，实话实话：
　　【Cloud：早上打了一架。】
　　【C小调：？？？打架了？什么情况？你没受伤吧？】
　　【Cloud：我说得不够准确，应该是我单方面地打了那几个人，他们碰都没碰到我。】
　　【C小调：……哥，你牛。】
　　【Cloud：我收着力的，就是在正当防卫，他们自己拿着刀和棍子要冲上来，不动手等着挨打吗？】
　　【C小调：说得是，这种情况就得硬气，可不能被欺负了。不过还是有点危险，对方有刀啊！】
　　【Cloud：放心吧，我们都没事，能欺负到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还关在里面没出来。】
　　舒游意在那边看得一阵好笑，想跟宋浮云说回来给你压压惊，但转念一想，他直接点开了外卖软件，设置了宋浮云住的地方的地址，搜了搜，发现镇上居然还有一家奶茶店，品牌没听说过，不过好歹看着是个正规店，他直接点了十五杯奶茶，问了宋浮云现在在哪儿，把地址留了他们吃饭的地方。
　　宋浮云他们吃饱准备走时，外卖员送来三袋奶茶，一袋五杯，说是他们点的。
　　蒋博一看收货人名字是宋浮云，电话也是宋浮云的，很不好意思地说：“学长你也太破费了吧。”
　　宋浮云一脸懵然，但马上就想到是谁点的了，怪不得刚才问他在哪儿吃饭，还要求报饭店名字。
　　【Cloud：你干嘛突然请大家喝奶茶？】
　　【C小调：追喜欢的人的时候，不是都会贿赂一下身边人吗？我这就是例行公事。】
　　好一个例行公事，宋浮云无言以对，但总不好跟大家说这是我弟弟在追我所以贿赂你们请你们喝的，最后只好尴尬地默认了这奶茶就是他偷偷买的。
　　宋浮云心里来气，给舒游意发消息：
　　【Cloud：你最近是不是零花钱很多？买这买那的倒是不节约了？】
　　【C小调：没有没有，我平时都省着用，就为了攒钱好好追你。】
　　【Cloud：……钱给我花在该花的地方，再让我知道你在乱七八糟的事上乱花钱，我就去把银行卡密码改了。】
　　【C小调：哥，我错了我错了，等你回来再给你买一束花我就不乱花钱了！】
　　【Cloud：花也不许买了！】
　　【C小调：不行，我已经答应你了，不能人还没追到我就开始只说不做了吧？】
　　宋浮云更气了，舒游意的逻辑总是让人无法反驳，永远都说不过他，还惯会撒娇，更说不过。
　　跟他爸当年一样喜欢套路他，不愧是亲父子！
　　作者有话说：
　　小宋：你就是逻辑怪本怪
　　小舒：还不是被你惯的（狗头）


第72章 第七十二乐章
　　之后的几天里，村民们都在讨论温瑶的事，而温瑶已经被警方安排住在了县城里的医院接受详细检查，并帮助她联系家人，但她父母都已不在，高中毕业跟着村里人到这边来打工，没想到在找工作的过程中被人盯上迷晕骗走，之后就被人贩子拐来了这里被迫嫁人。
　　老家那边只有温瑶的一个远方亲戚在，关系不怎么亲近，接到警方的电话时也很冷淡，温瑶自己也说不想回去找他们，警方只好先把她安置在医院，方便继续跟进案情，之后再做打算。
　　宋浮云他们去看过一次温瑶，她精神恢复得不错，看得出来从前就是爽朗的性子，她像是没有沉溺于过去，而是很快地自己走了出来，医院说只给她做过一次心理检查，她自己完全可以自我疗愈心理创伤。
　　温瑶对他们说：“我的人生还有很长，这件事虽然给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如果我一辈子要被这件事毁了，那多不值得。”
　　吴玥佩服地赞叹道：“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身处那种境况仍然没有放弃自救，尝试一切办法获得外界的救援与帮助，被人欺骗，被拐卖，被迫嫁人，被侵.犯，最后仍然能够抚平心里的伤痕，笑着面对接下来的人生路，这是真正的强者。
　　宋浮云对她的想法能够感同身受，当年他也是这么想的，要是他认命了，放弃了，那这一生都太不值得了，他问温瑶：“等案子结了可以离开后，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得找一份工作，让自己有事做才能忘记这些糟糕的事。”温瑶说，“而且我还年轻，也不能无所事事，虽然我文化程度不高，当初家里穷，供不起上大学，但我有手有脚，能干的事还是很多的。”
　　吴玥说：“之后找工作得小心了。”
　　“嗯，吃一堑长一智嘛，刚到大城市的时候懵懂无知，又人生地不熟，就被人骗了。”温瑶笑道，“之后我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好我闲着没事也得跟你们队长一样去练练散打，再遇到坏人直接揍他们。”
　　宋浮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可以的，女孩子学点防身术确实有用。”
　　蒋博凑过来说：“说起这个，村子里的人感觉现在都还挺怕我们的，但也知道我们干的是好事，倒也是还继续来找我们问法律问题。”
　　“之前那是随大流盲从心理，身处其中的人不会去想这究竟是对是错。”宋浮云说，“但看到警察真把人抓了，大家自然而然就明白这是错的。”
　　“怕我们就怕我们呗。”吴玥无所谓道，“正好没人再敢欺负我们。”
　　宋浮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既然知道怕了，就趁机给大家普法一下什么是正当防卫，还有拐卖和收买的相关罪名，而且也得给村委会普普法，这件事里村委会无所作为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次项目结束后是要交一份成果册的，宋浮云在计划书里确定的是提交关于当地法治建设情况的调研报告，在项目结束前还会对村民做一次问卷调查，分析这次项目的普法与法律咨询效果，最后再给当地政府与人民法庭提供一些未来法治建设方面的有效建议。
　　大家一边忙着开展项目的同时，晚上也在分工写调研报告，只不过这两天宋浮云写调研报告的时候都和舒游意开着语音通话。
　　舒游意每天晚上给他打完电话就要求要开着语音，他不同意就撒娇卖萌，就差没打滚了，无法，他只好开着了，但他始终不懂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他俩开着语音各做各的事，没一句交流，他这边只能听到那边舒游意打字的声音，舒游意那边应该也只能听见他打字的声音。
　　所以打字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舒游意说这样就感觉他还陪在自己身边，要的就是一种氛围。
　　对此，舒游意还说：“哥，你这是有点直男思维啊，明明这么浪漫的事，怎么在你眼里就浪漫不起来呢？”
　　宋浮云无奈地承认他大概真是不懂浪漫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时间想除了生存以外的事，哪来的时间去想什么是浪漫。
　　“不过没关系。”舒游意在电话那边低声笑道，“我哥就算不懂浪漫那也是最讨人喜欢的。”
　　宋浮云：“……”
　　真是越来越受不了这个人了。
　　半个月的时间在每日的忙碌中过得很快，宋浮云他们的普法工作从被动渐渐变为主动，刚开始几天是村民们需要了解什么法律他们就讲什么，后来出了温瑶的事，大家对他们有了点敬畏之心，他们就转为了主动普法，给村民们讲了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的罪名，也讲了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涵义，后来一些涉及日常生活的民法和刑法知识他们也做了科普。
　　他们在出发前就对普法工作做了一些模拟与培训，运用简明易懂的方法给村民们讲解，保证文化水平不高的村民也能听懂。
　　普法的实际效果可以说是非常好，随着社会的发展，即使是落后的地方也不可避免地要与外界有更多的接触，因而对法律知识的需求也是在日益增长，何况他们这是免费的，能不花钱学到这么多知识，又能随便咨询任何问题，村民们的兴致一直很高。
　　上次他们去李家之前在田埂上遇到的阿姨后来还跟他们说：“唉，之前是真没想过买媳妇儿和小孩也是罪大恶极，看很多人都这么干，以为最多就是关几天就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宋浮云这些天都是和颜悦色的，大家都快忘了那天他面无表情地打过人，他对阿姨笑了笑，说：“让大家有这种想法是我们法律上有不足之处，大家知道卖是罪大恶极，因为最高可到死刑，但法律上对买判得太轻了，大家都以为这算不上什么罪恶。很多人都这么干并不代表这就是可以被原谅的，谁希望自己的亲人被当做物品一样被卖给陌生人，与自己从此分离呢？”
　　阿姨点头说：“那个女孩子怪可怜的，这以后也不好再嫁人了。”
　　吴玥知道她说的是温瑶被李永平侵.犯过的事，对社会上的很多人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女人失去了清白，是一个污点，以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男方如果知道了很难不会有芥蒂，她站出来说：“温瑶姐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儿，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和同情，嫁不嫁人是她自己的事，再说了，这种事女孩儿本就是受害者，社会还要把清白强加到女孩儿身上，这难道不应该是社会的错吗？”
　　阿姨的思想哪里有这么深入，被她说得一愣，似是想反驳但又想不出来怎么说。
　　“女人就不应该有什么清白、贞洁一说，被玷污了又怎么样，只要她能自己走出那段经历，这些事就不是枷锁。”另一个女生也有些义愤填膺，“我相信温瑶姐以后会过得很幸福的。”
　　阿姨没有再说这个事，又问他们：“李家那两个会被关几年啊？”
　　宋浮云说：“李永平涉嫌收买被拐卖妇女、非法拘禁和强.奸罪，李永华是非法拘禁罪的共犯，判几年我们说了不算，等法院的判决吧。”
　　等那个阿姨走了，吴玥说：“收买确实判得太轻了，数罪并罚也没十年吧，关个几年就能出来，对温瑶姐来说却是一辈子的阴影和创伤，虽然她乐观，但她心里肯定还是会痛。如果被拐来的女孩儿没有她那么坚强乐观，那这个女孩儿的一生可能就真的毁了，真憋屈。”
　　宋浮云看差不多到了该回镇上的时间，就让大家收拾东西，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只能尽我们所能提出倡议，但要改变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明天就是他们最后一天来村里，今天出去以后大家收拾了行李，又聚在一起汇总了搜集到的材料，负责分发问卷的队友把问卷信息反馈给宋浮云，大家一起简单看了看，基本上村民们都认为这次项目对自己帮助很大，普法效果也很显著。
　　蒋博看问卷有好几百份，而且他们还打算结合官方发布的一些数据信息综合分析，后期整理数据还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他说：“学长，数据分析的事我们要不要分工一下？”
　　“这方面大家是不是都比较外行？”宋浮云说，“回去之后我先试试看吧，有困难再找大家一起来帮忙。”
　　“基础的数据整理和分析手段还是可以的吧。”吴玥说，“虽然我只会excel，但感觉分析分析问卷数据没问题。”
　　宋浮云点头：“主要是和网上搜集来的信息做结合分析比较难，没事，我可以问问我弟弟，他懂这个。”
　　吴玥感叹：“你弟弟真是万能，又是送花的贴心小棉袄，又能提供技术性支持，羡慕死了！”
　　宋浮云差点被自己唾沫噎到，贴心小棉袄？舒游意？
　　可能是他认识舒游意太多年了，回想过往种种，只觉得这个比喻很诡异。
　　第二天他们到村里最后给大家做了一次普法宣传和法律咨询，村委会给他们办了一个欢送会，村民们都自发来送他们，还塞过来不少当地的土特产，他们推辞不掉，最后都带上了。
　　温瑶还要在医院再观察两天，之前她有严重贫血和营养不良的情况，医院建议再休养一下，而且警方那边还需要与她保持密切联系，她就没急着离开。
　　他们去医院跟温瑶告别时，温瑶说想了这些天，有点想在出院后去京市，她眼睛里光彩熠熠：“我还没去过京市呢，这是比我之前去过的地方都大的城市，工作机会也更多吧？”
　　“你有想过做哪方面的工作吗？”宋浮云问。
　　温瑶说：“我以前在老家那边的面包店打过工，学过一点烘焙，还挺想多学一下好好做这一行。能做出美味的面包和蛋糕，心情都会变好！”
　　吴玥很支持她：“这个好！我们学校旁边就有不少甜品店，生意都不错，之前也看到过有招人的需求，能跟着师傅学，学出来了就可以独立制作，薪资会变高很多！”
　　宋浮云考虑得比较现实：“就是京市租房比较贵。”
　　吴玥和几个女生都说温瑶要是过去，任何方面需要帮助她们都会施以援手，温瑶摆摆手，说：“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肯定能养活自己。”
　　宋浮云多留了几分钟，看大家先下楼去等大巴车来接了，他才跟温瑶说：“我认识京市的一个公益组织，他们主要是帮忙寻亲，但也对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提供救济，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先帮你联系他们，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的工作和住房问题。”
　　“谢谢你！”温瑶大概是有点猜到了他的一些经历，低声问，“怕你同学知道？”
　　宋浮云笑着摇头：“我不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同学，所以我怕的是他们会因为同情我而对我有不同于现在的看法，那样我会心里有负担，他们也会有负担。”
　　温瑶赞同道：“确实，我现在也怕别人知道我的这些事来可怜我，别人越是真情实感我越会觉得不自在，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没有可怜我，是在鼓励我支持我去迎接新生活。”
　　宋浮云看温瑶同意联系公益组织，马上就帮她打了个电话，公益组织在电话里明确表示会在京市给温瑶提供救济和帮助，他把公益组织负责人的电话给了温瑶，之后他便跟着团队离开了岩砜市。
　　路上他们照样休息了一次，在半夜十一点多到了京大门口，大家都有些疲累，睡眼惺忪地下了车，第一个下车的同学看到附近站着一个人还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赶忙冲车里喊：“队长！你弟弟等你呢！”
　　宋浮云也有点迷糊，闻声瞬间清醒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跟舒游意说自己到时应该很晚了，不用来接他，舒游意回了个“好”，结果最后还是来了，所以那个“好”字就是敷衍意思一下？
　　宋浮云揉揉眉心，提了行李箱下车，在夏夜的清风中和舒游意四目相对。
　　舒游意把手中的花递过来，低声说：“哥，欢迎回家。”
　　宋浮云接过那束花，与舒游意的手指接触时感受到一阵凉意，猜测舒游意应该在这儿等了挺久了，今晚京市起风，舒游意的手都被风吹得冰凉。
　　手中的花是一束白色月季花，花心附近有清新淡雅的浅紫色，花瓣层叠，浓郁香气扑鼻而来，那样的香味让人有心旷神怡的感觉，稍稍淡去了路途颠簸的疲倦。
　　宋浮云轻声问：“这束花叫什么名字？”
　　舒游意答：“店员说叫加百列大天使，我不是因为名字买的它，是因为觉得这束花和你很像。”
　　宋浮云疑惑抬头，舒游意却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
　　雪白的月季清冷纯洁，中间包裹着的淡紫色象征着属于他的独一无二。
　　“这么晚怎么还跑出来？”宋浮云数落道，“不是都说不用来接了吗？你一会儿还进得去学校宿舍吗？”
　　舒游意浑然不在意，说：“只想着一定要来接你，太想你了，必须要在今晚看到你，哪儿还想得了那么多。”
　　宋浮云不出所料耳朵又泛红了，沉默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舒游意把他的行李箱拉过来，笑了一下，说：“而且我就是想等你，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去了哪里，你都有一个家永远在等你回来。”
　　“当然，这个家里只有我，你别嫌弃。”
　　作者有话说：
　　小舒：追人我可是有一手的
　　亲妈：活该最后被你追到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乐章
　　分开确实才不过半个月，两个人每天还通语音，但宋浮云此时站在舒游意身边时，竟也有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欣慰与喜悦。
　　宋浮云便也笑了笑，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打算睡哪儿？”
　　舒游意无所谓地往京大校门走，说：“先把你送回去再说，进不了学校就去住酒店。”
　　“京市酒店可不便宜，你跑出来接我最后花几百块冤枉钱。”宋浮云无奈说，“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舒游意看着他说：“能早点看到你就是值得的，大不了我多接一个工作室的钢琴伴奏，把钱翻倍赚回来。”
　　宋浮云见他真打算陪他进学校，一把拉住他，说：“别进去了，走吧。”
　　蒋博和其他同学走在了前面，看宋浮云停下，回头问他：“学长，你不回学校了吗？”
　　“你们快回去吧。”宋浮云对他们挥挥手，“我今晚就先不回去了。”
　　舒游意疑惑地看向他：“哥，你要去哪儿？”
　　宋浮云捧着花转身，说：“陪某个无处可去的人一起睡酒店。”
　　舒游意低头笑起来，拉着宋浮云的行李箱追上去，戳戳宋浮云的后腰，说：“哥，开玩笑的，我有地方去。我们学校今天水电检修，大半天都停水停电，我和吕东鸣他们就去了一个日租房待着，过夜的。”
　　“那我是白操心你了？”宋浮云好笑地说。
　　舒游意拿手机看了看路线，准备打个车，说：“我喜欢看你操心我。”
　　半夜也能打到出租车，就是等的时间比较长，他们等了十几分钟才上车。
　　长途车坐得确实累，路上又有同学有点晕车，宋浮云要关注大家的情况，并没怎么休息，现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他就在出租车上迷糊地浅睡了过去。
　　舒游意看宋浮云撑着头睡得很别扭，轻轻坐过去拿开他的手，小声说：“哥，你靠着我睡吧。”
　　宋浮云下意识清醒了那么几秒，但转头一看是舒游意又放任自己卸下了警惕心，重新陷入迷糊之中，顺着舒游意的力道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眼小睡了二十多分钟。
　　下车后宋浮云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舒游意说：“困得都要流眼泪了，赶紧去睡。”
　　宋浮云“嗯”了一声，舒游意又问：“你饿不饿？”
　　“不饿，路上吃过了。”
　　宋浮云跟着他走进日租房，里面还是灯火通明的，那三个人都没睡，抱着电脑在做各自的工作，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食物，有买来的零食也有自己做的。
　　“你们居然还能做出这么多菜？”宋浮云跟三人打了招呼，挨个看茶几上的食物，有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椒麻鸡，还有炸串，花样繁多。
　　吕东鸣说：“都是我们组长和白洲做的。”
　　高中的时候舒游意经过两年练习，做菜的水平是好了很多，但在他印象里也没到品相这么好的程度，他挑了块可乐鸡翅吃，对舒游意说：“这不像是你做的啊。”
　　舒游意诚实地说：“大部分是白洲做的，晚饭我烧了几个素菜和汤，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做荤菜，白洲手艺好。”
　　“这手艺不是一般好。”宋浮云赞扬道，“小丁就是传说中的优质男青年吧，做事认真沉稳，生活自律爱干净，还会做菜，居然还是单身，神奇。”
　　姜睿说：“不仅单身，他还是母单，我也觉得神奇！”
　　丁白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我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相处，我家里的表姐表妹都不喜欢跟我玩，觉得我很无趣。”
　　“白洲的爱好就是看书看电影，不爱出去玩。”姜睿说，“安静的美男子有什么不好的！”
　　宋浮云笑说：“小丁性格是有点内向，多跟人接触接触就好了。”
　　“哥，你睡这个房间吧。”舒游意快速收拾好了一个房间，说，“就三个房间，我和东鸣测试程序估计得测试到很晚，姜睿和白洲要做数据分析，我们到时候就两两睡一起省事。你路上累了，一个人睡，我们不打扰你。”
　　其他三人也同意这个分配，都劝宋浮云快去休息。
　　宋浮云说：“好吧，那委屈你们了。”
　　舒游意看宋浮云几乎是倒头就睡，进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关好灯，又带上了房间门。
　　吕东鸣感叹道：“你以后对你女朋友有这么好吗？”
　　“我以后没女朋友。”舒游意拿起自己的电脑，随口说，“就跟我哥过。”
　　吕东鸣他们没往那方面想，以为就是开个玩笑，姜睿说：“有个词叫妈宝男，你这就是兄宝男，不管是妈宝还是兄宝，不去祸害女生挺好的，不然以后你女朋友肯定受不了你对你哥比她还好。”
　　舒游意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祸害我哥就行了。”
　　趣玩的小程序已经做了一次较大的升级，但这次升级后由于技术上的不足，存在几个bug，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不影响正常使用。
　　吕东鸣一边测试一边说：“这次的问题也说明我的能力有限，你再物色几个搞技术的吧。”
　　“你能力没问题，就是只有两只手，忙不过来。”舒游意帮他一起调试程序，“这样下去确实太辛苦了，我最近有在关注信息学院的同学。”
　　“我们学校都比较偏商科，信息学院也以电子商务、数据科学这些为主，可能也不是很能满足项目的需求。”吕东鸣说，“明年的互联网创业大赛可以跨学校组队，你要不考虑去别的学校找学正经计算机技术的同学。”
　　舒游意说：“也有考虑，但目前先把国赛比完再说，我的建议是再找四个同学，两个你们信息学院的，两个我们金融学院的。”
　　“可以。”吕东鸣说，“你也确实需要帮手。”
　　“明年的比赛可能还要重新组队。”舒游意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我会去别的学校了解一下。”
　　“我们的项目一路拿奖，有优势，能吸引到大神。”吕东鸣信心十足，“你可以试试去京大清大找人。”
　　舒游意点了个头，两人继续做程序测试。
　　接下来的几天，舒游意他们为了修复那几个bug，天天在熬夜，终于在一个礼拜内完成了修复，还在小程序里给每个用户发了通知表示歉意，但大家都在论坛上说起这个事都还挺能理解，说他们的效率已经很高了，自己玩个游戏有时候都要拖个一两个月才会修小bug。
　　宋浮云能看到舒游意这几天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下的黑青色一天比一天重，到后来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他看着心疼，说：“也不是这么拼命的，要是身体垮了怎么办？”
　　修复完成之后舒游意在寝室睡了一整天，精神总算是缓过来了，他又恢复了健身和正常作息，一个多礼拜后看起来便又是神采奕奕的，宋浮云也松了口气。
　　宋浮云用暑假剩下的时间完成了成果册的制作，其中数据分析的部分求教了舒游意和他的队友，完成得很顺利，舒游意不会直接上手帮他做，但会很细致地给他讲解，在这点上他觉得自己和舒游意是真的对彼此了解很深，他们可以互相帮忙扶持，但都不希望在工作上完全依赖对方，他们不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经年累月的相处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彼此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尊重和理解。
　　开学后舒游意他们步入了国赛的备战期，宋浮云则因申请提前毕业已经算是毕业班的学生，他成绩一直是专业第一，又有含金量高的课题项目在手，社会实践上也有暑假的公益项目支撑，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本校的保研名额，他自己也做好了决定，要留在本校继续念三年硕士。
　　保研之后，宋浮云就全身心投入毕业论文的写作中，他有心仪的研究生导师，且已经接触了两次，这位老师还挺看重本科毕业论文的，他得好好写。
　　舒游意的生活依旧是充实而忙碌，但也依旧每天会来找他吃晚饭，一有空闲就陪他去公园散步，赚了一笔钱就给他买一个小礼物。
　　最近他们会经常去京大附近的一个甜品店待着，因为温瑶现在在这里工作。
　　八月中旬，案子侦查告一段落，温瑶的身体也没有了大碍，她接受了京市公益组织的救济，在京市租住了一间单身公寓，在五年内，公益组织每月会帮她出一半的房租。
　　吴玥和几个女生帮她找到这家有招聘需求的甜品店，她靠着自己应聘上了，没有求助公益组织，跟着师傅学做各种小甜点，她自己能从中收获快乐，工作氛围也轻松愉悦。
　　甜品店面向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附近高校的学生，价位中等，这家店的特色是会根据时令变化推出当季特色新品，甜品的味道广受学生好评，生意一直很好。
　　舒游意一直是一个很喜欢吃甜品的人，从前在舒家的时候，宋浮云就没少陪他在商场买小蛋糕，一次买好几个，几下子就吃没了，他自己说是小时候被他妈妈带的，因为他妈妈很喜欢吃。
　　宋浮云对吃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他也承认这家甜品店的甜品味道很不错，甜而不腻，造型还美观。
　　温瑶穿着店里白色的工作服，笑着招呼每一个顾客，她会做简单的甜品，也会帮忙点单收银和打包，看着她的笑容，似乎心情都会变好，最重要的是，她的的确确在过新生活。
　　“十一月国赛结束后，我们打算上线初代app。”舒游意吃着一个芒果千层，说，“明年四月互联网创业大赛启动时，我们需要把初代app的运行情况写进项目书里。”
　　宋浮云正好吃完一块慕斯蛋糕，放下叉子，说：“你们现在已经在测试app了吧？”
　　“嗯，技术上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舒游意说，“主要功能和小程序都保持一致，界面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会加强视频功能。”
　　宋浮云看他一眼：“推广你们有成熟的渠道，但现在你们是还需要资金？”
　　“推出app就是正式把这个产品推上市场。”舒游意语气认真，“我们需要校外的帮助。”
　　宋浮云明白，小程序毕竟成本低，靠项目资助可以维持，但app运营成本就是另一个档次了，何况要想把这个项目做漂亮，app面向的用户群体也注定要比小程序更庞大，推广、投放、维护都需要资金，这已经不是还在高校里学习的学生可以解决的事。
　　“我帮你去找苏河。”宋浮云立刻说道，“我会先跟他说一下你们的项目，如果他感兴趣，我做中间人安排你们碰面，你是要找他问渠道还是想要鑫成的帮助你自己来说，我不插手。”
　　他不懂这些，插手估计也是添乱，而且这是舒游意自己的项目，他当然尊重舒游意，让舒游意自己来做一切决定，他也相信舒游意能做好。
　　舒游意用宋浮云自己的叉子切了一块芒果千层，递到宋浮云嘴边，说：“谢谢哥。”
　　宋浮云僵了一下，张口咬走了那块千层，想了想，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别又把自己搞得太累。”
　　“好。”舒游意笑着说，“明明是我追你，怎么你总是反过来心疼我？”
　　宋浮云咳了一声，说：“我心疼我弟弟啊。”
　　舒游意又切一块千层喂给他，轻轻叹着气，说：“真希望以后你会说，我心疼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宋：就知道得寸进尺（无语）
　　小舒：你越放纵，我越放肆（狗头）
　　亲妈：民政局就放门口了，你们啥时候进去自己看吧


第74章 第七十四乐章
　　舒游意对苏河已是久闻大名，但他来找宋浮云如此频繁却从没见过苏河，只能说这个人是真的不常在学校，用京大一些同学的话，就是浪荡惯了。
　　但舒游意居然听宋浮云说苏河也保研了，他震惊地说：“你们学校有黑幕？”
　　“没有没有。”宋浮云赶忙为自己学校澄清，“京大本来保研名额就多，保研率在一半以上，苏河虽然平时是爱玩了点，但其实他成绩还不错，应该是属于学习天赋比较好的那种同学。”
　　舒游意点点头，又问：“那他不上课的时候都去什么地方？我隔三差五来你们寝室，真的一次没见过他。”
　　“他不怎么跟我们学校的同学一起玩，他有他的圈子，就跟你们家以前那种交际圈差不多。”宋浮云说，“看他朋友圈，基本上是参加舞会、打高尔夫、马场骑马，有时候也去酒吧。”
　　舒游意大致明白了，就是富家少爷们喜欢玩的那些，也是圈子里交际常去的地方。
　　宋浮云当天就帮舒游意联系了苏河，还发去了一份项目书，第二天苏河回复说周六下午可以见面谈，还说可以选在学校，这样大家都方便。
　　京大有个食堂四楼环境雅致，能喝咖啡，也能吃西餐和甜品，几个同学开讨论会或者是邀请校外的同学来聊天的都喜欢选在这里，随便消磨就是一下午，舒游意和宋浮云有时也会去那里，他对这地方印象好主要是那里有一台钢琴，只要想弹就可以去弹，他每次去都会蹭着弹几首曲子。
　　宋浮云问了苏河的意见，苏河也说没问题，他又问舒游意：“要把你的队友也叫过来吗？”
　　“先不叫了吧。”舒游意说，“现在那些事八字都没一撇，找苏河也只是试一试，还是别兴师动众了。”
　　宋浮云觉得也有道理，就他一个人陪舒游意在周六下午到了四楼餐厅，选了一个角落里靠窗边的位置，视野好，安静，适合谈事情。
　　他们到得早，苏河应该没这么快过来，舒游意看那台钢琴空着，就走过去坐下弹了一首简单的《致爱丽丝》。
　　熟悉的旋律让餐厅的客人都转头看过来，有人看见舒游意的长相轻轻哇了一声，拿出手机拍照。
　　舒游意为了表示对今天场合的尊重，穿了一件Dior的蓝白条纹衬衫，是去年原港送的生日礼物，舒游意五官浓郁，穿深色会显得有点攻击性，在正式场合他往往会选择穿清爽的浅色，中和一下，人就显得面部柔和许多。
　　宋浮云微侧着身，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姿态悠闲地看着舒游意，静静听他弹琴。
　　《致爱丽丝》太脍炙人口了，但舒游意弹出来仍然有新的味道，情感的表达趋近于主流说法中贝多芬创作此曲的心境，对一个美丽的女孩产生了好感，于是连音乐都带着愉悦与欢欣。
　　宋浮云总能被舒游意的琴声深深感染，琴声伤感他似乎也会跟着伤感，但如果和此时一样是欢快的，他的心情似是也会跟着变好，嘴角都不自觉地噙了一丝笑意。
　　舒游意弹完一曲，餐厅的客人纷纷鼓掌，他微微鞠躬致意，大家喊着再来一首，他往宋浮云那儿看了一眼，苏河还没来，宋浮云也以眼神示意他再弹一首。
　　钢琴声再次响起，舒游意应该是随便选的，选了同样广为人知的《月光奏鸣曲》，慢板柔和抒情，明明外面艳阳高照，可听众却在琴声中自然而然地幻想起了夜晚皎洁的月光铺洒而下，天地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银辉，清风徐来，世界的节奏像是都变得舒缓。
　　曲子有一点浅浅的哀伤，如同月光下无人可知的心事，孤独的人在夜晚沉思，有点想不通事情的焦虑，也有一切都如梦似幻的沉静感。
　　第二乐章不同于一般的奏鸣曲，创新地采用了小快板，节奏从舒缓变作轻快，那些焦虑不安也逐渐烟消云散，直至第三乐章的急板到来，所有的情感都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洋溢着热情，心潮澎湃。
　　这和贝多芬的创作思路贴合，这位作曲家总是会在最后给予生活最乐观的回应，将激情赋予每一个音符上，给人以强烈的情感冲击，甚至曲子结束时这种冲击的状态仍然没有消退。
　　餐厅里爆发出的掌声更为热烈，舒游意再次向大家致意，抬头看过去时，惊讶地发现宋浮云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苏河有一八五的个子，身体比例匀称，天生一张笑唇，看着人时仿佛永远在淡淡地笑，眼型像桃花眼，但眼尾又比寻常的桃花眼更上挑一点，世人都说桃花眼是含情目，看人似醉非醉朦胧多情，苏河这双眼睛因为微微上挑的弧度给人一种情感过于充沛的感觉，用古人的话，这种人往往滥情。
　　但苏河今天戴了一副眼镜，舒游意观察了一下，应该是平光镜，就是个装饰物，好处就是在视觉效果上把眼睛里的情感收敛了一些，人就显得正经了。
　　舒游意知道他是鑫成的二少爷，就用圈子里常用的称呼打招呼，礼貌地说：“二少。”
　　苏河站起身，伸出手来，笑着说：“舒少的钢琴弹得很好。”
　　像苏河这种家世，估计听到他名字就知道他是谁了，舒游意坦然以对，跟他握了一下手，说了声谢谢，宋浮云往里挪了一个座位，让他俩可以面对面坐着。
　　苏河点了杯馥芮白，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说话会不自觉地带着京腔：“总是听小云说起你，今天终于见上面儿了。”
　　要不是舒游意听到的传言都是说苏河谈的是女朋友，他听到“小云”这个称呼都要怀疑苏河也对宋浮云有意思了。
　　看宋浮云的表情是对此已经习惯了，想必苏二少就是这么个人，轻佻随性。
　　“我也听我哥经常提起二少，但每次去我哥寝室您都不在。”舒游意给三个人的杯子都加了水，“我之前还睡过二少的床，还没说声谢谢。”
　　苏河举了举杯子，挑了下眉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过舒少可别说睡过我的床这种话，有歧义。”
　　舒游意：“……”
　　服务员来上咖啡，舒游意略过这个话题，直接提起了正事，把打印出来的项目介绍书递过去，说：“我哥应该已经给您看过了比较简略的介绍，这是详细的介绍。”
　　苏河接过来翻看，浏览速度较快，显然之前有看过宋浮云提供的那份介绍，看完之后他直说道：“从我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很好的项目，何况你们现在已经把产品的前身做出来了，而且运营得不错，市场定位抓得很准，之后如果真的能做出app，只要推广和技术跟上，我相信也能成功。”
　　舒游意道了声谢，说：“但无论是推广还是技术都需要资金投入，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我们无法办到。”
　　苏河点点头：“舒少希望得到的帮助小云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如果只是单纯想要钱，那么我出于欣赏你们的项目可以直接给你们几百万，但我想你们想要的也不只是钱吧？”
　　虽然苏河说得对，但舒游意还是觉得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给几百万就当欣赏一个项目随手散财。
　　更气人的是，他以前也不是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至于现在……他被人叫舒少都觉得心虚。
　　别说几百万了，几百块钱在他眼里也能算巨款。
　　舒游意表面上当然还是不动声色，说：“嗯，钱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想要打入市场更重要的是资源。”
　　“我平时总不在学校，小云帮过我不少忙，我就算是卖他一个面子也会帮个忙。”苏河说，“而且你们的项目确实很好，我就当投资了也不错。”
　　宋浮云笑了下，说：“我哪有这么大面子，你就直说你欣赏他的项目会怎么样吗？”
　　“人情世故嘛，我确实欠过你人情，也应该是要还的。”苏河也笑，“我知道你宠你弟弟，好，我就是欣赏他的项目。”
　　宋浮云被说得脸一红，舒游意却悠悠接了话茬：“嗯，我哥确实宠我。”
　　“我听别的室友说你俩总秀恩爱。”苏河点着头，“我现在相信了。”
　　宋浮云脸上红了一片，彻底不说话了。
　　但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活跃了很多，舒游意又和苏河聊了些项目的事，苏河答应帮舒游意介绍业内的人脉资源，甚至还可以去找他哥看看鑫成有没有兴趣。
　　苏河补充说：“不过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开始接触校外的资源，你们先把国赛比完，再在互联网创业大赛前好好做初代app，这期间我牵头帮你们接触几个企业，拿到第一笔融资让app上线，再等比赛启动，你们可以借着比赛接触更多的校外企业，国赛前甚至还有路演，很多企业都会关注这些创业项目，你们不愁没有资金。等你们正式结束国赛，得到更多扶持，就有底气去赢得更多的投资，你们的app就可以进一步优化，做出更正式的版本，推广也可以范围更大，市场效益会很可观的。”
　　“我的想法和您说的差不多。”舒游意颔首，“那到时候麻烦二少了。”
　　“舒少不用这么客气。”苏河压低了声音，有点神秘地说，“我好奇心重，有个问题想问一下，自从小云说他弟弟是舒游意我就很想问了，但实在是没好意思问啊。”
　　舒游意猜可能是跟舒家有关，镇定地说：“二少请问。”
　　苏河见宋浮云满眼戒备地盯着自己，忍俊不禁地说：“你哥怕我吃了你一样，我又怂了。”
　　舒游意嘴角带笑：“没事，您问。”
　　“三年前那些传言应该都是真的，你们家务事我就不多问了。”苏河说，“小云第一次提起你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蛮多年前圈子里有段时间有个新闻，说你被绑架过，但那会儿我还读初中，没怎么打听，就听我爸说你被人救了，舒总还让那个人住到家里去了，所以……”他指了指宋浮云：“那个人是小云？”
　　资本市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传不出去的八卦，何况豪门里大家闲得无聊就爱听别家的家长里短，天盛又是万人瞩目的巨头公司，当年那件事确实暗地里传播挺广的。
　　舒游意大大方方地说：“这个传言也是真的，我是被人绑架了，但对方没得逞，我哥救了我，我爸为了感谢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让我哥住到舒家了。”
　　苏河一脸“这么多年这瓜总算是吃明白了”的样子，说：“你哥说起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俩应该认识很多年了，关系还不一般，我一度甚至脑补了你哥是不是你家私生子这种狗血剧情，不然你俩这是为什么啊？后来突然想到了那个陈年老瓜，基本上就猜到了，剧情还是狗血剧情，不过是英雄救美的经典狗血。”
　　舒游意也有点语塞，隔了会儿才说：“我哥是我救命恩人。”
　　“所以你正好以身相许？”苏河恍然说。
　　舒游意：“啊？”
　　苏河看着他们：“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宋浮云一脸迷惑：“哪种关系？”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一直在谈恋爱。”苏河反应过来，笑道，“实在是……你们太像是一对了。”
　　宋浮云：“？？？”
　　舒游意侧头看了眼宋浮云，对苏河说：“目前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不过我在努力追我哥，让我们早日变成这种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宋：主打就是一个全世界都以为我们一直在谈恋爱呗
　　亲妈：其实你们谈了估计大家也不会察觉……
　　算了算，这一卷也快结束了哈哈哈哈哈，突然觉得完结也不远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乐章
　　宋浮云已经一心一意当起了鸵鸟，埋头吃提拉米苏，平时他觉得这里的甜品太甜了，但今天他都被尴尬得味觉退化了。
　　谁能想到他的室友居然一直以为他和舒游意在谈恋爱？
　　舒游意和苏河并没把前面的对话放在心上一样，又聊起了最近的经济新闻，宋浮云看得出来，苏河虽然爱玩，又是家里的小儿子，不需要操心家族事业，但其实他自己还是在这方面比较上心的，对业内的事一清二楚，也了解过很多资本市场的现状。
　　为了拉近关系，舒游意也有意挑一些日常的话题聊，比如问苏河为什么没读经管类专业，反而来读了法学，苏河的回答是，他最讨厌数学，当年就立志要读一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家里又对他读什么不是那么看重，他就在文科专业里随便挑了一个。
　　舒游意有点羡慕地说：“当年我也最讨厌数学，也想过高中毕业后这辈子都别让我学数学了，去学个文学专业之类的混混日子，不过现在我也不是那么讨厌数学，高数比起中学数学更有意思。”
　　宋浮云喝了口咖啡，掩盖了有点低落的情绪，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舒游意也应该和苏河一样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想要做个项目，需要什么都是家里一句话的事，根本不用费尽心力地求人办事。
　　但这种念头一冒出来他又心里更烦乱了，他怎么总是想这些，舒游意真就这么招他心疼？
　　“你这话跟别人说铁定得骂你凡尔赛。”苏河啧啧叹道，“你让那些学高数学吐血的人怎么活？”
　　宋浮云淡淡说：“高数和中学数学又不是一个体系，有些人中学数学学得好高数未必能学好，有些人中学数学学不好但高数就是能学好，而且数学这种东西虽然说是有那么几分天赋因素，但数学思维也是可以靠锻炼的，人只要肯付出同等的努力就能获得同等的回报。”
　　苏河对舒游意眨眨眼：“你哥这么疼你，你居然还没追到他？”
　　舒游意笑了笑：“我不追他的时候他也疼我，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你们继续聊吧。”宋浮云还是选择闭嘴。
　　舒游意看苏河穿着Versace的衬衫，问他一句是不是喜欢Versace的风格，两人就这样聊起了Versace的秋冬新款以及其他各大高奢品牌的近年流行趋势，舒游意和苏河又很巧地都戴了积家的表，舒游意那块表有好多年了，是当年为数不多从舒家带出来的东西，但款式很经典，多年也不会过时，两人就又聊起了积家和其他名表的经典款式，把每个品牌都点评了一遍，还吐槽了某个大牌的限量款。
　　宋浮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坐在一起也能聊这种话题，但看两人聊得欢乐，也确实很快熟络起来，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两人的共同话题。
　　当然，他知道舒游意现在并不是太关注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在迎合苏河的兴致，也幸亏舒游意前十几年生活优越，对这些如数家珍，现在看来这还是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两人一直聊到苏河说要去赶一场晚宴才散了，苏河拿走了舒游意打印出来的项目介绍书，答应帮他联系校外企业，舒游意去结了账，把宋浮云送回宿舍才离开京大。
　　国赛即将来临，舒游意他们还要同时兼顾学业，熬夜已经成了常态，宋浮云没少数落他们，但说了也没用，且也知道他们是真的忙，不熬夜不行。
　　今年的国赛正好是在京市一所高校举办，不需要赶远路，宋浮云照旧和胡旸一起去看他们比赛，他们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全国性大型赛事，国赛的评委还不乏知名企业的CEO。
　　舒游意他们的项目因其成熟且已有市场基础而十分突出，不过评委提问时也问到了一些犀利的问题，比如问他们如果做出了app但并没有成功，甚至还不如小程序成功，该怎么办。
　　队友们下意识看向舒游意，宋浮云也看着他，虽然他知道舒游意不会慌乱，还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但他也会跟着紧张。
　　舒游意举起话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字句清晰地说：“谢谢您的提问。每一个项目成功与失败的概率都是各百分之五十，前期再受好评的项目也有一半的可能会在后期失败，没有人可以主宰市场的选择与趋向。认为自己的项目可以有成功的条件是每一个创业人必备的信心，但接受自己的项目会有失败的概率也是我们应该拥有的心态。我当然会选择相信我的项目可以成功，也选择接受一切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只是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我会尽我所能去避免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当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后，剩下的我也只能交给天意了。”
　　台下观众笑了出来，但也用力鼓起了掌，那位评委也笑了笑，点了一个目前存在的小问题，继续问他们是否有继续完善的计划，舒游意则再次不紧不慢地回答。
　　到了一位上市公司的CEO提问时，对方用看似玩笑的语气说：“这位同学姓舒，这是一个好姓氏，众所周知，我们互联网行业的大巨头天盛集团就是在一位姓舒的先生手里创办起来的……”
　　宋浮云一下变了脸色，腾地站了起来，胡旸也被这位评委暗含深意的发言给吓了一跳，但听到后面评委语气平淡地转向了询问项目具体内容，他赶紧拽了下宋浮云：“没事没事。”
　　坐在后面的同学拍了拍宋浮云的椅子，轻声说：“同学你好，可以不要站起来吗？”
　　宋浮云刚才是真的因极度的惊异而心神一震，害怕这个人会突然地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出舒游意不想回答的事，这会儿缓过来一些，对身后的同学道了歉，坐下时发现手心上都出了一层汗，他抬头紧盯着台上的舒游意，看到舒游意表面上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半垂着眼平静如初，听完了评委的提问就立刻礼貌地做出回答。
　　之后这位评委没有再提起任何和天盛有关的字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引入，但宋浮云心里清楚，那个人必然是清楚舒游意是谁才会这么说，只是毕竟是公开的全国性赛事，他最终给大家都留了面子。
　　胡旸安抚地拍了下他手臂，说：“你应该是比小意还淡定的人啊，别担心，小意现在不是以前了，就算那个人真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他也肯定能从容应对。”
　　宋浮云低声说：“嗯，我知道，是我前面想多了……”
　　“我理解。”胡旸笑了下，“关心则乱嘛。”
　　宋浮云沉默了会儿，说：“因为我知道那是他不想回忆的事，即使他可以从容应对，但他不是铜墙铁壁，心里肯定会难过。就拿我自己说，我是可以不在意别人提起我过去的经历，但并不代表我在别人提起时不会难受，我心里再强大也还是个普通人，做不到真的无坚不摧。”
　　胡旸点点头，正因为自己懂那样的感受才能真的感同身受，宋浮云和舒游意也是在共同经历了对方人生中的悲欢离合后才能读懂彼此的所有心绪。
　　比赛的结果依然是极好的，舒游意他们荣获全国金奖，赛后舒游意没提那个评委有点危险的发言，他的队友也没有意识到那句话背后暗藏的深意。
　　国赛对舒游意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有含金量的比赛，他们这个项目远远没到可以松口气的地步，国赛一结束他们就投入了更紧张的项目推进中，开始为初代app的上线做准备。
　　他们已经在小程序中发出了公告，告知用户他们有在半年内上线app的打算，到时会增加新功能，也会对现有功能做出更完善的改进，但小程序依然会继续保留，提供简单便捷的操作，与app的信息也是实时同步，他们还在后台给每位用户发了问卷，让大家说一说自己期待的功能以及现阶段存在的问题。
　　问卷回收后光是整理就花了好几天，他们把所有有用的建议汇总在一起，逐个讨论，做出筛选，不断修改app的功能设计。
　　他们在国赛时又招募了四位队友，但赛后都因为学业原因没有继续待在这个团队，舒游意重新去清大找了一个学计算机的同级同学跨校组队，又在京大找了一个管理学的同学加入，组成了固定的六人团队，目前尚能应付。
　　app上线既然已被提上日程，那么吸引投资的事也不得不抓紧办了。
　　宋浮云最近忙着给老师交开题报告和文献综述，知道舒游意他们总是跟苏河出去吃饭，都是为了资源和资金，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得学会应酬，因而宋浮云也没多管，只是嘱咐他们别喝多了，早点休息之类的。
　　而舒游意看起来也并未因为这些事耽误了日常生活，白天一有时间就来京大找他，拉着他一起去温瑶工作的甜品店改项目书，也没有提过任何不开心的事。
　　宋浮云是直到某个晚上接到苏河的电话说赶快来接舒游意，喝多了，吐得很厉害，他才知道这段时间舒游意经常都是这样的状态，只不过什么都没跟他说。
　　酒店非常高档，没有预约还不让进，是苏河下来接他上去的，他冷冷睨了一眼苏河，一句话没说，快步越过他往里走，苏河追上他说：“你别生我气啊，我还替他挡酒了，但那些人多精啊，我们还是太嫩了，而且有求于人家也不好意思不喝，你还别说……我都喝多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酒店各个包厢基本都散场了，只有走廊上还亮着灯，丁白洲扶着姜睿，后者还在撑着墙吐，舒游意低头坐在另一侧的墙边地上，蜷着长腿，拧着眉像是很难受，头发有点湿，应该是洗脸的时候弄湿的。
　　吕东鸣还算好，能站得住，看到宋浮云忙说：“云哥你快看看他，我们都扶不动他。”
　　舒游意听到声音勉力眨着眼想抬头看一看，宋浮云走过去蹲下来遮住他的眼睛，轻声说：“别勉强自己，要是累就不睁眼了。”
　　“哥，我没事。”舒游意拉住他的袖子，嗓子哑得都不像他本人的声音，“昨天的蛋糕你吃了吗？”
　　宋浮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在七月，那是当年宋兴明报户口乱报的，后来他找到亲生父母了才知道自己真实的生日应该是在十一月，就是昨天。
　　舒游意昨天晚上说有事不来了，点了个蛋糕送到他寝室，专门选了一个不是那么甜腻的口味，他今天白天跟舒游意说过蛋糕很好吃，但舒游意显然是已经忘了，又问了一遍。
　　醉了都还惦记着这个事，说明这个事对舒游意来说很重要。
　　宋浮云现在顾不上感动，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生气，昨天舒游意把蛋糕送给他让他吃蛋糕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现在一样难受到站都站不起来。
　　舒游意双眼都含着水光，锋利的下颌线条似乎又瘦削了一些，显得憔悴不堪，宋浮云感觉眼前的舒游意现在就像是易碎的玻璃，他都不敢伸出手去碰。
　　不是说在追他吗？怎么不拿这种事来求他心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种事！”宋浮云移开手，一把抓住舒游意衬衫的衣领，“舒游意，你敢瞒着我这么多事，你等着我找你算账吧！”
　　“他怕你担心。”丁白洲说，“让我们都别跟你说。”
　　宋浮云一脸“你死定了”的冷意，丁白洲又不敢说话了，谁知宋浮云站起来拿出手机对苏河说：“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谁，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是什么，我得留一个，要是舒游意和姜睿出了什么问题我得找他们。”
　　苏河也吓得不敢说话，在宋浮云冷森森的注视下，怂兮兮地把今天一起吃饭的人名字和电话都发给宋浮云了，他真是从没见过宋浮云有这么可怕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就要揍人。
　　“行，谢了。”宋浮云蹲下身去扶舒游意，突然想起一个事，又问，“有没有人提过舒家的事？”
　　苏河咽了口唾沫，先后退一步为妙，弱弱地说：“真的很难有人不认识他，也很难不提起舒家的事。”
　　宋浮云冷冷说：“只要他俩有任何事，这些人就等着法庭见吧，灌几个学生喝酒算什么东西。”
　　苏河上前搭了把手，小声说：“原来你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那你是没见过我打人的时候。”宋浮云嗤笑一声，一只手扶着舒游意，一只手从地上捞起被丢在一边的西装，说，“先走了。”
　　苏河毕恭毕敬地把人送到门口，还给他们打了辆车，宋浮云沉着脸始终沉默，眼中像是同时压着数种情绪，让人看不明白。
　　舒游意很配合宋浮云，即使站都站不住还是尽量不把身体重量压在宋浮云身上，他应该也看出了宋浮云情绪不对，皱着眉想要说话，宋浮云大概也气狠了，把人直接推进车里去，说：“闭嘴！”
　　“哥，我再也不骗你了。”舒游意委屈地看着他，“你不要生气了。”
　　宋浮云没好气地说：“已经被气死了。”
　　“你别这样。”舒游意把头埋在他胳膊上，像撒娇的小狗。
　　宋浮云闭眼再睁开：“你以为每次都是你心疼我，我就不会心疼你吗？”
　　“哥，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舒游意这会儿脑子还挺清醒，埋头闷笑着，“我已经追到你了。”
　　“现在别跟我说这种话。”宋浮云呵了一声，“这事没完。”
　　作者有话说：
　　小苏：如果这都不算爱，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小宋：猫猫超凶.jpg
　　小科普：民法上共同饮酒人对其他饮酒人是需要负法律上的责任的，有相应的看顾、护送等义务，如果因为没尽到义务造成其他饮酒人伤亡，需要承担民法上因过错而产生的侵权责任。


第76章 第七十六乐章
　　当天晚上宋浮云又是带舒游意去住的学校旁边的宾馆，他心里有气，但也是真的担心，晚上都不敢睡实了。
　　所幸舒游意在吃饭的酒店吐完之后就没再吐了，而且他酒品还不错，喝醉了除了黏人爱撒娇，其他的没什么出格的地方，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舒游意第二天睡得并不晚，八点钟就已经醒了，宋浮云反正睡不着，五点多就起床先去自己学校拿了电脑，又拿着舒游意的校园卡和寝室钥匙去他寝室带了套换洗的衣服来，再买了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写论文。
　　听到舒游意那边的动静，他转头看过去：“醒了？”
　　舒游意看到宋浮云不带感情的眼神，大早上头皮都麻了，飞快下床说：“哥，你等会儿，我先洗漱。”
　　宋浮云慢悠悠地把文档保存好再关了电脑，把两人的东西也收拾了一下，摸了摸餐盒的温度，还是温热的，就把早餐都打开放好，舒游意洗漱回来面对的就是靠在沙发上静静与他对视的宋浮云。
　　“哥，我……”舒游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想着先认错总是对的，“我错了。”
　　宋浮云抬了抬下巴：“先吃早饭。”
　　舒游意在宋浮云的注视下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再僵硬地拿起筷子吃早饭，宋浮云的眼神一直定在他身上，一下也没转开，平时盯着对方看这种事一般都是他在做，现在换了角色他只觉自己需要吸氧。
　　“我……我吃完了。”舒游意快速收拾了餐盒，将垃圾袋扎好，回头看向宋浮云，再次说，“哥，我真的错了。”
　　宋浮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说：“你错哪儿了？”
　　舒游意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不该不告诉你，让你担心，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隐瞒。”
　　宋浮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眼俯视着他：“所以你这算明知故犯？”
　　“不是……”舒游意下意识否认，但马上又改口，“是……哥，你别生气。”
　　宋浮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和他对视道：“你觉得我怎么才能不生气？”
　　舒游意抬头也看着他，说：“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也行。”
　　宋浮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呼吸比平常略微急促一些，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宋浮云慢慢松开了手，又静了片刻，说：“上次你瞒着事什么都不说，还是你上高中去同学家里教他弟弟弹钢琴，在那之后，我自认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事，你除了感情上那些，应该也没有瞒着我什么，我以为我们都习惯了把什么事都告诉对方。”
　　“我当然习惯了把什么事都告诉你，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可以说，我还恨不得你知道我所有秘密，让我的生活里都留下你的痕迹，不分彼此。”舒游意闭了闭眼，“这个事……我知道我瞒着你肯定会生气，但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应该也生气。”
　　宋浮云又不说话了，微微拧着眉看他，他重新抬头看过去，说：“你说过，我不喜欢做这些，为什么还要去做，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在做不喜欢的事，不想让你看到你不希望我做的事。”
　　“但你现在知道了，我就不会再瞒着你。”舒游意捏捏他的手指，“你生气，我会心疼，你心疼我，我只会更心疼你。”
　　宋浮云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其实平时舒游意很喜欢捏他的手指以示亲昵，但今天手指触碰的感觉格外像触了电，他平缓了自己的呼吸，叹了口气，说：“每个人都会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也做过很多，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既然已经不喜欢了，如果这件事能有价值那也可以说是不令人讨厌。我不希望你做的事并不包含这个，我会心疼，但只要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不会不希望你做，我不希望的是……你有事瞒着我不说，还有，你自以为是来猜测我的想法。”
　　舒游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环住宋浮云的腰，说：“哥，对不起。”
　　“我昨天是真的蛮生气的，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宋浮云一只手撑着桌子，没有动，“如果在你心里我们还是互相信任的，从今天开始我希望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不要有事瞒着对方。你说你有什么事只能找我，那你有想过我吗？”他轻声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事也只能找你，我不想让这样的信任有什么裂缝。对我来说，我内心深处十分厌恶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不要让我失去世上唯一一个能无条件信任的人，让我可以永远确信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孤身一人，好吗？”
　　舒游意抓紧了他毛衣的下摆一角，涩声说：“好，我永远都会无条件地给予你想要的信任，永远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不会让你孤立无援。我会永远爱你。”
　　宋浮云难得地居然没有脸红，反而像是有些难以言明的思绪压在心底，隔了会儿又恢复如常，详细地问舒游意这段时间项目的进度以及饭局上都发生过什么事。
　　舒游意这回毫无保留地都说了，说完还怕宋浮云操心太过，补道：“这种饭局上喝酒是常事，我爸那个地位有时候也不得不要多喝两杯，商场上没有绝对的优势地位，来往之间都少不了这些人情世故。他们也没有真为难我们灌我们酒，主要是我们酒量真的不好……至于你担心的他们会提舒家的事，这个也是不能避免，非要避开不提难道不是更尴尬吗？别人大大方方提，我该怎么说也就大大方方说，我倒觉得没什么，他们多少还是有所顾忌，不会让场面难堪的。”
　　这话确实符合实际，但宋浮云也清楚这里面有舒游意安慰他的成分，他没再深问，也是点到为止，想到舒游意刚说过两天要跟两个企业签注资协议，他问：“到时候在哪儿签？”
　　“肯定还是选在酒店。”舒游意说，“我以后去哪儿都把地址告诉你。”
　　宋浮云却说：“我是想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舒游意震惊：“哥，你就这么不放心？”
　　“签合同不是都要带律师吗？你们又没一个是学法律的，就想这么上啊？也不怕被人坑了。”宋浮云说得有理有据，“我跟执业律师比起来是还差远了，但也能凑合帮你们看几眼吧？”
　　舒游意前面刚保证了自己不再瞒着宋浮云任何事，要是非不让宋浮云去就显得像做贼心虚，因而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
　　宋浮云“嗯”了一声，收拾东西送他回了学校再自己回去。
　　三天后，宋浮云收到舒游意的消息说订好了今晚的酒店，他看了眼位置就知道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预约上的，舒游意可能是找了原港帮忙。
　　五点多宋浮云跟着舒游意他们一起去酒店，到了那边才知道苏河也来了，因为他算是中间的介绍人，是促成者，两方都邀请了他。
　　苏河看到宋浮云还是心有余悸，对舒游意小声说：“你哥不会是来找人算账的吧？”
　　“他已经跟我算过账了，没事了。”舒游意说，“他今天算是我们的……嗯，法律顾问。”
　　苏河摇头：“我不信！待会儿你可得按住你哥要掀桌的手！”
　　本来排的座位都是姜睿坐在舒游意旁边，但今天姜睿很自觉地挪了一个座位，宋浮云脚步一顿，也没说什么，径直坐下了。
　　投资人迟到了二十分钟左右，双方握了手，坐下开始吃饭，对方看宋浮云陌生，问了一句，舒游意说是京大法律系的学生，他们团队的法律顾问，宋浮云向对方点头打了招呼，对方没有多问什么。
　　倒酒的时候两个投资人和带来的人想让宋浮云也喝一杯，宋浮云都打算同意了，舒游意却拦了下来，说他不会喝，为表示歉意，直接替他喝了一整杯。
　　宋浮云看着杯中刚倒上的饮料，手指握住杯子逐渐用力，泛出苍白的颜色，舒游意帮他挡酒，并不会让他多感动，他只会很难过，还会在心底翻起忽高忽低的浪潮，扰乱了他的思绪。
　　饭桌上谈论的话题大多是最近的经济新闻，宋浮云都不太了解，也插不上话，但不管是什么话题，舒游意总会在适宜的时候跟对方搭话，顺着对方的意思提一些看法，姜睿则是做补充和调节气氛的那个，他幽默感强，能把人逗乐，其他队友也都很默契地适时说几句话，再加上还有个健谈的苏河，冷场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宋浮云就坐在一边默默吃饭，听舒游意说话，看舒游意杯中的红酒喝掉一杯又一杯。
　　投资人会劝酒，但也没有强硬，不过舒游意他们这边还是喝了挺多的，如舒游意所说，这种事不可避免，毕竟他们是有求于人的一方，也是没办法。
　　饭桌上并没有提起舒家的事，不过投资人都称呼舒游意“舒少”，这提不提的也意义不大，而显然舒游意的队友也应该都知道了他和舒家的关系，但看起来是接受良好。
　　投资人中有一个已人到中年，喝了点酒就喜欢明里暗里地吹嘘自己的成就，宋浮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个包厢很大，更像是个小宴会厅，靠门口的地方还有人在弹钢琴，宋浮云更愿意听钢琴都弹了些什么曲子，也不想认真听这人说了什么。
　　可能是此时的钢琴曲换了一首十分有名的，大家都听过，那位投资人突然说：“听说舒少会弹钢琴，之前还有个视频在网上挺火的，今天正好这儿就有钢琴，去弹一首我们一起欣赏欣赏怎么样？”
　　苏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说：“汪总想听那首曲子说一声不就行了，还要麻烦舒少吗？”
　　那位汪总笑呵呵地说：“这不是觉得从前没机会听舒少现场弹琴，今天难得能有机会就想一饱耳福。”
　　另一位投资人也很有兴致地说：“我没看过汪总说的那个视频，但也略有耳闻舒少会弹琴，以前舒总还跟人说过你去参加国际比赛呢，今天这机会确实是难得了，我也要把握一下。舒少赏个脸？”
　　宋浮云一口怒气憋在胸腔里几乎就要涌出来了，这两个人真是够了，来签协议让合同一方当事人去为他们弹琴，而且什么叫从前没机会听今天就有机会了，还提起舒文扬，这就差直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舒少了”。
　　赏什么脸，他现在就只想往他们脸上一人来一拳。
　　苏河自然是早就听出了话里让人不快的意思，正想再调和一下气氛，舒游意已经站起身，笑着问：“汪总和郑总想听那首曲子？”
　　汪总明显不了解钢琴曲，随口说：“那个什么贝多芬啦，肖邦啦，都可以，随便来一首。”
　　苏河瞥向一脸冷若冰霜的宋浮云，真心有些紧张，但宋浮云并没什么动作，和其他人一起目送舒游意走到钢琴前。
　　舒游意与在弹琴的酒店员工轻声说了几句话，那人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包厢里悬挂着精致华贵的大水晶灯，炫目的光芒洒在舒游意身上，像宋浮云第一次陪他去比赛时，也像初三的元旦晚会上他们在台上目光相遇时，可宋浮云再看时，又觉得并不像任何时候。
　　从前的光总是绚烂又温柔的，不像今天这样晃眼刺目，他睁着眼都觉得酸涩。
　　舒游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又扯松了一点领带，习惯性地先在钢琴上试一下音，而后才起手弹下第一个音。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听钢琴曲，听了前面一小段并没听出来是哪首曲子，但宋浮云的音乐软件里一般只播放钢琴曲，已经对有名的钢琴曲了如指掌，他很快就听出来这是贝多芬创作的钢琴奏鸣曲中的一首，编号是二十三，后来有人将其命名为“热情”。
　　这首歌并不是舒游意最适宜的风格，也不是他喜欢的曲风，但贝多芬的作曲往往激情洋溢，澎湃激昂，很能调动人的情绪，又具有观赏性，再加上贝多芬本人的名气大，这样的曲子确实适合在今天的场合弹奏。
　　不知道为什么，宋浮云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舒游意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用自己最喜欢的事去迎合不喜欢的人。
　　听到那两个投资人问苏河这是什么歌，宋浮云回答道：“贝多芬的《第二十三钢琴奏鸣曲》，又叫《热情奏鸣曲》。”
　　那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宋浮云猜他们应该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首曲子。
　　乐曲的第一乐章是贝多芬一直在表达的主题，命运多舛的压抑悲愤与对命运的反抗斗争同时呈现，整体情绪充满了矛盾的冲突感，希望一次又一次破灭，与命运抗争的人却依然不肯屈服，如盗取火种被锁在悬崖上的普罗米修斯，在日日被啄食肝脏的痛苦中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第二乐章的情绪冲突减弱，曲调美妙华丽，像英雄的赞歌，既是对与命运抗争的人的讴歌礼赞，也是对希望与理想的憧憬向往。其中的三个变奏是情绪的转折，从深思命途到作出抉择，命运、苦难与挣扎都不再是绊脚石，每一个人都只能像英雄那样去做一个强者，背负着枷锁，也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使命，去咬牙坚持，不要倒下。
　　第三乐章的曲调延续了第二乐章的欢快，情绪在沸腾，抗争和讴歌的主题也在加深，可是在宋浮云听来，这首曲子的收尾并不是皆大欢喜，而是带着悲剧色彩，就好像世人常说，英雄总是悲剧收场，当一个人抗争了命运最终战胜了命运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过程中的心酸无奈却无法忘怀，有时候结局的光明并不能代替过程的黑暗。
　　在弹琴时的舒游意总是在闪闪发光的，仿佛四面八方的光线都汇聚而来，他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而在光芒交错中，他永远优雅从容，沉浸在音符的海洋里不受任何人打扰。
　　可宋浮云知道，他并不开心，也许这首曲子弹奏得是成功的，但弹奏者本人没有从中得到享受与快乐。
　　那个忧郁的小王子在水晶灯下消失了。
　　宋浮云想，未来的某一天，当舒游意站在巅峰得偿所愿时，世人只艳羡他的耀眼光芒，却不会有人知道，光芒之下，历尽风尘。
　　而到了那时，舒游意还会坐在钢琴前弹一首理查德的抒情曲，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只为了取悦自己吗？
　　灯光下，舒游意起身走回来，与他在光芒中目光交会，眼角眉梢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与每一次弹完琴看向他时一模一样，仿佛今天也只是一个静谧的夜晚，他们是在学校的琴房，时间再久远一点，他们是在那个太久太久没有再回去过的房间里。
　　眼前的光散乱起来，宋浮云终于意识到自己泪水盈眶，视线模糊。
　　目光交会的刹那间，他已明白——只要他还陪在舒游意身边，舒游意就会一直是那个弹琴时忧郁的小王子，把所有的心事说给他听，在说完时对他展颜一笑，与他共担前路的风雨。
　　他不忍看到舒游意做不喜欢的事，心疼舒游意所承受的辛苦与委屈，害怕有一天舒游意会把越来越多的事藏在心里不告诉他，种种思绪，纷乱复杂，他在之前总理不明白。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的不忍、心疼和害怕都是因为他的心甘情愿。
　　他心甘情愿地放任自己有一些自私的想法，他只想舒游意弹琴给他一个人听，这样美好的事只能为他所拥有，他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未来和舒游意的画在了一张图上，舒游意要出现在他的未来里，他也必须要出现在舒游意的未来里，他们要见证彼此光芒加身，要共同对抗生活的苦楚。
　　他心甘情愿地丢掉了理智，把冲动和感性都放进了关于舒游意的事上，去做很多只会因为舒游意而做的事。
　　他心甘情愿地想要去抓住时光留给他的唯一美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他是心甘情愿地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下一章明天发出来后被锁了，不要慌张，我会努力改的（狗头）


第77章 第七十七乐章
　　签合同的事在饭局中间完成了，宋浮云认真看了对方拟定的合同，没有什么问题，拿给舒游意他们签字了。
　　饭局在九点多结束，两位投资人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一步了，今天舒游意状态还行，没有什么喝醉的迹象，姜睿他们也都还神志清楚，但宋浮云感觉他们已经喝了不少了，只能说之前是喝得比他想象中还多。
　　苏河看宋浮云的神色一直没多云转晴的样子，跟舒游意说：“刚才我真怕你哥要把桌子掀了。”
　　舒游意转头看了眼宋浮云，温声说：“哥，没事，你别放心上。”
　　他本来想说“弹个琴而已”，但他这些年也有感觉，听他弹琴这件事在宋浮云心里承载了很多美好，对宋浮云来说意义非凡，他要是这么说了更是在宋浮云心上拱火。
　　“靠，刚才我都要被气死了。”吕东鸣忍不住说，“好过分，谁听了都想打人。”
　　姜睿也说：“他让舒少去弹琴的时候，啧，那语气颐指气使的，还故意戳人家心窝子，恶心死我了。”
　　舒游意却始终淡定，对大家说：“真没什么事，别往心里去，反正我也喜欢弹琴，就当哄自己高兴了。”
　　宋浮云有段时间没和姜睿他们见面了，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舒游意是舒文扬的儿子的？”
　　“第一次跟苏二少出来见一个投资人的时候，对方一见面就跟舒少说以前跟他爸吃过饭，然后提了好久的天盛，我们大概就明白了呗。”姜睿说，“就以前吧，也吃过一点瓜，但还真不知道当事人竟在我身边……”
　　丁白洲补充道：“后来他跟我们把那些事都说了一下，我们就都明白了，再遇到每次跟他提舒家的人心里其实都不好受，但又没办法让别人不提。”
　　宋浮云看他们对这些事确实接受良好，也是真把舒游意当朋友，放下心来，说：“谢谢你们理解他，不过不用觉得那些事难以启齿，甚至因此同情他，平常心对待就好，他可以自己排解那些情绪，也能自己处理所有的事。”
　　“我们明白的。”舒游意同专业的新队友周一帆点头，“我们不会刻意有什么改变，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舒游意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浮云，心里清楚宋浮云这么说不是不心疼他，反而是太过心疼他，同时也是在尊重他，相信他现在的能力足以对抗一切困难。
　　“也挺晚了，大家回学校吧。”宋浮云拿起椅背上的西装递给舒游意，又问苏河，“你回去吗？”
　　苏河摇头：“我回家。”
　　宋浮云颔首：“那我们先走了。”
　　舒游意去了趟洗手间，宋浮云在门口等他，两人就落在了大家后面，舒游意总觉得宋浮云有话要说，心里压着什么事，犹疑地说：“哥，你不用太在意……”
　　话没说完，宋浮云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眼，说：“胡旸前不久在京市买了套小房子，精装修的，打算以后原哥回来的时候跟他一起住，离我学校比较近，之前把钥匙给我让我去帮他收拾过东西，我今晚跟他说了声，我们过去住。”
　　舒游意停住脚步，问：“你有话跟我说？”
　　宋浮云轻轻“嗯”了一声，说：“是有话要说。”
　　“行，你愿意说就好。”舒游意笑了下，“就怕你不想说。”
　　宋浮云微垂眼，说：“我说过我们两个要互相信任，不要瞒着对方任何事，我承认以前我有时候也没有完全做到，但从今天开始，我会做到的。”
　　舒游意心口一震，定定地在宋浮云的侧脸上看了许久，但宋浮云的神情实在是没什么明显变化，清清淡淡，眼神都是平静无波的，他又怀疑自己想错了。
　　宋浮云没再说什么，先一步走出了酒店，舒游意也提步跟上，同样没多话。
　　这个点两人不想转几趟公交折腾，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过去了。
　　房子在二十一楼，八十平左右，两个人小住足够了，胡旸买下后已经做了一些改造，整体温馨舒适，墙上还挂了很多胡旸演出的照片。
　　舒游意先去洗澡了，从衣柜里找了件胡旸买来备用给原港穿的衬衫，他和原港差不多高，正好能穿，阳台在客厅北面，舒游意出来时看到阳台上亮着灯，玻璃门上印出宋浮云站在窗台前的身影。
　　“哥？”舒游意打开门，“怎么在这里站着？”
　　宋浮云转身看过来，他这才看到宋浮云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看颜色是鸡尾酒，他往阳台上的茶几看了眼，上面果然摆着一瓶鸡尾酒，应该是胡旸放这儿的。
　　“哥，你这是在干嘛？”舒游意吓了一跳，宋浮云显然是真不会喝酒，杯中鸡尾酒还没喝完，眼神就已经有点迷离了，他探手去抢杯子，“等会儿喝醉了有你后悔的。”
　　宋浮云不喜欢鸡尾酒的味道，很想评价一句真难喝，但想着也有可能是他不会喝，他现在头晕，喉咙也难受，任由舒游意拿走了杯子，抬头说：“我就是想知道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舒游意无奈道：“不好喝的味道，而且鸡尾酒和红酒味道相差很大。”
　　宋浮云反应略微迟钝地点了下头，说：“那我去看看有没有红酒。”
　　舒游意一把拉住他：“你可别喝了。”
　　“好。”宋浮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说，“确实不能再喝了。”
　　还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看来人还是清醒的，舒游意稍稍放心，但不敢松手，半扶着宋浮云，看到他的眼睛在酒精刺激下像是氤氲了水汽，灯光在眼瞳上散成小小的光圈，这样的宋浮云很少见，眼里没了冷静自持，倒是像含了情，似醉非醉，勾人心魄。
　　“哥，你想跟我说什么？”舒游意也是喝了酒的状态，不知用了多大定力才按捺住没做一些过界的事，“你说，我听着。”
　　宋浮云微皱着眉，应该是难受，眼睫轻轻扇动，侧转过身重新靠在窗台上，俯瞰高楼之下的车水马龙，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那天到底为什么生气？”
　　“哪天？”舒游意因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懵了一下，仔细一想又想到了，“哦，被你发现我瞒着你那天？”
　　宋浮云默认，舒游意也靠在窗台上，说：“想过啊，你生气主要是因为我没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这些事我不应该瞒着你，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信任不再是那么坚固，让你以为我对你也是有所保留。”
　　“还有呢？”宋浮云又问。
　　舒游意微怔，又想了想，说：“还有……我让你担心了，你心疼我，所以更生气了。”
　　宋浮云继续问：“还有？”
　　舒游意观察了一下宋浮云，不像是喝醉了无理取闹，一脸认真地在等他回答，他沉思片刻，诚实地说：“对不起，哥，想不起来了。”
　　宋浮云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只有之后的说话声音清晰地落在舒游意耳边：“你有没有想过我生气的原因还有……我在生我自己的气。看到你做不喜欢的事，受了委屈还不当回事，瞒着我怕我担心，我会在心里想，是我这段时间没有过多地关注你，平时都是你在意和担心我的生活多一些，我主动关心你的时候要少很多，我还会在心里想，我没有当好这个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我生气是因为自责和难过，我下意识地在想，我要怎么做才能为你分担一些，就像从前你会为我分担一样。你瞒着我当然我也生气，所以那天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但今天我想我也应该跟你道歉。”
　　“哥，你别这样说。”舒游意只觉得心上一下重过一下的疼，宋浮云生气他都难受，更何况宋浮云因为这件事而自责，他此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捏着宋浮云衣服的袖子缓了缓，才又说：“我之所以每天想要比你付出更多地去关心、在意你，是因为我知道从前是你付出了更多，虽然你不会承认，但我自己知道，是我亏欠你许多，我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尽我所能地慢慢补偿。而且……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我不天天想着你，在意你，关心你，我还能干什么？我叫你哥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保护我，为我分担什么，只是因为你就是我哥，现在的我更想自己能保护你，为你分担所有的辛苦，让你今后都能一帆风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有任何顾虑。我知道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我会努力的，我会说到做到。”
　　宋浮云狠狠眨了下眼，眨掉了一滴瞬间涌出眼眶的泪，嗓子带了点哑意：“那你还想过没……我会自责，会难过，也是因为……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舒游意的呼吸心跳仿佛都在一刹那间短暂地停歇了，看着宋浮云的双眼都不敢眨动，怕自己是听错了，也怕自己没看清宋浮云此时的神情，他懵然地说：“哥，你是……什么意思？”
　　宋浮云眼圈微红，笑了下，说：“意思就是我是心甘情愿地因为你有这些情绪，我在你心里非常重要，所以你付出真心地在意我，关心我，想要保护我，为我分担辛苦，那么你在我心里也同样重要，我同样想为你做那些事。”
　　“哥，你……”舒游意猛地攥住宋浮云的肩膀把人转向自己，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一丝神色变化，放轻声音不确定地问，“你的心甘情愿里也包括……喜欢我吗？”
　　宋浮云直视着他的双眼，将他装进了自己眼中小小的光圈里，像是把所有压着的心事都卸下了，呼出一口气，说：“是，包括喜欢你。”
　　看舒游意已经傻了，他接着说：“很抱歉让你等了很久才等到回复，我想了很长时间，逃避过，也否认过，又慢慢地尝试接受。那天接到苏河的电话，又看到你憔悴地坐在酒店墙边，我那一瞬间出现的各种情绪连自己都没想到，到京市以后我好像从没见过你有看起来脆弱的时候，我心口发疼，又生着奇怪的气，那会儿我就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应该已经完全变了。”
　　“今天你站起来去弹琴，我再一次出现那样的情绪，我恨不得拉住你不让你过去，后来你弹完之后向我走来，看着我笑，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又明白过来，只要我一直在这里，一切就都不会变的，所有的事都还是美好的。于是我想，未来我也要一直陪着你，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永远守住这样的美好，不会再一次看见美好在我眼前消失。”
　　舒游意眼中也有了星星点点的泪光，却又低头笑着，说：“哥，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宋浮云拂了下他洗了澡后没有打理好的头发，说：“你说你会有自私的心理，我今天发现我也有。我想你只能弹琴给我一个人听，想让你一定不能食言，一辈子都要陪着我，不会让我孤单一人，还想让我也能时时刻刻在你的生活里留下痕迹，这样你就不会再瞒着我一些事不说。你想让我占据你的全部，听你说你所有的秘密，现在我想说，我愿意占据你的全部，也愿意听你说秘密的心事，请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如终于获得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舒游意紧紧抱住宋浮云，低声说：“我所有的秘密都是关于我有多么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很久，我疯狂地想要占有你，做你最亲密的人，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男朋友。”
　　宋浮云从前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人，因为他不相信世上有无条件的信任与爱，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全部轻易地交给别人。
　　但此时此刻，他想，是从前的他错了，是他那时没有找到那个人，这世上就是有无条件的信任与爱，他也可以无所顾忌地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一个人，他的信任、真心与爱意，都与这个人互相交换，彼此奔赴。
　　“如果这就是你所有想说又不能说的秘密……”宋浮云笑了笑，“那我想，我也是这样。”
　　舒游意去捧宋浮云的脸，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说：“上一次吻你让你生气了，这一次你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宋浮云感受到了舒游意灼热的气息，而他自己的呼吸似乎也是热的，他用垂下的视线看舒游意滚动的喉结，轻声说：“不会。”
　　二十一楼的窗台前，两人紧紧相拥，嘴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直到舒游意无法压抑住眼中的占有欲，啮噬着宋浮云沾了酒后柔软的唇瓣，碾磨濡湿的唇峰，含啄被托起的唇珠，情动中连视线都在彼此勾缠，呼吸间都是热烈的爱意。
　　宋浮云闭上眼，抛去了所有的理智，就这样让自己在感性中沉沦，倚靠着窗台，感受着衬衫领口的扣子被咬开，一颗，两颗，三颗……
　　灼烫感在锁骨上蔓延，露出的胸膛微微起伏，曾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手指抚摸着那些淡去的疤痕，带来细微的痒意，耳边呼吸急促，舒游意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我想……你。”
　　他伸手也解开了舒游意衬衫的扣子，让领口散开，在唇畔上回了一个吻，说：“走吧，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怂我害怕，请大家自己开脑洞（不是）
　　📖 野蜂飞舞 📖


第78章 第七十八乐章
　　宋浮云习惯了早起，唯独今早睡到十点都不想起来，舒游意再一次来喊他起床：“哥，先起来吃点早饭吧。”
　　“嗯。”宋浮云嘴上应了，实际上抱着被子动也不愿意动，睁眼看到舒游意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他不禁暗暗咬牙：只差三岁看来也是老了，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他们昨晚本不想在胡旸的房子里做这种事的，宋浮云去抽屉里找充电宝结果看到满满一抽屉的成人用品，人都傻了。
　　舒游意淡然得很，还跟胡旸打了个电话，宋浮云也没听他俩说什么了，最后胡旸发了个消息来说东西随便用，不用去住酒店，待着就行。
　　他终于明白胡旸非要买这套房子的目的是什么了，知道那两人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已经发展这么快了。
　　冬日早晨，开着暖气，宋浮云更不想起来，又过了半小时，在舒游意几次三番的催促中终于还是起来了，结果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一看直接炸了，对舒游意喊道：“舒游意！你是狗吗？！”
　　舒游意过来看了眼，脖子到锁骨散落了不少无法消退的红痕，宋浮云皮肤偏白，更加明显，他安慰道：“没关系的，冬天围个围巾就看不到了。”
　　宋浮云手肘怼了他一下，说：“在室内怎么办？也围着围巾？”
　　“穿高领毛衣。”舒游意建议道，“应该几天就没了。”
　　宋浮云一回头看到舒游意喉结下方也有一道显眼的红痕，顿时又不说话了，挥挥手说：“我洗脸。”
　　舒游意笑了下，去把床收拾了，换了新的床褥，宋浮云出来看他都收拾好了，没说什么，去吃了点早饭，跟他一起出门回学校。
　　走前宋浮云借了一条胡旸的围巾用着，舒游意却浑不在意，套上大衣就走了，别人走得近了就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那点痕迹，宋浮云让他也围个围巾他还不要，说：“谁这么无聊会问出来啊？”
　　过段时间就要放寒假了，舒游意说：“寒假小旸哥应该又要去美国找原哥，要不我们问问他能不能把那套房子租给我们两个月？”
　　两人现在算是正式谈恋爱了，不住在一起总有些麻烦，而且宋浮云也想着舒游意要是哪天又喝醉了，也不好总是去住酒店，他点点头，说：“行，问问他吧，按那一带房租的市价付给他。”
　　舒游意先把他送去京大的宿舍楼下，嘱咐说：“好好休息，要是太累就别写论文了。”
　　宋浮云心想那还不是你害的，但终究没说出来，问道：“这两天还有饭局吗？”
　　“没了。”舒游意说，“投资有了，我们现在要专心把app做出来，然后准备写互联网创业大赛的申报书。”
　　“那还是压力很大。”宋浮云说，“你们都注意休息。”
　　舒游意点头：“好。”看宋浮云没急着进去，他又说：“晚上再来找你，下午要考试。”
　　宋浮云服了，说：“要考试昨天还喝那么多酒，复习好了吗？”
　　“复习好了，考线代，都会，现在数学难不倒我了。”舒游意低声说，“最后一场考试了，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宋浮云一想，这人不仅在考试前一天喝酒，还放纵，老师要是知道了都得吐血，他无语地说：“快回去吧，好好考。”
　　舒游意看着他上楼才走，和从前一样。
　　宋浮云自然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想了想，他们以前也确实很像谈恋爱，难怪苏河会误会，不误会都有点难。
　　于是之后一直到了放寒假，宋浮云都没觉得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太大变化，两人都忙的时候就在各自学校做自己的事，有时间了再在甜品店或者京大食堂四楼的餐厅待着，一般来说都是舒游意来他这边找他，好像在这方面确实都是在迁就他，因而有时他没什么事也会去一下贸大，和舒游意在贸大附近吃饭。
　　寒假开始后，他们暂时住进了胡旸的房子里，胡旸本来不愿意收他们的房租，他们好说歹说，最后按市价的一半收了两个月的房租。
　　有了地方待着，他们也不住学校了，白天在房子里也是各干各的，忙完了有时候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外面太冷不想出去就点外卖或者煮面。
　　房子配了扫地机器人，是昆亚最新的一个产品，很智能，他们几乎不用自己动手打扫屋子，只要收拾收拾厨房，洗洗衣服就好，而这些活又基本被舒游意包了，宋浮云吃完饭去打个电话的工夫，一转头舒游意已经把碗都洗了，他过去帮忙舒游意还把他赶走。
　　宋浮云想：现在谁敢相信舒游意是天盛大少爷，他都要不信了。
　　晚上两人都是睡在一个房间的，舒游意的理由是少洗一床被子，当然，真实原因就不必说了，宋浮云也不想说。
　　这样想想，他觉得舒游意多干点家务活也是应该的，免得精力旺盛无处宣泄。
　　正月初七法定节假日结束，舒游意也重新开始忙碌，队友们都从家早早回了学校，白天就过来跟他们待在一起，宋浮云一个人躲房间里写论文，把客厅让给舒游意他们方便讨论。
　　大家约莫也有点猜到了他们的关系，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同的态度，似乎还觉得他们是一对才是正常的。
　　有了企业的投资，app制作的进度拉快了不少，很多技术上的问题都能得到优化，推广计划也渐趋完善，他们已经确定在三月上线app的试用版。
　　在准备app上线的最后阶段，团队里大家压力都很大，尤其是吕东鸣和另一个负责技术的队友唐真，两人都要焦虑出病来了，每天疑神疑鬼程序又有哪里不对，反复调试测验，将修改方案加了一条又一条，而姜睿和丁白洲主要负责推广的也想得很多，最后搞得舒游意一直十分镇静的人都被影响了，也开始成天思索是不是哪里还有问题。
　　贸大有一个创业活动中心，方便校园内的创业团队在这里工作，舒游意他们的项目有国奖加持，成功地通过学校批准得以入驻了活动中心的一间教室，他们最近每天都待在这个专属教室里，连吃饭都在这里解决，这两天晚上甚至直接在这过夜，累了就往沙发上一躺或者桌上趴一趴，休息好了又起来工作。
　　他们已经在小程序内发了公告要在三天后上线app，各大程序应用商城上都完成了上架手续，舒游意陪吕东鸣和唐真又测试了一遍程序，吕东鸣担心地说：“视频方面新开发了很多新功能，目前测试了几遍都没发现bug，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舒游意认真盯着程序测试界面，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说：“别自己吓自己了。”
　　“用户多了，说不定bug就出现了，这是对风险的提前预测。”吕东鸣下巴上胡茬都出来了，“但现在我想摆烂。”
　　唐真也说：“有些bug前期确实发现不了。”
　　吕东鸣抓抓头发，说了声“靠”，从裤兜里摸出烟盒，说：“不行了，老子要疯了，让我抽根烟。”
　　“去窗边抽。”舒游意又点了一次测试，淡淡说，“别把电脑烧了。”
　　吕东鸣以前不怎么抽烟，但最近实在是压力太大，每天会抽两根烟排解一下，姜睿也会过去摸一根。
　　程序又测试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舒游意叹了口气，转头问吕东鸣：“抽烟真管用吗？”
　　“管用啊！”吕东鸣叼着烟说，“你也来一根呗，别太憋着了。”
　　舒游意摇摇头：“算了，我哥不让我抽。”
　　吕东鸣：“……你真听云哥的话。”
　　教室里又是泡面味，又是烟味，舒游意不太舒服，再加上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头疼，最担心会出问题的人其实是他，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都慌了其他队友只能更慌。
　　那口气憋着还真难受，舒游意走过去拿起吕东鸣的烟盒看了眼，说：“你这个烟正规吗？”
　　“绝对正规！”吕东鸣说，“我还专门买了贵点的呢！”
　　舒游意离得近了更受不了烟味，皱眉回忆了一下以前他跟他爸出去吃饭看到别人抽的烟，好像那个气味没这么重，他说了个名字，问：“这种烟有卖的吗？”
　　吕东鸣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大少爷，你觉得普通超市会卖这种高档进口烟吗？”
　　“行吧。”舒游意拿了一根烟，又从吕东鸣口袋里摸来打火机，说，“我去走廊窗户那里抽，这里太闷了。哦，对了，这事别告诉我哥，千万别告诉他。”
　　姜睿笑得很大声：“妻管严啊。”
　　舒游意笑笑不说话，穿了件西装外套出去了，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把烟点着，吸了口差点没被呛死，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看着窗外想了很多事，年后天盛最新动态都与经纬有关，几个本应该独立运行的大项目居然都与经纬合作，而且明眼人看得出来是经纬在主导项目，看来阮仲坤是正式开始动作了。
　　眼前烟雾缭绕，遮住了视线，他用手挥开，又吸了一口烟，还是无法接受，正想干脆掐了，随便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哥？”舒游意吓得猛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手上有点烫人，他赶紧把右手伸到后面，直接将烟摁灭在窗边能装烟灰的垃圾桶上，扔烫手山芋似的把烟丢了。
　　他现在有点欲哭无泪，他就抽了两口且正打算把烟掐了，谁知道宋浮云就出现了啊！
　　宋浮云看他那一套如学生被抓到考试作弊的操作心里好笑，抱着手臂说：“我有没有说过，酒可以喝，烟别抽？”
　　“说过……”舒游意走到他身边说，“烟是吕东鸣的，我们就压力大，嗯，我就抽了两口，不喜欢这味道，打算掐了，你就来了……”
　　宋浮云：“那是我的问题？”
　　“不是不是，我的问题。”舒游意认错，“我错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要是敢再抽你把我手剁了。”
　　宋浮云也知道他心理压力大，叹道：“好了，没怪你。”
　　舒游意跟他一起回教室，从抽屉里拿了管便携漱口水去卫生间漱口，吕东鸣立马明白这是被宋浮云看到了，心里也欲哭无泪，这还真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他们组长真惨。
　　宋浮云闻到空气中的烟味，看了眼吕东鸣，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嗯，平时不怎么抽，最近心里烦。”吕东鸣解释说，“舒少没想抽的，是我诱惑了他一下……”
　　宋浮云笑了出来，说：“怎么，他跟你们说，我不让他抽？”
　　姜睿点头：“是啊是啊，他可在意你的看法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挺怕你的。”
　　宋浮云开玩笑说：“他怕不怕我不知道，这些年一直挺能气我是真的。”
　　推门走进来的舒游意：“……”
　　好多年前姑且不论，就说现在，他哪敢气宋浮云！他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好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说了，昨天那章是第四卷 最后一章，今天开始最终卷！啊！胜利就在前方！开心！
　　小舒：不怕老婆的攻不是好攻
　　小宋：毕竟我还可以武力压制
　　亲妈：所以你真的宠他，你明明可以在床上把他掀开，但你没有！你真的我哭死！


第79章 第七十九乐章
　　三天后，“趣玩”app在中午准时上线，有小程序的用户基础，又开辟了新的推广渠道，app的首日用户就轻松突破五万。
　　与他们合作的企业还要在接下来进一步加大推广力度，之后用户数和热度预计还会持续增长，且这一次有了十分完善的营销策略，在投资企业的帮助下最大限度利用了网红效应与几个热门圈子的扩散效应，如胡旸这样在自己的兴趣圈子里有一定号召力的人，对于圈子的影响是很可观的，圈子里的人自然而然会因为推广而被吸引过来。
　　他们这次在做预算时，除去技术上的费用，就是主要把钱花在了推广上，因为这就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很多时候营销是唯一的出路，因而他们在重点推广的几个圈子里都找了有影响力的人做推广，用姜睿的话，这一波粉丝经济是被他们玩明白了。
　　“果然，谁不爱营销啊？不爱营销的一定是因为没钱。”姜睿感叹道，“这种快节奏生活下，大家每天接触海量信息，谁能占据流量高地谁才能吸引大众眼球，否则就要淹没在无数信息之中泯然众人。”
　　吕东鸣之前只关注搞技术，这次见识到了营销的力量，叹为观止，说：“以前觉得营销不是一个好词，但我现在觉得这其实是一个中性词，营销有好有坏，不能一棒子打死。更何况很多我们现在觉得好用的产品当年也是营销出来的，而要是当年没有营销，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产品，那好东西就要被埋没了。所以说营销也要看怎么用，用在什么上面。”
　　“事有两面，每一个在当代经济社会被创造出来，且经受了实践检验的产物都有应有的价值和意义，没有绝对的好与坏。”舒游意现在还是担心系统的承载量，一直密切关注着服务器后台，“现在大家有时候讨厌营销也是因为很多是货不对板的诈骗营销，纯粹在博人眼球，赚一笔快钱，这种低质量产品就算营销得再好最后也会在市场中被淘汰，火一时却火不长久。但高质量的产品就算营销了又怎么样？大家照样会用，这不是什么黑点。优胜劣汰的市场法则从来不会骗人。”
　　唐真噼里啪啦敲着代码，回头说：“之前我看有用户反馈说视频分享再返回会出现闪退，但只有极少数用户反馈过这个问题，我和东鸣昨晚测试了好几遍都没出错，我现在又看了看，怀疑是个别机型的适配问题。”
　　“我昨晚就说很可能是机型问题吧！”吕东鸣走过去看了眼，说，“修吧，小bug，应该很快就能好。”
　　舒游意说：“系统承载量居然还挺好，之前不是还担心会崩吗？”
　　“我们能力有限，但能跟外面的大公司接触，就能得到他们的技术支持，他们的算法精良，代码质量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性能自然就大大提升。”吕东鸣也坐下来跟唐真一起敲代码，“做个初代app对他们来说就是小意思，你放心吧，崩不了，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舒游意精神紧绷了好几天，已经快到了极限，关了电脑，对大家说：“反正现在已经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吧，半个月后互联网创业大赛的校赛要启动了，我们又得忙。”
　　“现在就等着看推广的最新效果了是吧？”姜睿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我要回寝室睡个三天三夜！”
　　“去吧。”舒游意说，“我陪东鸣和唐真把这个bug修完也回去睡觉。”
　　虽然是机型适配问题的小bug，但他们修复完又做了一次安全性能检查，最后还是拖到了晚饭时间，外面天都黑了，吕东鸣和唐真一起回宿舍了，舒游意本想先点个外卖，但刷手机刷着刷着越刷越困，直接把手机一扔先趴桌上睡一觉了。
　　最近一般是宋浮云来贸大的次数多一些，到创业活动中心已是熟门熟路，在楼下看到那间教室关着灯以为人不在了，给舒游意打了个电话又没人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上来看一眼。
　　教室门是虚掩着的，他推进去就看到舒游意趴在桌上睡着了，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京市停了供暖，但这几天还没有正式入春，宋浮云从沙发上拿了张毯子盖在舒游意肩上，猜舒游意应该没吃晚饭，就点了个外卖送到离这儿最近的门。
　　等他取了外卖回来，舒游意醒了，把教室的灯打开了，还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地方，扔掉了堆着的垃圾，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手机。
　　舒游意醒过来时就知道肯定是宋浮云来过了，给他盖毯子还轻手轻脚没发出一点声音的人，除了宋浮云也没别人了。
　　“吃饭吧。”宋浮云把餐盒打开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我问了白洲，说基本没什么大事了，吃了饭就回去好好休息。”
　　舒游意就是累，没什么胃口，轻轻“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没动，宋浮云拉了他一下，说：“还要我喂你吗？”
　　“好累，不想动。”舒游意晃晃宋浮云的手，笑着说，“你喂我吧。”
　　宋浮云一脸无语，但还是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嘴边，他咬走把肉嚼没了，骨头吐进垃圾桶，宋浮云又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递过来，他吃完，又是一勺汤递过来。
　　舒游意那份饭宋浮云不会把菜或汤混进去，因为大少爷有吃饭洁癖，饭里绝不能混入别的东西，得分开吃。
　　本来舒游意是不太吃得下的，但宋浮云一筷子一勺地喂他，他又觉得胃口好像变好了那么一点，至少等他吃掉了半盒饭才感觉是真的不想吃了。
　　“吃不下了。”舒游意说，“哥，你吃过没？”
　　“在学校里吃了点。”宋浮云点了两份饭，菜也是两个人的量，“不过现在也可以再吃点。”
　　看舒游意确实不打算再吃了，宋浮云把那盘土豆丝直接刮了一半进自己的那份饭里，又把蛋汤也倒了一点进去，舒游意这么多年还是会因为这种吃法皱眉：“这样混在一起，饭不是饭，菜也不是菜，真的能吃吗？”
　　“干吃白米饭有什么好吃的？”宋浮云反正也不能理解他那种吃法，“少爷你是不会懂菜汤拌饭的快乐的。”
　　舒游意无语，不管宋浮云要怎么吃饭了，他手机上也有一个“趣玩”app，自己还注册了一个账号，加入了钢琴社区，他随便传了一段高中时录过的弹奏视频，只露了手，曲子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拌了菜和汤吃起来就是快，宋浮云把那份饭基本都吃完了，收拾了餐盒，看舒游意放下手机又是困意浓重的样子，轻声说：“我送你回去。”
　　“再待会儿。”舒游意拽住他的手，“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宋浮云出去把垃圾扔了，回来坐在沙发上，摸了下舒游意又明显瘦削了些的脸，说：“那在这儿睡吧，我陪着你。”
　　舒游意就在沙发上躺了下去，腿太长只能蜷着，宋浮云把毯子盖回他身上，又去开了空调，拿了张椅子坐在沙发边，说：“我用你电脑了啊。”
　　“嗯。”舒游意闭上眼，随意应了声，过了会儿就睡着了。
　　他们俩不仅没有秘密，连手机和电脑的密码都是共享的，在他们心里，没什么是对方不能看不能知道的，不过他们也不会仗着这份信任去乱翻对方的手机和电脑，要用会说一声。
　　宋浮云熟练地开机，输入密码，在聊天软件上传了自己的论文，做提交前最后的修改。
　　舒游意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是被宋浮云叫起来的，再不起来等会儿宿舍得门禁了。
　　原本宋浮云写完论文就没什么事了，但因为是提前毕业，实习的事到最后一学期才有时间进行，所幸毕业前完成两个月的实习就行，他申请了一个大所的实习，从四月开始，到六月结束，正好能赶上领学校双证。
　　在去实习之前，他本来打算每天去贸大找舒游意，但去了两天之后就变回了舒游意来京大找他，对此他也没辙，说了也没用，随这人去了。
　　虽然舒游意他们总说营销真好，但趣玩本身的质量也对得起它的营销，因而在半个月的第一次推广结束后，趣玩的用户数实现了爆发式增长，几个热门的兴趣圈子已完全推广开来，诸多网红进驻，一些小众圈子也有小程序时代的元老用户自发做宣传，再加上高校自身的渠道，大学生自主创业似乎会自带吸引眼球的光环，趣玩算是当月互联网行业内的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起之秀。
　　固定兴趣圈子之外的人看到推广，发现里面有追剧、追番、阅读等社群，也都出于好奇地加入进来，使用之后就惊喜地发现产品完全抓住了年轻人的心，无论对什么感兴趣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的社群，从前需要在多个平台搜集的信息现在也能一站式搜齐，在app内聊天、看视频、刷论坛、学技能，用一个用户的评价就是，登上就能玩一天不腻味。
　　舒游意他们以开发团队的身份发了通告，表示这只是初代app，还存在很多不足，未来会进行更多功能开发与完善，大家如今已经对现状十分满意，听说还会升级优化，都对2.0版本充满了期待。
　　这是一个好的结果，但对舒游意他们来说，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2.0版本的改进必须要实现质的飞跃，才能不让大家失望。
　　因而互联网创业大赛启动后，他们主要就以制作趣玩app的2.0版本为主要目标写申报书，2.0版本预期将在算法上做进一步优化，实现更个性化的推荐，提高商业品质，同时他们想对现有兴趣分区做一次较大调整，这就涉及到产品定位的调整。
　　最初他们只想瞄准固定的兴趣圈子，但这样的定位注定在用户群体上是有限的，后来加入追剧等大众化社群给予了他们启发，他们现在想把这款产品往满足年轻人所有兴趣需求上发展。
　　一个网上做app试验的网红在对趣玩进行试验时将他们的分区第一次划定为“宅”和“野”两种，后来被很多用户使用，也给了他们灵感。
　　“宅”和“野”就是当代年轻人的两种生活方式，两种可以共同存在也可以分别存在，有人喜欢“宅”，不爱走出家门，只想躲在网线后面来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有人就喜欢“野”，热爱走出家门去做的兴趣爱好，寻求新鲜与刺激，还有人喜欢二者结合，觉得累了就“宅”，觉得无趣了就“野”，而所有兴趣爱好大致都可以归类到两者里面，当然，这两个大分区也不是完全独立，是互有交叉联通，就如同有些兴趣爱好不能简单归于“宅”或“野”。
　　这样的调整会对现有界面变动较大，是一次未知的大胆尝试，再加上其他零散的变动调整，他们仍然需要很多外界支持与帮助，仅凭他们的力量无法完成，所以互联网创业大赛就对他们至关重要，不仅最后可以得到创业基金的支持，还能直接与很多知名企业完成合作。
　　宋浮云开始实习后，舒游意也重新进入了忙碌的阶段，又要关注趣玩的运行状态，又要准备校赛答辩，但只要有时间，舒游意就会来接他下班。
　　不过大所加班是常态，宋浮云加入的又是ipo团队，极少有机会按时下班，每天都是在夜深人静时才得以回学校。
　　四月底校赛结束，舒游意的项目不出所料地又脱颖而出，以第一的成绩推报省赛。
　　五月下旬，宋浮云完成论文答辩，律所那边本来实习到六月上旬结束，但他左右没事，ipo团队又很缺人，他就跟律所说好多实习两个月，暑假也来实习。
　　六月毕业典礼前后，宋浮云除了实习，每天就是不断地在拍照，合作过的课题组要拍照，法律公益团队今年毕业的同学也要一起拍照，班级同学、室友也得拍照，累得不轻。
　　胡旸去年就毕业了，继续留在音乐学院深造读研，依旧当民乐团的团长，组织一些演出活动，这次宋浮云毕业，他跟着舒游意一起过来参加毕业典礼。
　　“这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这是原哥托我送的。”胡旸塞给宋浮云两个礼品袋，“毕业快乐！”
　　宋浮云刚说了声“谢谢”，舒游意也递过来一个礼品盒，说：“这是我送的毕业礼物。”
　　胡旸去找认识的京大民乐团成员，舒游意示意了一下礼品盒，说：“看看我的礼物？”
　　宋浮云拆开，拿出一个有些重量的木盒，但看结构明显就是CD，整体是找人设计过的，精致漂亮，封面上用英文的花体字写着“TO Cloud”，他愣了下，把木盒也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张刻录好的CD。
　　“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录好的八首钢琴曲，因为这是我认识你的第八年，就当一年送给你一首。”他们站在礼堂的最后一排，喧闹声仿佛远在天边，只有舒游意的声音近在耳畔，“都是据我观察你音乐软件上播放量最高，以及平时最喜欢让我弹的曲子，希望没有错。”
　　宋浮云看到木盒里面插入的一张卡片上记录了八首曲子的名字，小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肖邦的《升F大调夜曲》，李斯特的《浮士德圆舞曲》……
　　每一首他都曾听过上百遍，也听舒游意弹过无数遍，现在有人专门把他最喜欢的八首曲子亲自演奏好刻录在了一张CD里，世间仅此一份。
　　“每首歌我都录了好几遍，选了最好的一遍，应该这辈子都弹不出比这更好的了。”舒游意笑着说，“我不敢说以后只弹琴给你一个人听，但我敢说最好的只留给你，让你一个人听。”
　　宋浮云心上如六月的风一样暖热，一想到舒游意每天忙得睡觉都没时间居然还花这么多时间找地方找人录CD，眼眶跟着发热，低声说：“谢谢，我很喜欢，但以后还是不要为了一个礼物这么辛苦了。”
　　“本来想给你买一块新表，但太贵了买不起，我自认也没什么别的好送给你的，唯独弹琴能让你喜欢。”舒游意趁无人注意，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能有东西值得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宋浮云的手指也变得温度滚烫，不自在地微弯了一下指节，但没有把手缩回来，看着那双弹钢琴的手，说：“你对自己有误解，不是唯独弹琴能让我喜欢，而是弹琴只是让我喜欢的其中之一。”
　　他也低头在舒游意的手指上印了一个吻，说：“你是我男朋友，当然哪里都让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亲妈：某些人岂不是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盖浇饭的美味了（狗头）而且汤拌饭明明辣么好吃！
　　小舒：太糙了，怎么能这么糙（指指点点）
　　感觉一直没说明过，就是……本文的所有涉及创业啦商业啦啥的全是我瞎编的，千万别对照现实，亲妈本人是学法的，对别的啥也不懂，甚至日常觉得自己在乱写。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编的，因为我好想有人能做出这么一个社交平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0章 第八十乐章
　　本科毕业的暑假对宋浮云来说就是在给律所打工中度过，曾经他以为给机构上课再加去咖啡馆打工已经够累了，现在才知道工作没有最累只有更累，在社会大多数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律师职业其实并没那么美好。
　　舒游意暑假忙着参加省赛，趣玩1.0版本已经在年轻人中小有名气，已经有校外的企业自发来找他们，有抛出橄榄枝愿意为他们投资的，也有大公司直接想收购这个项目转为己有，后一种情况给的价码还十分可观，很容易让人心动，但舒游意和队友都一致选择拒绝，这是他们的心血，就像他们的孩子，还没看到孩子真正长大，哪能说卖就卖？
　　现在趣玩与其他平台、产品都有了一些合作，虽然app内目前没有任何付费服务，但有其他收入来源，实现了流量变现，财务都是丁白洲在管，他说三个月时间基本能把前期投入抵消，后续稳住局面就可以有盈利。
　　宋浮云毕业后就暂时住在胡旸那套房子里，还是按照市价的一半付房租，后来胡旸去美国找原港暑假都不回来了，舒游意干脆也住了进来，说起来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胡旸买了房子自己估计都没住过多长时间，他和舒游意住的更久。
　　晚上又是加班到十点多，宋浮云如此温和的人都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我还不如也跟你们干得了，每天累死累活，实习工资也就够吃饭和交通，房租还是倒贴，关键工作还没有任何成就感。”
　　舒游意不太了解律所都干些什么，不解地问：“你不是做ipo吗？怎么会没有成就感？”
　　“因为实习律师做的都是别人不想做的事呗，俗称打杂。”宋浮云喝水都没时间，这会儿嘴唇都有些起皮，“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打印和装订，最近我们团队对接的一个公司，那个资料实在太多了，你敢相信我打了快一个月还没打完吗？”
　　这方面舒游意能理解，说：“上市本来就是这样的，材料多。”
　　“我现在掌握的新技能就是修打印机，能解决八种卡纸问题。”宋浮云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了，“每天手上还要忍受被打印纸不小心刮破，真是身心都累。”
　　舒游意捧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左右两只手好几根手指的指腹上都有不少细小的伤痕，大部分是被打印纸刮到了，还有些是被订书钉伤到了。
　　“下个月干完就好了。”舒游意往他手上吹了吹气，“以后不去了。”
　　宋浮云叹道：“研究生毕业后不还得干，这个行业对新人就是很不友好，感觉很多律所就是在找廉价劳动力，前两年一个月给两千块钱打发你，在大城市吃饭都难，当了正式律师也要为人脉和资源发愁。”
　　舒游意亲了一下他的手指，说：“等你毕业我给你开一个律所，你直接当合伙人吧，我们才不给别人打工。”
　　三年后舒游意也不过刚本科毕业没多久，宋浮云觉得这话很有诱惑力，但也只当听听就罢，他好笑地说：“行，谢谢舒少。”
　　七月底省赛的结果依然让人满意，他们的项目已经自带光环，省赛的时候评委都没怎么提问，分数却比第二名高了许多。
　　今年国赛在十一月初，本次决赛的赛制做了一些调整，金奖路演环节除去线下路演，还要完成线上直播，给在线网友做项目介绍，直播的效果与网友的反馈也会作为评分的一部分，最后每个赛道再选出四支团队进入最终的冠军争夺赛。
　　这方面是舒游意的强项，他形象好，气质佳，声音还好听，说话也条理清楚，每次现场答辩的分数总是很高，大家都不担心。
　　宋浮云在八月中旬终于结束了这折磨人的实习，律所还试图挽留他，宋浮云以马上要开学为由拒绝了，但表示研究生期间有时间会来继续实习，不过他心里是不太想在这个团队待了，无论是工作内容还是工作氛围都让他不太舒服，团队的合伙人还有职场pua之嫌，下面的人没少被贬低和打压过，他之后要实习应该会去尝试别的所。
　　研究生开学后，宋浮云加入了由京大和另一所高校合办的公益法律援助中心，官方的法援中心要提供帮助需要符合一定条件进行申请，并不能覆盖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群，他们的这个组织没有什么硬性申请条件，只要来寻求帮助都会受理。
　　这种公益性工作当然没有钱，但宋浮云做得比实习时快乐，能运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和知识帮助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就是亲眼见证了专业价值的实现，在这过程中还能获得很多实践经验，接触到最直接的法律实务，比在律所打印材料有用多了。
　　而生活费宋浮云还是通过给教育机构上线上辅导课来赚取，之前本科的各类奖学金也还有留存，温饱度日不是问题。
　　现在舒游意他们需要有签合同或者别的法律相关事务都会来找他，他也很乐意帮忙，能给他增长见识，了解以前教科书上生涩的名词到底都是什么意思，是别的地方换不来的经验。
　　互联网创业大赛决赛到来之前，趣玩这款产品已经实现了盈利，宋浮云看过他们2.0版本的规划，在功能更完备、设计细调整的基础上，也加入了一些趋向商业化的改造，比如适应了很多兴趣圈子商品交易的需求添加了一个交易区，趣玩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会在交易金额中扣除1%的手续费，这在国内一些有交易功能的平台上并不少见，应该可以被用户理解。
　　此外，app内可以给喜欢的视频与帖子打赏，还可以付费给自己的视频和帖子增加曝光，到时候还会另设一个专门的官方商城，售卖一些与其他平台、产品合作的的衍生品。
　　“2.0已经是很成熟的商业化版本了。”宋浮云说，“但后续运营会不会有点困难？你们毕竟都还是大学生。”
　　“我们肯定要背靠大企业做前期发展。”舒游意点头，“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市场不是二十年前的市场那么单纯，资本才是王道。”
　　宋浮云想到了要收购他们项目的公司，猜测以后还会有更多找上门来的，但他还是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只要国赛拿了奖，肯定会有大企业赏识这个项目，不愁没有资源和支持。
　　这届大赛决赛的专家评审团阵容强大，请来了目前互联网领域的两大巨头公司CEO，其他业内的知名企业、大投资公司的CEO也在其列，其中就有鑫成资本现任CEO苏铭，苏河的亲哥哥。
　　据小道消息说大赛主办方最初还邀请了天盛和经纬的CEO，在第一届的时候舒文扬和阮仲坤都应政府官方的邀请来出席过，帮着撑场面，这一次天盛拒绝得干脆利落，经纬一开始答应了，后来阮仲坤要飞去国外谈项目又推拒了，几个副总也抽不出时间，最后经纬也退出了评审席。
　　姜睿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说：“好险啊，要是经纬的人来了这得多尴尬，尤其是阮仲坤，靠，那场面我都不敢想象。”
　　周一帆也附和着说：“而且他们肯定会带个人感情色彩，对我们太不利了。”
　　“那天盛为啥拒绝啊？”吕东鸣好奇地问。
　　唐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天盛要是来了人，会给他们家大少爷的项目打多少分啊？”
　　“天盛最近都不怎么出席公开活动，怕丢脸吧。”舒游意调整了一下路演PPT，随意说道，“现在天盛给经纬做嫁衣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业内早就嘲讽死了吧，要我是他们高管，我也不敢露面。”
　　丁白洲担心道：“决赛不会有人提舒家吧？”
　　“省赛那些评委肯定也都认识我，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会在公共场合发疯？”舒游意淡定地说，“决赛可是要上各大媒体的，是正常人就不会乱说话，除非是想博关注，但那些大企业不需要这种热度。”
　　“有道理。”姜睿又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如舒游意所说，从路演评审开始，评委就没有人提过任何与舒家有关的事，面对舒游意和其他参赛选手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问的问题也都中规中矩，就连观赛的胡旸都啧啧感叹，说大家都是影帝。
　　舒游意在路演环节的那场网上直播还在社交平台上小火了一把，长得好看的人有时就是会吃到一些颜值红利，况且舒游意本身又足够优秀，项目也已打出了名气，网友都慕名前去观看录制的视频，某个平台上一个网友上传的完整版录屏都有了近一百万的播放量，宋浮云也去看了，弹幕堪称认男朋友和老公现场，他看得想笑。
　　宋浮云用自己注册后只看过胡旸视频的账号第一次发了个弹幕，还同步到了评论里，内容是：“我男朋友真帅。”
　　混在一众花痴弹幕里仿佛也是一个做梦素材而已，没过多久宋浮云还收到了几条评论回复。
　　[姐妹醒醒！]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站住，别走！撞男朋友了！]
　　宋浮云淡然回复：“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他真是我男朋友。”
　　后续回复他懒得看了，直接退出了平台，反正内心已经得到了某种奇怪的满足，别人信不信不关他事。
　　路演大获全胜后，冠军争夺赛当晚也没有什么悬念，现场观众和专家评审团都对舒游意他们的项目大加赞赏，最终摘得本赛道的冠军。
　　决赛是在外省举办的，舒游意他们回贸大之后，就被学校拉走做各种讲座和经验分享会，舒游意还被请去拍了招生宣传片，京市当地的创业峰会也邀请他们前去参加并发言。
　　趣玩2.0版本一时间获得了很多企业的关注，虽没到融资阶段，但形势一片大好，团队就提前开始了2.0版本的推进，争取在半年内上线。
　　1.0版本时他们会短期招一些人帮忙，现在准备上线2.0版本后，他们扩大了团队规模，专门负责技术的有十几个人，有已经毕业工作的人，也有还在读书的研究生，还招聘了客服组，应对平台内的投诉与建议。
　　他们在贸大附近的一幢写字楼内租了一块区域，已初具一家公司的规模。
　　宋浮云和另一位同学在本月帮助法援中心的两个申请人去完成了开庭，还给一个类似舒游意他们一样的创业团队写了一份针对某个项目的法律意见书，起诉书更是写了五六份，十分充实，感觉现在和舒游意谈恋爱都是见缝插针式恋爱，因为他们俩都忙。
　　今天正好两人晚上都有空闲，宋浮云想着自己好久没去贸大了，最近两个月又都是舒游意跑来京大，就在晚饭前去了贸大找舒游意。
　　傍晚时分贸大校园广播站会有一个电台节目，有时是采访老师，有时是与学校大神进行访谈，今天宋浮云走在路上听到广播里突然响起舒游意的声音，才知道这一期电台是对舒游意做访谈。
　　走在路上听自己的访谈莫名还有点羞耻，舒游意正想把宋浮云拉走，宋浮云却饶有兴致地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一副要认真听一听的样子。
　　所幸这个长椅是在花坛背面，来往行人不多，舒游意坐在宋浮云身边被迫也听起了自己的访谈。
　　访谈的问题有关于学习经验的，也有关于比赛经验的，还有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
　　宋浮云听舒游意认认真真回答了学习、时间管理、创业大赛的经验，听到主持人还问了兴趣爱好、最喜欢看的书、最喜欢的城市等。
　　主持人又问：“可以说说对你影响最大的人吗？以及为什么是这个人呢？”
　　“我哥。”舒游意磁性低沉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传出，似乎带上了一点电流的质感，“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十三岁那年因缘巧合地认识了他，之后就和他相伴而行，直到今天。他对我的影响在各个方面，要说可能都说不完。简单说几个方面好了。”
　　宋浮云转头看向他，挑眉问：“我对你还有各方面影响？”
　　舒游意笑了笑，广播里的他说道：“现在的我能在这里给大家分享学习经验，但可能大家不会相信，我在高二以前是个学渣，最离谱的时候，除了语文，其他科目都只有二三十分。那时候的我是一个不想努力的人，也不知道努力有什么意义，只想在学校混日子了事，但我哥对我说，我必须要懂得努力的意义，不能在人生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放弃努力。后来我经历了一些变故和打击，再想起我哥的话，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努力的，如果有，那应该只有投胎这一件事吧。”
　　主持人笑了起来，宋浮云和路过听到的同学也笑了。
　　“我哥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努力的意义，我一路见证他付出比常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最后站在比常人更高的地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且仍然一直还在努力中，永远不会停下脚步，他也让我相信，越努力，越幸运，也许不是一句鸡汤，而是确有其事。”舒游意继续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我哥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不是在说假大空的话，而是真心话。曾经他在自己的处境都很艰难的情况下，仍保守本心，做纯善的人，我能和他遇见也是因为他的善良，我很感激他。他让我看到这个社会上有很多黑暗，但同样也有很多人在守护着心里的良知，他在大学期间去偏僻的乡村做公益法律服务，读了研究生也在给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法律服务，想要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更多的人，之前在乡村他还解救过被拐卖的妇女。”
　　“他总说自己在做很寻常的事，是一个法律人应该做的，但我知道他同样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告诉大家——守住良知的意义。我们在高等学府接受高等教育，站在了社会更高的平台上，那我们能反馈给社会的东西最基本的也许就应该是我们的良知，而我们，也应该是这个社会的良知。”舒游意语气郑重，“还有很多方面我哥都影响了我，比如我哥教会了我做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他能把自己吃过的苦当成是一种人生经历，始终乐观、坚定地往前走，我想，我也应该做到。”
　　“我哥是我一生中对我最重要的人，他带给我的不仅是影响，还有很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是漫长岁月中的陪伴，是逆境中的依靠，也是我诸多情感的安放地。”舒游意最后含着一点笑意说，“我很爱他。”
　　宋浮云呼吸一顿，似是没想到他会在公开的访谈上直接说这种话，但仔细一想，大概常人会当作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吧。
　　听到舒游意说了关于他的这么多事，而这些话舒游意从来没有当面说过，他眼睛泛红，喉结微动。
　　世上能有一个人爱着自己，与自己互相欣赏，记得自己曾走过的路，又和自己一起向往着未来，这是多美好的事。
　　主持人说：“不知道你的哥哥会不会听到我们的节目，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舒游意停了停，说：“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听到这期节目，想说的话就是……哥，你过往人生的苦难都会停留在过往，有我陪着你的人生，一定不再是荆棘丛生。你会在未来看见更清澈的天空，更绚烂的花火，你会实现所有理想与抱负，而我，会与你一同见证。”
　　“我们一起往更高处走，为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亲妈：我也不想努力了！快给我开律所！
　　我心目中最美好的感情就是他们这样，爱彼此的全部，欣赏彼此的品格，心疼彼此经历过的所有苦难，一起在岁月相伴中疗伤，再一起坚定地往前走去，为了对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去拥有更绚烂的未来。他们一起看过月升日暮，一起尝过悲欢离合，曾在低谷中彼此救赎，也终将会在高处俯瞰最美的风景。
　　我的崽崽们就是全天下最好的cp！


第81章 第八十一乐章
　　期末考核结束后，宋浮云应导师邀请加入了学校与政府合作的法学课题组，是一个关于互联网金融立法方面的课题，为今后进一步的立法完善做准备，他们需要搜集大量资料，与相关企业访谈，还要整理一系列实务中的案例，工作量极大。
　　但这个课题含金量很高，组里学生只有宋浮云一个人是硕士，其他都是博士，导师看中他本科丰富的课题经验，之前带队的公益法律服务团队最后提交的调研报告也很有意义，向政府方面推荐了他，那边的负责人与他面谈之后也对他很满意，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选择了加入。
　　舒游意看他每天整理案例整理得昏天黑地，问道：“哥，你是打算继续读博吗？”
　　“不读了。”宋浮云盯着电脑没回头，“我对学术研究的兴趣并没有达到那么深的程度，可能长久下来也不能从中获得快乐吧，还是宁愿做一些实践性强的工作，这次的课题也是因为与实践紧密联系，我觉得会对实践经验有很大帮助，才决定加入的。”
　　舒游意和团队成员一起租了一套房子，方便大家在校外住宿，宋浮云也成了合租人之一，与舒游意住同一个房间，再也不用麻烦胡旸去住他买的房子。
　　临近过年，2.0版本虽然还在持续开发之中，但也没有什么需要集中处理的事情，队友都回家过年去了，房子里只有宋浮云和舒游意在，有时梁风会过来玩，因为跟他合住的电工们也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反正每年都是他们三个无家可归的人凑合过年。
　　下学期开学舒游意就是大三第二学期了，大部分同学都要考虑就业问题，是读研还是工作需要做出一个决定，宋浮云问他：“你怎么打算？”
　　“不知道。”舒游意有点苦恼地说，“项目肯定还得继续，越往后越复杂，我怕读研会耽误项目的事，但又想再去学一些更高层次的知识。”
　　“你成绩都是专业第一，还拿这么多奖，绝对是稳稳保研，而且以你的履历，国内学校想保哪个都随你挑。”宋浮云说，“我建议你考虑一下京大和清大，学校平台好，会对你的项目还有今后的发展有很多帮助。既然能有继续深造的机会，还是不要轻易放弃。”
　　舒游意说：“那就京大吧，你们学校的管理学院不是全国第一吗？”
　　“我也比较建议我们学校的管理学院，平时能有很多机会接触校外企业，平台优势很强。”宋浮云赞同道，“你到时候报金融学，肯定能上。”
　　舒游意笑道：“那以后就不用跑来跑去了，我记得管理学院的教学楼还就在法学院对面。”
　　“等你进来我都研三了。”宋浮云说，“也不剩多长时间能跟我待一块。”
　　“你这说的什么话。”舒游意过去晃了晃他肩膀，“我们一辈子都得待一块。”
　　宋浮云也笑道：“你还真是能思维发散，我的意思只是我要毕业了，在学校里不能待一块了，又不是说要跟你分开。”
　　舒游意当然知道他是那个意思，刚才就是故意的，此时目的达成，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从春节到开学后，宋浮云忙着课题组的事，舒游意和队友忙着2.0版本的开发，到四月份时基本完成了设计，就差收尾与后续上线后的推广。
　　本来他们预计六月初上线2.0版本，但四月制订推广计划时却遭遇了困难。
　　队友来出租屋讨论了一个下午，宋浮云没课，也待在这里整理资料，都听见了他们说的事，皱眉问：“为什么非要买走趣玩？他们投资不是照样能赚到钱吗？你们是初始团队，注定是最适合开发这个项目的人，他们买走之后启用别的开发人不是更难吗？”
　　舒游意摇头说：“大公司不缺人才与资金，这也不是什么难搞的大项目，再说了，他们不也想说服我们把我们现在注册成立的公司合并到他们公司名下，我们可以选择留在他们公司，继续开发这个项目。”
　　宋浮云眉头皱得更紧：“所以这是想直接把人和项目都吞掉……”
　　“现在的问题就是天使轮投资人都是这个想法，要么买走趣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此趣玩跟我们再没有关系，要么让我们把公司也卖给他们，这样我们还能继续开发趣玩，但是在给他们打工，受他们牵制。”姜睿也烦躁不堪，“反正不管哪一种我们都不可能接受，可我们处于劣势，他们有绝对的优势，甚至想搞强买强卖，我们要是不卖，他们就拒绝投资，那2.0版本就上不了了。”
　　宋浮云沉默片刻，问：“找别的投资人呢？”
　　“我们也有接触，但……希望不大。”周一帆叹了口气，“之前的天使轮融资能顺利是项目还没启动，几个投资人都当是风险投资，现在趣玩在短时间内市值高升，去年是业内一个亮点，他们不想只靠分红来分蛋糕，只想抢走整块蛋糕为自己所有。不仅是天使轮融资的投资人有这种想法，最近接触的投资人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舒游意也神色凝重：“主要我们都是学生，他们觉得我们的能力有限，不能把这个项目做出名堂，投资的回报率可能无法达到预期，而且也正是觉得我们是学生，见识浅，好拿捏，只要出价可观，我们应该就会同意卖了项目，那对他们就是一本万利的结果，他们可以凭借自己心意包装这个项目，借趣玩的东风在业内占据一个新市场。”
　　宋浮云沉默不语，卖掉项目那就是心血白费，拿到钱也不会开心，与大公司合并以后也注定要听大公司的话，没有什么自主性，但要是不卖不合并，二轮融资就进行不下去，所有进度都废了。
　　趣玩的成功对那些大公司来说是意外，他们看到了市场新的潜力，现在有现成的做好的蛋糕，谁都想直接一口吞了，一劳永逸。
　　“不管怎么说，不能卖。”宋浮云看着他们，“你们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太多心血和汗水，卖了你们都会不甘心，都会后悔。”
　　舒游意点点头，说：“我们不会卖的，再想想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宋浮云跟他们一起去见过几个投资人，每一个人都对这个项目万分看好，却又每一个人都不想只做一个投资人，暗示了几句，看他们不松口，就直说只能接受收购，投资不划算。
　　舒游意对投资人说：“您觉得这个项目在我们手上不能给您带来应有的回报，但1.0版本我们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做起来的，能取得现在的成功，我认为足以说明一切。”
　　投资人似乎在笑他天真，笑着说：“舒少，你对互联网行业应该非常了解，这是一个残酷的行业，无数新兴的创业人如过江之鲫，最后却都不得不背靠大公司才不被淹死。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买你们的项目是一种幸运，等错过了机会，这个项目就废了，到时候就算项目再好也注定走向失败。”
　　舒游意如何不明白他说的意思，就算这次他们侥幸完成了二轮融资，上线了2.0版本，之后的路也不好走，他们没有大公司的资源，很可能最后还是一场空，在弱肉强食的市场中无法存活。
　　“谢谢，我明白您的意思。”舒游意不卑不亢地说，“但我们目前确实没有卖了项目的打算。”
　　投资人也对他们的固执无奈，摊了下手，眼中有些轻蔑地说：“舒少，你要是背靠天盛，那这个项目肯定能活，但现在你不打算求助天盛，天盛应该也不会对你施以援手，能卖给别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宋浮云冷冷瞥了眼投资人，站起来对舒游意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走吧。”
　　之后宋浮云又找了苏河，通过苏河联系了他哥哥苏铭，舒游意和苏铭见了一面，苏铭没有明确说不能投资，但委婉地表示如果交给项目评估部门做评估，很可能不会有好结果，鑫成已经很少投资创业团队的项目，且目前主要投资方向是人工智能，他们的项目很好，却不足以打动公司花这个钱。
　　还有别的话苏铭没有说，但舒游意听出来了，业内很多公司都想收购这个项目，但他们却不卖，鑫成如果来当这个出头鸟和冤大头是在得罪人。
　　苏铭态度很好，舒游意也能理解他，他年纪轻轻刚接手公司，确实需要步步小心。
　　为此苏河还很愧疚，说；“你们要多少钱？我帮你们解个燃眉之急？”
　　“不用。”舒游意叹道，“倒也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我们要是谁的面子都不买，结果很可能就是把大家都得罪了，之后无论是做什么都会碰壁，在业内还会是被封杀的状态，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有足够实力的投资人为我们作保，才能把这个项目救活。”
　　苏河说：“我还认识几个企业，可以帮你问问。”
　　舒游意道了谢，说：“我这边也还有企业可以联系，但2.0版本应该是要推迟上线了。”
　　虽然舒游意安慰队友们事情一定能解决，还让吕东鸣和唐真继续测试程序，但宋浮云知道，舒游意心里也没底，要是找不到能伸出援手的企业，2.0版本可能真的就要夭折了。
　　周六苏河介绍了一个投资人跟他们见面，这位投资人喜欢去酒吧，但酒吧实在太过吵闹，不适合谈事情，最后苏河选了个高档的娱乐会所，定了四楼的包间。
　　宋浮云和舒游意他们一起过去的，进了会所在走廊上正好碰见一个包间散场，好几个挺着啤酒肚的富商身边都陪着一两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儿，顿时明白，这会所是高档，但内里为了迎合有钱人，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舒游意目不斜视，径直推开门进了包间。
　　今天这位投资人自己爱喝酒，喝起来比谁都嗨，倒是不管他们喝了多少，因而他们都没喝多，但谈判的结果却也不尽如人意，投资人认为最优的方案是合并公司，他承诺给他们最大的自主权，可以凭借自己心意开发趣玩。
　　看舒游意没有当场拒绝，苏河趁投资人去上厕所的空档，说：“这种承诺很多时候是空头支票，公司合并了看的就是谁有话语权，而且很多理念也注定会有分歧，我见过不少创业公司被合并后分崩离析的。”
　　舒游意说：“我知道，放心，我不会答应的。”
　　投资人回来后舒游意和队友都拒绝了他的方案，但投资人不知道是不是喝上头了，也没生气，还说可以给他们考虑时间，末了神秘兮兮地问他们：“想去玩牌吗？”
　　舒游意：“……不了，谢谢。”
　　投资人也没强求，他们给送到门口就自己走了。
　　吕东鸣啧啧称奇：“这种地方还真是五毒俱全，估计黄.赌.毒一个不落，外面看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有钱人的圈子本来就乱，钱赚了没处花都这样。”舒游意已经司空见惯，“一个个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实际上没几个正常人。”
　　苏河也说：“确实有很大一批人都不干净，我平时也都小心着，不敢跟不熟的人到这种地方玩，生怕沾上危险的东西。”
　　舒游意叫了服务员来结账，穿上西装外套，说：“走吧。”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都没到九点钟，苏河先走一步要去找朋友，剩下的人检查了包间没有落下的东西，打算一起回出租屋。
　　他们刚走到走廊上，迎面看到四个彪形大汉走过来，其中两个人强拽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那个男生一直大喊着“放手”，一个络腮胡男人说“把钱拿来就放手”，男生嚷嚷着你们不把手机给我我怎么找人拿钱，但那几个人坚决不把手机还给他。
　　宋浮云和舒游意走在最前面，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后面出来的人被吓到了，跟着停了下来。
　　那四个不好惹的男人看他们一眼，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讨债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们就要拽着那个男生往一间包间走去，男生求助似的望向他们，在经过舒游意与宋浮云时一直往他们看，几秒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般眼睛一亮，剧烈挣扎起来，喊道：“哥！救我！哥！”
　　舒游意还没反应过来，宋浮云却下意识转身看过去，仔细分辨了一下男生的脸，惊诧地说：“舒昀芮？”
　　那几个男人看宋浮云认识他，也有点意外，回头问道：“你们是他的谁？”
　　男生指着舒游意说：“这是我哥！我亲哥！你们不信可以问他！”
　　舒游意如梦方醒般回神，当年他离开舒家的时候舒昀芮还在上小学，个子矮，面庞也稚嫩，几年过去，眼前的男生已经有十五六岁，逐渐长开，变化很大，他前面是真的完全没认出来。
　　宋浮云第一眼也没认出，从前他跟舒昀芮几乎没说过几句话，都快忘了这小孩长什么样了，几年后他能再认出来还是因为舒文扬的基因强大，舒游意的五官和脸型本就有很多地方像舒文扬，舒昀芮也是如此。
　　但两人对视一眼，都很迷惑，舒昀芮不是在明外上学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游意皱眉问：“他欠你们什么钱？”
　　一个寸头男人问：“你是他亲哥？”
　　舒游意极不情愿地说：“嗯，所以他欠了什么钱？”
　　“你别管是什么钱。”那人点了根烟，含糊地说，“你既然是他哥，那肯定有钱，二十万拿来就行了。”
　　宋浮云嗤笑道：“你们这是明着敲诈勒索啊，不说清楚我们可就报警了。”
　　“你们自己问他是不是欠了二十万？”那人凶神恶煞地推了下舒昀芮。
　　看舒昀芮那怂样，舒游意猜这欠钱是真的，只不过欠的不是什么合法的钱，他冷着脸对抽烟的寸头男说：“我确实是他哥，但我没钱，也不会给他出个钱，他不归我管，要钱问他妈要。”
　　作者有话说：
　　小舒：对着别人疯狂输出，对着我哥黏黏糊糊
　　小宋：早就麻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乐章
　　那四个挟持着舒昀芮的男人显然是只想要钱，听到舒游意说不给钱，挥挥手说：“不给钱那就让开。”
　　“哥！哥！哥！”舒昀芮吓得又大喊起来，“救救我！”
　　舒游意一脸暴躁，宋浮云推开他往前走了一步，说：“如果他真欠了钱，肯定会还，但你们把人带走是要干什么？敲诈？绑架？非法拘禁？”
　　宋浮云猜这些人应该是打手，或者干脆就是道上混的，非法的营生总是和这些人脱不开干系，他往舒昀芮那儿看一眼，说：“你们先把人放了，我们找个地方跟你们谈谈，现场给你打电话让他家里人给钱，行不行？”
　　“我们要是把人放了你们转头报警怎么办？”对方不为所动，“要么现在给钱，否则没得商量。”
　　这种非法钱财都涉及境外洗.钱，一般会要求把钱转到一个境外的账户，个中程序不能出错，他们扣着人不放确实是为了安全，但宋浮云也不是没跟这路人打过交道，太了解都是些什么人了，现在开口是要二十万，但之后指不定就演变成当年钟志成对舒游意做的事了。
　　“放人，还有的商量。”宋浮云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眼中已经有了点冷意，“不放人，我们马上报警。”
　　姜睿和丁白洲的手按在手机上出了层冷汗，想报警又怕那四个人对舒昀芮不利，现在听宋浮云这么说，姜睿结巴地说：“对……对对，不、不放人，我、我们现在就、就报警！”
　　“你们既然认识他，那也别想走。”其中一个人向他们走过来，“一起陪他在这儿等人给了钱再走。”
　　看对方伸手就想拽离他最近的姜睿，姜睿挣开，对方一拳就挥了过来，宋浮云冷冷说道：“你想得美。”
　　话音落，宋浮云挡开那一拳，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就回了一记直拳，对方应该完全没想到他会动手，眼瞳猛地睁大，但反应迅速地仰头躲过，双手抬起想别住宋浮云的手臂，宋浮云抬臂一挡，曲起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肩胛骨上。
　　那人痛得“嗷”了一声，宋浮云活动了两下手肘，转头对拉着舒昀芮的两个人说：“放人！”
　　“操，居然是个练过的。”
　　留络腮胡的男人骂了一声，脱掉外套甩在地上，他比宋浮云高一些，想以身高优势直接别宋浮云的脖子，宋浮云侧身飞快避开，谁知对方实际上是虚晃一招，看他躲过去就果断放弃了上方的攻击，突然蹲下身一个扶地扫腿想往脚踝上击打。
　　舒游意虽然知道宋浮云很厉害，但这一下太突然了，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哥！你小心！”
　　宋浮云心里“啧”了一声，想着太久不动手确实反应有所下降，他已经来不及格挡，只能在对方扫腿过来的瞬间双手撑在左侧一个侧手翻躲开。
　　“我靠，云哥太帅了……”姜睿看呆了，“我前面真的不是在看动作片吗？”
　　宋浮云站定后，瞅准对方没站稳的时机侧踹腿踢在对方膝盖上，他用了力，对方膝盖骨没断却痛得仿佛要断了，把对方踹倒在地后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而后一句话没说，快步走上前直接去和拉着舒昀芮的两个人动手。
　　舒游意松了口气，冲过去觑空一把将舒昀芮拽过来，而此时宋浮云正好牵制住那两人手上的动作，都无暇顾及舒昀芮。
　　姜睿等人见状也一拥而上来帮忙，唐真这傻子扑过去就抱住一个人的腿，宋浮云一记鞭拳打在那人下颌上，那人吃痛重心不稳，又被唐真这一抱，直接跌在了地上。
　　都这样了唐真还抱着他的腿不松手，那人都无语了，喊道：“哥们！你能松手不？”
　　对付四个虽然练过但水平一般的人，宋浮云绰绰有余，几分钟后，四个人都痛得龇牙咧嘴，他看前面这些人想进旁边的包间，抬了抬下巴说：“现在可以进去商量了没？”
　　在座的只有舒游意知道宋浮云会打架，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进了包间都还是一副如在梦中的样子，谁知道看上去如此斯文的京大学霸出手是个大佬啊？
　　而且现在学法律的已经不流行以理服人，而都是以拳头服人的吗？
　　宋浮云在进包间前给梁风发了条消息，告知了会所地址和房间号，简单说了下舒昀芮的事，跟他说如果这边有什么情况就帮他们报警。
　　包间里，舒游意听那四个人说了欠了二十万的前因后果，除了冷笑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舒昀芮大概率是被不三不四的人骗来这里玩的，二十万里包括他们开的高档酒，此外就是牌桌上输掉的钱，简而言之，就是当了一回冤大头，被人讹上了。
　　“小小年纪，喝酒还赌.博？”舒游意坐在沙发上盯着舒昀芮，笑得凉飕飕的，“舒昀芮，你很可以。”
　　“他们跟我说来这儿是唱歌的！我哪里知道啊！”舒昀芮在舒游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被盯得缩了下头，但说话还能理直气壮，“我就喝了两口酒，就两口！我也不知道那个酒那么贵……”
　　“要是今天没遇到我们，你缺胳膊少腿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说这种话！”舒游意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在大理石桌面上磕了一下，一声巨响，但啤酒瓶底□□地没碎，“不知悔改就他妈给我闭嘴！”
　　舒昀芮小时候总想往舒游意身边凑，因为他看得出来舒游意虽然也讨厌他但对他恶意没那么大，但现在的舒游意面庞成熟后下颌线条锋利，生气时尤其冷硬，五官的攻击性就会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再加上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看着是真不近人情，他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乖乖闭嘴。
　　舒游意刚发完火，收到宋浮云消息的梁风飞快打了车过来，推门进来一脸懵地说：“什么情况？刚才在走廊上听到一声吼，吓死我。”
　　“风哥，你怎么过来了？”宋浮云一脸惊诧。
　　“你都说了欠钱应该是真的，而且会所也是正规会所，那人家手上肯定有能骗过警察的消费凭证，报警了也没用。”梁风说，“这种事我还能不知道？”
　　梁风一看那几个人脸上都有青紫，“嚯”了一声：“阿云，你居然动手了？”
　　“我让他们放人他们不放，那会儿报警危险，怕他们伤害舒昀芮，我只好动手了。但监控可以证明，是他们先拽人还要动手的，我们正当防卫。”宋浮云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我肯定都等别人动手了再动手，绝不先动手。”
　　在场众人：“……”
　　吕东鸣点评道：“又学法又会打架的人，真可怕。”
　　梁风也坐到那几个人对面，说：“我知道你们也是给老板办事，这样吧，写个欠条，钱怎么还按你们的规矩，这样就当是合法消费，欠债还钱。你们现在把人扣了没用，事儿闹大了钱要不到，你们还得进去，得不偿失。”
　　“那你们把人带走之后翻脸了怎么办？”一个人问道。
　　“你们不是有合法凭证吗？跟警察说是他在这儿消费的，警察还能说什么？”梁风笑了笑，“你们的程序我熟得很，扣人其实是想再敲一笔嘛。糊弄糊弄他们可以，糊弄我没必要，你们现在玩的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那几个人听梁风这么说就知道他是真的对这些道道明白得很，对视了几眼，络腮胡说：“行，签欠条吧，三天内把钱打到我们老板的账户上。”
　　“二少爷，签吧。”梁风对舒昀芮说，“让你妈赶紧给钱，二十万对她来说算个屁。”
　　桌上已经放好了纸笔，见舒昀芮往自己这儿看，舒游意命令道：“签。”
　　舒昀芮倒是很听舒游意的话，乖乖趴在桌上按照那几个人的意思把欠条写了，签字按了指印。
　　那四个人拿了欠条，问梁风：“你是道上的？”
　　梁风嗤的一声笑了，说：“老子早八百年前就金盆洗手了，而且混的道也不是你们这儿的道，别瞎打听。”
　　等那些人走了，舒昀芮终于一脸活过来的样子，松了口气，蹭到舒游意身边，说：“哥，你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下个月家里给我打钱了我就还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钱？”舒游意呵呵一笑，“舒昀芮你搞搞清楚，我的钱都在你妈那儿，都说了问你妈去要，舒家和阮家还没破产吧？”
　　宋浮云问他：“你不是在澜城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京市？”
　　“我初三马上毕业了嘛，反正也考不上高中喽，我外公就帮我在京市找了个私立高中。”舒昀芮无奈地耸耸肩，“我妈这几年精神状态更差了，上个月在家里自残，被我外公的人送去医院，现在在家里接受治疗。我外公让我离我妈远点，还说我成年后要把京市子公司的股份转给我，我也一秒钟都不想待我妈身边了，就提前来这边了。”
　　梁风好奇地问：“你妈坐拥亿万家产，我以为精神病早好了呢，怎么还能更严重了啊？”
　　“我咋知道？”舒昀芮说，“我哥走了之后，我妈又跟我外公吵架，不知道吵些什么东西。”
　　当年舒游意就对阮雁的神经质根源看得透彻，说：“她最恨的其实根本不是舒文扬，而是她亲爹。当年她就是阮仲坤的一个筹码而已，嫁给舒文扬换取利益，结果舒文扬也是在把她当纯粹的联姻对象，她觉得自己就是一颗棋子，受人摆布，咽不下这口气才疯了的。舒文扬不在了，她当上了天盛董事长但发现自己还是阮仲坤的一颗棋子，所以就更疯了。”
　　吕东鸣叹道：“听起来也挺可怜。”
　　经历得多了，舒游意也对这些人也不再是以前那种非黑即白的厌恶，说：“她是很可怜，但我不会原谅她的，五年前的事她参与了就是参与了，现在的结果只能说是她作茧自缚。”
　　宋浮云又问舒昀芮：“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外公在这边买了套房子，平时让宁劼看着我，还让我多跟着他学点东西。”舒昀芮了无生趣地说。
　　“华捷的CEO。”舒游意马上说，“华捷是天盛在京市最大的子公司，宁劼还很年轻，很有能力，估计人家看到你就烦。”
　　舒昀芮说：“他忙得很，正好谁也别烦谁，他忙他的，我玩我的。”
　　“你玩你的？”舒游意又想冷笑，“然后差点把自己玩没了。”
　　“我这是被人坑了！”舒昀芮嘟囔道，“刚来京市，人生地不熟嘛。”
　　“考不上高中还很理直气壮？”舒游意气道，“这年纪就给我待学校里好好学习，出来瞎混什么？”
　　宋浮云觉得这话好耳熟，曾几何时，舒文扬不也是这么对舒游意说的……
　　现如今舒游意是成熟了，现在这算是长兄如父，轮到舒游意教训舒昀芮了。
　　“这种地方以后千万别来，今天是被人坑了喝两口酒，玩几把牌，下回骗你吸.毒怎么办？”宋浮云语气比舒游意温和得多，“要玩也去正经地方玩，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舒昀芮看向他，说：“我刚才就是先认出了你，才认出我哥的，我哥变化有点大，但你没什么变化。”他又眼睛亮亮地说：“不过刚才你好帅啊，以后能教教我不？”
　　宋浮云：“……”
　　有些事还真别说，是亲兄弟就是亲兄弟！
　　“我也学我也学！”姜睿举手说，“太特么太帅了！妈妈，我也想变得这么帅！”
　　舒游意拍掉姜睿的手，对他笑笑，说：“我哥这辈子只教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别想了。”
　　姜睿磨牙：“恋爱狗！”
　　舒昀芮从椅子上蹦起来，瞪大眼说：“啥啥啥？什么恋爱狗？我哥跟谁谈恋爱了？”
　　“还能有谁？”吕东鸣在他衣服上拍了拍，“你云哥呗。”
　　“我靠！”舒昀芮又是一个猛后退，指指舒游意，又指指宋浮云，“怪不得你们当年成天卿卿我我的，我就说嘛！我哥那么拽的人，跟我妈吵架的时候都能把房顶掀了，怎么可能会对人那么好！如果是谈恋爱，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宋浮云满头黑线，说：“二少爷，你想多了，我们那会儿不是那种关系！”
　　舒游意悠悠说：“我哥对我好，我当然也对他好了，不然你还指望你妈天天骂我，我还对你妈好吗？”
　　“你对爸爸也不怎么样啊！”
　　舒游意冷声说：“谁让他对不起我妈的。”
　　舒昀芮又不说话了，如今他也能懂一些当年舒游意的心结，还有舒游意离开舒家的原因，这些年他听得多了也都懂了，他知道是他妈妈和外公做了错事，对不起舒游意，当年舒游意都没成年，远走京市，没要舒家一分钱，他不知道舒游意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哥，你上大学了？在哪上啊？”舒昀芮问。
　　“贸大。”
　　“哦。”舒昀芮想了想，说，“好牛，你现在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要是没有云哥在你旁边，我肯定认不出你。”
　　舒游意看了眼手表，折腾了这么久都快十点了，他站起来，说：“赶紧回家去，钱自己去问你外公要。”
　　“哥，那我以后能不能来找你玩啊？”舒昀芮抱住他的胳膊，“来找你玩就不是瞎混吧？”
　　“别来烦我，我们很熟吗？”舒游意甩开他的手，“自己玩去。”
　　“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我跟你道歉。”舒昀芮诚恳地说，“我们和好行不行？”
　　舒游意翻白眼：“我们就没好过，还和好。”
　　宋浮云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戳戳舒游意的手心，说：“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你当年也这么幼稚啊。”
　　“我会跟他一样？”舒游意不可置信，“我没出去跟人喝酒还赌.博吧？我没一次欠个二十万吧？我怎么就跟他一样了？”
　　梁风笑着说：“你忘了你是在哪遇到阿云的？其实吧，性质都差不多，这种事可不兴比较啊。”
　　宋浮云给舒游意顺毛：“嗯嗯嗯，你没他幼稚。”
　　大家正要一起出去，舒游意想起一事，转头看舒昀芮，说：“你可以来找我玩，但明天要带我去见宁劼。”
　　舒昀芮一口答应：“好啊，见他还不容易，明天我把他叫过来见你。”
　　“我有事要找他帮忙，把他叫出来是什么鬼？”舒游意无语，“你带我去华捷见他就行。”
　　“好，我让司机去你学校接你。”舒昀芮贴着舒游意走，“哥，以后你要去哪儿都可以跟我说，我把司机和车借给你用，你要钱我也随时给你用，别见外。”
　　“我谢谢你啊。”舒游意嗤笑道，“别拿你妈手上的钱来恶心我，你用的是谁的钱还真说不准。”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之前77章的“小剧场”之后应该会补，具体看专栏第二行自行寻找。
　　后期越来越多的字数展现了我想完结的迫切心情！
　　弟弟性格不太讨喜，但本性不坏，拉一把还有得救～


第83章 第八十三乐章
　　天盛的分公司和子公司遍布全国，之前舒游意也有考虑过京市的两家子公司，但他怕自己找上门尴尬，他现在已经毫不在意别人提当年的遗产纠纷，反正他又没什么好心虚的，只不过别人估计还是会在意。
　　舒昀芮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契机，通过舒昀芮去见天盛子公司的人就不会那么尴尬，而且还能直接见到CEO本人，省去很多弯弯绕绕。
　　第二天正好是周一上班，舒游意把五个队友都带上了，宋浮云也跟了过来，说想趁此机会问问宁劼愿不愿意接受他们课题组的访谈，毕竟宁劼是业内有名的年轻CEO，华捷又正好在去年新开发了一个网络融资租赁平台，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舒游意他们是自己过去的，到了华捷公司楼下时，舒昀芮也刚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对舒游意挥挥手：“哥！”
　　开车的司机在从前就一直接送舒昀芮上下学，他替舒昀芮开了门回头看到舒游意的瞬间被惊住了，虽然舒游意变化较大，但跟舒昀芮站在一起还是能立马让人认出来这两人的血缘关系，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微微躬身打招呼：“大少爷。”
　　舒游意点了个头，让舒昀芮去前面带路，走进了公司大门。
　　公司前台接待员认识舒昀芮，跑过来问道：“舒少，您有什么需要？”
　　“宁劼在不在啊？”舒昀芮一屁股坐在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不是跟他说过我今天早上要过来吗？他人呢？”
　　“宁总前面在开会，我现在帮您问问。”接待员回前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会儿回来说，“会议还没结束，您要不要去上面的会客室等宁总？”
　　舒昀芮不太高兴地站起来，说：“走吧走吧，泡几杯咖啡过来，还有你们公司做的那个小蛋糕给我拿一些上来。”
　　接待员数了下他们的人数，应了下来，多看了一眼舒游意，大概是觉得他跟舒昀芮长得有点像。
　　他们直接去了顶层的会客室，咖啡很快泡好送了过来，公司当员工福利提供的小蛋糕也给他们拿了很多，吕东鸣吃了一块，赞道：“不愧是大公司的待遇，慕了慕了。”
　　舒昀芮兴致缺缺地说：“天盛总部的小蛋糕品种更多，也更好吃，这里的一般。”
　　姜睿立马对舒游意狗腿地说：“舒少，我要去天盛总部上班！”
　　舒游意问舒昀芮：“你怎么跟宁劼说的？”
　　“我就说我要带我哥过来一趟，有事找他。”舒昀芮只要坐着就坐没坐相，永远是翘着二郎腿歪斜着坐，“还专门说了是正事，他同意了。”
　　舒游意听着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宁劼应该见他不会尴尬。
　　他们等了十几分钟，在舒昀芮不耐烦地想叫人去把宁劼从会议室里薅出来时，宁劼带着一个助理打开会客室的门进来了。
　　宁劼今年三十二岁，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是偏冷峻的长相，进来时一脸的比舒昀芮还不耐烦，走得很急，一边翻阅着一本助理递上来的文件，一边问道：“舒少，您有什么事？”
　　“我不是说了我哥要见你吗？”舒昀芮嚷道，“你以为我这么无聊会跑来啊？”
　　宁劼低头刷刷在文件上签字，深吸一口气，说：“您又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又是哪个哥啊？”
　　“靠，宁劼，你——”
　　舒游意拍了下舒昀芮的脑袋打断了他的话，自己走上前礼貌地伸出一只手，说：“宁总您好，我是舒游意。”
　　“嗯，你好。”宁劼将文件丢给助理，第一反应还是把他当成舒昀芮的狐朋狗友，敷衍地应了一声，下一秒脑子里蹦出“舒游意”三个字，瞬间抬头愣住了，瞳孔地震般瞪大眼，面对此情此景，在商场上能气定神闲的他也有点舌头打结，“啊，那个……”
　　宁劼靠商场上淬炼出的强大定力摆出一个微笑，跟舒游意握了下手：“大少爷。”
　　说完他还瞪了眼舒昀芮，似乎在说“你怎么突然给我来一个这么劲爆的事”，舒昀芮才不跟他眼神交流，直接说道：“我都说了是我哥啊！我哥！我能有哪个哥啊？”
　　宁劼小声说：“谁知道你说的是你亲哥……”
　　舒游意脾气很好地笑笑：“抱歉，冒昧来访，给宁总添麻烦了。”
　　宁劼示意他坐，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舒少……嗯，二少爷说的人是您。”
　　华捷是天盛最早设立的几个全资子公司之一，虽然子公司业务独立，但因其地位重要，总部一直控制着华捷的董事会，华捷的几任CEO都是舒文扬亲自从总部派过来的，不过宁劼除外，舒文扬离世前，宁劼是华捷的副总，两年前才被任命为CEO。
　　也正是因为华捷与总部关系密切，所以能与总部接触的机会很多，甚至与总部是交叉持股的关系，在总部有一定的发言权，宁劼应该与阮雁、阮仲坤都很熟悉，阮仲坤才能把舒昀芮托付给宁劼。
　　舒游意以前没见过宁劼，和他没有交集，昨天临时地搜集了一下宁劼的资料，得知宁劼是实打实的学霸，跳过两级，十六岁考上清大，二十岁得到哈佛全额奖学金，在哈佛念书期间在多家大企业工作，业绩亮眼，听说在美国的生活费都是他自己炒股赚的，还没毕业就被舒文扬的一个副手看中，博士毕业后被高薪聘回国空降总部市场部经理，一年后又调往京市子公司华捷任副总。
　　宁劼起点很高，又可称是一个天才，业内对他的评价大多是“心高气傲”，还说他“有点脾气”，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华捷目前掌控着天盛两大热门产品，一个是近年广受年轻人好评的消费点评平台，一个是已经很多年的打车软件，此外，华捷也在尝试进军各种新市场，如网络融资租赁、二手交易平台、游戏直播平台等，已有不俗的表现。
　　舒游意之所以想找宁劼试一试，是因为宁劼行事风格大胆，喜欢我行我素，不喜欢跟风，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跟总部叫板的时候都不少，可能不会和别的企业那样在意得太多。
　　两方没有就尴尬的话题多说什么，很快切入了正题，舒游意把2.0版本的介绍给宁劼看，宁劼浏览了一遍，说：“趣玩我在去年就关注到了，在年轻人的圈子里挺火的，我也注册过一个账号，不过我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那么多时间，不怎么刷，但我对里面的功能设计都很欣赏，是一款很成功的产品。2.0版本更完善了，也真正往商业化方向发展，不再是小范围内的小打小闹，我很看好后续发展。”
　　听到宁劼这么说，舒游意和队友先松了口气，舒游意也没忸怩，大大方方说了现在2.0版本推进的困境，以及其他企业不想投资想收购的意思，他说：“趣玩的后续发展确实需要更大的平台，我的能力也许有限，但我也并不认为别的公司收购了趣玩就能真的善待它，它现在只是缺一个发展的机遇，并不是必须要依附大公司生存，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浪费，我想自己把它做好。”
　　“每一个创业者最初都是这么想的，我在美国，在中国，都见过很多。”宁劼在交谈中逐渐放下了见面时的尴尬与不自在，状态放松，笑了一下，“但不是每一个创业者都能把自己所想变成事实。”
　　舒游意直视着他：“我参加过两次全国性赛事，都拿了金奖，从小程序做到1.0版本，是我和我的几个队友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出来的，我清楚地知道这个项目到底还有多少潜力未发挥出来，也清楚地知道我和我的队友有没有这个实力做好2.0版本。”他说着也笑了一下，“当然，我也能接受失败，但我希望在那之前可以有试一次的机会。”
　　“大少爷，不得不说，您跟舒总还挺像的。”宁劼说，“去年华捷开发出的互联网融资租赁平台，项目启动是在舒总还在的时候，是我提出来的，但当时华捷的CEO和总部的几个副总都不同意启动这个项目，因为那时互联网金融行业刚经历了一次政策的打击，且事实上业内除了第三方支付平台，其他产品的业绩都乏善可陈。”
　　“但我认为这只是业内很多人找错了这个行业的发力点，互联网金融想再出一个如第三方支付平台一样适用于普罗大众的产品不太可能，金融产品，关键是看谁需要，对谁有用，开发对象具体、有针对性的产品才是出路。我坚持要做这个项目，最后是舒总支持了我，他对大家说，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可以接受，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经受过失败，但他不喜欢在明明可以尝试的时候却放弃尝试，还提前认定了失败的结果，不管怎么样，总要一试。”
　　宁劼顿了下才继续说：“这个项目后来因为舒总的突然离世，总部管理层动荡而暂停，两年前我接手了华捷才得以重启，去年终于得以上线。但还是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因为在那之前，经纬抢先瞄准了小微企业的需求，开发了股权众筹平台，成了互联网金融行业的一大标杆，我们错失良机，即使提供的服务不同，也终究比不过人家。”
　　舒游意说：“经纬互联网的底子不好，华捷依然还有机会。”
　　宁劼意味不明地一哂，说：“舒总要是还在，或许还有机会，现在我就不想了，每天混混日子得了。”说完他又举了下咖啡杯，说：“随口一说，您别在意。”
　　舒游意把宁劼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看样子宁劼对天盛现在的管理层并不满意，他也举起咖啡杯，说：“宁总说的也是事实。”
　　“所以你到底怎么个意思啊？”舒昀芮听他们说了一堆，最后好像也没个结果，不满地对宁劼说，“你要不要帮我哥啊？”
　　宁劼对着他是一脸有气没处撒，说：“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您当这公司是我一个人的？”
　　舒昀芮气道：“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一般我决定要不要发展一个项目只会思考一次，我也不喜欢说废话。”宁劼收下舒游意的项目介绍书，主动伸出手，“我会以我个人意见向公司推荐这个项目。我很看好它，也很看好做出它的这个人。”
　　舒游意回握：“谢谢宁总。”
　　舒昀芮露出了点笑容，又对宁劼说：“还有我外公上次让你卖了的那个项目，就那个……唉，不记得了，我看你要不卖给我哥吧，你不是舍不得卖吗，觉得其他人不会好好做，我哥肯定会好好做啊！不管怎么说，他是舒家人吧，总不能坑了自己家的项目吧！”
　　舒游意好奇道：“什么项目？”
　　“一个地图软件。”宁劼脸上更加怨气深重，“前个好几年天盛费了老大劲拿到了地图测绘资质，将设备、技术、团队都转交给华捷，让华捷来开发这个软件，当华捷的又一个重点产品。在我没接手华捷的时候，地图软件其实就做出来了，但华捷的管理层认为软件和现有市场上的没有任何区分度，大家并不会因为这是天盛的产品就会选择使用，总部那边也觉得上线后达不到回报率，就压着不让上。”
　　“你们万事俱备，应该也调研过市场，为什么会做出一个同质化产品？”姜睿不解地问。
　　“因为这个项目在舒总走了之后也出现了人员大范围变动，前后衔接不上，负责人又摆烂不管，把钱烧完就算完成任务了。”宁劼摇摇头，“说到底这项目后来跟烂尾楼差不多，当初直接叫停当前期成本作废都比现在好。”
　　舒游意听明白了，说：“现在总部那边彻底不想要这个项目了，让您甩掉，换一笔钱回来，但这项目根本不会有人要，买走也是亏。”
　　“是啊。”宁劼是真想骂人，“砸在手上我也闹心，但脱手了要是还是废了那也可惜，毕竟是我手上脱手的项目，我还是想让它有个好归宿的。”
　　舒游意犹豫了下，说：“其实你们可以考虑重新捡起来做，就是要重组团队重新开发，但如果开发成功，完全可以把成本收回来。”
　　宁劼眼中暗藏怒火：“天盛今年一直在大砍项目，回报不够的项目全都要处理掉，回笼资金，这个项目肯定是留不住了，那边甚至想让华捷把消费点评平台转交给总部运营。”
　　天盛总部有华捷的股份，但华捷和总部是独立报表，利润不进总部的账，现在总部想拿走华捷近年最强势的产品，看来是真的缺钱。
　　“您肯定不会卖了天盛，所以我说就说了。”宁劼对舒游意摊了摊手，“而且这在业内也不算机密了。”
　　“天盛跟经纬合作的项目要这么多钱？”舒游意问。
　　宁劼冷冷一笑：“因为有些人不想出钱，只想薅天盛的羊毛，让天盛做冤大头呗。”
　　舒游意心中了然，经纬是只想捞好处不想出力出钱，让天盛来做冤大头多省事，还能耗空天盛内部，长期累积，哪天天盛现金流可能就断了。
　　一说到这个，大家也没好意思再说商业上的事，一时没人说话了。
　　宋浮云趁此机会上前说了自己的来意，拿出政府那边的介绍信给宁劼看，问：“宁总，您看您方便吗？”
　　“你们定个大概时间提前跟我助理沟通，我抽一两个小时出来就行。”宁劼爽快地说，“互联网金融立法确实是值得关注的领域，我也很感兴趣。”
　　宋浮云猜自己是沾了舒昀芮和舒游意的光，诚恳地道谢：“谢谢您。”
　　“你是不是当时救过大少爷，舒总让你住在舒家的那个学生？”宁劼看他一眼，恍然道，“我到京市后受舒总之托帮你跟京市一个公益组织保持联系，后来公益组织先来找我，说应该是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通过我这边再联系了舒总那边。我看过你的照片，有印象。”
　　宋浮云没想到他和宁劼还有这层渊源，鞠了一躬，说：“非常感谢宁总的帮忙，时隔多年才向您道谢，不好意思。”
　　“没多大点事。”宁劼摆摆手，“举手之劳。”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宁劼看看舒昀芮，又看看舒游意，犹疑地说：“传闻不是说你们关系不好吗？”
　　“传闻瞎说！”
　　“传闻是对的。”
　　舒昀芮和舒游意同时开口，舒游意补了一句：“我们现在关系也很一般。”
　　“那是以前！”舒昀芮咬牙退了一步，“我现在跟我哥可好了。”
　　舒游意：“那是你的错觉。”
　　宁劼心情不错地说：“那以后就让你哥看着你吧，我不管了。”
　　舒游意：“？”
　　“我管个屁！”
　　最后舒游意差点又要炸了，还是被宋浮云拖走的，舒昀芮不知死活地还想追上来，吕东鸣一把拉住他：“你哥跟你嫂子要约会去，你当电灯泡吗？”
　　走出公司大门，宋浮云说：“舒昀芮没被教好，现在又是男孩子叛逆期嘛，但看得出来本性是好的，从小过得压抑，也是真想跟你亲近，你可以试着接纳他一下。”
　　舒游意说：“我要是真不想理他，昨天我转头就走了，还管他死活。”
　　宋浮云忍不住笑道：“我懂了，傲娇怪依然是傲娇怪。”
　　“什么？”
　　“你啊，傲娇怪。”宋浮云越想越好笑，“你以前想跟我亲近又别扭的时候就是这样。”
　　舒游意咬咬牙：“不许再提以前的事！”
　　宋浮云拍拍他的手：“想起了网上一个梗，以后我是不是得去你婚礼上循环播放你当年干过的幼稚事？”
　　“我婚礼？”舒游意捏住他的手，“那你也得跟我一起社死，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无所谓了。”
　　宋浮云前面就是顺着那个梗随口一说，现在才反应过来，低声说：“我们又不能结婚。”
　　“那你想让我跟谁结婚？”舒游意哼道，“你也不许跟别人结婚。”
　　作者有话说：
　　小舒：你居然不想跟我结婚！
　　小宋：……小狗为何总是炸毛
　　由于小舒觉得他们必须结婚，小宋有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当天晚上就拉着他哥一起做新婚夜该做的事。
　　小舒：现在可以结婚了吗？
　　小宋：好累，不想说话。


第84章 第八十四乐章
　　舒游意一周之后就收到了宁劼的回复，华捷同意给趣玩2.0版本投资，同时，宁劼还真情实意地问了他关于那个地图软件的看法。
　　现在国内占据市场的两款地图软件由互联网业内的两个巨头公司开发，基本上没人敢再进入这个市场和两大巨头抢份额，且技术和性能上也不太可能超越。天盛在前些年想开发自己的地图软件应该是想另辟蹊径，也不会想着直接与两家公司抢市场。
　　只不过舒文扬的意外离世打乱了计划，原本的项目团队也散了，这个地图软件现在就是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烫手山芋，有实力的公司大概率不想花费心思重新开发去和巨头抢市场，而一般的企业则根本有心无力，也没有实力进入市场。
　　舒游意直说道：“我现在不可能接手，我们没有支撑这个项目的硬件实力。”
　　宁劼在电话里叹气道：“已经问了几家大公司了，都直白拒绝，中型公司一听就跑了，根本不敢接手。”
　　舒游意建议道：“您再跟总部那边商量一下吧，这个项目要脱手不太可能，想回本不如自己狠下心重新开发。”
　　“呵，你觉得现在总部会有人同意吗？”宁劼冷笑道，“现在这位舒总可没这个魄力，董事会那边都不知道姓什么了，而且总部要我移交消费点评平台的事我还没回复，我看到总部的人就烦。”
　　舒游意说：“把消费点评平台移交过去那不就是给别的项目送钱？以后这个平台也早晚废了。”
　　“所以我肯定不同意移交。”宁劼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把华捷当散财童子啊？”
　　舒游意沉默了会儿，说：“地图软件的事您先跟总部拖延一下，等趣玩2.0上线后，如果成功，我会考虑一下，但让我们独立开发不可能，我们需要和你们的平台合作，不然技术、推广都跟不上，这个项目还是救不起来。”
　　如果能有选择，宁劼都不想卖掉这个项目，但总部那边明确表示不能留下，又还跟他有平台移交的纠纷，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跟总部吵起来，他得为华捷着想，可这个项目根本没人要，要是一直没人接手，最后极有可能是低价卖给某个小公司，再拿去跟政府换优惠政策，而后利用完就被扔掉。
　　以舒游意他们现在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撑得起这个项目，但只要趣玩2.0能大获全胜，就能带来可观的利润，互联网行业短期市值飙升赚得盆满钵满的例子数不胜数，只要瞄准市场，这就是一个能捞金的行业，等到了那时，舒游意就可以考虑买走这个项目。
　　宁劼看得出来，舒游意对天盛并无恶意，反而是很向着天盛，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舒游意都是最适合接手这个项目的人，他会付出真感情去做。
　　“好，我会先跟总部那边拖延一下。”宁劼定了定神，“我也会跟那边商量，寻求平台合作的方式转接地图软件的项目。”
　　舒游意和宋浮云在京大旁边的甜品店里，还叫上了苏河，现在有华捷领投趣玩2.0的第二轮融资，就是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担保，再找其他企业跟投就容易多了。
　　等舒游意挂了电话，苏河问道：“你真想要那个地图软件？说实话我不看好，天盛的技术没得说，但技术再好，现在进入市场也太晚了，怎么拼得过那两家公司？”
　　“跟他们一样走地图加导航定位的路子肯定不行。”舒游意说，“大的市场已经没路走了，可以试试小的市场？”
　　“专门性质的地图？”苏河想了想，“业内也不是没人做，比较有名的是一款针对户外徒步爱好者的地图，比普通地图对地形地貌有更细致的分解，但这种可推广性太低了，和前期投入不成正比啊。”
　　舒游意若有所思地说：“户外徒步的圈子太小了，扩大一点面向整个旅游行业呢？再瞄准一下年轻人市场，把旅游转化为吃喝玩乐，地图提供路线，再结合华捷消费点评平台的优势做辅助，还有打车软件的直接合作，或许还能三方共赢。”
　　虽然这是舒游意粗浅的想法，但苏河还是听得眼睛一亮，叹道：“舒少，我忍不住想用一句经典台词赞美你，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坐在一旁安静吃完了一块蛋糕的宋浮云“噗”地笑了，说：“这方面可能他确实是天才。”
　　舒游意一脸淡定地说：“我在读书上是个学渣，但在商业上大概真是个天才。”
　　宋浮云看他一眼：“现在谁敢说你是学渣？你可是贸大第一卷 王，一代神话。”
　　“我在读书上真的不太行，都是题海战术换来的，没那个脑子，现在也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学好。”舒游意摇摇头，“跟你没法比。”
　　苏河评价道：“果然成功人士总是谦虚的。”
　　前台温瑶正给一位顾客打包小蛋糕，笑着把袋子递过去，说“欢迎下次再来”，苏河瞥过去，跟宋浮云说：“这个妹妹我总觉得她越来越好看了。”
　　宋浮云说：“爱笑又阳光的女孩儿，当然会越来越美。”
　　苏河眼中有股淡淡的风流意味，说：“也得本来就长得好看吧。”
　　“听说二少又分手了？”舒游意笑着问，“程家的大小姐也看不上吗？”
　　程家是京圈老牌家族，祖父辈是军方背景，后来父辈从商也是一直兴旺，苏河前不久刚和程家的女儿分手，只谈了两个月，而圈子里流传着的苏河以前的女朋友也基本没有谈过半年的。
　　苏河没什么兴趣地说：“本来也就不喜欢，是家里非要我们试一试的，试了就是相看两厌。”
　　宋浮云好奇地问：“那之前的呢？都是试一试？就没一个是你真心喜欢的？”
　　“有些是女方看上我主动的，我爸就说跟人家试试。”苏河一脸无奈，“有那么两个我也确实有过好感，两家一撮合在一起了又发现不是真喜欢。害，这年头想找个真心喜欢的人谈恋爱真难，我哥也还单着呢。”
　　宋浮云说：“你们家这情况，眼界高也正常，而且婚姻也必然要考虑很多因素，反而没办法遵从自己心意地去随便谈恋爱。”
　　苏河唉声叹气地说：“我要是一直找不到看对眼的，以后八成得被我爸妈包办婚姻。”
　　舒游意说：“所以你还是赶紧找一个喜欢的吧，不管什么家世，至少还能跟家里谈判。你想想我爸和阮雁，就知道联姻多可怕了，他俩除了刚结婚那会儿，就没一天是能好好相处的。”
　　“不管，还能玩就先玩着。”苏河笑了笑，“有时候还真羡慕舒少。”
　　宋浮云在桌下轻轻踢了下苏河，有点生气地说：“什么都羡慕，只会害了你。”
　　苏河反应过来自己那么说有戳人痛处之嫌，舒游意现在可以随便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因为父母都去世了，和继母又闹僵了，他前面是没过脑子，被宋浮云提醒了就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游意还淡淡一笑，说：“没事。其实人世间的事都是这样的，你拥有别人无法拥有的一些东西的时候，就会失去别人可以轻易拥有的一些东西。我以前也有类似的感觉，有想过我要不是舒文扬的儿子，会不会更幸福，但我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好的生活。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拥有一些东西的代价，一切都是公平的，没有不需代价的获得。”
　　苏河又和舒游意聊了几个企业对跟投的意向，约好了一场饭局，苏河去前台买了几个小蛋糕带走，在温瑶递给他时，他把一张折了四折的一百元放在桌上，笑说：“小费。”
　　“诶，先生，您等等！”温瑶追出去时，苏河已经坐上门口的玛莎拉蒂绝尘而去。
　　看苏河是和宋浮云一起来的，温瑶把钱给宋浮云，说：“这什么小费要这么多钱啊，我可不敢收，你还给你朋友。”
　　宋浮云好笑地说：“你收着吧，他有的是钱，平时估计给小费都是这么给的。而且我还给他他也不会要的，最后还是再拿来给你。”
　　温瑶说：“好吧，那就当彩票中奖了。”
　　舒游意也吃完了小蛋糕，擦掉嘴边的残渣，对宋浮云说：“刚才跟苏河说的话不是全部，世上有不需要代价的获得。”
　　宋浮云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抬手打住：“停，别肉麻。”
　　舒游意不听，捏捏他的手指，摩挲他握笔留下的薄茧，说：“我对你的爱是不需要代价的，你可以无条件的索取与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种话宋浮云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头皮一麻，无语地说：“好，知道了。”
　　“那你对我的爱呢？”舒游意不放过他，“你对我的爱有代价吗？”
　　宋浮云真想从地底下钻走，扶额说：“我要什么代价？我闲的？”
　　舒游意帮他拿好椅背上的外套，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的爱可以有代价，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满足。”
　　接下来的半个月，趣玩得到了另外三家企业的跟投，拿到了千万级的融资，这对于单个互联网产品的二轮融资阶段来说是极为不错的成绩，再加上互联网创业大赛资助的创业基金，他们已有充足的资金做好接下来的所有事。
　　趣玩2.0版本的上线进度重新走上正轨，宁劼给他们的功能设计又提了几个小意见，他们再次对功能做出细微调整，又在华捷的主力支持下启动了大范围推广计划，比之1.0时期更加声势浩大，且有了1.0的基础，之前合作过的平台、网红、媒体都爽快地同意继续合作，帮助他们再一次做营销与推广。
　　五月他们邀请了五百个用户做了2.0版本的内测体验，搜集了用户的反馈意见，做最后的调整。有用户在网上透露说2.0版本感觉上改得大刀阔斧，但主体功能其实没什么变化，不过性能和体验感都大大提升，还加强了个人信息安全、数据安全等方面的警戒，已是一款十分成熟的app。
　　宋浮云推荐了他的学弟蒋博加入他们的团队帮助负责法律方面的事务，蒋博虽然人比较腼腆，但做事非常细致负责，再加上有宋浮云帮忙，目前所有法律事务都能应对下来。
　　所有人紧锣密鼓地一同推进2.0版本的上线，终于在六月底最终上线了趣玩2.0版本。
　　2.0版本的推广就是以“年轻人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生活方式”为主题，可以“宅”，在家里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找到乐趣，可以“野”，去拥抱更广阔的天地，交新的朋友，而趣玩就是以这两个方面作为大分区，将兴趣圈子做大致分类，再进一步细致分类，采用和1.0版本一样的社群模式，两个圈子又相互连通，互有交叉时可以轻松切换到另一个大区去体验。
　　动态广场、论坛、视频三大主要功能都还在，但在用户体验上做了升级，动态广场的推荐页面会根据用户喜好提供更个性化的帖子、用户、视频，论坛也做了闲聊、科普等分区，视频功能更是大调整，现在对上传视频大小的限制已基本没有，还开通了直播功能，对于音乐、美食、游戏等适合直播分享的圈子来说是一大福音，用户还可以通过直播赚钱。
　　此外，新上线的交易区也成了用户讨论的热点，如汉服、cosplay等圈子就对二手交易有很大需求，在别的交易平台不容易有针对性地找到交易商品，在趣玩却可以通过每一个细致分区直达本区的交易区，在交易区主页也可以通过类别进行检索，满足了圈子里互相交易的需求。
　　现在网络诈骗频发，官方对互联网产品都有信息安全保障的要求，2.0版本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多完善，如交易区买卖必须填写实名信息，平台对交易活动进行监控，根据关键词会实时提示交易人安全问题。还有交友聊天功能也是在平台监测之下，触发一些关键词也会弹出风险提示，用户可以随时举报有问题的账号，平台会在第一时间对账号进行封禁与清理。对于这类安全问题，平台还设置了专门的客服，二十四小时解决用户的困难。
　　借助互联网创业大赛提供的便利，2.0同时上线了两个与大平台的合作，一个是以动漫为主的视频软件，一个是音乐软件，鼓励相关兴趣圈子的用户在平台内创作，人气高或质量好都会得到一定的奖励，商品区还上架了两个平台的活动周边商品。
　　一个老用户在论坛激动地说，看到2.0版本的产出，有种自己家孩子终于大学毕业了的感动，从简陋的小程序到成熟的全新版本，他们一步步见证了趣玩的成长，趣玩也带给了他们很多快乐。
　　在学校的牵线下，一个影响力很大的官方媒体对舒游意做了一个专门访谈，在访谈里舒游意详细介绍了趣玩的开发过程、灵感来源以及未来的展望，舒游意自己还提及他的兴趣是弹钢琴，他也有一个趣玩的账号，一直有在上面发弹琴的视频，也发过一些关于学琴的技巧。
　　这篇访谈在官方的引流下迅速火了，当天登上了热搜，一些趣玩用户兴致勃勃地开始扒舒游意的账号，最后还真被一个人扒出来了，IP地址对得上，有人还认出某个视频里的钢琴是贸大学生活动中心那台钢琴。
　　宋浮云看到网上扒出来的账号，一时间没看懂为什么要叫“C和C”。
　　他随大流也去观摩舒游意都发了些什么，拉到第一条动态，是一小段《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他一看那双手就认出一定是舒游意本人，钢琴是他高中时送给舒游意的电子钢琴，可能那会儿舒游意在弹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呢。
　　视频配的文案是：“我们的开始。”
　　宋浮云立马明白——这是他听舒游意弹过的第一首曲子。
　　往前翻，舒游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一个视频，有些是以前拍的，有些是最近拍的，曲子都是他十分熟悉的那些，《秋日私语》文案是“我们闹别扭了”，《升F大调夜曲》文案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悲怆奏鸣曲》文案是“我们和白色钢琴的最后一次回忆”，《水边的阿狄丽娜》文案是“我的第一次表白”，《热情奏鸣曲》文案是“我们在一起了”……
　　每一个视频的文案大多是以“我们”开头，偶尔是“我”，这个账号看着就像是一个记录号，记录的是两个人的日常，相遇、相知、相爱。
　　网友看完后大呼“被喂了一嘴狗粮”，“开发人用自己的产品原来是为了秀恩爱”，还有人问“C和C”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浮云也不解，问舒游意：“所以是什么意思啊？”
　　舒游意一脸“你居然没猜出来”的受伤，说：“昵称啊！”
　　宋浮云恍然大悟，原来是“Cloud”和“C小调”的开头字母。
　　“你居然记得这么多……”宋浮云忍不住又翻了一遍，似乎也跟随着这些钢琴曲和文案回顾了一遍他们一起度过的八年，有些本已经记忆模糊，但看到文案又会立刻想起那时的场景，甚至连他们说过的话都能记起。
　　舒游意说：“当然记得，和你做过的每件事都记得。”
　　宋浮云想起了很多旧事，一时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舒游意总是会在很多小事上让他感动，让他看到舒游意对他，对他们的感情的珍视。
　　窗外已是深夜，写字楼已经安静下来，在这里工作的人们都回到家里，宋浮云从吕东鸣的桌上拿来两罐啤酒，打开，递给舒游意一罐：“为了庆祝2.0版本的成功，我陪你喝一点。”
　　舒游意和他碰了一下，看了眼窗外的夜景，笑着说：“未来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两个崽居然已经互相认识八年了！八年了！啊！好有成就感！都已经过了七年之痒了，果然是老夫老妻了（狗头）
　　明天请假一天，要去外地参加同学婚礼，后天早上准时回来，么么～我已经开始思考写什么番外了hhhh


第85章 第八十五乐章
　　“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舒游意发言！”
　　宋浮云从法律援助中心赶来贸大的礼堂时，毕业典礼的主持人正好报到舒游意发言，他和胡旸在后排会合，坐在家长观礼区。
　　胡旸拍拍他，说：“你来得正好。”
　　“舒游意，金融学院金融学专业20xx级本科生，在校期间担任金融学院学生会主席、金融三班班长，曾获国家奖学金、第八届互联网创业大赛金奖、第九届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
　　台上主持人报了一串舒游意在本科期间获得的荣誉，并提到了他开发的趣玩，最后说“舒游意同学现已保研至京大管理学院金融学专业”，台下掌声雷动，舒游意走上台向大家鞠躬致意。
　　胡旸看宋浮云空着手来的，问他：“你没准备礼物吗？”
　　宋浮云轻声说：“已经送给他了。”
　　胡旸好奇问：“是什么？”
　　“一条项链。”宋浮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应该戴在身上吧。”
　　礼堂面积很大，他们坐在后排看不太清，为此胡旸专门给宋浮云带了一个望远镜，他拿出来自己对着台上的舒游意认真观察了一番，舒游意的学士服里面穿着衬衫，领子扣得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到。
　　胡旸放弃了，难掩兴趣地说：“等会儿他下来我要看看项链长什么样。”
　　旁边坐着的家长不少在拍视频的，也有在窃窃私语的，他们听到有人在说这是不是之前那个上过新闻的男生，长得帅还这么优秀，家里是怎么教出来的。
　　宋浮云听得差点笑出声，胡旸凑过来小声说：“那得让他们问问你，你是怎么教出这么优秀的人的？”
　　“跟我没关系。”宋浮云咳了一声，“他自己上进。”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胡旸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到网上有人传他在学校电台做过的那期访谈，你可是他生命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他的今天很大程度得归功于你。”
　　宋浮云可以承认他对舒游意有影响，但没觉得舒游意的现在是他的功劳，有些无奈地说：“要是他自己不上进，我再对他有影响又有什么用？以前在舒家的时候，他也跟我亲近啊，我没少让他多努力，但说了也没用，他自己没那个心思，后来能理解努力的意义了，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
　　胡旸点点头：“那倒也是。”
　　“临别在即，大学四年的经历让我有一句话想与诸君共勉：我们永远不要狂妄自大，也永远不要妄自菲薄。”台上舒游意说道，“在某一方面来说，我们确实站在了这个社会一个较高的平台上，能够拥有比很多人更好的资源，但这个世上的很多人无法达成这样的成就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我们聪明，不如我们有能力，而是他们没有与我们一样的条件。”
　　“当我们有一天成为这个社会人们眼中的强者时，我们不能狂妄自大，蔑视社会的弱者，我们要尊重他们，对他们平等以待，或能兼济天下之时，我们也可以有一些属于我们的责任感，去帮助他们，关爱他们。”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凝神细听，舒游意继续说：“在另一方面，我们走出校园，今后会步入社会，我们会见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会有很多很多人比我们更优秀，我们会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或许终将会在这些人的对比之下承认自己的平庸。”
　　“但承认平庸却不等于甘于平庸，我们永远不要妄自菲薄，要始终相信努力的价值，成功与失败永远是对半的概率，没有哪一件事注定成功或注定失败，只要我们多学着去相信自己，不断努力，我们就能离自己想要的成功近一点，再近一点。”
　　身边的家长频频点头，目露欣赏，宋浮云眼中也带着笑意，感受到舒游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最后做了一段结语，再说一句“祝我们毕业快乐，祝我们未来前程似锦”，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对台上的领导和台下观众分别鞠躬，走下台。
　　舒游意全程是脱稿念的，但没有任何停顿，流畅自然，是他长期做发言、答辩练出来的，宋浮云敢相信，就是要他现编也照样可以。
　　等舒游意走到后排来找宋浮云了，胡旸冲他招了下手，说：“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项链？”
　　“等等。”舒游意坐下后，躬身把项链取出来给他看，“其实是个小吊坠。”
　　胡旸拿起吊坠端详，一看就知道是宋浮云找人专门定制的，一朵云和一个四分音符被一把小锁锁在了一起，他笑着说：“钥匙被扔河里了？”
　　宋浮云说：“我本来就想做云和音符，是那家店非要我加一把锁，说这样才有寓意，情侣都爱这么做。我觉得挺俗的，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就被忽悠着加上了。”
　　舒游意显然对这个礼物很满意，说：“我就喜欢俗的。”
　　“已经难为我们小宋了。”胡旸打趣道，“能想到做这种东西是他的巅峰水平了。”
　　在这方面宋浮云知道自己不如舒游意，他实在是没有浪漫基因，舒游意随便在趣玩账号上做个记录都比他浪漫，送的礼物也都特别有意义，只能说这种事也得看天赋吧。
　　这样想想，当初要是让他追舒游意，他肯定追不上，送花还得专门挑品种，再写个卡片自圆其说，他哪有这水平！
　　吕东鸣他们也过来找他们会合，姜睿刷了刷视频软件，对舒游意说：“你今天的发言肯定又要被传网上去了，肯定又是一堆人来围观，再含恨你怎么就脱单了。”
　　一年前，趣玩2.0版本上线，仅三个月就可称大获全胜，官方报道的加持让推广效果更上一层楼，趣玩连续一周登上各大app商城下载量前列，第一个月月活跃用户破2000万。
　　随后，更多媒体抛出报道邀约，学校为了宣传需要也帮忙为推广做了很多努力，二轮融资的公司也主动增加投资，扩大推广规模，剩下的钱则支持他们持续对app做升级优化。
　　第二个月正逢官方有一个寻找小众民族乐器的活动，趣玩里面的很多小众乐器圈子符合合作需求，趣玩第一次拿到了与官方合作的机会，其后又有一个知名直播平台与视频软件加入合作，活动效果很好，一时间还让两种从前鲜有人知的民族乐器走入大众视野，小火了一把。
　　借着这个活动的东风，趣玩在第二个月收官时，月活跃用户再创新高，突破5000万，之后第三个月也保持了稳定增长的趋势。
　　一年后的今天，趣玩月活跃用户已基本稳定在8000万，是当之无愧的强势新秀。
　　舒游意本人的光环在趣玩的推广中也有很大程度的加持，在校大学生、颜值高、会弹琴、卷王、学霸，多个标签贴上来，足以引发大众对他开发的产品一探究竟的兴趣。
　　平时舒游意参加学校活动、创业峰会、官方论坛等做的发言，都会被人传到网上，趣玩内舒游意注册的那个账号有超百万的关注，大家都在调侃第一次这么热衷于吃别人的狗粮。
　　宋浮云和队友们最担心的是有人会把舒游意和天盛的关系抖出来搬到大庭广众之下，事实上，这件事确实网上一直都有人提，但不知道是天盛那边下场压制舆论，还是官方为了大众创业的正面宣传，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广泛关注，一直是小范围吃瓜的状态。
　　有时候宋浮云也会去贸大的论坛里看一看，舒游意作为贸大名人，当然总能出现在论坛上，他看到论坛里也有吃瓜的，可能很多同学都知道舒游意是舒文扬的儿子了。
　　不过他现在也越来越看清一件事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些东西真的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在意。
　　舒游意和他的初始团队成员以公司资产在今年年初买下了写字楼的一整层作为办公场所，几个队友里，丁白洲、吕东鸣和周一帆都获得了保研名额继续留在本校读研，姜睿和唐真不想读研了，专心留在团队工作。
　　毕业典礼一结束，宋浮云陪舒游意清空了宿舍里最后一点东西，拿回他们租的房子里。
　　这回他们租的房子是80平左右的一室两厅，两个人住已很宽敞，一应设施也都是新的，宋浮云虽然知道他和舒游意不分彼此，舒游意的个人银行卡都交给他保管，但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在占舒游意的便宜。
　　可那有什么办法，专业性质的限制是致命的，他没那个资本去给自己开个律所每个月也赚好几百万。
　　舒游意总跟他说，专业价值的实现不一样，他现在还没正式工作，多去帮助法律知识欠缺的社会弱势群体就是实现专业价值最好的方法。
　　话是没错，但他马上要研三了，毕业去律所的话，鬼知道要多少年的积累才能一个月也赚这么多钱，而且舒游意只会越赚越多，他八成是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算了，越比越气人，况且……他为什么要跟舒游意比谁赚的钱多，没这必要。
　　认真说来，他真心地热爱自己的专业和以后要从事的职业，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创造的价值就一定输于舒游意。
　　舒游意一到家就说：“哥，你等会儿，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宋浮云疑惑道：“啊？我生日还没到，也没毕业，你送我什么？”
　　“去年生日就想送了，但要预订才能买，时间估算错了，后来就没买，送了别的。”舒游意去柜子里取了个盒子，说，“现在补送，你也可以当是送我项链的回礼。”
　　宋浮云一看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就猜到是什么了，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块手表，他虽然对奢侈品基本没有了解，但对着英文字母读一下也知道是什么了，没好气地说：“我那个项链多少钱，你这个是多少倍的钱？你让我以后还怎么敢送你东西？”
　　“你不送我东西也无所谓，我只要你这个人就行了。”舒游意把表拿出来，将他衬衫扣子解开，取下那块已经很多年的手表，替他将新表佩戴在左手手腕上，“没有买很贵的，而且之前说过的，等我赚了钱，肯定给你换一块新的，我在信守承诺而已。”
　　宋浮云无语，说：“你跟我说江诗丹顿不是很贵？你说吧，到底多少钱，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七十万。”舒游意无所谓地说道，“好看就行了，奢侈品牌在乎多少钱就没意思了。”
　　宋浮云一口气都被噎住了，放在六年前还在舒家的时候，长时间对钱麻木他可能真的对七十万没多大反应，但这几年过的都是每一分钱都得好好花的日子，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虽然知道舒游意现在买得起，但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恋爱中一直在占便宜的感觉更重了，语气严肃地说：“舒游意，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能买得起是你的本事，我也为你高兴，我没有要跟你分个彼此的意思，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心里都会在意这种不对等的给予。”看舒游意立刻要反驳，他抢着说道：“我知道你会说想把最好的给我，你的也都是我的，我都懂，都理解，但物质在恋爱中也是付出的一部分，对等的付出才有对等的关系，不对等的那叫包.养。”
　　舒游意都有点想笑了，说：“哥，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想太多。好，以后不会买这么贵的了，这次你就收下吧。”他轻轻摩挲宋浮云的腕骨，说：“这些年你为了我，多付出了很多辛苦，我不认为你的那些付出还不值七十万。”
　　宋浮云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舒游意的逻辑打败，想说“我没有多辛苦”，但这个问题在舒游意心里已经是一个定论，一直认为他在前几年付出过更多，舒游意也一直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多说其实无益。
　　“这不是送给男朋友的。”舒游意亲了下他的脸颊，“是送给哥哥的。”
　　宋浮云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嘴唇在舒游意的下颌上碰了碰，说：“谢谢我弟弟。”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是题材问题，这篇文最初设定其实是伪骨科……现在只能发散思维一下自己感受那种设定的爽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乐章
　　今年暑假最热的经济新闻当属美方不满昆亚与中国技术合作，将昆亚纳入制裁名单，限制其产品进出口，还称昆亚涉嫌出卖情报，FBI将对其展开调查，必要时刻会采取强制措施。
　　新闻一出，昆亚股价大跌，在美几大股东纷纷抛售手中股份，昆亚的几个竞争对手则顺势展开围攻，想要趁机拖垮昆亚。
　　中国政府出面声援昆亚，但中美贸易战开始之后，这类事件已不是一两次，最后能妥善解决的几乎没有。
　　当年昆亚在国内因恶意竞争而发展受阻，才离开国土来到美国，寻求更好的发展，但原港的爷爷和父亲都在中国长大，情感上仍是向着中国，一直以来与中国的产业合作都很密切，原港接手后已有意将主要市场撤回中国，且致力于在技术上回馈祖国。
　　这次制裁事件一出，昆亚是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如果不能做出一个果断的决定，昆亚很可能将一蹶不振。
　　原港在电话里沉默很久，对舒游意说：“我考虑过了，要么等待，看是否有转机，但风险太大，也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要么……从纳斯达克退市，彻底回国。”
　　“你真打算退市？”舒游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了一下，“这一退市，昆亚必然要受重创，回国重新上市也很凶险，而且你今后基本上就放弃了美国以及和美国有利益关联的海外市场，市场规模收缩很大，国内股市的融资规模和美国也是没法比的，想把昆亚救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当然知道，但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原港轻叹一声，“我跟我爸也商量过了，他同意退市回国。”
　　“什么时候放出消息？”这段时间昆亚都没有对制裁问题做出正面回应，大家都在等昆亚的决定，舒游意捏了一把汗，“如果真决定退市，最好动作要快，你一旦有动作，那边政府恐怕会扣留你，限制你出境。”
　　“我会安排好一切再放出消息，国内官方也会给我提供帮助。”原港说，“我努力把昆亚的核心管理层和技术团队一起带走，落脚京市，再转战港股。”
　　退市回国是破釜沉舟，但也未必就是死路，中国如今的市场规模已今非昔比，以昆亚的技术和声望，再加上官方扶持，想迅速在国内站稳脚跟完全有这个可能，到时候依旧会是地位卓然的大企业，补回这次的损失不在话下。
　　舒游意这样一想，对原港说：“我支持你的决定，自己注意安全。”
　　一个礼拜后，原港和父亲共同出席记者发布会，正式宣布昆亚将从美纳斯达克退市，总部撤出旧金山，回到中国。
　　发布会一结束，中美商界哗然，当晚，原港带着家人和公司三十余名核心管理层、技术人员乘坐私人飞机秘密离开旧金山，在中国官方的接应下落地京市。
　　当旧金山时间翻到第二天早上时，美官方宣布对昆亚进行刑事调查，警方上门时却已是人去楼空，公司内部并没有查到有用的东西，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的资料与数据都被带走或销毁。
　　昆亚在京市本就有中国分公司的总部，现在暂时就升级为了昆亚集团总部，原港回国后一周基本没有休息，和政府官方洽谈，与国内的合作企业沟通，再正式完成纳斯达克退市手续，并决定启动港股上市流程。
　　宋浮云和舒游意见到原港的人时，已经是差不多两周后，宋浮云心有余悸地说：“太危险了，要是前一天没走成可怎么办。”
　　原港看上去没有因公司的事受到什么影响，还是一贯悠闲从容的样子，笑着说：“我又不是傻子，公开露面说要退市了，还待在公司不走等着他们来调查我吗？当然是早就做好逃跑计划了啊。”
　　胡旸瞪他一眼：“还是很可怕好不好？我那两天都没睡着觉，吓死我了。”
　　原港揉揉他的脑袋，说：“摸摸毛，吓不着。”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舒游意也着实松了口气，“虽然损失重大，但也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小损失，你们的产品是经过时间检验的，在国际上都有知名度，只要核心技术还在，主要管理层不要发生大变动，等港股完成上市，你们马上就能起死回生。”
　　“嗯，港股上市之前就能恢复正常生产经营。”原港说，“已经打算把国内的生产线先恢复了。”
　　“你这波让网友们的爱国之心都燃起来了，新闻铺天盖地，国内市场会接纳你们的。”舒游意对他笑笑，“也许回国不是一件坏事，反而会是新的机遇。”
　　“如果当年昆亚不是遭遇恶意竞争，还被泄露商业秘密，重要产业链几乎全断，差点死在起步之时，我爷爷根本不会选择出国门。”原港感慨地说，“跟我们恶意竞争的企业在十年前就破产了，而我们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还真是世事难料。”
　　宋浮云举杯，说：“不管如何，能安全回来就是最好，欢迎原哥回家。”
　　舒游意和胡旸也跟着举杯，四个人一起碰杯，一口喝完杯中啤酒。
　　宋浮云现在能喝两杯啤酒的量，舒游意看他已经喝了两杯了，扣住他的杯子说：“不许喝了，喝饮料。”
　　“嗯。”宋浮云对自己的水平很有数，乖乖换了个杯子倒了杯橙汁喝。
　　原港看得笑了笑，又问：“听说你打算接手华捷那个没人要的项目？”
　　舒游意点头：“是，已经在写项目计划书了，和华捷也谈得差不多了。”
　　“天盛总部同意了？”原港问道。
　　“宁劼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况且这个项目拖这么久了，能卖出去都不错了，管他是卖给谁。”舒游意说，“不过宁劼跟总部说好了，单卖项目没人要，华捷需要同时为对方提供平台与技术，这种不需要花什么钱的合作，总部不会有意见。”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项目是卖给你了？”胡旸疑惑地说。
　　“应该知道是我吧。”舒游意淡说道，“我和他们也没有业务和利益上的交叉与竞争，没必要防着我，当陌生人一样对待就行，不然不是给业内递谈资吗？”
　　原港点头赞同，又看向宋浮云，说：“你们法援中心前段时间帮助一位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维护权益，成功起诉离婚，检察院也对她丈夫提起了公诉，我看到新闻报道了，你是主要负责人，很厉害啊。以后就打算干律师行业了？不跟着小意一起吗？”
　　舒游意马上说：“我哥有他的理想，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没必要跟我绑在一起。”
　　“我室友毕业后要开一家律所，我以后应该会去他那儿吧。”宋浮云说，“我跟他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跟着他干肯定比去其他律所轻松。”
　　这件事宋浮云之前没说，舒游意诧异地说：“苏河要开律所？”
　　“他不想去他家公司，公司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自己想做律师行业，家里就支持他了呗。”宋浮云说，“他有的是人脉和资源，开律所也很占优势。”
　　舒游意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再说话。
　　原港还有很多事要忙，他们吃差不多就走了，胡旸嘱咐他多休息，他低声应着，和司机会合，坐上一辆低调的特斯拉离开了。
　　暑假时间宋浮云每天都在法律援助中心值班，自从家暴维权被官方报道后，每天来访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一些是类似案件，那些对生活麻木的女性找到他们，重新在眼中燃起一种希望的光芒，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他们所能去提供帮助，为她们声讨应有的正义。
　　在开学之前，他还突然地收到了澜城警方的电话，说近期他们侦破了一起二十年前的命案，人贩子在抢夺孩子时对亲生父母实施暴力，致被拐儿童的父母一死一残，当年没有监控，案子无法侦破，成了悬案，去年公益组织寻找到了被拐的孩子，那个孩子被拐时已经记事，通过孩子的一点回忆他们重新启动案件调查，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警方跟他说，经过一年时间，目前他们已经抓到了曾与人贩子有过交易的中转人员，得知人贩子是一伙三人，警方掌握了那伙人贩子其他数场作案，结合他被拐的时间和地点，他那起拐卖案也是这伙人贩子所为。
　　宋浮云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轻声问：“他们……还能抓到吗？”
　　“我们已经还原了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相貌，在网上发出了悬赏通缉。”警察在电话里对他说，“我们也十分希望尽快破案，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省厅已成立专案组，公安部也对这起跨越二十多年的重大拐卖案件作出了指示，只要这三个人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们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抓捕归案！”
　　宋浮云止不住声音也轻颤着：“谢谢，谢谢……如果有新的进展，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一旦有进展，在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一定会告知可查的所有受害者。”警察安慰道，“将来若是成功将人抓获，还需要大家作为证人提供证词。”
　　“好……”宋浮云眼眶微红，“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我随时都可以。”
　　挂了电话，宋浮云马上搜索了官方媒体，很快就找到了昨天发布的一则悬赏通缉，三名犯罪嫌疑人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与多起拐卖妇女、儿童案，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清晰照片大大挂在最上面，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都有六十岁左右了，公安能找到的照片是他们年轻时的，在技术操作下还原了他们现在年龄的相貌。
　　二十三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当年害他与父母骨肉分离的凶手长什么样，而离迟来的正义似乎也近了一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欣喜，是激动，还是悲痛，他又想起了寻找了他十六年之久的父母，他们在天上或许从未真正安心，也在等待着正义的到来。
　　宋浮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打了个电话给舒游意。
　　舒游意在华捷给宁劼看项目计划书，看到来电跟宁劼说了声抱歉，走到外面去接起电话。
　　宋浮云一说话，舒游意就意识到他情绪压抑，宋浮云看似平静地跟他转述了前面警方的话，而后说话声音戛然而止，舒游意低声说：“哥？”
　　“你在哪里？”宋浮云很小声地说，“我想见你。”
　　只是这四个字就让舒游意也跟着情绪翻涌，宋浮云向来是最强大的那个人，如果连宋浮云自己都无法排解情绪，那一定是因为宋浮云在害怕孤独。
　　是的，这些年他看得出来，宋浮云最害怕的事其实是孤独。
　　舒游意柔声说：“我在华捷，跟宁劼把最后一点事谈完就去找你好不好？”
　　宋浮云“嗯”了一声，说：“那我先回家。”他又意识到自己大概打扰了舒游意的工作，补充说：“我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别耽误正事。”
　　“我会尽快回去的。”舒游意转身往回走，“你等我。”
　　回到宁劼办公室，宁劼看完了计划书，说：“我看现在已经很完善了，立马启动都没问题。这个想法真的太妙了，我都没想到。大众市场当然有无与伦比的优越，但小市场更为集中，有时也更容易成功。”
　　“目前市场上还没有一款面向旅行加美食的地图软件，但旅游业中的散客是一个很庞大的市场，旅行需要路线规划，如果有一款地图能清晰标注出当地所有旅游景点，将会极大方便游客前期规划路线，以及在旅行过程中进行导航。”舒游意调出电脑上目前做出的app模型示意图，“此外，与旅游业伴生的餐饮业也是一大市场，就算是单独拿出来也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重要方向，我们把全城的餐饮店都导入地图，还能根据不同饮食类别进行筛选，比如选择火锅就可以生成全城火锅店的分布图。”
　　舒游意点击着模型给宁劼展示：“美食地图还可以与华捷的消费点评平台结合在一起，以你们的平台评分为基础，在地图上对高评分店铺做出特殊标注，也可以直接在地图里搜索筛选平台上的高评分店，形成互相帮带的效应。同时，你们的打车软件也可以进入地图，搜索景点路线或有目标餐饮店后，总有用户有打车的需求，直接在地图上就能与你们的平台进行链接，让你们的平台提供服务，方便快捷。”
　　宁劼忍不住拍手称赞：“一个字，绝！既避免了跟两大巨头抢市场，又占据了一个新的市场，无论是定位还是目标用户都很明确，依我看，这项目绝对会爆的。”
　　“现在一切还尚未可知。”舒游意看宁劼不需要看了，把电脑关上，“我已经申请增加公司的经营范围，应该很快能通过，您这边拟好合同之后，我们定个时间正式签约，把这个项目移交。”
　　“行。”宁劼开玩笑说，“要不是总部死都不要这项目，我现在真想自己做，我就这样失去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心里好不平衡。”
　　舒游意把电脑装好，耸耸肩说：“那没办法了，这个机会送我了。”他急着走，对宁劼点点头：“我哥那边有点事，先走了。”
　　暑假里舒游意抽空把驾照考了，拿到证的那天当天就去提了一辆奔驰，不算很高调，但出去谈合作也够撑面子，他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快速启动车子，给宋浮云发了个消息说回来了，卡着限速标准一路回了他们住的小区。
　　宋浮云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回来就静静地抬头看着他。
　　舒游意脱下西装扔在一边，站在沙发前，探手将宋浮云抱在怀里，说：“我回来了。”
　　宋浮云靠在舒游意身上，从头顶到后脑都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久久无法平静的心绪就这样奇异般地静了下来，那些纷乱的回忆画面也如云雾散去，而回忆的深处，孤单一人的他走出丛生的荆棘，有人在路的尽头接他回家。
　　“我看到那三个凶手的照片的时候，我真的……没忍住。”宋浮云放任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沾湿了舒游意的衬衫，“当年模糊的画面好像都在一瞬间清晰了起来，我看见自己在哭着喊爸爸妈妈，但他们看不见我，我也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之前以为这么多年应该没有希望了，现在……”宋浮云缓了一口气才说，“也许真是老天有眼吧，不忍心我爸妈离开人世还留有遗憾。”
　　舒游意让他多抱了一会儿，才坐在他身边帮他擦眼泪，低头吻去他眼角旁的一滴泪，说：“我说过的，以后有我在，你都会心想事成。”
　　宋浮云又伸手抱他，说：“我很少说这些话，是你说的比较多，但在我心里，这些年，我也很感激你一直陪着我，让我不再孤单。遇见你，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你以后会一直幸运的。”舒游意和他紧紧相拥，“你一定会成为世上最幸运的人。”
　　当天晚上，舒游意没有再出门，一直在家里陪着宋浮云，看宋浮云情绪恢复了才去房间工作。
　　宋浮云上了很久没进的校园论坛，意外刷到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帖子，有人在他以前常和舒游意去的咖啡馆里拍了张图，咖啡馆墙上是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其中一张橙色便利贴上是一个女生写给他的表白，在那句表白下面，有人多添了一句话：“不行，他是我的。”
　　字迹非常熟悉，宋浮云一看就知道是舒游意写的，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后来又有人在舒游意下面画了个箭头，示意是对舒游意那句话的回应：“真的吗，明明是我的！”
　　在最底下还有一句新的回应：“把上面两位都拖出去，谁也别和我抢！”
　　论坛上拍下这张便利贴的同学说：“第一次见到如此吊炸天的便利贴，师兄太有排面了。”
　　下面评论有人问便利贴在哪个位置，她也要去加入抢帅哥的修罗场，还有人说都别做梦了，正主在京大五年，依然单身，且遁入空门，没有要恋爱的意思。
　　宋浮云笑了笑，也没跟舒游意提这个事，第二天特意去了那家咖啡馆，在满墙便利贴里找到了那张被称之为修罗场的橙色便利贴。
　　他揭下来，拿出笔在舒游意那句话上面打了个箭头，在右侧空位上写道：“你说得对，我是你的。（宋浮云）”
　　写完他把便利贴随手贴了回去，没刻意隐藏到下面，大大方方贴在一个显眼的位置，而后买了杯咖啡，事了拂衣去。
　　作者有话说：
　　小宋是表面上很害羞，不会那么喜欢表现爱意的人，但其实一旦爱了就会很认真，也不会藏着掖着，还有那么点想炫耀我有个对我超级好的男朋友的心理。
　　小舒就是恨不得随时随刻跟全世界炫耀hhhh


第87章 第八十七乐章
　　苏河自认性格还挺好相处的，但因为家世在学校一直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道那些八卦是怎么传的，传来传去就说他是花心渣男，以至于他本科室友都不太待见他。
　　今天一早他居然收到本科一个室友的消息时真是大吃一惊，对方数个感叹号搞得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宋他谈恋爱了？？？！！！！！！！！！]
　　苏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宋浮云，当即狠狠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听谁说的？]
　　室友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张便利贴，苏河认真看完了上面所有字，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宋浮云和舒游意是一对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呢！
　　京大研究生宿舍是两人寝，苏河和宋浮云依然还是室友，因而本科室友才会问到他这里来，苏河回复：[啊，是谈了吧。]
　　室友是真的惊讶，不可置信地说：[小宋居然还会谈恋爱？！]
　　苏河好笑：[他又不是和尚，怎么就不会谈恋爱了？]
　　[就感觉在他眼里谈恋爱会是一件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而且他连身边的同学朋友都不愿意走太近，很难想象他会跟一个人恋爱。]
　　这点确实，苏河也看出来了，宋浮云人是很好，谁找他帮忙他都会尽力相帮，待人温和真诚，但不管对谁都会带着距离感，不会真正交心，也不会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说明宋浮云心里对人是有一种长期的不信任感，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主动跟人交心对他来说反而是负担，应该是和他的经历有关，这种心理已经很难改变了。
　　苏河回：[那是因为他没遇到喜欢的人呗，遇到了就敞开心扉了。]
　　室友好奇：[论坛里大家都说没见到他跟谁走得太近啊，他对象是我们学校的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好想知道到底是谁俘获了我们小宋的芳心！]
　　苏河思索着回：[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嘛……长得不错，比他小，有钱。]
　　室友八卦完毕终于不问了，苏河转头把聊天记录和那张图截给舒游意看，发了条语音：“你哥怎么突然这么高调地去秀恩爱？”
　　今天是京大研究生新生开学报道的日子，舒游意刚报完道，宋浮云被老师叫去做法学院的迎新志愿者，还没忙好，他反正已经对京大熟得不能再熟，跟宋浮云说了一声，走到湖边去等人，点开手机就收到了苏河的消息。
　　舒游意看完也很惊讶，一是没想到他当初随手宣示主权加的一句话后来还衍生成了修罗场，他当时明明还把便利贴藏在下面了，谁这么无聊一张张去翻啊，二是没想到宋浮云成天说他幼稚，居然也会去做这种幼稚的事，而且这么高调也实在不像宋浮云的作风。
　　但那几个字又的确是宋浮云的字迹，错不了。
　　舒游意回了苏河一句语音：“我哥肯定那会儿心情好。”
　　回完之后，舒游意也登上了京大的论坛，很快找到这张图的来源，下面盖的楼已经很高了。
　　苏河跟本科室友说的话成功流传开来，大家根据描述已经把宋浮云的恋爱对象说成了是个白富美。
　　舒游意无语，索性关了论坛眼不见为净。
　　等了十分钟，宋浮云从法学院那边走过来，问他：“去哪儿吃饭？”
　　舒游意就近选了个食堂，把苏河发的宋浮云看了，说：“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高调？”
　　宋浮云淡淡说：“谈恋爱这种事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吗？”
　　舒游意又问：“那要是被人一不小心知道你是跟我谈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了啊。”宋浮云表情毫无变化，“别人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
　　舒游意就爱他哥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冷淡的话，偏偏听起来还很甜。
　　两人在食堂吃了饭，今天除了报道没有什么其他安排，舒游意说要去找宁劼，宋浮云毕业论文进度一直很超前，课题组最大的工作量也做完了，看舒游意满脸写着“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他笑了笑，说：“走吧。”
　　到了华捷，暑假回了趟澜城的舒昀芮也回来了，在宁劼办公室咔嚓咔嚓吃薯片，宁劼懒得管他，自己忙自己的。
　　看舒游意来了，舒昀芮一下高兴起来：“哥！”
　　宁劼对两人点点头，又问舒昀芮：“二少爷，您想说什么？大少爷来了，能说了没？”
　　舒昀芮背了个书包，把舒游意拉过去，有点神秘兮兮地说：“哥，我这次回去发现一个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舒游意皱眉：“什么事？”
　　舒昀芮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出的纸，递给舒游意：“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妈签的合同，后来发现不是，所以不是她的为什么她要藏在下面？”
　　舒游意接过合同，发现明显是拍下来再打印出来的，并不是原件，他浏览了一下，又递给宋浮云和宁劼，眉头皱得更紧：“阮鹏不是你舅舅吗？你哪里拿来的合同？”
　　“我妈房间里的啊。那天她突然说要找一根项链，我翻箱倒柜帮她找，就在抽屉下面发现了这个。”舒昀芮吐槽道，“最无语的是，我帮她找到了项链她又把项链给剪了，唉。”
　　宋浮云看完之后，抿抿唇，说：“以你舅舅名义注册的企业看时间是很多年前，舒总都还在的时候，这几年陆续跟天盛签的合同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
　　宁劼仔细看了看，说：“按道理阮鹏作为董事长兼控股股东的亲属，天盛不应该和他的企业之间有关联交易，我不知道总部那边是怎么同意这些合同通过的。天盛近年确实投资了生物医药行业，还和高校共建了一个实验室，需要不少设备，但阮家又不做这方面的生意，阮鹏哪来的渠道发展这种业务？”
　　“所以合理怀疑合同里写的都是虚假标的，交易并没有实际发生。”宋浮云说，“可能就是一种手段寻常的转移公司资产行为，不过也要有证据支持才能确定。”
　　舒游意把那些打印出来的合同收好，说：“要真是那样，阮雁那里有这些也正常，阮家想从天盛转移资产，只能借阮雁的手。”
　　“你们要什么证据？”舒昀芮犹豫了下，“我可以再回去找找。”
　　“你别添乱。”舒游意说，“现在还不知道你拍走这些有没有被发现。”
　　“当时房间就我一个人，肯定没人发现。”舒昀芮信心满满地说，“我没跟任何人说起过，我外公也不知道。”
　　“得实际查查到底有没有这笔业务。”宁劼一脸凝重地说，“但要真是虚构交易来转移资产，经手的肯定都是他们的人，不会让别人轻易查到，不好下手。”
　　舒游意从电脑文件夹里翻出每年存下来的天盛披露的财报，没看出明显问题，他又选了几个季度的财报发给丁白洲，说：“披露的财报看不太出来什么东西。”
　　宋浮云凑过来看了眼，说：“不是说上市公司财报也能造假吗？”
　　“美国对财报造假罚得很重，历史上造假的企业基本都破产了，天盛要是敢造假……”舒游意冷声道，“等着完蛋算了。”
　　宁劼也马上说：“造假不至于，业务应该确实是过了遍公司的账，但可能标的物并没有实际交给公司，这一块有人操纵，公司很多人都被蒙在鼓里。”
　　宋浮云点头：“有道理，但这种情况除非让警方介入，否则自己怎么可能调查？”
　　丁白洲分析了一下天盛那几个季度的财报，回复舒游意说没什么问题，舒游意暗暗松了口气，说：“都是凭空猜测，警方也不会随便介入。”
　　“这个事如果是真的……”舒昀芮小心翼翼地说，“会坐牢吗？”
　　“刑事方面可能涉嫌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宋浮云说，“会坐牢。”
　　“我妈呢？”舒昀芮有点着急了，“我妈没签合同也会被牵连吗？”
　　宋浮云说：“转移走的钱不知道最后进了谁的口袋，要是你妈利用了她的职权转走这笔钱，钱最后也进了她的口袋，那她就涉嫌职务侵占。”
　　舒游意看出来舒昀芮虽然对阮雁有很多意见，但毕竟也是亲生母亲，感情是在的，舒昀芮咬咬牙，说：“是不是我去找证据证实这个事跟我妈没关系，她就没事了？”
　　“你妈现在的精神状况……”宋浮云委婉地说，“这种情况查到她也很难起诉她。”
　　舒游意沉着眼眸，说：“要是阮家真的在借阮雁之手转移天盛的资产，必然不会只靠这一件事，肯定还有别的途径。”
　　宁劼说：“我想办法找总部信得过的人调查一下，这事先烂在肚子里，都别轻举妄动。”
　　“我外公还是比较相信我的。”舒昀芮举手说，“我可以从我外公那里找点证据看看。”
　　舒游意对他的智商存疑：“你得了吧，你外公肯定知道你见过我。”
　　“那我也认识别的人！”舒昀芮哼了一声，“你别小看我！”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我都谢天谢地了。”舒游意无情地说，“这事你就别掺和了。”
　　“那那那……”舒昀芮一扯舒游意的西装袖子，“那我去帮忙查爸爸的死因总行了吧？”
　　舒游意倏地盯住他：“你……谁跟你说过这个事？”
　　当年舒昀芮懵懂无知，又被阮雁带在身边，应该对舒文扬死因有疑的事并不清楚，现在听他这么说，舒游意的心都狠狠跳了一下。
　　宁劼也惊住了，飞快看了眼门，幸好是关的，他赶紧去锁上了，低声问：“当时庄总助要离职的时候，我主动问他愿不愿意来华捷，跟他聊了两句，他隐晦地说起过那天的事，我这几年都不敢跟人多说多问，所以……舒总的死真的跟阮仲坤有关？”
　　宋浮云简单跟宁劼说了他们几年前的一些调查和推断，宁劼气得嘴唇都白了：“他们连这种事都敢做？！”
　　舒昀芮小声说：“我是听我妈和我外公说的一些话猜到的……
　　“你从他们那儿听来一些什么？”舒游意问。
　　“我妈说过找人换药，爸爸早年有心脏病，后来又查出来有冠心病，一直随身都带着药，但爸爸去世之前身上的药可能是被人换了。”舒昀芮飞快说道，“还有！那天早上我外公让我舅舅去过天盛总部！”
　　宋浮云问舒昀芮：“你说帮忙查这个事，你去哪儿查？”
　　“我知道换药的人是爸爸身边的一个助理，爸爸去世后他也离开公司了，后来我听说他车祸死了，但……可能跟我舅舅有关。”舒昀芮说，“我还知道我哥说是假的那份协议就是我外公和舅舅拟的，他们跟爸爸的律师一直有联系。”
　　舒游意和宋浮云都震惊了，没想到舒昀芮知道这么多，宁劼也瞪大眼睛说：“你说的那个助理是叫邱盛吧？不是说他是醉驾出车祸的吗？当时还上新闻了，警方发了公告，说检测出是醉驾，怎么跟你舅舅有关？”
　　“具体我不知道。”舒昀芮说，“反正我听他在电话里跟人说话的意思，就是跟他有关。”
　　宋浮云说：“醉驾是真，但车祸可能有人为痕迹，说明他是一个不可控因素，要永绝后患。”
　　宁劼感觉自己三观都要炸裂了：“这群人太可怕了……”
　　舒游意沉默了会儿，又直直盯着舒昀芮，声音很沉：“你是怎么想的？”
　　舒昀芮垂下眼，说：“我知道他们都干了错事，应该受到惩罚，尽管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是爸爸也是我的亲人，他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我不能知道了却当做不知道。我只希望我妈妈不要有事，她其实知道得并不多，而且……她都已经这样了……”
　　在这一刻，舒游意忽然觉得他从来都不认识舒昀芮这个人，小时候他因为讨厌阮雁，从心底里也下意识地讨厌舒昀芮，每次舒昀芮试图亲近他都被他拒绝，还觉得舒昀芮是故意在烦他。
　　多年以后，他想起宋浮云当时说，舒昀芮可能真的只是想找他玩，一些举动也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本身没有恶意，因为舒昀芮也是孤独的，从小到大，他身边也没有任何朋友。
　　只是他从未拿正眼看过舒昀芮，用一种刻板印象看待舒昀芮，当年的他，也确实很幼稚。
　　“你外公和舅舅跟你有血缘关系，所以不防备你。”舒游意收回视线，“但你还是别随便去挑战他们的信任，对你也不好。”
　　舒昀芮听话地“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这件事他们没再多提，舒游意和宁劼又谈了谈项目的事，华捷已经将开发所需的设备、技术都转给了舒游意名下的趣玩科技公司，方便申请地图服务业务，趣玩也聘用了华捷的相关技术人员为这个项目做开发，应该很快能得到相关资质。
　　等审批下来，两方约定在年底前完成正式签约，启动项目，对现有地图软件进行重新开发。
　　几个人再次提醒舒昀芮别找阮家人打草惊蛇，舒昀芮点头保证，大家才散了。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们心上，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宁劼尝试用自己的人脉调查了一下，收获不大，他们只能从别的渠道调查，暂时还没有眉目。
　　不过项目的事依然推进平稳，舒游意与华捷正式于十二月中旬签订收购协议，低价买走了整个项目，根据合同义务，华捷需要提供相关技术和平台支撑，并在后续与该款产品进行密切合作。
　　十二月时，宋浮云跟舒游意闲聊时说起苏河已经准备毕业后去律所挂证，再过个三年自己成立律所，而且好像还找了一个人到时候跟他合伙。
　　舒游意第二天就找上了苏河，把人约出来去京大附近一家餐厅吃饭，什么话都没说，就拿出一份拟好的合同给苏河。
　　苏河粗略看了看，眯着眼笑：“舒少，你哥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个事呢？”
　　“嗯，你先同意了再说。”舒游意切下一块牛排，说，“我专门查了一下，律所要至少三个人合伙才可以设立吧，你们反正还缺一个人。”
　　苏河面前的是一份意向合同，因为现在一切都还不符合律所设立的条件，合同是以宋浮云的名义写的，四年后出资500万与他共同设立律所。
　　“我觉得你哥不会同意的。”苏河悠悠说，“他应该不肯让你为他出这500万。”
　　舒游意细嚼慢咽地吃完一块牛排，说：“我会让他同意的，二少不用管这个，你直接拿着合同去找他，让他签字就行了。他名下有张银行卡，里面我存进去了足够的钱，这几年我不会去动那张卡里的钱，到时候方便作为存款出具资产证明，也好直接让他从里面划钱，不用再麻烦。”
　　苏河见他连四年后的事都考虑周全了，说：“你这是一掷千金哄你哥高兴啊？”
　　“我要哄他高兴有的是办法。”舒游意摇头，“我就是想让他少辛苦，能够有更多机会更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现在只是没有500万的资本，并不是没有与你一起做这件事的能力，那既然我能为他做这件事，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他值得和世上很多人一样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不，能站在这个起点上的是少数。”苏河举杯碰了下舒游意的杯子，挑眉说，“我向来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少数人。”
　　舒游意喝了口杯中的红酒，笑了下，说：“那我偏要让他也做幸运的少数人。”
　　“你这500万就当投资最后也是赚的。”苏河说，“你哥肯定能翻倍给你赚回来。”
　　舒游意赞同：“嗯，我向来相信他。”
　　“看得出来，你真的好爱他。”苏河啧啧叹道，“500万，我哥给我都没这么爽快。”
　　舒游意含笑说：“如果现在是我哥有500万，而我没有，他也会毫不犹豫为我出这500万。所以爱是相互的，他也很爱我。”
　　作者有话说：
　　亲妈：别犹豫，快点也v我500万（流泪）今天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握拳）
　　小科普时间：律所成立条件一般三人以上，设立人需至少执业三年的律师。可能很多人还不知道法律职业资格证和律师执业资格证不是一个东西，考法律职业资格证就是传说中的司法考试，考到这个证相当于是进入法律行业的敲门砖，律师、法官、检察官前提都必须要有这个证，有了这个证毕业后可以去一家律所申请实习律师证，满一年后通过律协面试考核就可以领正式的律师执业资格证，有这个证才是真正的律师，可以独立办案。


第88章 第八十八乐章
　　宋浮云的研究生宿舍一般就他一个人，苏河读了研后基本没回来过，在寝室待过的日子屈指可数，后来他都跟舒游意出去住，也不怎么回来了，因而中午他收到苏河的消息让他回一趟寝室时还万分不解。
　　研三没什么课了，主要任务就是完成毕业论文，宋浮云除了回学校见导师，已经不常来学校，匆忙从出租房赶过来时已经是中午吃饭的点。
　　苏河大概是等饿了，直接在宿舍楼下跟他碰面，拉上他去了最大的一个食堂，苏河喜欢吃西餐，他对吃的东西没有什么偏好，就陪着苏河吃西餐，点了份百香果炸鸡排。
　　“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宋浮云看他选了个十分角落的位置，疑惑地问，“要我帮你去找学校交什么东西？”
　　苏河摇头：“不是不是，你先吃。”
　　宋浮云觉得这人今天奇奇怪怪的，满脸问号地吃完了鸡排，又被要求喝了杯奶茶，苏河才终于咳了一声，说：“有一份合同要给你看一下。”
　　“给我？”宋浮云更懵了，苏河自己不就是学法学的，而且鑫成随便找个法务不能看吗？
　　苏河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般，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份合同递给他，说：“你不仅要看，还得签字。”
　　宋浮云皱起眉，接过来快速看了眼，深吸一口气，把合同放回桌上，一只手按住，说：“舒游意给你的？”
　　苏河笑笑：“你俩果然是对彼此很了解。”
　　“除了他，谁能送我500万？”宋浮云好笑地说，“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苏河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说：“这不重要，我来找你就是让你签合同。”
　　“上次他给我买手表的时候我就把话跟他说清楚了。”宋浮云说，“我以为他懂我意思。”
　　“我觉得他确实懂你意思。”苏河点头，“他跟我说的一句话让或许对你最有说服力，他说，如果现在是你有500万，而他需要，你会同样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至少这句话是说服了我，所以你不必有那种负担。”
　　宋浮云张了张嘴，又一次被舒游意的逻辑绕进去了，是啊，如果调换角色，他当然也会愿意为舒游意出这500万。
　　这是一种心甘情愿，也是一种本能。
　　“所以，你们对彼此的爱是相等的，这就够了。”苏河拿出一支笔放在他手边，“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他能赚你也能赚，这不是什么值得多虑的事，只有物质没有感情才最可怕。”
　　看宋浮云还是没有动，苏河看了眼手机，对他说：“要不你看一看消息？”
　　宋浮云点开手机，舒游意在一分钟前给他发了几段消息，前面应该是提醒苏河让他看。
　　【哥，我知道你会拒绝，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么做不是在告诉你我多有钱，也不是想要伤害你的自尊。我明白你可以把这件事做好，只是你没有去做的条件，但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不只是男朋友，还是你的家人，既然我可以为你创造这样的条件，那我就应该去做，让你可以更轻松地去触及自己的理想。】
　　【当我们追逐成功时，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的起点是更优越的，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不得不认命，因为那样的起点只属于很小一部分人。我当然地对你无比信任，曾经你站在比大多数人都差的起点上，却仍然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在了比大多数人都高的平台上，今后我想你也会如此。但我比谁看得清楚，你这一路有多辛苦，甚至从未真正意义上毫无负担地活过。我想让你有一次机会可以得到比别人更优越的起点，不用再付出太多的辛苦，去过更轻松的生活。】
　　【还有一点我自己的私心，希望今后你为我实现。在很久以前，我最想做的事是一生与钢琴为伴，去更大的舞台，去维也纳金色大厅，让更多的人听我弹琴，后来妈妈不在了，这个理想变得不是那么有意义了，我又想我还可以做点别的我真心喜欢的事。但……我走到今天，你也知道，那都是年少美梦般的幻想罢了。当我自己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的那一天，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必须要接受我不喜欢的东西，并把这些都变成喜欢，再把原来喜欢的、想做的事抛之脑后，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在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必须变得强大，才可以让你不用再因为生活奔波辛苦，才可以拥有保护你的能力。】
　　【做这些我自然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也曾不止一次地默默羡慕过你，因为你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一路追寻着自己的理想往前走，从未偏离航线。这样真美好。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做自己喜欢的事，去更高的地方，去实现更多的价值，自由，畅快，满足。如我从前幻想过的自己的人生。前十几年，或许我是你的美好幻想，优渥的生活，安稳的环境，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那么从此以后的余生，请你来做我的美好幻想，带上我年少时对未来的遐想，去好好地完成这件事，可以吗？】
　　宋浮云看到最后已眼眶发热，怎么有人给别人500万能说得这么煽情文艺，让人无法拒绝，可心里却知道，这些都是舒游意的心里话。
　　纵使他这一路跌跌撞撞，可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实现着从前的理想，舒游意的现在，也许他自己也没有不喜欢，但年少的幻想总是如月光清冽，回想起来的遗憾也会更多，而且那样的遗憾……一生都无法再捡起来弥补了。
　　苏河给他递纸，说：“舒少到底说什么了，怎么都要哭了？”
　　宋浮云刚想说话，手机上又传来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还是舒游意，这是估摸着他应该把前面那些都看完了。
　　【哥，你就当这钱是我借你的，以后赚了还给我，晚上回去咱们就写个欠条，我相信你不用多久就能连本带利还给我。这样可以接受了没？】
　　宋浮云前面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简直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这个理由确实很能说服他。
　　“我签了啊。”宋浮云又翻了两下合同，确认没什么问题，拔开笔帽，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再递给苏河。
　　“还得是舒少。”苏河接过来，“说能说服你就能说服你。”
　　宋浮云无奈地说：“反正我永远说不过他，都是被迫接受他的逻辑。”
　　苏河任务完成，一身轻松，对宋浮云伸出手，说：“我未来的合伙人，那就……合作愉快？”
　　宋浮云回握住，笑了笑，说：“合作愉快。”
　　一般这种亲口说出来会矫情的事，宋浮云和舒游意心里明白了就不会再多提，故而宋浮云签了合同之后就把这事放一边了，舒游意也没有说起过。
　　正式接手地图软件项目后，舒游意又忙碌了起来，虽然计划清晰，但毕竟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吕东鸣也是两眼一抹黑，跟华捷的技术人员讨论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要做出计划中的产品，目前这个没上线的软件基本上是要全盘否定。
　　吕东鸣吐槽道：“看起来是有个成型的成果，但其实啥用没有，就是个摆设，还是得从头来过，怪不得没人要，谁要谁倒霉。”
　　舒游意对现状接受良好，说：“至少有技术支撑，不算费事。”
　　“我们的产品跟那两个巨头公司的比起来肯定在技术上算容易的了。”吕东鸣对这点很赞同，“他们那种得对定位非常准确，信息也要很详细，我们这个主要面向就是景点和餐饮业，不用那么高的精度。”
　　“嗯，他们的主要功能是精准定位与导航。”舒游意说，“我们的目的是在旅游过程中查找路线，服务于旅游业，美食地图就更与定位、导航关系不大了，是一种查找与展示功能。”
　　说起来好像不是那么难，但其实大家比制作趣玩时压力更大，这本就是一个废弃项目，既然买来了就一定要做成功，不然功亏一篑。
　　大家就在过年那几天休息了一下，初七立马就回来开工了，舒游意也不例外。
　　宋浮云已经写完了毕业论文，等着导师那边定稿的消息，又帮着课题组处理完收尾工作，接下来就剩答辩一件大事了。
　　毕业后他和苏河都要先去一家律所做一年实习律师，再执业三年后出来自己成立律所，不过他们要去的律所是鑫成合作的律所，氛围应该比之前他实习过的那个好多了。
　　未来一切明朗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宋浮云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想起舒游意说他从未真正意义上毫无负担地活过，这样看来，大概确实如此。
　　舒游意送给他的岂止是一个更高的起点，更是送给了他一个从前不敢去想的未来。
　　三月十号是舒游意的生日，宋浮云对自己送礼物的水平认知清晰，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思考。
　　最近宋浮云日常在一些平台上搜别的情侣都送对方一些什么礼物，大部分比较普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都是情侣之间才懂的特殊意义。
　　宋浮云叹了口气，他和舒游意明明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但他就是不懂如何把这些事转化成有意义的礼物，这时候的他简直就像个白痴。
　　舒游意都发现了他最近精神不振，以为他病了，还如临大敌说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他摆摆手，实话实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好。”
　　“……就为了这个？”舒游意轻戳了下他额头，“饭都吃得少了，不许再想这个事，到时候送我一束花就行。”
　　宋浮云顺势问：“那你喜欢什么花啊？”
　　舒游意其实没有什么喜欢的花，但不想宋浮云再因为这点小事忧心忡忡，随口编道：“我妈喜欢玫瑰，我跟她一样呗。”
　　宋浮云说：“行，到时候给你买一束，别的我再想想。”
　　“怎么还有别的？”舒游意无语，“我不要，就买花。”
　　宋浮云应了一声，但心里还是在思考应该送什么有意义的礼物。
　　因为要送花，宋浮云提前在网上挑了个花店，正要联系店家，他突然看见店里也卖永生花，封在玻璃罩子里很精美，他又去购物平台上搜了搜，发现网上还能定制永生花，几千块钱，他倒是能买得起。
　　宋浮云眼睛一亮，有了一个想法。
　　舒游意看宋浮云这两天肉眼可见的精神好了不少，也松了口气，成天为了送礼物而烦恼，太不值了。
　　三月十号当天，花店一早就把一束红玫瑰送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舒游意抱着花去了公司，走前宋浮云还给了他一个吻，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都会心情很好。
　　只有吕东鸣他们知道舒游意和宋浮云的关系，公司其他员工都和网友一样，都不知道另一个“C”是谁，看到他捧着红玫瑰都齐齐发出惊叹，他大方表示对象送的。
　　他找了个花瓶，把玫瑰花好生养在了里面，希望不要这么快凋谢。
　　傍晚宋浮云收到舒游意消息说要开个会做技术调整，他就直接在家做了饭带过来，又去蛋糕店拿了订做的蛋糕，打车去公司找舒游意。
　　蛋糕上面是一台钢琴，旁边还有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熊，舒游意很惊喜，最后把两只小熊一起挖走了，说不能分开。
　　舒游意看宋浮云还提了一个礼品袋，问道：“哥，你还买什么了？”
　　宋浮云就把那个礼物也拿过来，说：“你先拆开看看。”
　　舒游意拆开盒子，取出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朵硕大的红玫瑰，做得很有质感，乍一看和真花十分相似，他惊讶道：“永生花？”
　　宋浮云去把大灯关了，走过来拨动了一下玻璃罩底座的开关。
　　霎时间，底座里藏着的发声装置开始播放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玻璃罩里从下往上射出浅金色的光芒，细小的金色星星也从下方往上漂浮，逐渐散开，充斥了整个空间。
　　宋浮云和舒游意一起趴在桌边静静地看着那朵红玫瑰沐浴在金色的星星雨之下，谁都没有说话。
　　等钢琴曲放完了一遍，宋浮云才把开关关了，去把大灯重新打开，说：“也挺俗的，但新鲜的玫瑰会凋谢，永生花不会，无论什么时候，这朵花都是盛放的。”
　　舒游意笑道：“还能永远地看到那么美的画面。”
　　宋浮云看着那朵永生花，顿了顿，说：“其实送你这个的原因不只是这个，我送你永生花，是想跟你说……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朵永生花。”
　　舒游意一怔，问：“为什么这么说？”
　　“在过往的岁月里，我经历了太多美好逝去，它们就如鲜花一样终会凋零。”宋浮云抬起手轻抚舒游意的脸，眼中是无尽温柔，“当我回头看去时，一直没有离去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让我明白，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无论是共赏繁华，还是共历风雨，他都不会离开。我可以去真实地抓住这世上的美好——那是你带给我的，永远不会和那些鲜花一样凋零。”
　　宋浮云亲吻他的唇角，诉说着自己平时很少宣之于口的爱意：“我想，这就是我在彼此相伴的岁月中会为你心动的原因，仅仅这一个原因，就足够让我陷落，心甘情愿。因为——
　　“你就像永生花一样，是我生命里永不落幕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小胡：原来那个吊坠不是巅峰啊！
　　小宋：水平不够，解说来凑。


第89章 第八十九乐章
　　京大管理学院的金融硕士是两年制的，课程基本都集中在第一年，宋浮云已经习惯了看舒游意每天忙得连轴转，一边上课一边推进地图软件项目的事。
　　由于舒游意现在很有名，平时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很多其他学院的同学还会慕名而来蹭课，真实目的是为了看看舒游意本人到底长什么样，连带着经常跟舒游意走在一起的宋浮云也觉得自己现在很受瞩目，具体表现为来加他好友的人越来越多，而他都不认识。
　　舒游意看他拿着手机犹豫不决，就直接抢过他的手机挨个点了拒绝，还好心统一回复“有对象，不方便加陌生人，抱歉”，只通过了一个验证消息说是想加入法援中心的学妹。
　　舒游意现在有两个手机，一个是工作机，一个是私人机，宋浮云礼尚往来地也翻了下他的私人手机，发现他的好友验证界面也一堆红点，零星通过的几个大概是上课或搞活动时有需要，其他的都视而不见。
　　“你放心，我很自觉，肯定不乱加陌生人。”舒游意一脸认真，“不会给你误会的机会。”
　　姜睿对此还帮着说道：“我们舒少简直就是男德典范，出去谈合作都是用的工作机，公事公办，绝没有用过私人机。”
　　宋浮云好笑地说：“你们这样搞得我好像有疑神疑鬼的病。”
　　“这是为了家庭和睦应该做的！”姜睿义正辞严地表示，“你还别说，有时候出去吃饭有合作方看上我们舒少，就开始乱点鸳鸯谱，说自己有个女儿侄女差不多年纪，这种事就是得严防死守。云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好好监督。”
　　舒游意说：“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直说我正在恋爱，以后还会跟对方结婚。”
　　吕东鸣帮腔：“之前遇到一个合作方都这么说了还不死心，非要问对方家里做什么的，还扯一通找对象一定要门当户对什么的，你知道舒少咋说的吗？”
　　宋浮云配合地问：“怎么说？”
　　“他说……”吕东鸣声音偏亮，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学着舒游意的语气说，“如果一定要门当户对，看来在京市我只能和森诺的小秦总谈恋爱了。”
　　宋浮云听完笑得咳嗽，森诺也是互联网巨头公司之一，就在京市，在业内算是能与天盛有一较高下之力的实力，舒游意说的小秦总是森诺掌权人的儿子，现在是森诺副总，过几年应该就要接过父亲手上的权柄，舒游意这么说是不动声色地暗暗打了合作方的脸。
　　“当时合作方老总的表情都僵硬了哈哈哈哈哈。”吕东鸣想起来也笑得想拍桌，“鬼知道我们在饭桌上是憋得多努力才没笑出来，那些人也就看他没回舒家才自以为能跟他门当户对，当场打脸真的爽！”
　　自从和舒游意在一起之后，宋浮云没少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但他们的饭局实在太频繁了，宋浮云也不能次次都能抽出空闲时间陪着去，想着自己错过如此精彩的瞬间还觉得有点可惜。
　　因为舒游意忙，宋浮云其实没怎么和他做过普通情侣喜欢做的事，最多也就是休息的时候逛逛公园当作约会，看电影、旅行、拍照都没时间，但他们也并没觉得有所损失，晚上靠在一起坐床上随便看看电视就挺好，有时间就在家一起做饭打扫卫生，似乎这样就足够温馨。
　　四月胡旸有一场在大剧院的专场演出，邀请他们两个到场观看，还留了最好的位置，舒游意看宋浮云很想去，白天把所有工作都处理完，晚上陪着他一起去了。
　　胡旸毕业后自己开了一家自媒体工作室，在自媒体平台上做民乐传播，与官方也经常有合作，上过很多晚会，都快成了官方在民乐领域的御用代言人了。
　　平时胡旸一般都拒绝商演，只接受一些民乐团的邀请一起演出，也会自己筹备个人演出，在网络上则和从前一样发演奏视频，还出了一个系列的二胡教学视频，播放量也很高，隔一段时间也总有商业合作找上门，胡旸会挑选着给符合自己风格的国漫、游戏做配乐。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胡旸一直是很拼命的那个人，读书的时候就努力把握每一次机会，演出、合作大多是他自己去争取来的，很少会去利用原港的人脉，虽然他总呛原港不尊重他的事业，但宋浮云看得出来，在这方面原港近年已经越来越尊重他了，也不会随意插手过问，都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这次的演出场地规格很高，能在大剧院有专场演出是很多艺术家梦寐以求的理想，胡旸还如此年轻，艺术界也有人说他太过商业化，但他的专业实力却也有目共睹，在音乐学院读书的时候，师从知名大师，还常找其他老师指导提升，从网上发的视频也可以看出他一直都在进步，官方的晚会他也都完成度很高，在舞台上从不会翻车。
　　宋浮云要六月底才去律所实习，论文答辩也还没有开始，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来捧场的，只是没想到舒游意为了陪他一起，前一天加班加点写作业、处理工作，白天又是一刻不停地做完所有工作，他有点心疼地说：“你不来胡旸也不会怪你的，这样也太累了。”
　　“小旸哥肯定不会怪我，我当然知道。”舒游意给他开车门，把他推上车，又坐去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说，“都没怎么陪你看过电影演出什么的，难得有机会，不想又错过了。”
　　宋浮云想到以后他们都会变得更忙，能做这些事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叹了口气：“现在能理解很多人纠结工作和家庭很难兼顾的问题了。”
　　舒游意看他一眼，说，“你不用担心这个事，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有什么顾虑，也不用想着牺牲什么，我会多付出一些。”
　　宋浮云知道他的保证是认真的，但对实际执行情况难以苟同，说：“以后你肯定比我还忙，有些事还真不能怎么想的就怎么做，所以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要愿意付出，时间总会挤出来的。”舒游意在红绿灯前停下，看着前方说，“我爸以前是很忙，但他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时间回家，没时间管我，他只是不想。既然要组建一个家庭就要对这个家庭承担应有的责任，包括抽出时间陪伴家人。”
　　宋浮云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舒游意在这件事上十分执着，是因为他从小经历的就是一个缺乏陪伴和责任感的家庭，所以他更清楚地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要互相多一点陪伴，再去承担应有的责任，否则就是在重蹈小时候那个家的覆辙。
　　“我也会付出同样的心意陪伴我的家人。”宋浮云侧头笑了一下，“然后和他承担同样的责任。”
　　这个点高架桥上都在排长队，红绿灯变换一次都过不完所有的车，他们再一次停下来，舒游意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说：“以后去订做一对戒指。”
　　宋浮云一怔，低声说：“不用吧……”
　　“怎么不用？”舒游意捏了下他的手指，“别人有的我们也要有。”
　　路上多开了半小时才到大剧院，离开场已经很近了，剧场里坐满了人，他们在第四排中间，不需要费劲抬头，又能把舞台上的每个角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坐了几分钟，看到一个戴墨镜和口罩的人走过来，宋浮云看着他惊讶道：“原哥？你怎么也来了？”
　　原港坐在舒游意身边的空位上，摘下墨镜和口罩，身上穿了件休闲的印花衬衫，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大为不同，对他俩轻声说：“胡旸把这个演出说得那么重要，我要是不来他得生我一个月的气。”
　　舒游意说：“小旸哥也就表面上生气，实际上还不是跟你最好。”
　　“你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时候，他真的可以一个月都不理我。”原港呵了一声，“初中毕业那会儿我让他在美国继续上学以后读商科，他跟我闹别扭，我说了几句重话，他就直接一个人收拾行李跑回国来了。他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对中国完全不熟，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连夜坐飞机来找他，还被他骂了一顿，从此之后我是不敢再气他了，我又不是嫌命长。”
　　宋浮云倾身靠过来一些，说：“那时候你不能理解他的追求，所以两人之间有误解，正常。”
　　这次演出的主题是再现经典，演奏的曲目都是二胡经典曲目，开场是胡旸和他的恩师一同演奏的《江南春色》，还找来了他音乐学院的同学古筝伴奏。
　　在公布了演出曲目后，胡旸自己在社交平台上说之所以选择这首歌开场是因为他的祖籍在江南地界，小时候在异国他乡长大，无数次幻想回到自己的祖籍看一看江南风光，现在又正逢春光正好之时，这首歌充满生机，非常合适。
　　曲子的引入带着人走进了江南春日的晨曦之中，鸟语花香，春光明媚，水乡画卷徐徐展开，胡旸与恩师一老一少的组合配合精妙，老人拉奏出的乐曲更为内敛柔美，像江南亭亭而立的山，碧波荡漾的湖，胡旸表现出的风格要更为活泼疏朗，是连接湖光山色之间跃动的溪流，也是掠过水边的燕子，他们的曲调互相融合，仿若天成，又各显精彩，优势互补。
　　古筝的巧妙结合更是将这首曲子的江南风韵体现得淋漓尽致，从中板到快板，江南的风物人情仿若真的成了一幅会动的画卷，许多人印象中总以凄凉曲调著称的二胡也有秀美清新的一面，让人不禁想着，江南或许就是曲中的样子，从晨光熹微到渔歌唱晚，风光各有不同。
　　以这首开场确实很好，现场观众立刻沉浸在了二胡的优美之中，江南春景也很适合作为一次音乐享受的开篇，一曲完毕时，场下便掌声雷动，宋浮云注意到就连原港这种平时不爱欣赏艺术更对民乐无感的人眼中都浮现出一丝惊喜，支着下巴听得认真。
　　之后的曲目大多是由胡旸独奏完成，有典雅大气的《阳关三叠》，有如泣如诉的《长相思》，也有壮怀激烈的《战马奔腾》，舒缓悠扬的《闲居吟》……
　　最后两首是胡旸与京市民乐团的合作，先是一首经典的《长城随想曲》，恢弘壮阔，二胡与其他民族乐器共同演绎了祖国泱泱五千年的历史文化以及壮丽的大好河山，观众们如痴如醉，结束后甚至有观众说听哭了。
　　收尾是《春江花月夜》，以春开场，以春结尾，古朴乐声中，人们在江南月夜里结束了今天的民乐之旅。
　　台上的胡旸和每一次演出一样，穿着中国风刺绣白衬衫，微低着头目光沉静，恰到好处的舞台光在他白皙的脸上如月华流动，一手拉弓，一手扣弦，动作端庄，赏心悦目，就像月下仙子。
　　原港看着他眼里闪着的光芒，那是对自己热爱的东西充满了深情与向往，原港跟着观众一起鼓掌，微微侧头对舒游意说：“以前他让我来看演出我都没放心上，也一度觉得他只是年少轻狂，一时新鲜，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演出，突然就明白了他的坚持，他喜欢的东西是有魅力的，在做的事也是有意义的，在舞台上的他也很美。”
　　舒游意知道他是真的转变了态度，不会再觉得胡旸是在玩闹，而是选择了尊重，舒游意笑了笑，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最好了，你该为他高兴。”
　　“从前都没机会看你在舞台上弹钢琴，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原港感叹道，“现在才知道有些事不知珍惜，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宋浮云听见了，看舒游意望着舞台的方向没有说话，他低头点开手机相册里的隐藏相册，中间几年他换过手机，但都用同一个牌子，做好数据迁移，这张照片也一直保存了下来。
　　照片里是十年前的舒游意，五官尚显稚嫩，他还记得当时一个外国姑娘说舒游意脸上有婴儿肥，用现在的眼光看，那时的舒游意……有点可爱。
　　舒游意站在舞台上抱着属于他的荣誉，礼花散落，白衬衫上的银辉熠熠闪光，对着他的方向微微笑着，像优雅的小王子，而那时的他，与镜头里的舒游意正四目相对。
　　当时只道是寻常，可十年后的今天，这张照片就这样成了回不去的曾经，舒游意再也不会在舞台上弹琴，他也不再有机会坐在台下当听众，在舒游意领奖的时候鼓掌。
　　宋浮云锁了手机屏幕，周围观众已开始散场，他听到原港对舒游意说：“你之前让我帮你跟泰明接触，这个不难，昆亚和泰明有业务上的一些往来，我和他们CEO向伟挺熟的。你入手的点倒是不错，泰明和经纬在同领域竞争激烈，以前泰明被经纬阴过一把，损失掉两个项目，流失了几个亿，后来也没少起纷争，跟经纬有矛盾已经很久了。”
　　一开始宋浮云以为他们是在聊商业上的事，后来听到经纬，宋浮云意识到舒游意跟原港提这个公司的目的不单纯，就侧过身凝神细听起来。
　　原港扫了眼周围，把口罩和墨镜重新戴上，他回国那件事可是热门新闻，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把自己打扮得像明星出门，压低了一点声音，说：“泰明和经纬总部现在都在海市，你说的那个邱盛当年也是在海市出车祸死的，我把你跟我说的事透给向伟了，他用自己的渠道去查了一下，说那个事应该是真有内情。”
　　舒游意问：“车祸是人为的？”
　　“醉驾应该是真的，但当时相撞的那辆大货车也超速了，两辆车离得很近，夜晚是很容易造成视线盲区，大货车司机说没看到邱盛的车在后面，两方同时变道就直接撞一起了，邱盛的轿车被卷入车底，大货车因为失去平衡也侧翻了。”原港说，“但是也可以理解为是大货车看到了邱盛的车，故意变道过去撞上的。”
　　宋浮云看过来，问：“我看当年的新闻，货车司机是还活着？”
　　“是活着，但货车侧翻他腿脚残废了。”原港顿了顿，说，“那个司机后来跟老婆离开了海市，周围邻居说回老家了，具体不清楚。”
　　舒游意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原港又说：“邱盛那边在他死后，他老婆带着三岁的儿子也离开了海市，在当年的事里应该是局外人，所以没被在意，她透露说邱盛死前就想带她和儿子离开海市，她看过他手机，像是被人恐吓了。”
　　“还有证据吗？”舒游意问。
　　原港看胡旸差不多该从后台出来了，站起身和舒游意边走边说：“邱盛生前的一张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有不明金额往来，但对方账户没什么问题，反正不能证明和阮鹏有直接联系。”
　　宋浮云确定了舒游意是想借和经纬有宿怨的泰明之手查邱盛车祸的真相，如果能查出邱盛的死与阮鹏有关，想必泰明会很乐意把这个事捅出来，重创竞争对手。
　　“现在还是寄希望于查那个货车司机。”原港说，“向伟意识到这个事真有问题，比我还积极，恨不得马上找到证据把阮鹏送进去，这个新闻一出来，经纬肯定元气大伤。”
　　舒游意又问：“经纬医疗设备方面的渠道有发现吗？”
　　“没发现。”原港摇头，“经纬根本没这方面业务，阮鹏名下那几个公司估计都是空壳公司，跟天盛的合同八成是虚假标的。”
　　宋浮云沉思片刻，说：“这个调查难度大，证据不好找，还是抓住邱盛的事更有希望。”
　　原港说：“我会继续跟向伟联系。”
　　胡旸从后台走出来，他们过去恭喜了他演出成功，原港订的一束花也到了，看他们两个要出去吃宵夜，宋浮云和舒游意没留下来打扰，跟他们聊了两句就先走了。
　　路上宋浮云发了一张胡旸谢幕的照片在朋友圈，庆祝好朋友在大剧院完成了专场演出，过了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但设置了可见范围。
　　到家之后，舒游意刷朋友圈先给胡旸那条点了赞，又看到了宋浮云后来发的那条，他的目光定在屏幕上久久没移开。
　　照片上的时间在他记忆里都有点模糊了，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宋浮云当年第一次陪他去比赛的时候，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宋浮云拍了这张照片。
　　宋浮云一般发了朋友圈都有很多人会点赞评论，这条朋友圈下面却干干净净，他猜是仅对他一人可见。
　　十年前的小少年在舞台上注视着镜头，眼睛清亮，笑意点点，在漫天礼花中与拍照的人分享那一刻的荣耀。
　　宋浮云给这张照片配文是：“The little prince in my memory.”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十年前的照片忘了的可以回看一下25章（盯——）


第90章 第九十乐章
　　地图软件的项目有前期技术支撑，即使重新开发也节省了很多时间，预计半年可以完成，再做进一步完善与前期推广后，下半年应该能够上线。
　　舒游意本来是要去找宁劼谈工作，结果宁劼一个电话打来说先去学校把舒昀芮接出来，舒昀芮逃课被发现，打家长电话打到宁劼这里，宁劼“好心”地跟老师表示舒昀芮亲哥在京市，让老师找他哥去。
　　“我……谢谢你啊。”舒游意忍住想骂人的冲动，“他在哪个班？”
　　相比几年前，现在京市落实双减政策，初高中放假变早了，很多学校都取消了晚自习，今天又是周五，舒游意四点到学校时已经放学了，舒昀芮被留在老师办公室，百无聊赖地靠着窗等家长来领他。
　　舒游意走进去跟老师打了招呼，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只说家长还是要引导一下孩子，舒游意“嗯”了一声，老师又说：“舒昀芮留的电话好像不对，既然你是他哥哥，那你留个电话吧，以后学校这边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好。”舒游意也不好当着老师的面拒绝，留了工作机的电话。
　　舒昀芮看能走了，立马捡起脚边的书包追着舒游意跑了。
　　“云哥呢？”舒昀芮问，“你们居然没在一起？”
　　“他在学校法援中心。”舒游意冷冷看他一眼，“你在学校不好好上课想去哪里？”
　　“我就是……”舒昀芮小声说，“不喜欢上学。”
　　“那你喜欢干嘛？”舒游意给宋浮云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顺路过去接他，解了车锁，没好气地说，“你觉得自己能干什么？”
　　舒昀芮打开副驾驶车门，有点心虚但还是说道：“世上就读书这一条路吗？”
　　“这不是你的位置，坐后面去。”舒游意指了指后排，又说，“世上确实不止读书这一条路，但我也没见你有别的突出能力，谁给你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舒昀芮识趣地坐到了后座，说：“别人读书是为了挣钱，我不需要啊，所以读书的意义对我也不大。”
　　舒游意也只能冷笑一声：“你要是我儿子，早就被我赶出家门了。”
　　宋浮云回复说可以过来接他，舒游意直接把车开去了京大，于是宋浮云上车后，舒昀芮还就他读书其实意义不大这件事跟宋浮云又说了一遍，问道：“云哥，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道理。”宋浮云笑道，“对于你产生这种想法也情有可原，很能理解，因为当年你哥也是这种想法。”
　　舒游意皱眉：“我没有。”
　　宋浮云说：“你敢说你没有？我要不要把当年的聊天记录找出来给你看？”
　　舒游意自动略过这个话题，又把矛头指向舒昀芮：“你读不读书不关我事，以后要做什么我也不管，但你别给我出去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就行。”
　　“哥，你放心，我不会！”舒昀芮保证道，“我在京市不认识什么人，平时你不让来找你的时候我都在家待着。”
　　宋浮云看舒游意嘴唇有点干，等红绿灯的时候开了瓶水递过去，舒昀芮看到说：“你们以后是不是要结婚啊？”
　　“……不结。”宋浮云说，“不符合结婚条件。”
　　舒昀芮说：“国外不是能结吗？”
　　舒游意嫌他烦，说：“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好好好，我不管。”舒昀芮凑到前面来，得意地眨眨眼说，“邱盛那个事你们有进展了吗？我这里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舒游意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事的？”
　　“宁劼跟我说的啊。”
　　“宁劼心真大。”舒游意有点无语，“等下再说，开车，别凑过来。”
　　到了华捷，他们直接坐专用电梯上了顶层去找宁劼，舒昀芮说期中考试试卷要订正，今天逃课被老师抓到下礼拜肯定要盯着他找他要试卷，宋浮云坐下说：“先让你哥去跟宁总谈正事，试卷拿出来，我教你。”
　　宋浮云看了看舒昀芮的试卷，说实话比他想象中好，能看出来舒昀芮其实基础不错，以前阮雁可能在学习上管得是还挺严的，只不过后来精神状态不好管不了了，舒昀芮自己就摆烂了。
　　“你以前是不是成绩还可以？”宋浮云把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写在旁边让他对着订正，问他，“你当初不应该考不上高中吧？”
　　“我妈盯着我的时候不得不学啊。”舒昀芮说，“后来懒得学了，反正明外高中部肯定考不上。”
　　“你就是不想学。”宋浮云看破本质，“跟你哥一样，脑子是很好，没上进心罢了。”
　　舒昀芮订正得还算认真，宋浮云感觉他是那种服管的人，有人管着就会收敛，没人管那就是释放天性，不过也是因为以前压抑狠了。
　　舒游意今天跟宁劼谈得很快，主要是针对华捷两个平台与地图软件接入的问题，现在地图软件雏形已经有了，差不多该和华捷签订补充协议，与消费点评平台和打车平台进行互通合作。
　　宋浮云看着舒昀芮把最后一点化学题订正完，问他：“你那个消息是什么？”
　　说起这个，舒游意问宁劼：“你连这都跟他说？”
　　“他去找你的时候自己听到什么了吧，不是我主动说的。”宁劼说，“他来问我，我烦不过他，就告诉他了。”
　　舒游意猜可能是听到他跟原港打电话，沉默了会儿，跟宁劼说了新的进展：“向伟去货车司机老家找人没找到，我怀疑当初阮鹏给了司机一笔钱把人安置好了。”
　　舒昀芮从沙发上跳起来，说：“我要告诉你的消息就是这个！我舅舅跟司机一直有联系，他找的一个私家侦探负责长期盯着那个司机的情况，都盯了好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舒游意疑惑道。
　　舒昀芮神秘地说：“我有我的办法，放心吧，我再努力努力应该能帮你们套出司机的下落，到时候你们马上去找人。”
　　舒游意怎么问舒昀芮都不肯说他是怎么从阮鹏那里套出的消息，最后放弃了，内心也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还是跟原港保持联系，关注着向伟那边的进展。
　　当晚，舒昀芮用一个新手机新号码给阮鹏打了个电话，说：“舅舅，我哥他们都快查到那个司机住在哪儿了，你那个地方确定安全吗？”
　　阮鹏接到陌生电话本来很狐疑，没想到是舒昀芮，之前舒昀芮跟他透露舒游意借泰明的CEO向伟之手在调查邱盛车祸的事，之后每天都会透给他新的进度，他查了一下，向伟做这事做得很秘密，应该是打算找到证据去揭发他好重创经纬，但向伟那边却一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他又放下心来。
　　“你怎么换了个号码？”阮鹏问，“原来那个不用了？”
　　舒昀芮低声说：“这样安全点啊。”
　　阮鹏笑了笑，说：“小小年纪警惕心还挺强啊。”
　　“我不知道我哥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人。”舒昀芮像是有点犹豫，“但你是我舅舅，我爸不在了，我和我妈现在都得靠你和外公，不管你做了什么，我肯定不想让你有事，你一定要自己小心。”
　　舒昀芮是阮鹏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这个外甥没心没肺，爱玩懵懂，因为舒文扬不顾家，舒昀芮跟阮家的关系更亲近，也一直表现出对阮家的依赖，更何况舒昀芮跟舒游意就没什么感情，他相信舒昀芮说这话是真心的。
　　而且舒昀芮专门换个号码，说明对舒游意是真的防备。
　　“这个人当年做了点对不起阮家的事，所以我不得不采取一点手段。”阮鹏说，“放心，他待的地方绝对安全，我也一直盯着，不会被发现的。”
　　“真的吗？”舒昀芮不信，说，“我哥他们去他老家找人了，没找到，现在去别的地方找了，而且可能问到了什么方向，我怎么感觉他们快找到了……”
　　“他们往哪边找了？”阮鹏问道。
　　舒昀芮随便说了个司机老家附近的城市，阮鹏松下一口气，说：“不是那里，远着呢。”
　　“那应该离京市挺远吧？”舒昀芮忧心忡忡地说，“我哥在京市，要是在这附近，很容易被找到的。”
　　“当然离京市远了。”阮鹏安抚他，“我怎么可能把人送到京市附近，离那么远我也不好盯着啊。”
　　舒昀芮在平板上看着地图，从阮鹏的话里能确信一件事：人离阮鹏应该不远，但又离司机的老家比较远。
　　地图上海市和靠近中部的城市被连了一条直线，舒昀芮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没有再继续问，开始跟阮鹏聊闲天：“我妈还好吗？”
　　“最近还可以。”阮鹏说，“精神比之前稳定了一点。”
　　舒昀芮呼出一口气：“那就好，你让外公的人好好照顾她，等我放暑假再回去。”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哥这边有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阮鹏满意笑笑：“好的。”
　　挂了电话，舒昀芮把地图上的范围发给了舒游意，留了句话：“哥，让向伟在这个范围内找。”
　　接下来几天，舒昀芮每天问一遍舒游意那边的进展，但那个范围也很大，找人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实上没什么显著进展，舒昀芮隔五六天会跟阮鹏发消息或打电话说几句，把舒游意他们的进度拉快了很多，用这个方法去套阮鹏的话，不断缩小范围，再反馈给舒游意。
　　最后当范围缩小到五个城市时，他回忆着自己掌握的信息，从中挑出了一个，试探了一下阮鹏，电话那边的阮鹏难得地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话，向他确认舒游意他们真的往这里查了吗？
　　舒昀芮说：“我听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啊，但估计也只是猜测，而且向伟那边查得也有点烦了，最近进度都变慢了。”
　　阮鹏只说自己知道了，舒昀芮已经确定应该就是这里，攥着手机的手收紧，突然问道：“舅舅，我听我哥说，这个人是当时撞了邱盛的司机，邱盛以前是我爸的助理，所以……这个人跟我爸有关吗？”
　　“你想多了。”阮鹏温声说，“邱盛那时候都离职了，怎么可能跟你爸有关？”
　　“哦……”舒昀芮闭了闭眼，又说，“可是……按我哥的说法，邱盛是被车故意撞死的，舅舅，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当时我也没办法了。”阮鹏说，“他掌握着很重要的事，我得保全整个阮家，包括你妈和你。”
　　舒昀芮扯了下嘴角，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给舒游意编辑了消息却又迟迟没有发出去。
　　从小到大，他听的最多的就是吵架，妈妈在家里跟爸爸吵，回娘家又跟外公吵，他觉得妈妈很悲哀，从妈妈的控诉里，他能听懂一个被当作棋子的女人的痛苦，外公和舅舅表面上对妈妈好，但其实那样的好里没有太多真情。
　　他也不是那么喜欢爸爸，因为爸爸总是不回家，从不会过问他的生活和学业，但他又和很多孩子一样渴望着父爱，每次爸爸回家时他都很开心，也会在心里欺骗自己爸爸只是太忙了所以才不回家，不是不喜欢妈妈，也不是不喜欢他。
　　后来，妈妈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害怕妈妈对着他发疯，却也害怕自己要失去妈妈的爱，不管怎么说，只有妈妈会关心他，即使那样的关心有些病态。他像是成了妈妈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妈妈不允许他出门，不允许他交朋友，他对着妈妈乖顺听话，心里却压抑着太多情绪。
　　再后来，发生的事越来越多，他渐渐长大，那个家变得更不像一个家了，他慢慢地觉得……所有人都在做一些无趣的事，他不懂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如此疯狂，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的，人性如此，亲情也如此。
　　事到如今，他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带妈妈离开所有人，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病，不要被那些人当作棋子利用来利用去，他也不想再跟这些人打交道。
　　舅舅以为他在保全阮家，哥哥以为他在给爸爸报仇，其实……这些都跟他无关，他才没那么伟大，他只想过简单安逸的生活，谁又能帮他实现？
　　舒昀芮看着手机上待发的消息，在心里默想，他给过舅舅机会了，可舅舅没有承认，所以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而且他在很久以前就肯定了一件事，如果不快点把这些事都捅出来，外公和舅舅会把这些事都推给他妈妈，反正她是一个精神病人，太适合作为弃子了。
　　他唯一不能放弃的人就是阮雁，即使和她在一起时总会喘不过气来，可这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在亲情淡漠的家里与他彼此依靠的人，他得救她。
　　望着窗外的夜景，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嘀咕道：“真没意思。”
　　他的手指摁在了发送键上，下一秒，消息发出。
　　【哥，临通市。让向伟跟那个司机说，我舅舅不想保他了，要是想活命就配合你们。】
　　第二天舒游意见到舒昀芮时，消息早就告诉向伟那边了，他这些天基本上猜到舒昀芮是怎么把消息套出来的，跟宋浮云说起时，宋浮云也说看不出来他弟弟心机这么深，居然敢用这种装双面间谍的方法。
　　舒游意问：“舒昀芮，你到底在干什么？”
　　舒昀芮只笑了下，说：“哥，我外公说过，我妈是阮家人，一辈子都要帮阮家，之前我舅舅担心那几个公司出问题，我外公说实在不行就全部转我妈名下去。他跟我说给我妈出具精神病鉴定就不会有事，但谁知道呢？哥，我得救她，我得救我妈，我不能让她被利用到最后真的成了废掉的那颗棋子。”
　　看舒游意沉默下来，舒昀芮叹道：“我妈是唯一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虽然她的爱不是那么能接受，但我也很爱她，哥，你应该能够理解一个人对亲情的渴望和期待。我知道她有做错的地方，但我不能失去她，我希望她能好好治病，今后能快乐一点。”
　　舒游意又沉默了会儿，说：“以后有什么事跟我商量，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在阮鹏有所动作之前，向伟拿到了货车司机手上藏着的一份证据，司机也并非对阮鹏全然信任，相反，这些年一直也有所保留，被阮鹏可能想杀人灭口一刺激，就同意把作为证据的U盘拿出来了。
　　U盘里有他和阮鹏的电话录音，清楚地提及到利用车祸做掉邱盛的事，此外，还有阮鹏通过一个境外账户给他的转账。
　　向伟在报警前就把这事捅到了网上，先利用舆论发酵了一波，直接打了个阮鹏措手不及，等警方主动介入时，他再把证据拿出来就足够安全。
　　这件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经纬太子爷伪造车祸杀人简直太过吸睛，后来还是官方撤了热搜，又在随后发布了公告说已将阮鹏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调查中。
　　不出意外，经纬遭到这几年来的首次重创，股价狂跌，阮鹏负责的几个项目全部暂停，几天内蒸发上百亿市值，阮仲坤作为当事人的父亲，并没有出面说话，只一心稳固股价。
　　舒游意和原港通了个电话，原港说：“邱盛曾是你爸的助理，我们当时试图利用舆论阴谋论把你爸的死跟这个事联系上，向伟也看出来有幕后之人下场，他不介意再阴一把经纬，就让警方去调查你爸那个事。但阮鹏咬死邱盛跟舒文扬的死无关，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加上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这个事可能会不了了之。”
　　“嗯，猜得到。”舒游意很淡然，“邱盛反正都死了，死无对证，他死的时候也已经从天盛离职了，阮鹏说是跟邱盛有别的纠纷完全说得通。”
　　“阮鹏应该是翻不了身了，但经纬缓过来之后倒也能把损失扳回来。”原港语气凝重，“而且我猜阮仲坤会有大动作，这次损失太大了，他多半要对天盛下手。”
　　舒游意冷声说：“他最好真有大动作，我还怕他不动呢。”
　　作者有话说：
　　全文真正黑莲花大魔王：弟弟
　　表面纨绔少爷，其实早就看破红尘（狗头）
　　认真来说，弟弟的心里和小舒是一样的，都是在缺乏亲情陪伴、缺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弟弟不是真傻，是只想装傻，如果装傻就能一辈子快乐开心，这才是他最想要的。只可惜整个家庭完全就是扭曲的存在，他也许不是那么喜欢他妈妈，但也只有他妈妈给过他亲情，他心里对亲情和爱的渴望不允许他放弃妈妈。
　　预计还剩几章就要完结啦，我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世上最美妙的事就是完结！（不是）


第91章 第九十一乐章
　　阮鹏的案件一直在调查中，阮仲坤暂时相当地低调，经纬也跟着沉寂，但阮仲坤给阮鹏高价请了律师，案件也因为过去多年取证困难而需要延长期限，估计今年之内一审都没希望了。
　　网上在热议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新的娱乐八卦吸引走了，经纬的股价也在逐渐回升，毕竟阮仲坤本人才是经纬的CEO，阮鹏的事对经纬的影响还是可控的。
　　舒游意在六月完成了地图软件的技术层面制作进程，接下来就是调整设计，做前期推广与内测，与华捷商议后已经确定这款软件会在十二月以“旅行地图”的名字上线，简洁明了。
　　而宋浮云则在六月的毕业季里结束了研究生的学业，正式毕业。
　　毕业当天，宋浮云把宿舍里还留着的一些东西收拾进箱子里，舒游意说在校门口等他，结果等他到了校门口看到的就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
　　宋浮云立马有了预料，不知道是不是前有70万的江诗丹顿和500万的投资做基础，他今天居然很镇定，看着舒游意下车把钥匙给他，又把他手里的箱子接过去，他有点无力地说：“你天天拉高送礼物的标准，就算以后我赚钱了，也遭不住这么败家的。”
　　后排车门忽然间也打开了，胡旸和戴着墨镜的原港走下来，把一束花塞到他手里，原港靠着车门，一副长辈的口吻说：“我们三个一起买的，既是毕业礼物，也是庆祝你要工作了，讨个好彩头，收着吧。”
　　宋浮云更无力了，这回舒游意倒是很聪明，直接拉了两个人来一起陪着，他还真做不到一下拒绝三个人。
　　之前四五月没什么事的时候宋浮云也去考了个驾照，想着以后有备无患，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一步到位了，舒游意说：“之前就买了，明天去办个过户。”
　　宋浮云还能怎么样，只好点头。
　　昆亚总部已正式在京市建成，在转战港股之后，昆亚的开盘价依旧亮眼，又在今年推出了智能手机、智能家电和智能家居系统的新一代产品，股价稳定，与政府的合作也十分密切，业内都戏称昆亚为半个央企，唯一可惜的就是昆亚退出了北美市场，未来短期内是不太可能再次进入了。
　　但有失必有得，昆亚在中国市场各领域占据的份额直线上升，而国内现如今的购买力并不输于北美，电子产品方面甚至更为强势，而智能家电和家居系统的市场也在不断扩大，昆亚在这方面有绝对的技术领先地位，占据市场高地不费吹灰之力。
　　原港的父母回国后都开心了不少，说还是在中国生活更快活，原港也就没了心事，况且回国每天都能和胡旸在一起，不必和从前一样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一次，他也觉得是好事。
　　现在原港一家都住在了京市，舒游意再没理由不去见面了，平时每个月都会去原家做客，宋浮云也会跟着一起去。
　　原港的父母都很和善，在国外长期生活也非常开明，看出来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都没说过什么，反而把他们当自家小辈看待。
　　今天正好宋浮云毕业，原港的父母一早就说好让他们过去吃饭，因而宋浮云直接把车开到了原家在京市的别墅，地处四环，离人口密集的中心城区较远，但环境雅致，别墅区内种着很多绿竹，很有中式庭院的古韵。
　　原港的父母每次都在别墅门口亲自等他们，宋浮云在门口就停了车，原家的司机上前来打了招呼，替他把车停去了车库。
　　别墅的小花园也布置仿古，有假山和水池，花架子附近布置成了一个茶室，不过别墅内部的风格比较欧式，还有全套昆亚的智能家居系统，上菜端盘子都是机器人完成的。
　　原港的父亲原怀诚会拉着舒游意和原港聊一些公司的事和各国的经济新闻，宋浮云和胡旸则陪原港的妈妈聊聊天，再逗一逗家用机器人玩。
　　“听说天盛今天早上有两个副董在董事会上提出阮雁有精神问题，不再适合担任董事长，要求重新选举。”原怀诚看向舒游意，“这个事小意知道了没？”
　　“嗯，知道了。”舒游意点头，“应该是阮仲坤安排好的，阮雁如果真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她的配偶去世，儿子还没成年，一般就是由父母担任法定代理人，阮仲坤可以光明正大地控制阮雁手里的股权。”
　　原港嘲讽道：“阮仲坤不会是几年前就有这打算了吧？”
　　“当时可能也未必能想到后来她的精神状态会更差吧。”舒游意说，“要是阮雁现在精神正常，阮仲坤逼她把股份转了，阮雁也没反抗的余地。”
　　原怀诚叹道：“早些年我还没去美国的时候，也跟阮仲坤有过往来，是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利益熏心，也正常。”原港插了块茶几上的水果吃，“经纬因为阮鹏的事受了影响，本来第二季度要上市的产品都延期了，反而被泰明抢到了先机，损失还真不小。而且听闻舒文昌也想趁阮仲坤分.身乏术搞小动作，把经纬踢出两个项目，所以阮仲坤不得不利用阮雁搞点大动作了吧。”
　　原怀诚说：“没想到啊，舒文昌还跟阮仲坤窝里斗。”
　　“他肯定不服啊，谁会甘心天天被人拿捏住牵着鼻子走。”原港咬着哈密瓜，说话有点含糊，“但他斗不过阮仲坤的，估计还有不少把柄在人家手上。”
　　原怀诚眉心微拧，对舒游意说：“今早董事会的消息一出，天盛又在风口浪尖上，股东肯定都等着天盛给个说法，想来阮仲坤过几天就会跳出来公布个阮雁的精神病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要是真的放出来，阮雁肯定没法当董事长了。”舒游意神色平静，“阮仲坤可以代理她的一切股东权利，也可以作为法定代理人操纵她转让股份。”
　　胡旸在一旁也听得认真，这会儿问道：“他能转给自己吗？”
　　“全都转给自己不太可能，其他股东肯定不同意。”舒游意说，“估计转一部分给舒昀芮，再转一部分给经纬，这样经纬就成了大股东，舒昀芮又没成年，还不是被他操控。”
　　原怀诚又问：“你要下场吗？”
　　“盯着阮雁手上股权的人不止阮仲坤一个，而且阮雁的股权本身就包括了我和舒昀芮的，我不信到时候没人提起。”舒游意冷笑，“要重新分配阮雁的股权可不是简单的事，阮仲坤没那么快得偿所愿。”
　　原怀诚点点头，说：“但天盛董事长要发生变动，最大股东又成了精神病人，天盛有被停牌的可能，阮仲坤短时间内要是处理不好就会遭到股东集体反对，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就且看他能做成什么样了。”
　　几人在原家吃了这顿饭后的第三天，天盛董事会宣布阮雁因存在精神问题不再适合担任董事长，同时向外界公布了精神病鉴定报告，她已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阮仲坤是法定代理人。
　　阮雁的股权处置问题也被提了出来，天盛的第三大股东是一家日企，之前舒文扬去世时就想增持手中股份，只是最后被阮雁包圆了，这次找到时机指出阮雁的股权除了继承所得还有替亲子和继子代持的部分，如果要重新处分，亲子和继子也应该考虑进去。
　　剩下的股东也有出来搅浑水的，说阮雁的继子已经成年，完全可以回来继承股份，还有说不如直接将股份抛售到市场上，公平买卖。
　　董事会有人还辗转联系到舒游意，希望舒游意加入股权处置的讨论，舒游意委婉拒绝，也没过多掺和，他半点不想在这时候下场和阮仲坤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
　　阮仲坤应该本想快速处理完这件事，但几大股东的反对比想象中强烈，交易所那边又建议天盛自主申请暂时停牌。
　　舒文扬原定留给阮雁的是12%的股权，如果阮雁发生意外，其中一半会留给舒昀芮，再在舒昀芮成年后追加赠送5%，阮仲坤最后退而求其次将11%的股权转到了舒昀芮名下，此外还转了5%的股权给经纬集团。
　　舒昀芮的监护人成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当然就不再适合担任监护人，而阮仲坤则名正言顺成了舒昀芮的监护人，舒昀芮的股东权利也将由他代为行使。
　　天盛重新召开股东大会与董事会，经纬成功成为董事会新的一员，阮仲坤在董事会选举中也以惊险的优势战胜了几大股东，推举了早就与他在一条船上的副董做新的董事长。
　　至此，天盛短暂的一次重大变动尘埃落定，股价也很快回归正常，阮仲坤依旧得以掌控董事会。
　　毕业以后，宋浮云去了与鑫成合作的律所做实习律师，他经过考虑后选择了民商事诉讼团队，没有去非诉团队，有了之前的一些经验，他确信自己还是更喜欢诉讼业务，现在他待的团队更多的是做公司商事争端解决，有知识产权类也有合同纠纷，每天的工作量照样很大，和非诉团队也不遑多让。
　　苏河也在这家律所的非诉团队待着，做公司收购与兼并业务，律所的人都知道宋浮云和苏河是同学，就是来这里过渡一下，以后要出去自己成立律所，而苏河又是他们所大客户家的少爷，宋浮云有感觉同事都对他很客气，不过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要加班也是跟着大家一起加。
　　现在拿的工资虽然不算多，但对他来说也够用了，他和舒游意一直没在京市买房，一是新楼盘没看上合适的，二是目前暂时也没太大必要，他们现在租的房子就挺好，先住两年再说。
　　舒游意研二在学校课程已不多，跟以前一样有时间会来接他下班，当然，他有时间也会去公司找舒游意，他们的两辆车也经常换着开，反正谁开都一样。
　　经过下半年的设计调整与推广，旅行地图在十二月中旬正式上线，华捷后来以投资人身份对项目进行了投资，又提供了最好的平台进行推广，产品一上线就受到了广泛关注。
　　前有趣玩经受住了市场的检验，用户对新产品也十分放心，加上目前市场上这一块确实也存在空白，旅行地图很快就因其亮眼之处得到了肯定，有网友表示很早之前就想有人能把全城的景点和美食做成一张地图方便大家挑选，而且对于外地游客也是一个很方便的工具。
　　旅行地图的用户群体比趣玩要更大，各个年龄层都能使用，还能与别的平台有连通，推广起来更为轻松，第一个月收官时，旅行地图的成绩比趣玩更好，活跃用户突破了3000万。
　　趣玩还因为旅行地图上线的成功而又被带起了一股新的热度，且正好赶上趣玩下半年做了一次新的优化升级，给趣玩直接做了附带宣传。
　　这次的优化升级主要是加入了用户自主建立群聊的功能，之前只允许高等级用户申请建立相关社群邀请用户加入群聊，一些用户提出建议说这种专门社群都有门槛，比如很多小白就不能加入，现在趣玩满足了每个用户都能自建群聊的需求，邀请三五个好友随时都能在小群里聊天。
　　旅行地图集路线规划、导航、美食探店、打车等为一体，其实准确来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图软件，更像是一款旅行攻略软件，这次有大平台的技术支撑，趣玩的一些用户都说直接就达到了趣玩2.0的高度，还感叹“果然还是年轻人懂年轻人的市场”。
　　宁劼看舒游意提交申请将公司名称由“趣玩科技”变更为“云腾科技”，最近开始寻找港城公司与投资人合作，心里有数，问道：“想去港股上市了？”
　　“嗯，再等三年吧。”舒游意像是并不着急，问他，“天盛那个打算转让股权的股东怎么说？”
　　“你说博源？”宁劼说，“博源要转型去新能源，回笼资金，想把手上的天盛股权抛掉，很多人都盯上了，听说已经有三家发出了股权收购意向。”
　　舒游意思索了一下，问：“你觉得我以高于目前最高报价的10%收购，有可能吗？”
　　宁劼本以为他就是问一嘴，没想到他是想买，眼睛都瞪大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真要买？”
　　“3%在天盛目前的股权结构里也是前列，为什么不要？”舒游意说，“而且我现在可以买得起。”
　　宁劼赶紧又问：“你要以公司名义买还是你个人名义？”
　　舒游意说：“个人。”
　　“阮仲坤也盯着这3%呢。”宁劼说，“你真要就赶紧先下手为强，去找博源秘密谈判，别让阮仲坤知道。”
　　“昆亚最近也投资了国内新能源的项目，我可以帮博源介绍跟昆亚合作。”舒游意转了下手机，“经纬也有新能源业务，但博源上次在董事会没支持阮仲坤，未必肯买账，我在这时候高价入场希望很大。”
　　“目前最高报价已经溢价了不少，再溢价10%看起来是有点亏，但长远来看倒是不亏。”宁劼沉思道，“以后真有需要，我最建议你去二少爷手上要那11%的股权，这可是能影响全局的11%。”
　　今天元旦放假，舒游意一直在等宋浮云的消息，这会儿终于收到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说：“他明年成年了，到时候让他自己决定。”
　　宁劼看他要走，随口问：“跨年去了？”
　　“嗯。”舒游意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笑得一脸甜蜜，“我哥来找我了。”
　　宁劼挥挥手：“走吧走吧，小情侣真是受不了。”
　　到了华捷楼下时，宋浮云已经在等着了，车里空调温暖，舒游意上车后把大衣扔到后座，问：“去哪儿？”
　　宋浮云说：“都行，你来选。”
　　舒游意倾身过去吻了他一下，说：“那回家吧，就想和你两个人待着。”
　　宋浮云看他眼神就知道不对劲，拽了下他的领带，说：“你想做什么就差写脸上了。”
　　“不行吗？”舒游意顺势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已经一个礼拜了。”
　　宋浮云把他推开：“先吃饭，饿了。”
　　家里并没有多少食材，最后两个人随便做了两个菜凑合着当晚饭了，舒游意吃完饭接了个电话，宋浮云就去把碗洗了，从厨房出来听到舒游意似乎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就在客厅里待着，消化了一下又去洗了个澡。
　　等舒游意开完会出来时，宋浮云在沙发上都有点昏昏欲睡了，舒游意过来抱他才突然醒过来，下意识手肘递出去一怼，舒游意只觉胸口钝痛，“咝”了一声，无奈地说：“哥，你是真动手啊。”
　　“对不起。”宋浮云刚才是真的惊了一下，条件反射了，在舒游意胸口上揉了两下，“我有点迷糊。”
　　舒游意还半抱着他，手托在他的后腰上，鼻尖是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低声说：“没事，让你等累了，是我不对。”
　　宋浮云伸手替他解领带，说：“要不要先去洗澡？”
　　暗红色的领带在宋浮云手指间来回进出，因为姿势有点累，宋浮云解得艰难，舒游意的呼吸乱了，莫名觉得领带的颜色很衬宋浮云的肤色。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下颌上，宋浮云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散开了那条领带，领带尖垂落下来，在他的脸上轻轻蹭过，微有痒意。
　　他侧头想躲，马上又被舒游意霸道地掐着下巴转了回来，下一瞬唇上便被吻住，吸吮，再侵.入，呼吸纠缠。
　　领带缠绕在了双手上，暗红的缎面与灯光下冷白的肌肤色彩相撞，宋浮云抬手圈住舒游意的脖子，任凭领带在手腕上松松垮垮地缚着，垂下一小截不停晃动着，他的手指在舒游意背上抚过，沾了点点汗液……
　　作者有话说：
　　小舒：今年的跨年夜真是一本满足（狗头）
　　亲妈：你小子（狗头）
　　小科普时间：可能有人会奇怪律师难道不就是打官司的吗，但其实打官司只是律师的一种业务，事实上现在很多大所的主要业务都不是诉讼业务，而是非诉业务。非诉业务就是诉讼以外的业务，比如代写法律文书，做法律咨询，公司法律顾问，以及在ipo、公司兼并收购、破产重组、工程项目、投资开发等具体商业事项中提供专项法律服务。非诉业务更卷，但一般收入更高，所以很受律所青睐。我以前实习过的一个所，诉讼业务团队只有两个，一个民商事一个刑事，剩下全部都是非诉团队，尽管这样非诉团队还都忙不过来，我一度觉得诉讼这个传统业务已经在律师行业里日薄西山了（笑哭）


第92章 第九十二乐章
　　元旦假期结束后，舒游意与博源正式谈判股权转让事宜，在目前最高报价的基础上一次性加了10%，与博源签订了转让协议，以个人名义买下了博源在天盛的3%股权。
　　3%的股权变动在天盛的股权结构中已是重大变动，家族之外的最大股东手中也不过只有10%左右的股权，再往后，只有一个股东手中股权高于5%，因而3%的股权足以对很多事情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舒游意这一举动也立马引起了业内各方的关注，各家经济媒体纷纷抖出几年前的遗产纠纷，而现在阮雁手中属于舒游意的股权还未转让，都在猜测舒游意是想重启当年的继承案，回归天盛。
　　在博源向外界透出要转让股权时，经纬也入场了，甚至愿意拿新能源领域的合作来加码，只是博源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心动，在股权转给舒游意后，博源的CEO与原港在海市的经济论坛上碰了一面，谈了新能源的合作意向，大家就明白博源真正想搭上的是昆亚。
　　宋浮云有点不解，问：“你怎么能确定博源不想和经纬合作，而是想和昆亚？”
　　“很简单，昆亚比之经纬，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势。”舒游意说，“新能源目前是政策倾斜力度极高的行业，跟政府打好关系才是关键，谁跟官方关系好，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宋浮云恍然大悟，又说：“阮仲坤怕是要气死了，之前没从阮雁手里拿走足够多的股权，这3%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所以他现在又想从别的董事手里买股。”舒游意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阮雁手里的那些要动又是一场被其他大股东围攻的大战，他不想耗，就拖在这儿，只能从别人那里薅羊毛了。”
　　宋浮云看了眼今早的新闻，说：“阮鹏的案子已经公布了一审开庭时间了。”
　　舒游意说：“阮鹏自己跟警察说是邱盛欠他钱，还想潜逃国外，他因为经济纠纷才想制造车祸把人撞伤留在国内，没想到邱盛那天喝酒了。邱盛生前确实转过几笔钱到一个海外账户，而且是不明账户，很大可能是海外专门洗钱的账户，但应该是为了转移自己的财产想带老婆孩子跑路吧，但死无对证，还不是随阮鹏怎么说。”
　　宋浮云默了默，说：“那估计也就十几年的事。”
　　学校已经放假了，舒游意没那么忙的时候就会早点回家做饭等宋浮云下班，现在外面冰冻三尺，两人也懒得出门，没事就窝在家里。
　　第二天是周末，舒游意提议在家煮火锅，宋浮云也觉得不错，周六一大早两人就一起出门去买了两大袋菜，结果中午火锅还没煮上，宁劼就打来电话说舒昀芮从澜城回来了，现在他俩在华捷，有急事。
　　舒游意差点没被气死，无奈之下只好和宋浮云在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出门了。
　　元旦放假的时候舒昀芮回家去了，还说家里有事又跟学校多请了几天假，今天才回来，舒游意到宁劼办公室时，看宁劼显然也是从家里被拉出来的，一脸不情愿。
　　“什么急事？”舒游意气道，“要不是十万火急，你给我等着。”
　　舒昀芮看这一个个怨气深重的，举手投降，说：“我错了我错了，绝对是急事，你们听我说。”
　　宋浮云镇静地给大家泡了茶，说：“坐着说吧，来都来了。”
　　“我这次回家问我妈有没有帮我舅舅做过什么事，我怕警察查出别的牵连到我妈。”舒昀芮坐下说，“我妈跟我提了一个基金的事，我后来在房间里找到了合同。”
　　舒游意神情也郑重起来，问：“跟天盛有关？”
　　“是。”舒昀芮去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外公在对外宣称我妈有精神疾病之后，还以我妈的名义在境外设立了一个基金，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天盛倒是有对外公开这个事，说是要通过基金在当地发展什么养老服务。”
　　舒游意拿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的文件，宁劼立马从天盛内部渠道去查了这个基金，说道：“是有这个基金，还是经过董事会同意的，已经把钱投过去开始运作了。”
　　“这就是一个英属岛国，都没多少常住民，发展什么养老服务？”宋浮云看了文件后在手机上搜了下，“我之前在学校上一门涉外法律课的时候，老师讲过一个多年前的案例，美国有家上市公司就是用假投基金的方式转移公司资产，钱在明面上是投出去了，其实那个基金就是个摆设，在国外转个银行就跟公司无关了。”
　　“我问我妈是她自己签的还是外公假造的，她说是她签的，但她不知道这个基金具体是干什么的。”舒昀芮叹了口气，“我外公还骗她要送她出国治疗，说这笔基金是帮她出国疗养的。”
　　宋浮云问：“你妈的精神到底怎么样？真的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吗？”
　　“有时候无法辨认吧。”舒昀芮说，“有时候是清醒的。”
　　宋浮云点点头，这种情况倒也确实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宁劼问舒游意：“阮仲坤这是想把天盛掏空他好下手吞掉，怎么办？”
　　“找途径去追踪这个基金的资金流向。”舒游意合上文件夹，直截了当地说，“只要有一点证据就交给官方。”
　　宁劼吓了一跳：“你想让官方介入？那天盛就要被调查了，美国那边极有可能会再次趁机做空天盛，如果天盛没有足够的现金流度过危机，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停牌可就面临直接退市！”
　　“没有官方介入更加不堪设想。”舒游意紧皱着眉，“现在天盛内部已经一团乱麻，鬼知道有多少阮仲坤的人，没有外力连根拔起全部铲除，早晚要死透了，随便哪个项目资金链断裂就会跟雪崩一样，到时候谁都救不起来。只有让官方介入来查天盛，才能顺便带出经纬，彻底把蠹虫清除干净。”舒游意看向宁劼，目光如炬：“而且，官方就算介入也不会让天盛垮掉的，这么大的集团背后是多少员工，多少股民，多少家庭，如果崩盘了，才是真的不敢想象。”
　　宁劼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觉得缓过了一口气，打入敌人内部不太可能，而且现在敌人已经打入了自己内部，要想绝地反击，只有付出牺牲，但这还是太可怕了！
　　“我猜现在天盛的现金流已经不够了，真到了做空危机到来的时候，你想好让天盛怎么度过了吗？”宁劼飞快说道，“现在大头的股权还都在阮仲坤那边，我们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拿到优势地位？到时候一盘散沙，没有控制权召集股东联合对抗做空照样救不活啊！”
　　“阮雁现在大概还有28%的股权，是当之无愧的最大股东，其中15%是我爸留给我的。”舒游意拿起一张白纸做了简单的计算，“舒昀芮有11%，经纬9%，剩下较多的就是那家日企有10%，但不太听阮仲坤的。此外还有舒文昌的2.5%，董事会有两个与阮仲坤合作的人共有5%。”
　　宋浮云马上算出来了，说：“如果不算舒昀芮的，阮仲坤就已经可掌握超过40%的股权。”
　　宁劼摆手：“我们不可能弄来更多的股权，打不过打不过。”
　　舒游意也意识到了，扔掉那张纸，叹道：“阮雁就算现在想把那15%还给我都没用，他现在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合同得得到法定代理人同意。”
　　“哥，我四月成年。”舒昀芮忽然站起来说，“我可以让我外公再从我妈手里转一部分股权给我，反正放在我妈那儿他也不放心，给我他肯定会同意。”
　　宁劼拽着他问：“你外公有没有怀疑过你骗了你舅舅的事？”
　　“应该没有。”舒昀芮摇头，“那个货车司机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从始至终我舅舅都以为是向伟在调查，向伟也没说有别的合作者。”
　　宁劼若有所思，说：“如果能把阮雁手里的股权转来一半，我们就有机会。”
　　“我可以试试。”舒昀芮说，“我会先说服我妈，再去找我外公，我妈想把股权给我，天经地义，我外公不会多想。”
　　舒游意靠着沙发，静静看了会儿舒昀芮，说：“你到时候要是把手上股权全部转给我，万一我以后不还给你怎么办？”
　　“随便你喽。”舒昀芮无所谓地一摊手，“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不会要回来的，也不想要，你把爸爸留给我妈的留着就行，我带她去治病。”
　　舒游意笑了下，说：“开玩笑的，会还给你的。”
　　在这之后，舒昀芮来找他们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不知道是不是怕阮仲坤怀疑，舒游意说，在这方面，舒昀芮比他聪明多了，他自愧不如。
　　三月中旬，天盛披露上一年度年报，几大巨头公司的年报都是国内外互联网界重点关注的对象，对比其他巨头公司，天盛上一年度的成绩可以说是毫无亮眼之处，一个金融大V直接写了篇分析文章，标题就是《如何用两个字评价天盛年报？拉胯！》。
　　姜睿说道：“骂得也太狠了。”
　　“也没骂错，确实拉胯。”舒游意说，“利润比三年前收缩30%以上，怎么骂都不冤枉。”
　　姜睿刷了刷股市评价，说：“美国那边骂得更狠。”
　　“美国几大做空机构年年盯着天盛，今年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舒游意嗤了一声，“估计他们已经在酝酿一长篇的做空报告了吧，要是今年的半年报还是这么拉胯，他们肯定就要发起做空攻击了。”
　　姜睿感叹道：“一场硬仗啊。”
　　四月舒昀芮过完十八周岁生日就回了一趟澜城，汀兰苑的别墅这几年一直很凄清，阮雁的房间常年关着门窗，昏暗无光，阮雁有时坐在床上发呆，有时就开始摔东西，精神能正常时才会走出房间。
　　舒昀芮回来了几天，阮雁从没出过房间，但精神还算稳定，今天进去时里面黑漆漆的，他看阮雁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就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让阳光洒进来，而后叫了她一声：“妈，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还是我把饭菜拿上来？”
　　阮雁抱着手臂看他一眼，说：“你是不是想把股权转给舒游意？”
　　舒昀芮已经跟她说过想让她把手里一半的股权转给自己，也说了那个基金的真实用途，他知道阮雁只是精神不正常，但人没傻。
　　“妈，我陪你离开这里，去外面治病吧，好不好？”舒昀芮蹲在地上抬头看她，“我们不管这些事了，去过得开心一点，把身体养好。”
　　阮雁低头问他：“你舅舅被抓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是帮了我哥他们，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舒昀芮坦然地直视着阮雁，“他和外公拿你作掩护先害死爸爸，再对换药的人也杀人灭口，他们什么都敢做，甚至还想过把所有的事推给你，如果舅舅没有突然被抓，等他们安排好了，这件事现在就成了你做的。”
　　阮雁闭上眼，惨然一笑，说：“我早就知道……从把我嫁出去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他们的工具，不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我早就知道是这样……”
　　“妈，我知道你并不想帮他们做这些，以前的事我也不问了，我是你儿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舒昀芮低声说，“舅舅已经被抓了，你觉得外公那些事还能瞒多久？我哥他们在追踪境外那个基金，等找到证据就有官方机构介入调查，天盛、经纬所有人都会被调查，没人逃得过的。我不能让你也被牵连进去，妈，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阮雁揉了揉他的头，眼角微湿，说：“小芮，我知道你外公让人换了你爸的药，可我没有说，我也提前知道了他们想让我拿走所有股份，我也没有说，我默许了他们做所有事，我……也是帮凶。”她笑着说：“还有其他很多事，我明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却还是帮他们做了。你哥他都恨死我了吧，他肯定也想让我去坐牢。”
　　舒昀芮呼吸颤抖，紧握住她的手，说：“妈，你把股权转给我，之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出国，不回来了，哥会让我们走的。”
　　阮雁情绪失控般地哭了出来，抱住舒昀芮哑声说：“小芮，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恨他们了，我恨他们所有人……”
　　“妈，我明白。”舒昀芮轻声说，“爸，舅舅，外公，他们都对不起你，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阮雁当天又情绪崩溃了，后来吃了药睡了一觉才好了一些，晚上舒昀芮进去看她时，她忽然说道：“我的电脑里有个隐藏文件，里面有几段电话录音，是我自己存的，你拿走吧，随便你给谁。”
　　舒昀芮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立马去找来了阮雁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那台电脑，在阮雁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隐藏文件，他拷走之后把这个文件删除了，传到自己电脑上才点开挨个听录音。
　　录音都是阮雁自己录的，有和阮仲坤的，也有和阮鹏的，基本上都与天盛有关，其中还提到了阮鹏那几个空壳公司，听阮仲坤的意思，就是想借阮雁之手摆平公司，设立虚假标的，阮雁录音应该是给自己留后路，她也没有信任过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知道他们一直在利用自己。
　　阮雁自己跟阮仲坤提及想转一半的股权给舒昀芮，今后就淡出天盛，安心养病，阮仲坤本身也不想把股权留在阮雁这个精神病人手中，舒昀芮正好成年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接手人，当即便同意了，于是第二天就签了赠送股权的协议。
　　“如果你最后把录音拿给你哥了。”阮雁在舒昀芮离开之前，说，“让你哥回来一趟。”
　　舒昀芮应下，当天拿着协议与一枚小小的U盘去京市直接找了舒游意和宁劼。
　　“要是那个基金资金流向查不到，拿这个录音当证据试试。”舒昀芮把U盘交给舒游意，说。
　　“你妈怎么突然醒悟了？”宁劼问。
　　“累了吧。”舒昀芮摇摇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有什么意义？”
　　原港帮忙找了一个境外的机构追踪基金资金流向，在他们都要放弃的时候，基金因为一笔资金的流出存在程序漏洞，被机构追踪到了痕迹，资金汇入当地一家银行后又以借贷的名义转给了其他公司，在这个公司转了个手就不知去向了。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这家境外基金并非是用来投资养老服务的，完全就是个幌子，资金的中转手段和洗钱如出一辙，只是目的是为了将公司资产“合法”转出。
　　舒游意和宁劼汇总了所有证据，秘密提交给了有关部门，几天后就有官方的人打电话要与舒游意见面谈。
　　天盛和经纬都是不可小觑的庞大公司，他们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把两个公司都搞垮了，官方也不敢直接展开调查，需要提前做好应急方案。
　　会面地点在华捷，宁劼开了一个小办公室，检查后关闭了那一层的所有监控，确保秘密安全，双方互相介绍后坐下。
　　官方的调查员说会先做一个秘密调查，有了直接证据再控制相关人员，冻结部分公司资产，随后会由公安方面发布通报，将一些信息公布出来。
　　“经纬那边我们会另外找适合的人面谈，天盛这边我们知道您是舒文扬先生的儿子，是合法继承人，而且您在前不久买入了天盛股份。”调查员说，“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愿意助天盛度过此次难关？”
　　舒游意静了片刻，点头说：“是。”
　　“天盛涉及太多股民与员工的利益，如果天盛垮掉，将有成千上万人面临失业，与天盛有利益关联的公司也同样面临崩溃的危机。”调查员语气慎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希望您以大局为重，尽全力稳定股价。”
　　舒游意再次点头：“明白，我会尽全力稳住局面。”
　　调查员表示官方那边也会对天盛的情况保持密切关注，隐晦地提及如有需要，国资会入场帮忙拉高股价。
　　但舒游意知道那是到万不得已之时，官方不能坐视一艘大船沉没，给行业和经济带来重创，但国资入场后，天盛怕是要面临重组，今后很难再翻身。
　　与官方会面后，舒游意给舒昀芮打了个电话，说：“官方马上要对天盛和经纬开始秘密调查，不知道要多久，秘密调查结束后，就会对外通报。到时候我需要你马上把手上所有股权转给我，我需要得到天盛的控制权。”他顿了下，说：“最近我不方便离开京市，等之后我会回一趟澜城。”
　　舒昀芮知道他是答应去见阮雁，说：“好，只要你需要，我随时签赠与协议向公司和交易所报告，把所有股权无偿赠送给你。”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哥，当年的事，你能原谅我妈吗？”
　　舒游意很长时间都没说话，舒昀芮知道了答案，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由于快完结了想保持剧情连贯，明天我要和大家来个25币的大交易（点头）


第93章 第九十三乐章
　　官方开始对天盛和经纬秘密调查后，舒游意、宁劼等知情人士都签了保密协议，而官方要怎么调查并不会跟他们说，他们唯有等待。
　　只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就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砸下，因而他们每天都是一种精神紧绷的状态，以便随时应对危机。
　　宋浮云也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知情人之一，看舒游意一个月里脸色都变差了，安慰道：“也别有太大压力，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到时候一定能平稳度过危机的。”
　　舒游意除了反复思索到时候如何稳定局面，还一直在忧虑另一件事，他看着宋浮云，欲言又止了几次也没说出口。
　　“有话就说。”宋浮云看出来他这段时间总有话想对自己说，但好像又不敢说，“我们早就说好了，什么都不许瞒着对方。”
　　舒游意摸了两下他的脸，轻声说：“我以后可能不会待在京市了。”
　　宋浮云对他已太过了解，他纠结的事其实心里也早就有数，现在听他终于说出来了，说：“就这点事？”
　　“我不想跟你分开，但我又不想你为我牺牲。”舒游意去贴他的额头，“不是都说异地恋是没有结果的，我不知道到时候我们的感情还能不能这么好。”
　　宋浮云揉了下他头顶的发旋，笑了两声，说：“别这么悲观，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愿意去海市？”
　　舒游意一怔，而后马上退了一步，紧紧盯着他，十分严肃地说：“哥，你别随便就做决定，你有你的事业，不要做这种牺牲。”
　　“我又不是恋爱脑，肯定不会随便做这种牺牲。”宋浮云笑着说，“你最近都没跟苏河聊过天吧？苏河要去海市了，他上个月成了鑫成第二大股东，入了董事会，鑫成这几年重点投资项目都在南方，海市的控股子公司需要有人过去盯着，他被他哥暂时派过去了。”
　　舒游意因为保密协议的原因，最近都很少跟业内认识的人聊工作外的事，怕不小心透出什么信息，现在听宋浮云这么说，他立马想起这个上个月的新闻。
　　鑫成目前没有设立分公司，只有三个全资控股子公司，都在海市，其中一家是老牌地产公司，当年鑫成资本就是在收购这个公司后借壳上市，成功转型为大型投资公司，剩下两家子公司是上市后成立的，但发展都十分迅猛，在几年内全部完成上市，主要业务方向就是投资新材料与人工智能领域。
　　苏铭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就是先去的海市子公司，后来才到京市总部成为CEO，舒游意和苏铭见过几次，能感觉到苏铭一直挺希望有信得过的人替他去海市盯着子公司的业务，现在苏河突然从父亲手里接过大量股权，进入董事会，想必事实上是苏铭的意图。
　　“那苏河是打算去海市成立律所？”舒游意问，“你们另一个合伙人呢？”
　　“嗯，去海市成立律所，但以后京市也会开分所，另一个合伙人就在京市，专门负责京市的业务。”宋浮云点头，“如果你不去海市，那我就留在京市，苏河一个人去海市，反正都一样，不算牺牲。”
　　舒游意只觉心上阴霾都散了，可称欣喜若狂，想着明天他就去请苏家两兄弟吃饭，在宋浮云脸上亲了好几下，说：“还是要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不在京市了，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孤孤单单有什么意思？”宋浮云感觉那半边脸都要被亲麻了，但还是随他去，捏着他的下颌晃了晃，“除了事业，我也想要有一个家，而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啊。”
　　舒游意说：“本来我都想了好几个方案，比如等天盛稳定后，去找另一个人来接手，我回京市自己的公司，不管天盛了，要是找不到人接手，我就筹备把天盛总部搬到京市，破而后立，度过一次大难关换一个地方也说得过去吧。”
　　宋浮云有些哭笑不得：“天盛本来就是家族企业，你找别人来接手这不等于把公司送人，你爸都能被你气活了。搬总部也是真够劳民伤财的，你爸把总部从澜城搬到海市才十几年工夫，而且海市确实比澜城经济发达，更适合公司发展，但从海市到京市没个正经理由怎么说得过去，你这行为和昏君差不多。”
　　“我不管，我是恋爱脑。”舒游意开始抱着他撒娇，“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分开一天都会活不下去。”
　　宋浮云心里知道他是开玩笑，舒游意也不可能是恋爱脑，但他敢相信如果他不去海市，舒游意确实会想出一个办法自己跑回京市来，只不过会付出很多牺牲。
　　“放心吧，不跟你分开。”宋浮云温声哄撒娇的大狗狗，“我也舍不得跟你分开。”
　　秘密调查过去了三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他们猜测恐怕要半年左右了，官方在此事上应该也是很小心，还要提前接触经纬那边的人，保住经纬，确实需要花很多时间。
　　六月舒游意硕士毕业，宋浮云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一条五位数的领带当礼物。
　　九月宋浮云结束了一年的实习期，领到了律师执业资格证，之后苏河在十月先一步去了海市，走之前舒游意还在一家贵得离谱的酒店请他和他哥吃饭，对他们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他吃完了都还很懵，不懂这是发了什么疯。
　　宋浮云没去海市之前，都还在原来的律所工作，直到十月底一个夜间，舒游意收到一个不显示地域的号码来电，他们瞬间猜到了是什么。
　　舒游意和对方没有聊很久，挂了之后跟宋浮云说：“调查已经结束了，证据都移交公安了，只给了我明天一天时间做准备，后天就会发通报向社会公开。为了防止风声走漏，今晚就会对涉事人员全部进行秘密监控，一旦有潜逃可能立马实行抓捕。”
　　宋浮云都跟着紧张起来，问道：“明天就去海市？”
　　“明天一早先去澜城，跟舒昀芮去见阮雁，让舒昀芮签赠与协议，后天向公司和纳斯达克报告，进行股权移交。”舒游意转身准备去收拾东西，“我一会儿也跟宁劼说一声，华捷有天盛超过2%的股权，对大局也有重要影响。”
　　宋浮云把行李箱拿出来，也开始收拾东西，飞快说：“你马上联系海市专门的家事律师，搜集和固定继承案的证据，重新提起遗产分配的诉讼，这个我帮你跟进，你去忙天盛内部的事。”
　　这个事他们之前也讨论过了，同样有所准备，舒游意应了一声，去外面跟宁劼和律师打电话，又跟舒昀芮说了一声。
　　打完电话他们查了下发现已经订不到明早去海市的飞机票了，借用私人飞机可能也来不及报备，两人一商量，叫上舒昀芮现在就出发开车去海市，路上两人轮流开车，就在车上休息，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到了澜城汀兰苑别墅。
　　宋浮云和舒游意都有整整八年没有回过这里，站在别墅门口那一刻同时觉得眼前的一切熟悉却又陌生，但他们没时间回忆往事，风风火火就进门去了。
　　别墅里的佣人没怎么变，管家和做饭、打扫的几个阿姨看到舒游意快步走进门都愣住了，舒游意对大家点点头，挨个打了招呼，管家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大少爷，欢迎回家。”
　　舒游意也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四处的布置，阮雁显然没心情重新布置，家里几乎和八年前没有任何改变。
　　舒昀芮先上楼去了，这会儿跑下来说：“哥，我妈在三楼书房，上来吧。”
　　舒游意走到二楼时停了一下，舒昀芮心领神会，说：“哥，你的东西都还在，我妈以前让人搬去地下室了，后来我又叫他们搬回来了，还给你重新收拾了一下。”他还对宋浮云说：“云哥，你的房间也没人住，布局都没变。”
　　“谢谢。”舒游意其实对那些东西没有太多留恋，拍拍舒昀芮的肩，说，“一起上去吧。”
　　三楼的书房以前是舒文扬的，现在里面十分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摆设，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阮雁静静坐在书桌一角旁的椅子上，舒游意看到她时微微惊诧，阮雁瘦了太多，看起来十分憔悴，脸上没有血色，不再和从前一样美丽明艳，一直保养得当的她此时眼角有了细纹。
　　阮雁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反应，舒游意走过去，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天盛和经纬是不是要被调查了？”阮雁是不知道秘密调查的事的，但舒昀芮时隔半年突然说要签协议赠送股权，她基本上猜到了是要有大事发生，“你打算回天盛了？”
　　舒游意没有想跟她聊天的兴致，“嗯”了一声。
　　阮雁终于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说：“我爸不出意外是要进去了，那我呢？”
　　“不知道。”舒游意淡淡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阮雁又笑了一下，指着舒昀芮，说：“小芮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把我爸留给他的股权还给他。”舒游意说，“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他想干什么我不管，想回这里住着也随他。”
　　“你知道你会回来，你赢了。”阮雁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舒游意说，“我不知道你恨不恨我，但我从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就恨你，更恨你妈。你们是没有做错什么，但我呢？”她忽然大声喊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啊？”
　　舒游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觉得这一幕跟小时候也没什么分别，他面无表情地说：“跟我妈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怄气没必要，我也不欠你什么。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无所谓，也不在意，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你对我来说和大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都没区别。”
　　阮雁有些虚弱地喘了两口气，眼神又变得呆滞起来，神志不清地咬着牙说：“你们所有人都让我恶心……你也把我送进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任何人……”
　　舒昀芮疾步走上去攥住阮雁的手，叫了一声：“妈！”他眼眶湿润地说：“你不要我了吗？你让我怎么办？”
　　阮雁俯身啜泣，指了指桌上的合同：“拿去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那份合同就是一份标准的赠与合同，舒昀芮在赠与人处签了字，又递给舒游意签字。
　　签完字，宋浮云也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
　　看阮雁没什么要说的，舒游意转身要走，舒昀芮叫住他：“哥……”
　　舒游意停下，舒昀芮走到他面前，忽然咚的一声跪到地上，扯住他的西装，声音发涩：“哥，能不能放过我妈？我问过律师了，只要公司不追究我妈的责任，她有精神问题，最后是可以不去坐牢的，如果我们能替她作证她对那些事并不知情，她或许可以不被起诉。”
　　“舒昀芮，你干嘛！”舒游意吓了一跳，一直在用力拉他，听他说完马上说，“你给我先起来！”
　　舒昀芮扣住舒游意的手，眼中有了泪水：“过去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哥，我求你……让我带她出国去治病，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求求你，放过她好不好？”
　　宋浮云也赶忙走过来拉舒昀芮：“先起来，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
　　阮雁跑来抱住舒昀芮泣不成声：“小芮……对不起，对不起……”
　　舒游意气得不轻，把阮雁推开，使劲一拽把舒昀芮拽起来：“你别跟我道德绑架！”
　　“我没有……”舒昀芮垂下眼，“你同不同意我都接受，确实是我妈做错了，但我是她儿子，能救她我就应该试一试。”
　　“你试个屁！你的试一试就是跪下来求我？”舒游意简直想打人，“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宋浮云安抚地拍拍舒昀芮的手臂，说：“他是你亲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嗯。”舒昀芮抹了一下眼泪，说，“哥，所以你同不同意啊？”
　　舒游意看他一眼，说：“我需要先去看看公安手里的证据，你妈到底参与过多少事我不清楚，如果有严重的问题我也没办法，那是法律的底线，法院也不能网开一面。如果问题不大，和我们想的一样，她一直没有实质上接触公司事务，对一些事甚至不知情，我可以让公司不追究她责任。”
　　宋浮云也说：“法律上本来就规定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要是都不严重，检察院可能就会作不起诉决定。”
　　舒昀芮放下心来，先扶阮雁回房间休息，喂她吃了药，出来时舒游意和宋浮云已经在一楼准备走了，天盛那边时间紧迫，必须马上过去提前联系几个大股东透个底，做好准备。
　　“走了。”舒游意对他说，“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舒游意就出去开车了，但离开澜城前，他和宋浮云去了趟陵园，给秦书柔和舒文扬带了花，告诉他们一声他回来了。
　　在通报公布之前，舒游意联系了几个可以信任的大股东，透露了一些可以说的事，希望他们到时可以帮忙一起稳定股价，并透了个底，官方不会放弃天盛，只要能度过这次危机，天盛的地位仍然不会改变，让他们可以放心。
　　宋浮云则和苏河见了一面，在苏河的介绍下谈好未来三年在海市的一家律所执业，而后与舒游意的律师保持联系，跟进继承案的重启事宜。
　　这一天忙碌而充实，所幸全部做好了应有准备。
　　第二天中午，几大官媒并海市公安同时发布公告，内容较为简短，只说明了天盛和经纬存在大量经济问题，涉及经济犯罪，已对相关人员进行控制，案情复杂，时间跨度大，涉及人员广，还与其他案件存在关联，需要做进一步侦查。
　　天盛和经纬的热搜词条立马爆了，网上也迅速流出警车停在两家公司楼下，警察从里面带出不少人的图片，另有知情人士说经纬CEO阮仲坤已被拘留。
　　以两家公司在业内的地位，消息一出当真是全网吃瓜，国外媒体也很快跟上，大肆报道，当天股市收盘时，天盛和经纬的股价仅半天就爆跌了一把。
　　同一天，天盛和纳斯达克公布了一项天盛股权的重大变化，其结果导致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发生改变，四月之后的天盛新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舒昀芮份额归零，所有股权通过协议赠与舒游意，目前舒游意持有天盛28%的股权。
　　天盛一天之内被带走了董事会两名成员，其中包括今年新选出的董事长，此外公司CEO、CFO以及其他多名高管也因涉经济犯罪被带走调查，旗下子公司、分公司也有多名高管涉事，经纬那边则还要更为惨烈。
　　在接下来三天里，天盛迅速筹备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董事会也将在同一天重新召开。
　　而在会议召开前一天，美国两家做空机构联合发布针对天盛的做空报告，之前天盛半年报成绩无功无过，做空机构没有动作，但此时无疑是个大好的做空机会，做空报告里指出了天盛近年业务上的诸多问题，同时重点抨击天盛高管蛇鼠一窝，参与经济犯罪，总之，天盛已无药可救。
　　做空报告一出，天盛股价再跌，天盛官网发出通告：明天董事会结束后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司新任CEO将会回应做空报告中的问题，并就近期大家关心的问题一一作出回应。
　　天盛同意了中外众多媒体参与新闻发布会的申请，除了这一应对策略，天盛几大股东也联合起来抄底增持天盛股份，拉高股价，阻止做空机构的做空行为，华捷、飞旗等子公司也入场帮忙，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天盛虽面临重大危机，但仍然上下一心，团结一致。
　　董事会开完之后的下午三点，天盛总部的发布厅已汇集了众多媒体记者，宋浮云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在长.枪短炮间穿行而过，坐在了第一排，旁边是从京市赶来开股东大会的宁劼，看到他问：“你也来了？”
　　“嗯。”宋浮云说，“刚和家事律师见了一面，聊完过来的。”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身后突然传出一片摄像机的咔嚓声，宋浮云回头，看到舒游意从门外走进来，黑西装蓝领带，身形匀称，长腿格外瞩目，对着纷纷转向他猛按快门的记者们从容不迫地点头致意。
　　工作人员提示各位记者让开道路，舒游意扣上西装纽扣，大步流星地从摄像机之间走过，到第一排座椅时侧目与宋浮云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而后迅速收敛表情，走上发布席，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天盛的两位执行董事与集团常务副总也紧跟着坐下，由常务副总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以及主要流程，执行董事公布了股东大会与董事会的选任结果，增补舒游意与另一位股东为董事会成员，选举舒游意为董事长，并任命舒游意为CEO。
　　随后，舒游意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细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捏住话筒扫视了一圈台下，说：“各位媒体朋友好，我是舒游意。感谢股东大会与董事会的信任，从今天开始，将由我担任天盛集团的董事长兼CEO。接下来，我将对昨天大家广泛关注的天盛做空报告中的问题一一作出回应。”
　　舒游意没有说任何废话，介绍了一下自己就直奔主题，开始对做空报告中指出的问题逐条进行回应，坦然地承认了天盛这几年管理层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也通过数据表明了天盛如今在互联网行业中市场份额占有率的绝对优势，几大主要产品几年来利润稳定，是经受住市场与时间考验的，几大新兴板块也一直有不俗表现，未来发展潜力仍然巨大。
　　对于天盛多人被调查的事，舒游意代表天盛向信任公司的股民与消费者道歉，但也表示那只是个别高管的个人行为，天盛同样是受害者，他相信司法机关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结果，他与大家一起关注后续进展。
　　舒游意还就做空报告里提到的产品问题、数据安全问题等做出了详细回应，在回应做空机构认为天盛已失去创新能力，只知道吃老本时，他用天盛近年在各领域的创新成果进行了反驳后，顺便介绍了天盛下一阶段的主要创新发展方向，如继续完善云计算技术，云办公、云教育等平台会做出新的升级，对多年没有优化的搜索引擎将进行技术性与创新性革新，以全新面貌重新面世。
　　宋浮云都有些怔住了，之前舒游意说过天盛的搜索引擎已经很老旧，舒文扬当年放弃了这一市场，没想到舒游意接手天盛后会提出要革新搜索引擎，重新面世。
　　不管说到什么内容，舒游意始终一派从容，他没有稿子，全程脱稿与一台台摄像机直视，语气平稳，目光坚定，宋浮云看着看着，也没了那点忧虑，仿佛就是会无条件地相信这个人什么都能做到。
　　网上还有一些对天盛的其他质疑，舒游意也全都一并回应了，坦坦荡荡地面对目前的所有问题，并说出实际的解决方案，而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他有条有理地反驳，再冷淡地要造谣者自重。
　　发言完毕后是媒体的提问环节，台下大家抢着提问，舒游意随便指了一名女记者，说：“您请问。”
　　“舒总您好，大家都知道您有自己的创业公司云腾科技，开发了趣玩和旅行地图两款非常优秀的产品，前段时间我们发现云腾的法定代表人已更新为姜睿先生。请问您是选择了放弃自己的创业公司，今后只为天盛效力了吗？”
　　舒游意在打算回天盛之后，就和姜睿几个人开会讨论过了，他如果回天盛肯定不能再在别的公司任职，大家一致同意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睿，由姜睿担任CEO，而云腾要继续发展走得更远也必须要得到大平台的支持，天盛就是很好的一个平台支撑，大家也都同意之后由天盛注资，为上市做准备。
　　“感谢提问。云腾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天盛是我父亲留下的心血，如今我确实回到了天盛任职，但我仍然对云腾保持控股，并未放弃云腾，也永远不会放弃云腾。”舒游意在提问环节姿态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笑容，“云腾的下一步目标是港股上市，云腾会向天盛申请注资，在天盛评估之后如果可行，天盛将成为云腾的股东，帮助云腾进一步发展。当然，云腾的经营管理我不会再介入，将由我的初始团队成员们做好相关工作，我相信他们会比我做得更好。”
　　女记者表示感谢后坐下，第二位被点到的男记者语气犀利地提问：“舒总您好，网上不少网友都回忆起了八年前舒文扬先生的遗产继承纠纷案，八年后您突然回归天盛，请问天盛和经纬面临的大清洗是否和八年前的遗产继承纠纷有关？”
　　这一问题显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全都满眼放光地看过来，舒游意淡淡笑了一下，镇静自若地说：“感谢提问。既然大家关心这件事，那我也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不久之后将会向法院提起诉讼，重启遗产继承案，具体详情我无法作出说明，请等待法院的裁决。”
　　之后的记者有提问天盛未来发展规划的一些详细内容，也有提问应对本次做空危机的信心与下一步策略，还有提问与经纬未完成的合作项目是否还会继续等。
　　舒游意从不逃避问题，都是正面回答，问到经纬相关也客观公正，不会带上主观色彩，遇到外国记者提问，他直接以流利的英文做出回答，没有让翻译帮忙。
　　宋浮云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舒游意，脑海中又回忆起了过去的舒游意，十三岁时的叛逆张扬，弹钢琴时的气质优雅，短暂几年的活泼开朗，遭逢变故后的阴郁固执，上大学后不断淬炼出的成熟稳重，那些画面似乎都还很清晰，但又在此时台上舒游意的身后逐渐模糊远去。
　　现在的舒游意好像和从前任何时候都有点不一样，却又好像有着过去任何时候的一点影子，是过往数不清的吉光片羽塑造了眼前这个舒游意，足够强大，足够优秀，足够执掌一个商业帝国。
　　也是他最心爱的爱人。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宋浮云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等舒游意，很多年以前，他和舒游意来过一次，那时办公室的主人是舒文扬，舒游意和他爸大吵一架，又气又委屈地离开。
　　宋浮云搬了张凳子坐在大办公桌的侧面，一边等舒游意，一边整理了一下他在新去的律所接手的案子需要的电子证据，律所暂时还没来得及给他分配律师助理，他自己给每份证据做了编号，再列了证据目录。
　　做着工作时间就会变快，等舒游意进来时他才发现天都黑了。
　　“要不要就在公司食堂吃点算了？”舒游意从身后抱住他，“太累了，就不回去做饭了吧。”
　　这两天宋浮云去租了一间房子，不过舒游意太忙了，就回去看了一眼，其余时候都待在天盛，但宋浮云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宁愿在律所加班到很晚才回去睡个觉，所以其实那个家里都还没开过火，也根本没有食材。
　　“好，吃食堂吧。”宋浮云把电脑关上，这凳子没有靠背，他一直挺着背坐，有点腰酸背痛的，动了两下都能听到骨头的嘎拉声。
　　舒游意替他按揉了两下，说：“我的椅子不是空着吗？”
　　宋浮云说：“我怕有人进来啊，那多尴尬。”
　　“没跟我打过招呼，谁会进来啊。”舒游意帮他把电脑放好，“快吃饭去吧，一下午我水都没喝一口。”
　　宋浮云把自己倒出来的水递给他：“小舒总，辛苦了，给你水。”
　　舒游意自然不在意是他喝过的杯子，直接拿过来一口喝完了，说：“今晚回家去睡。”
　　“公司没事了？”宋浮云觉得自己怎么比CEO更操心，“现在非常时刻，万一有紧急的事怎么办？”
　　“累死我了，再不休息我觉得我要原地飞升了。”舒游意和他走出办公室，把门锁上，没骨头地腻在他身上，哼唧道，“今天晚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觉！”
　　宋浮云笑得不行，谁敢相信下午那个从容又成熟的小舒总现在跟黏人的大狗一样搂着他，还往他怀里蹭，他揉揉狗头，说：“好好好，回去睡觉，谁来也不能阻止你睡觉。”
　　两人正准备进电梯，舒游意的临时助理丛昊追过来喊道：“舒总，等等！有份文件需要签字！”
　　丛昊跑到电梯口时瞬间瞪大了眼，他清清楚楚看到小舒总正赖在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搂着对方没来得及撒手，刚才明显还很亲昵地在对方脖子上蹭了一下。
　　舒游意在心里说了句“卧槽”，面上保持淡定地松开宋浮云，接过文件看了一下，签完字还给丛昊，看他还盯着自己一副迷幻的样子，舒游意指了下宋浮云，说：“我哥。”
　　丛昊作恍然大悟状：“哦哦。”
　　看宋浮云也因为有人突然出现接近石化，舒游意想着他要是也心虚岂不是更尴尬，直接一把揽过宋浮云的肩，对丛昊说：“我们感情好，不用大惊小怪。”
　　作者有话说：
　　助理：原来兄弟之间感情好是这个亚子的啊！
　　小宋：记在小本本上，以后在公司要和某人随时注意形象。


第94章 第九十四乐章
　　天盛那场发布会在自家的视频软件上同步直播，因为事件广受关注，吃瓜群众慕名而来，当天发布会播放量竟破亿，#天盛新闻发布会#词条也冲上热搜。
　　有网友看完之后震惊道：原来天盛新CEO是趣玩和旅行地图的开发人，真是长见识了！
　　另一波早好几年就吃了瓜的网友说，趣玩开发人是天盛太子爷的传闻不是早就暗地里流传了多年了吗，提供过那么多实锤怎么还有人不知道！
　　由于舒游意年轻帅气，在发布会上的露脸本身就足够吸睛，这下网友拔出萝卜带出泥地又挖出了八年前那桩疑云重重的继承案，再结合天盛和经纬的姻亲关系、舒文扬对待两任妻子的态度、舒游意同父异母的弟弟突然赠与手中全部股权给舒游意等一系列可以让人吃得津津有味的瓜，一时之间网上全都是关于豪门遗产争斗的讨论。
　　蹭热度的营销号、金融博主、知名大V纷纷加入这场讨论之中，全网都在还原豪门争斗时间线，从舒文扬生前到八年前去世时再到现在，大家乐此不疲地挖掘已知信息，恨不得写他个一百万字小说。
　　最后一个经济领域的大V整理出了一个所谓完整来龙去脉，在网上流传甚广，用词还很接地气，且分析有理有据，提供了很多新闻中提炼出的蛛丝马迹，可信度很高。
　　正好当天公安再发通报，公告阮仲坤父子因遗产继承纠纷涉故意杀人，之前已结案的阮鹏伪造车祸杀人一案也另有隐情，将对本案进行重审，还说舒游意已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重启继承程序。
　　这一信息量极大的通报让网上再度炸开了锅，一小时后，#天盛遗产纠纷#挂在了热搜高位，没过多久，又被网友顶上去了一个#天盛太子爷回归#的词条。
　　宋浮云从法院提取完手上的案件证据回到律所，就发现律所同事一大半在摸鱼刷热搜，他出于好奇也去看了看，不禁被大V强大的逻辑和想象力给折服，这猜测还真是八.九不离十。
　　他又点进#天盛太子爷回归#的词条，连经济领域的知名媒体都带上了这一词条蹭了波热度，媒体发出的新闻图是天盛发布会现场的照片，一张是舒游意和天盛高管一起走进发布厅时，舒游意走在最前面，神色冷肃，另一张是发布会过程中舒游意坐在台上发言时所拍，捏着话筒一脸从容地注视着镜头。
　　下面的评论让宋浮云笑得差点被自己唾沫呛到，媒体发的文案挺正经的，结果评论的画风可以说是群魔乱舞，每一条的好笑程度都不相上下。
　　热评第一：“八年了，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热评第二：“看到第一张图时，我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字：熹妃回宫！”
　　热评第三：“第一章 回国，第二章复仇，第三章……编不下去了，反正已经登基了，全剧终！”
　　当然，下面还有很多花痴评论，盛赞舒游意的盛世美颜，还有人说在舒游意本科参加创业大赛的时候就粉上他了，真是又帅又有实力。
　　网友们沉迷吃瓜，舒游意在趣玩的那个账号都沦陷了，不过账号本人像是并没受外界影响一般，宋浮云看到舒游意前两天还发了一个钢琴视频。
　　他一眼认出那是京大他们常去的食堂四楼的钢琴，看来是好久之前录的存货，他点开听了一下，曲子是《野蜂飞舞》，他回忆起是舒游意在毕业前夕弹过，视频的配文是“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评论里说舒游意很少弹这种炫技神曲，原来不是不会炫技，而是不喜欢炫技。
　　马克西姆版的《野蜂飞舞》被称为世上最快的钢琴曲之一，对于技巧、节奏的把握需要炉火纯青，力有不逮便会弹得杂乱无章，可能还会自己喘不上气，舒游意平时会把这些对技巧要求高的曲子当作练习曲，以免指法生疏，节奏感变弱。
　　当时录这个视频时，餐厅的听众无不跟着热血沸腾，和旋律一同血脉贲张，从快速跃动甚至出现残影的手指上也可以感受到一种激情四射的澎湃。
　　评论还有人说太子爷在这时候发这首曲子很有深意，与当下情境完美吻合。
　　对此，这个网友还给其他人做了科普，说这首歌来源于歌剧《撒旦王的故事》，撒旦王因受坏人挑拨，将王子和王后流放大海，母子流落孤岛后，王子在孤岛上长大，某天救了一只遇袭受伤的天鹅，结果天鹅变成了一位公主，在听了王子的遭遇后，帮助王子化作一只野蜂，而此时撒旦王也幡然醒悟前来寻找妻儿，却遇到两个坏人的阻挠，于是这首曲子在歌剧中就是化作野蜂的王子向两个坏人发起进攻的戏剧性音乐，诙谐中带着复仇的快感。
　　网友说舒游意回归天盛之路不就是王子复仇记，与歌剧意境高度统一。
　　宋浮云猜舒游意发这个大概是有振奋精神的意思，但绝没有网友说的这么离谱。
　　往下翻评论他还看到执着于八卦的网友追问：“所以天盛太子妃到底是谁啊！太子的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回来了！怎么就没有一个媒体拍到他和疑似恋爱对象的同框照啊！”
　　由于这个未解之谜始终没解开，网友现在统一称舒游意的恋爱对象为“神秘的C”。
　　无论网上舆论如何，天盛内部仍然是高度紧张的状态，做空危机并未度过，股价虽然在几大股东和子公司抄底增持后有所上升，但做空机构还是没有放弃，与天盛的角力仍在继续。
　　对此，舒游意的策略是用三步来挽回股民信心。
　　第一步，天盛目前手头上在进行的项目最有看点的就是云教育平台的升级，但因管理层懒怠，本应该在去年就完成的事却拖到现在还没上线，舒游意看了项目进度，要求事业群总裁亲自去盯着，务必在三天内开发布会正式向公众推介新一代云教育平台。
　　新的平台准备打造一个集各阶段教育资源为一体的大型云教育平台，小学、中学、高等教育汇总到一个平台上，提供更为优质的线上教学资源，如中学阶段与全国几十所名校名师合作录制各科精讲视频，让教育欠发达地区也能享受到名师的讲课，高等教育阶段则汇集了各学科排名前几的高校知名教授，有基础的课程视频，也有关于学术前沿问题的专门讲解，此外，平台还更新了与名师互动、名师专场答疑、学生互相交流等功能，真正将平台的功能实用化。
　　云教育平台有政府支持，非常适合在此时作为重点项目用来树立形象，既能展现当前天盛云计算技术的发展优势，又能体现出天盛在致力于响应教育公平政策。
　　第二步，天盛在对趣玩和旅行地图做了评估后，宣布向云腾科技注资2000万，并入股云腾，今后天盛会用更好的技术平台支持两款产品，以期做出进一步的算法优化，提升用户体验。
　　舒游意一直知道趣玩和旅行地图的一个弱势就是算法质量并不算上乘，就算是华捷也能力有限，与天盛总部的技术实力相比仍然逊色，现在与天盛绑定在一起，对这两款产品是极大优势，算法的硬伤可以得到优化，而天盛也可以借助这两款新兴热门产品改变一下这几年不温不火的局面，往更年轻化的市场延伸，两方互利共赢，互相赚了热度。
　　第三步，舒游意在发布会结束后就着手重组搜索引擎所在的项目组，决定把搜索引擎单独分出一个事业群，成为未来几年发展重心，他和主要负责人连夜讨论计划书，努力在这周之内拿出详细计划。
　　搜索引擎在成为半废弃项目后就不再有专门的项目组负责，都是混在别的组里顺带运行，所在事业群总裁也对这块内容并不了解，最早的开发团队又已散了，要重组任重道远。
　　天盛最早涉入互联网就是从搜索引擎开始，这款搜索引擎与后来占据市场的搜索引擎从算法到设计都相差无几，以天盛这几年内耗的现状，与其花大价钱涉足新领域，不如捡起发家的东西做好革新，而且在他看来，搜索引擎的市场还有新的发展点。
　　这几天和几个负责人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把搜索引擎革新的重点落在“专业化”上。
　　目前国内主流搜索引擎走的是实用化路线，包罗万象，随手一搜就能找到答案，其中又有搜索引擎已经在往专业化方向发展，融入了AI技术，医疗、教育等都设立了专门版块。
　　但用户对国内主流搜索引擎的诟病也很鲜明，如对AI的训练仍然有上升空间，专业版块内广告太多，分辨不出有用信息，AI提供的信息又针对性不强，最终导致专业性大打折扣，本应包罗万象有求必应的搜索引擎有时反而无法满足用户涉猎信息的需求。
　　天盛因云办公、社交软件、视频软件等产品需要，也在训练自己的AI，但因人才不足，目前优势仍不够突出，今后如果能加强AI训练，就能为搜索引擎的革新提供一个基础条件，而在具体创新方向上，他们决定以打造专业性搜索引擎为目标，满足人们现在对健康、法律、教育、文化等方面搜索信息的需求，提供更专业化的搜索服务。
　　有了具体方向，临时团队用了几天时间写出了一份计划书，并宣布将在周五下午对外召开发布会介绍项目。
　　舒游意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隔出的小房间可以午睡休息，这段时间他有时晚上都睡在这儿，在各项事务都明朗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在下班时间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宋浮云跟他说下午要去开庭，可能开完庭又回律所了，家里没人，他转了转发现宋浮云也没怎么待在家里过，他不回家，宋浮云就把这里当旅馆，四处毫无生活气息。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舒游意随手收拾了一下客厅，就去卧房里躺下了。
　　宋浮云下班后绕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家后发现客厅东西被重新摆放过了，就知道舒游意已经回来了。看卧房里安安静静的，他没去打扰，把菜拎到厨房去处理了。
　　但他开始洗菜后，舒游意听到声音就起来了，从身后抱住他，说：“我来洗，你去休息。”
　　“你要是困再去睡会儿。”宋浮云用手肘碰了碰他，“等吃饭再叫你。”
　　“没事，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舒游意松开他，一起帮忙洗菜，“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宋浮云闻言就随他去了。
　　两人以前就经常一起做饭消磨时间，一般都是宋浮云掌勺，舒游意打下手，今天也不例外，两人做了一荤一素一汤，把买来的食材全做完了——他们向来不喜欢多买菜，宁愿每天出门买新鲜的。
　　吃饭时舒游意都要拿两个碗，一个碗盛饭，一个碗放菜，要是菜汤漏一滴油到饭里舒游意都要奓毛。
　　“搜索引擎那个事完成了？”宋浮云问他。
　　“嗯，匆匆忙忙地弄出一个计划书，开个发布会介绍一下能应付过去。”舒游意点头，“周五下午我会出席，在一个环节里做具体介绍。”
　　宋浮云就不担心了，舒游意能说，编都能编出朵花来，他又问：“你说想单独分一个事业群出来负责搜索引擎，要找一个人去新事业群挂帅，找到了没？”
　　“公司里没找到。”舒游意说，“我想试试请庄蔚回来。”
　　“啊，庄总助啊。”宋浮云立马想起来了，“可以，你爸选的人应该没问题。”
　　“他离职后因为竞业限制的缘故，五年内都没涉足互联网行业，但五年限制解除后，他去的那家公司要开发互联网业务，他马上就过去负责了。”舒游意说，“看得出来他还是更想做互联网业务，他现在那家公司近年发展得也很不错，上市后势头很猛，是业内新贵，但互联网方面跟天盛肯定没法比。他对天盛有感情，我要是给他丰厚的条件，他应该愿意回来。”
　　宋浮云点头赞同，舒游意也过问了一下他最近的工作，他提到海市律协现在要求每个律所轮流接受法律援助中心的指派，最好每年每个律师都要参与一次法律援助案件，他说：“很多老律师都挺不乐意的，以前这种案件都是推给年轻律师做，没钱还辛苦，他们觉得浪费时间精力。”
　　“学了法律不就是帮助需要的人吗？”舒游意皱眉，“这怎么能是浪费时间精力？”
　　“没必要有职业滤镜，现实中多数人都是为了讨一口饭吃，并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宋浮云笑笑，“事实上律师行业里知法犯法的都大有人在。”
　　舒游意说：“这倒也是，我们行业也是这么个情况。”
　　“而且有些法援刑事案件是可能会判无期以上的，犯罪嫌疑人往往是人们所说的罪大恶极，说不定还是上过社会新闻的热门案件。”宋浮云叹道，“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但舆论有时候也是双刃剑，民众对法律了解不深，说出的话都很主观。之前我们所就有律师受法援中心指派为一个死刑犯提供辩护，那个案件在网上挺火的，律师都被网暴得差点抑郁了，大家就不能理解为什么还会有人给这种罪大恶极的人辩护。”
　　舒游意也感叹道：“法律知识欠缺的人可能确实无法理解所谓的程序正义吧，只在意结果正义。”
　　“嗯，所以现在律师也怕这种事。”宋浮云又叹了一声，“本来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莫名其妙被网暴换谁都心里难受，但……可能习惯了也就好了。”
　　这种事又不能提前避免，舒游意说：“要是哪天你遇上这种事，我帮你解决。”
　　宋浮云笑道：“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的，我只需要知道我真正维护的是法律的正义就行了。”
　　这方面宋浮云确实是强者，舒游意还真是不用担心。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了碗，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之后又分别处理了工作，就早早睡下了。
　　既然决定定居海市了，舒游意这段时间已经在看楼盘信息，连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他想买房，还主动给他介绍。
　　天盛在周五下午开了关于搜索引擎革新计划的发布会后，股价正式逐渐回温，业内对天盛新的掌权人也表现出了看好，都开始声援天盛，再加上天盛上个月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这个月新游戏上线后口碑流量都极佳，天盛算是拉回了一波好感度，做空危机也慢慢解除。
　　而经纬那边经历的动荡要更惊险，在股价即将跌破历史最低时，突然有两家公司下场帮忙，大家心里清楚应该是官方引导国资下场，在几次拉锯后，经纬最年轻的集团高级副总收拢了分散的股权，拿到了控股股东的身份，成为新的掌舵人。
　　舒游意也有关注，明白这个人是官方提前找好的接盘人，但也承认这个接盘人找得不错，经纬应该是能挺过来了，只不过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休养生息。
　　这天舒游意正想叫宋浮云跟他一起去看一个新楼盘，宋浮云打电话过来说要去一趟澜城，警方联系他拐卖案嫌疑人历经三年终于被抓到了，现在热搜上就挂着这个案子。
　　舒游意赶忙掏出手机查看，果然看见热搜前三挂着跨越二十多年的拐卖案告破相关词条，点进去看，各大官媒都争相报道，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还列举了二十年间这三人做过的一些案，其中就包含一桩在林市一个小镇上拐卖一个三岁男孩的案件。
　　公司这边明天还有事走不开，舒游意没法跟宋浮云一起去，但又怕宋浮云情绪出状况，晚上一直跟宋浮云开着语音直到睡觉。
　　不过宋浮云这回情绪很稳定，大概是真的夙愿得偿，没了心事，反而很开心。
　　案子到第二年年中一审开庭，中院判处三人死刑之后又经历了上诉，两个月后在省高院二审终审开庭。
　　当天舒游意特意推掉所有工作，陪宋浮云一起去听庭审。
　　由于本案是社会广泛关注的案件，旁听席上有各界人士代表，此外还有拐卖案能找到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属。
　　庭审按照流程进行，检方提供的每一项证据都是在揭开旧年的一个案件，旁听的受害者与家属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擦一下眼泪。
　　三名犯罪嫌疑人已到了普通人颐养天年的年纪，在最后陈述时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痛哭流涕地表达了自己的悔恨，但在场没有人因为他们悔恨的泪水而动容，十年间拐卖儿童12名，还在暴力抢夺过程中导致一死一惨，背后是十二个家庭此生都无法弥补的痛哭。
　　最后法官宣布驳回上诉，维持中院以拐卖儿童罪、故意伤害罪判处三名被告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
　　听完宣判，受害者和家属们互相拥抱，热泪盈眶。
　　宋浮云也转头看向舒游意，眼中湿润，嘴角却含着笑意，他伸出手也拥抱住了他的家人，任泪水夺眶而出，舒游意展开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侧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舒游意和宋浮云坐飞机去了林市，宋浮云带了一份打印下来的判决书，在父母的坟前念给他们听，告诉他们坏人已受到了惩罚，泉下可以安心。
　　宋浮云把两束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家了，家里一个有爱我的人，也是我爱的人，我会和他共度一生，永远不会再孤单。”
　　“他说，我会是世上最幸运的人。我相信他的话。”
　　宋浮云在心里想：现在的他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但未来，一定会是更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完结章啦～
　　之后预计还有4章番外，目前准备写的是：1、假如小宋没有被拐卖家庭幸福的if线番外，亲妈会发挥能动作用让小宋和小舒依旧在平行世界相遇，这个番外主要是圆一下小宋亲情线圆满的梦；2、度蜜月旅行番外，甜；3、婚后一边上班搞事业一边甜蜜秀恩爱的日常；4、中学校庆，两人一起回明外，那里是他们美好青春的回忆，也是甜。


第95章 第九十五乐章【正文完】
　　三年后，清晨太阳初升。
　　宋浮云明天有个外地的庭，今天就得出发过去，一大早就起床了。
　　今年年初他和苏河的律所在海市成立，有鑫成的人脉资源，律所主营业务就是商事诉讼与非诉业务，他主要负责诉讼方面，这次的案子是两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标的有上亿，团队都有一些压力。
　　看舒游意还呼吸均匀地睡着，他起床的声音很轻，还把被子重新掖好——舒游意昨晚又处理工作处理到很晚，让这人多睡会儿。
　　天盛三年前度过危机后又重新步上正轨，之前的涉事人员都锒铛入狱，阮仲坤和阮鹏数罪并罚判了二十余年，其他人也有两年到十几年不等的刑期。
　　最后涉事人中唯一没有入狱的是阮雁，她对自己大多数参与的事都是不知全貌，后来天盛也向司法机关出具说明不追究阮雁对天盛造成的损失，再加上她严重的精神问题，最后没有被起诉。
　　法院对继承案进行裁判后，阮雁名下剩余的14%股权经协商全部转给了舒昀芮，之后舒昀芮带着阮雁去了美国治疗，舒昀芮目前在那边念本科，阮雁则在私人精神病院治疗，上个月舒昀芮打电话回来说阮雁的乳腺结节变大转恶了，要准备手术切除，舒游意知道舒昀芮手上有很多钱，但还是转了一笔钱过去。
　　天盛近年的重心在革新搜索引擎上，成立了一个新的事业群，聘任庄蔚回天盛做了事业群总裁，经过三年优化升级，搜索引擎的全新版本已上线。
　　由于这是舒游意担任CEO之后最大的一项工作，几乎是全网关注，最终呈现效果不负众人所望，集天盛手上最强势的技术重新打造了国内目前专业化程度最高的搜索引擎，成功让这款曾被天盛废弃的陈旧产品起死回生，还与其他两大主流搜索引擎有了一较高下之力。
　　年初召开的一场发布会上，舒游意表示这还是初代升级版本，天盛已与高校的AI研究所合作，还引进了相关领域的海归技术人才，正在强化AI训练，以期AI能在未来的搜索引擎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给用户提高更便捷和专业的服务。
　　三年前天盛注资云腾之后，云腾也与天盛平台绑定，之后趣玩和旅行地图都做了算法优化，使得产品更为成熟，云腾也保持了三年的连续高额盈利，今年六月成功完成港股上市，舒游意虽不再参与云腾的日常经营管理，但仍保持控股，云腾科技是他名下另一个重要公司。
　　天盛如今已扭转舒文昌掌权时的颓势，那几年遗留下的项目该砍的砍，该重组的重组，毫不拖泥带水，第二年年利润就回到了正常水平，新搜索引擎上线后，市场更是进一步扩张，今年大V再评价天盛年报已经不再说“拉胯”，而是说“从前的天盛终于回来了”。
　　虽然一切都欣欣向荣，但舒游意每天还是很忙，除了处理公司的事，还要隔三差五地参加官方的会议、论坛、活动，市场竞争也一年比一年激烈，舒游意每天都不敢放松精神，有时为了一个项目也不得不亲自出马，去外地甚至出国都是常事。
　　而宋浮云的工作也是从早忙到晚，和舒游意一个月总有差不多十天是见不上面的，不是你出差就是我出差，宋浮云是已经习惯了，但舒游意不管是谁出差都要抱怨，分隔两地时必然要每晚视频，再开着语音直到睡觉。
　　两人都不出差时，也只有晚上和周末能待在一起，如此一来，时间就变得弥足珍贵，他们都在尽全力多空出时间互相陪伴，只是做一些平凡小事也很满足。
　　当然，宋浮云一直觉得舒游意的精力是真的旺盛，忙了一天都还用不完，晚上还有余力折腾他，昨晚舒游意把他按在窗台上又想折腾，他怕今天起不来耽误出门，把人推开了，结果这人还一副特委屈的样子，他最后没办法，用手给这人弄出来了。
　　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去年买的一个大平层，本来舒游意想买同一个集团开发的别墅，被宋浮云制止了，就他们两个人住，有时还只有一个人能住在里面，那么大一房子冷冷清清的，都没了家的感觉，现在这样刚好。
　　宋浮云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看之前领带似乎没系好，他解开对着镜子重新系，结果背后冷不丁伸出一双手替他打了个结，要不是靠上来的胸膛无比熟悉，他是真要吓一跳。
　　舒游意也换好了衬衫，领带还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有种早起的慵懒。
　　看着镜子里的舒游意，宋浮云无端想起昨天从苏河那里听来的一件事。
　　前天海市开一个互联网企业高峰论坛，天盛作为互联网巨头公司当然要参加，舒游意还要与森诺的CEO一起主持一场行业讨论会。
　　现在业内多家大企业都将权力从创始人手上过渡到了二代手上，另一家手握主流地图软件的巨头公司还是初代创始人掌权，自己一步步摸排滚打站在如今位置上的初代创始人有时会看不上从父亲手上接权的年轻人，这位CEO又是圈子里有名的喜爱说教的人，在讨论会上谈到互联网目前创业形势时他明里暗里吹嘘了一把自己以前的辉煌事迹，说现在为什么互联网创业容易失败，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空有一腔热血，只会说不懂做。
　　别的CEO不好意思拂了他的面子，绝大多数公司也比不上巨头公司的地位，更不敢得罪，都忍气吞声地听他吹嘘，还要时不时附和两句，讨论会的主题是成功被拐跑了，森诺的小秦总试图打断他把主题拐回来，但态度太温和，无济于事。
　　舒游意冷着脸坐在主持的位置上，看那人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忍无可忍地用指骨敲了两下桌子，说：“万总，我们偏离主题了。”
　　说实话在场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看着舒游意，唯有那位万总不领情，说：“小舒总，我们不是在谈互联网创业形势吗？我一直在围绕这个主题啊，你是觉得哪里偏离了呢？”
　　舒游意不想跟他废话，直说：“我是这场讨论会的主持人，我有权认定发言人是否偏离主题。”
　　万总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说：“这个是当然的，但我谈的互联网创业困境也是实际存在的嘛，你们年轻人不懂我们以前创业的艰辛，自然看不到这些问题，我是经历过那些的人，有这个义务说一说，所以啊……”
　　就在众人以为又要听一长串爹味说教时，舒游意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云腾刚在六月上市，这是我从小程序开发一直做到现在的成果，要是万总想谈一谈创业者的艰辛，我想我也可以有一定的发言权，等会议结束，我可以跟万总好好谈谈，但现在我们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吧？”
　　万总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舒游意虽然是从父辈手上接权的，但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他是有丰富创业经验的那个，一时间众人就看万总的神情千变万化了一番，最后没好意思继续说教，小秦总赶紧趁机把话题拐回去了。
　　这一插曲当天就流传开来了，连互联网外的企业都听说了，传到后面就成了“小舒总怒怼万总”，舒游意自己都很无语，他哪里有怒怼啊！
　　苏河跟宋浮云说起时，啧啧叹道：“以前我觉得小舒总谦逊有礼貌，没想到啊，回了天盛后变得这么拽。”
　　宋浮云笑着说：“他本来就是这么拽，以前谦逊有礼貌那是不得已。”
　　前天当众“怒怼万总”的小舒总现在从身后抱住他，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纤薄的脖颈上，撩拨得他心上泛起痒意。
　　舒游意撒娇似的低头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哥，早点回来，记得多想想我。”
　　宋浮云早已习惯了，一脸嫌弃，语气却藏着宠溺，转身帮他打领带：“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烦人。”
　　“你每次说我烦人，但心里最宠的还是我，所以你也和以前一样口是心非，”舒游意侧头去吻了一下他的脸，“不过我就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心动。”
　　出门前两人交换了一个深吻，舒游意开车送他去机场，对他挥挥手，说：“哥，回来之后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舒游意非常热衷于制造惊喜，包括但不限于搞出一堆奇怪的纪念日、时不时送个贵重的礼物、心情好就往他律所送花，有次他俩都出差，这人还专门在夜里开了两小时的车跑来见他，就为了送他一个小云朵的气球，然后跟他在酒店耳鬓厮磨到后半夜再开两小时车回去。
　　他猜不到这次舒游意又要弄一个什么惊喜出来，满腹狐疑地上飞机出差去了。
　　第二天的庭审很顺利，当天晚上他们受公司邀请一起吃了顿饭，回到酒店时前台忽然叫住他，说有人把一样东西寄存在这里，需要转交给他。
　　宋浮云想想就知道是舒游意让人放这儿的，说了声谢谢，接过一个纸袋子拎上了楼，到了房间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套西装加衬衫，还有一条波洛领带。
　　西装是款式复古的双排扣，十分素雅的浅灰色，宋浮云摸了下材质就知道肯定是价格不菲的定制款，白色衬衫有一点法式宫廷风的味道，立领小木耳边，褶皱收窄的袖口上装饰着珍珠袖扣，配套的波洛领带上镶嵌着一颗椭圆形的蓝宝石，那样的蓝色沉静剔透，如碧蓝清澈的湖水，也如澄蓝无垠的天空。
　　宋浮云拍了张照，给舒游意发消息：【Cloud：你的惊喜就是这个？】
　　舒游意今晚也有饭局，过了半小时才回复他：【C小调：记得穿上试试，明天就穿这件。】
　　宋浮云有点累，懒得试了，跟舒游意例行视频了一下就去睡了，第二天早上他也不是那么想穿如此隆重的衣服出门，但舒游意似乎猜到了他不想穿，打了个电话来软磨硬泡了一番，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穿上了。
　　到了楼下，同事“哇”了一声，都说他今天这套衣服太好看了，看起来像复古的贵族绅士，宋浮云不好意思地笑笑，浑身别扭地去了机场。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宋浮云刚准备往出口走，又被机场的两个工作人员叫了回去，然后就莫名其妙地从一个专门通道里回到了停机坪。
　　他跟着工作人员到了离商用客机较远的地方，这一片一般是留给私人飞机升降使用的，工作人员指了指前面停着的一架飞机，说：“先生，有人在上面等您。”
　　这架飞机显然也是私人飞机，还是崭新的，白色的机身和机翼上装饰了几朵蓝色线条的云，他一脸震惊，心想：舒游意真正的惊喜是送他一架飞机？！
　　空少笑容洋溢地把他请进机舱内，里面还没有设置座椅，十分宽阔，布置得像个小宴会厅，地上铺了天鹅绒的雪白地毯，每个花台上都摆着新鲜的红玫瑰，组成了一条开满玫瑰花的小路，而小路的尽头是一台白色的三角钢琴，他目光闪动，因为这台钢琴很像当年汀兰苑别墅里的那台。
　　舒游意坐在钢琴前，今天的他也穿得很隆重，同样复古款式的黑色西装，两边装饰着银色细链，胸前别着几何元素的银色胸针，黑色衬衫搭配着银灰色领带，看到他走进来笑了一下，打开琴盖抬手在琴键上试音，再弹奏。
　　这首曲子有点陌生，因为舒游意从来没有弹过，但宋浮云还是从他的歌单里把名字找了出来，法语名为《Salut d’Amour》，中文通常翻译为《爱的礼赞》，是英国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在19世纪创作的一首曲子，后来他在与爱人的订婚礼上弹奏，故而人们往往将这首曲子视作美好爱情的象征，常在婚礼上出现。
　　宋浮云突然猜到了舒游意真正准备的惊喜是什么，呆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舒游意认真地弹完了这首曲子，而后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再站定在他面前，拨了一下他领带上的蓝宝石，说：“很好看，哥，你今天好美。”
　　第一句话就让宋浮云有点脸红，微低头避开了舒游意的目光，心跳无端加快，却又说不出话。
　　舒游意的手指摩挲着蓝宝石，莹蓝的光泽衬得宋浮云下颌更白了，他忍不住又描摹着宋浮云下颌的线条，低声说：“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年，十五年前的今天，就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宋浮云眼中微怔，回想了一下，他都不记得他们遇见的具体日子了，只记得确实是在九月下旬的时候。
　　“如果算一个人能活九十岁，我们已经陪伴彼此度过了人生的六分之一。”舒游意深情地看着他，眼中是浅浅的笑意，“因为你的出现，这六分之一的人生我每一天都很幸福。”
　　十五年，从初中到工作，人这一生，除了父母亲人，宋浮云想不出还能有谁可以陪伴一个人十五年之久，从未分开过，他也心中感怀，笑着点头道：“遇见你时应该是我人生的第二个六分之一开始的时候，第一个六分之一不太幸福，但第二个六分之一我也很幸福。”
　　舒游意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哥，所以你愿意陪我再度过人生的下一个六分之一，下下个六分之一，一直一直到这一生的尽头吗？”
　　纵使他们没少说过誓言和情话，但今天宋浮云还是难以平静，心绪翻涌之时，眼眶也跟着发热，他看到舒游意单膝跪在他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一枚戒指。
　　戒指是简单的样式，只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旁边是设计过的英文花体字“C minor”，是“C小调”的英文。
　　舒游意再次亲吻他的手背，抬头注视着他，问：“你愿意做我今生唯一的伴侣，与我共度一生吗？”
　　宋浮云眨了下眼，视野模糊间回想起十五年前的今天，那时觉得生活灰暗无光的他一定想不到眼前这个烦人的小孩会是他生命里的救赎，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回答道：“我愿意。”
　　戒指缓缓推上左手无名指，大小正好，舒游意又吻了吻那枚戒指，随后空少送来另一个戒指盒，舒游意说：“这个是我的。”
　　宋浮云会意，接过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上面的英文花体字是“Cloud”，他取出戒指也戴在了舒游意左手的无名指上。
　　舒游意牵住他的手，说：“下个月等我安排一下时间，我们去度蜜月。”
　　“工作这么忙，还有蜜月？”宋浮云笑道，“不用这么有仪式感，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每天的生活在我心里就都和蜜月一样。”
　　宋浮云也就在今天这种时候会不害羞地说这么甜的话，舒游意晃了晃他的手，说：“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从没一起旅行过，总要出去玩一次吧。”想了想，舒游意又补道：“这方面是我没做好，以后每年我都会抽时间跟你一起出去旅行。”
　　“我也没陪你出去玩啊。”宋浮云说，“不用愧疚。”
　　“你接下来就好好想想要去哪儿玩。”舒游意带他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正好，流云舒卷，晴空万里，“来庆祝我们一起步入人生新的六分之一。”
　　宋浮云笑了笑，说：“好。”
　　紧紧相握的两只手贴在机舱的窗边，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像是在岁月里镌刻下的无声誓言——
　　繁华共赏，风雨同舟，相伴白头，度此一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
　　又一次在晋江给一篇文画上了句号，激动之余，也有不舍。但国际惯例让我必须要先笑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完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第一次写现耽，所以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本完结的现耽。这篇文整体上我其实写得比较轻松，在决定写这篇文时，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写过文了，忙碌于毕业论文和找工作之间，焦头烂额，等能写文了我都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写了。我清楚地知道，我需要找回写文的手感，找回创作的快乐，于是我给这篇文的定位就是帮自己找回写文的感觉，不用在意太多。基于这样的心理，我在大纲阶段就没有什么负担，也没有写很详细的大纲，只列了时间线，因而真正到了写文阶段，我每天与无纲裸.奔无异，今天想写什么就往上加。但这样的放松倒是让我心态前所未有的稳定，之前我一直是写文心态易崩的选手，这次完全没有，连卡文的时候都很少！
　　这篇文的脑洞产生时间很早，已有五年左右，当时我还在读本科，没有在晋江签约，处于自己写着玩的状态，目前的呈现效果与当时的想法相差不大，连人名都沿用了。这篇文最初的灵感来源是本科那段时间我很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16年以前《今日说法》旧案件。有一天中午我看了一个拐卖案，哥哥和弟弟在小时候被人拐卖，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被人贩子用刀捅伤，生死不明。弟弟那时候太小了，还没记事，但哥哥已经到了记事的年龄，当年那一幕如影随形般缠着他，于是在之后的人生里，他用了十几年努力地找自己的家乡，找自己的父母，也找和自己分开卖到别的地方去的弟弟。收买哥哥的家庭条件很一般，没有好的教育条件，但哥哥是非常热爱生活也努力生活的人，坚强，乐观，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却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后来当年的拐卖案告破，他找到了自己的家乡，得知当年妈妈在被捅伤后当场死亡，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只可惜弟弟被拐的时候年纪太小，对当年的事已经没有印象了，而且收买弟弟的家庭条件不错，弟弟生活得很好。看到最后，我泪流满面，那十几年寻亲的漫长过程，到头来只有哥哥一个人独自体会，找到了自己的家可那个家早已不存在，找到了弟弟可弟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噩梦、那些满是鲜血的往事终究还是他一个人用余生去背负。
　　因为专业原因，我之前曾经参加过一个研究项目，是关于被拐卖妇女儿童的调查，让我对这一块内容有了更深的了解。透过文字和数据看到的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看到许多个父母年复一年无望地寻找自己的孩子，再也没有正常的生活，有人最后放弃了，有人一直在坚持，其中又有很多人经历了精神创伤、病痛折磨等。而被拐卖的儿童如果只是卖给想要孩子的家庭这是比较好的结果，现实中不少家庭会对买来的孩子好，当作亲生孩子看待，只不过在我心里他们犯过的罪无法抵消，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另一个家庭的痛苦之上。在以前，有些小孩会被卖给职业乞讨组织，被打断手脚被迫乞讨，还有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被卖到黑.工厂□□.工的，也看到过被卖出国的。这只是被拐卖的儿童，还有被拐卖的妇女，之前有过热门案例，大家应该都有了解。
　　我一直认为写文也是作者记录观点的过程，我想把自己的一些观点记录下来，包括买与卖的同样罪恶、现阶段法律上的买卖不同罪、受害家庭我们无法体会到的痛苦。于是就有了这篇文最初的灵感，有了宋浮云这个角色，并且最终打算写成一个治愈向的文，经历过太多伤痛还努力生活的人理应得到生活的善待，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给他一个温暖的家。所以，文中宋浮云的家庭是不幸的，这是已经没有办法的事，但我在写的过程中就在想，我要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有爱情有事业，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上天前十几年欠他的幸福，余生都要补给他。
　　最初在构思这篇文时，我是按伪骨科构思的，即受是攻家领养的孩子，那会儿没签约对违.禁题材不了解，还兴致勃勃的，觉得好带感，后来签约了才知道不能写，那一瞬间简直晴天霹雳哈哈哈哈。开文的时候还被编辑私戳了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于是不得不做了很多背景和设定的修改，把攻受改得毫无关系，萍水相逢，受因为救命之恩才住进攻家里。关于人设，我之前一直写年上文，个人看文口味也偏向年上，但某天突然get到了年下的爽，就决定自己动手写一本。我比较喜欢反差萌的感觉，所以给攻的人设就是对外拽天拽地，对内撒娇粘人，给受的人设是表面清冷，待人温和，其实一拳能打十个。后来丰富了剧情线和感情线后，这篇文就变成了一篇互相治愈的甜文（我觉得很甜！），他们是彼此生命里的救赎，注定会在相伴的岁月中为彼此心动，再共度一生。
　　写的过程中虽然心态不错，但其实我内心经常很虚，也很担心，因为文中写到的涉及专业性的东西基本是我完全不了解的东西，我不懂开公司，不懂金融，平时连经济新闻都不怎么看，却要把创业写成一个重要的剧情线，我一开始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另外，我也完全不会弹钢琴，所有的钢琴知识都是临时恶补，找会弹琴的姐妹讨教，看网上的教程视频，在网易云上下了一堆钢琴曲挨个听，再去搜索这方面的知识和介绍。文中我能比较有自信的只有法学方面，还有我曾经学过很多年的二胡哈哈哈哈哈哈。当完结的这天到来时，我还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居然真的把自己毫不熟悉的领域写下来了，专业性当然挺拉胯的，但似乎也不影响剧情（……）。因此，对我来说，写这篇文也算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学到了很多新知识新事物，有种满满的成就感。
　　在以前的文里，我常说我感情线很烂，但后来在摸索中慢慢有了点感觉，这本私以为感情线是相当多的，甚至我一度觉得自己就是在写感情流文，作为一个剧情流作者逐渐地爱上了写感情互动和发展，在他们互相治愈的感情中，我仿佛也被治愈了。我又是一个情绪十分敏感，情感代入会特别强的人，写的过程中几次哭得稀里哗啦，又几次默默姨母笑，我真的相信他们存在于某个我创造的平行世界，我会为他们的不幸而同样悲痛，会为他们的幸福而同样欣慰。
　　每一次写文我都把它看作是分享故事、认识新朋友并有所收获的过程，这一次我同样分享了自己想写很久也很喜欢的故事，希望这个故事可以带给阅读它的人快乐，我也幸运地认识了新朋友，收到了新朋友的鼓励和支持，同时我也从中有所收获，意识到了自己还存在很多问题和不足，比如在没有详细大纲的情况下，我对剧情节奏把控仍然还需进步，写到后面有点左支右绌，之前因为一直写古耽，过渡到现代题材时有不适应的问题，语言和写作方法都还需要改善，现代背景下我也不太会制造暧昧氛围感。
　　每一篇文注定都是不完美的，但这样的遗憾对我来说并非坏事，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那么我就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可以问心无愧地给这段路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希望小宋和小舒也带给过你们快乐和感动，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如他们一样乐观、勇敢、向上，去拥抱世上无数美好，去拥有更好的未来。
　　感谢遇见，感谢相伴，若能有缘，我们下本见~
　　【广告时间】下本预收古耽年下狗血文《残疾美人和他捡来的野犬》求个收藏！文案：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腹黑大美人权臣受x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小狼狗忠犬异族攻，强强，年下，攻虽舔但不卑微，狗血，很俗的狗血。
　　京城的大小官员说起权倾朝野的左相谢云洲，都会异口同声道一句“蛇蝎美人”。
　　此人狠是真的，美也是真的，只可惜早年腿脚筋脉有损，是个残的。
　　永承八年秋，谢云洲赴塞外，遇北黎骑兵埋伏，混战中对方抓来的奴隶趁机叛乱，为首之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满身是伤，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凶恶的野犬盯着猎物。
　　谢云洲看上了少年的这股狠劲，与自己像极了，不禁坐在轮椅上笑了起来，拈起少年的下巴：“你与我有缘，今后就做我的剑刃吧。”
　　少年被谢云洲捡了回去，赐名薛刃，从此成了谢云洲在京城最锋利的一把剑，逢人就咬，六亲不认，却只认谢云洲。
　　只要谢云洲招招手，薛刃便会乖乖收了剑单膝跪在谢云洲面前，抬头安静地望着谢云洲昳丽的脸。
　　众人都明白了，这条不驯的野犬唯独在谢云洲面前是被收服的乖顺家犬。
　　*
　　谢云洲的一生只有复仇，他早已病骨支离，多半会英年早逝，只想在死前把那些仇人碎尸万段。
　　在京城的波诡云谲中，也只有他亲手锻造出的这把剑刃可以在夜深人静时与他共赏同一片星空。
　　可当他发现这把剑刃对他有逾矩的心思时，他还是无情地亲手掐灭了对方这点念头，一贯的狠绝。
　　本以为被驯服的家犬是听话的，却没想到薛刃骨子里还是那条凶恶的野犬。
　　在谢云洲被人坑害孤立无援时，薛刃竟然从他身边逃走不知踪影。
　　一个月后，谢云洲被迫出使塞外，又与这背主之人重逢。
　　薛刃一身华服，将他禁锢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灼热的呼吸在他耳畔缠绵，勾唇轻声道：“主上，您已无处可去，无路可选，乖乖待在属下身边吧。”
　　谢云洲恨，却在局势面前被迫低头与薛刃合作，还得忍受此人步步紧逼的攻势，要他剖开自己的心，要他沦陷，要他……情难自已。


第96章 第九十六乐章
　　这周宋浮云刚出差回来,还没和舒游意见上一面，舒游意就飞去京市参加一个慈善晚会了。
　　慈善晚会有线上直播，宋浮云结束了一个案子，正好相对空闲,就跟风用投屏看直播。
　　真人好几天没见着了,隔着屏幕见见也行吧。
　　网上对这场晚会关注度很高,因为除了知名企业家、慈善家,还有很多明星也参加了，晚会还没开始，热搜上就挂了好几个明星今晚的礼服热搜。
　　这个慈善晚会是由港城的一个知名富商牵头举办的,每年都有，今年晚会与一家港城的拍卖公司合作,通过拍卖的形式筹集款项,捐助贫困山区的教育事业，拍品种类多样,有当代大师的书画作品和手工艺品,有高奢品牌历史上的绝版之作，还有明星捐出的戏服。
　　为了增加关注度，晚会的镜头一般都往明星那边拍，娱乐圈之外的嘉宾镜头较少，但由于今晚多个国内巨头公司的CEO都参加了，镜头也会时不时地往其他地方扫。
　　舒游意有长相优势,镜头理所当然地会经常往他那儿拍,宋浮云很快就看到了舒游意，因为是慈善晚会,不用穿得太严肃正式,舒游意今天的礼服是意式复古三件套,黑色西装上装饰了一个金色的徽章，咖色领带压在西装马甲里面，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原港，右边那个宋浮云不认识，但看起来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个子很高，长相有点混血。
　　慈善晚会的流程和拍卖会差不多，但比拍卖会节奏快，无论是企业家还是明星，献爱心的同时也是为了树立良好的社会形象，既然来了也不在意那点钱，拍品的成交价有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
　　镜头扫到舒游意时，他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听台上主持人的介绍，有时会和原港低声说两句话，有两次也和右边的年轻男人说过话。
　　宋浮云实在不太能和网上明星的粉丝们共情，看了半场就觉得有点无聊，等下半场开始时，他接到另一个团队同事的电话，干脆就把投屏关了。
　　同事说团队最近因为两个公司的大额债权纠纷焦头烂额，实在忙不过来了，想把团队手上一个有些复杂的买卖合同案移交给别的团队，宋浮云是律所主要的负责人，所以想征求一下宋浮云的意见。
　　宋浮云确实知道他们那个债权纠纷不好做，涉及公司合并重组，时间跨度又长，最近他们团队都在加班，他让同事把那个买卖合同案的材料发给他看看再做决定。
　　同事很快把案件材料发过来，宋浮云浏览了一遍，是有些复杂，但标的额还挺大的，如果不是真忙不过来对方应该不会想着放弃，他问了两个别的诉讼团队，都说手上案子多忙不过来，他就直接自己接下了。
　　等忙完工作，宋浮云点开手机看了眼，慈善晚会已经结束了，他给舒游意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舒游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明天一早回，下午公司有会议要参加，又说今晚还要跟几个CEO一起聊一点事，让他早点休息，就不视频了。
　　宋浮云嘱咐了一句别熬夜就没再打扰舒游意了，想了想，他出于好奇，去网上搜了下慈善晚会后半场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结果在热搜上一眼看到一个词条写着“双总裁是可以磕的吗”，他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晚会上扫到舒游意的镜头。
　　几张流传甚广的动图里，舒游意一边和现场的嘉宾一起鼓掌，一边笑着侧头和右边的年轻男人说了几句话，两人之间气氛轻松和睦，而他们两个再加上原港又是那一块的颜值焦点，一眼看去确实养眼。
　　宋浮云这才知道右边那个年轻男人是港城一个著名投资公司的大少爷，叫罗煦，上个月刚来海市接手自家公司在内地的业务，近年这家公司涉足互联网较多，舒游意应该在晚会之前就认识对方。
　　罗煦的妈妈是法国人，罗煦本人有很明显的混血特征，眉眼深刻，鼻梁高挺，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又有一些东方的韵味，他和舒游意的长相都偏于浓郁，冲击力强，也难怪网友会觉得两个人很配。
　　后半场介绍了几个企业共同设立的一个专项捐助项目，给山区的孩子捐了一批电脑，企业家代表要上台完成捐助仪式，舒游意和罗煦同时站起来走上去，合照时还谦让了一下C位，最后罗煦站了C位，舒游意在他旁边，两人当然地又成了合照杀手，站在一起着实令人挪不开眼，网友们又是一阵乱磕。
　　宋浮云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见不到自己对象就算了，还看网友磕对象和别的男人的CP？
　　虽然舒游意不可能跟罗煦有什么，但他怎么还是有种自己被绿了的感觉。
　　他心梗地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热搜风向居然意外地又变了。
　　那个磕CP的词条没了，多出来一个“舒游意戒指”的词条，他点进去看到热门微博说“磕CP的赶紧都散了吧，人家小舒总都结婚了，小心总裁夫人来封账号”。
　　而这么说的原因是有网友把舒游意鼓掌时的动图放大，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后来上台参加捐助仪式时，他作为代表发言，用左手接了下递过来的话筒，也能很明显地看到那枚戒指。
　　平时参加要上新闻的会议时舒游意不会戴戒指，毕竟这种场合往往有政府的代表来，各方面都要注意，除了手表，一般参会人员不会佩戴别的配饰，而这大半年舒游意没怎么在别的公开场合露过面，因此没有网友发现这枚戒指，但今天的场合不是那么正式，舒游意也就没摘掉，马上就被发现了。
　　一个网友热评：“他什么时候结婚的？！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啊！舒家这么低调的吗？”
　　另一个网友评论：“所以是和神秘的C结婚了？之前趣玩账号更新说‘我们一起去旅行了’，不会就是去度蜜月吧？！”
　　更多网友表示：“都结婚了怎么还是没人扒出来神秘的C是谁啊！”
　　宋浮云摸了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淡淡一笑，心梗的感觉烟消云散。
　　网上再没人磕CP了，都在讨论舒游意什么时候结的婚，有没有办婚礼，以及神秘的C到底是何许人也，宋浮云凑了会儿热闹，而后神清气爽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去律所上班，他的助理跟他说天盛下午和润成有一个重要项目签约，天盛那边让律所也过去两个人。他们律所现在和天盛也是合作的关系，天盛所有诉讼业务都由他们负责，一些重要的项目也会由他们组建专门的团队对接公司法务部门一起把关。
　　润成就是罗煦他们家公司，宋浮云心里好笑地想：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多高级别的签约？”宋浮云问，“前期我们跟法务对接过没？”
　　“小舒总亲自要出席，润成那边派了上个月刚到海市的小罗总过来。”助理说，“前期我们一直有和天盛对接，项目流程差不多都走完了，今天签约前两方还要开一个会最终确认各项条款。”
　　宋浮云看了看工作计划表，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是不行，他说道：“我和季律师过去吧，韩律师那边移交给我们一个案子，半小时后让大家去1号会议室开个会。”
　　助理有点意外，宋浮云不是一般不参与非诉业务吗？
　　但好像涉及天盛，宋浮云确实是会更上心一点，有几次都是亲自跑过去的。
　　助理点了个头，去通知季律师，顺便告知团队的其他人开会。
　　宋浮云早上开了会分配完案子的工作，又快速看了一遍天盛和润成的项目，吃了中饭就和同事季楠去了天盛。
　　他们先和天盛的法务碰面开了个小会，对了一遍合同里的重要条款更改情况，提前了解天盛还有没有修改的需求，以及润成那边的倾向怎么样。
　　“宋律师下午不忙吗？”天盛的法务问道，“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浮云心想：当然是来看看你们舒总昨晚的“绯闻对象”长什么样，再去看一眼我那个好几天没见上的对象呗。
　　天盛的人都知道宋浮云和舒游意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华捷的宁总说，他们俩是十几年异父异母的兄弟情，听起来很有拜把子那味儿，反正舒总确实对宋律师很亲近，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平时宋律师过来一趟，两人都是坐同一辆车走的。
　　总之，对宋律师好点准没错。
　　于是开完小会后，法务就带宋浮云先去大会议室旁的休息室休息，还给他备了水果点心，桌上又有咖啡又有茶，宋浮云无奈地说：“你们去忙吧，我们坐一会儿就去会议室。”
　　季楠不客气地吃了几块切好的水果，感叹道：“以为来天盛多叫叫我，这种大客户般的待遇太爽了。”
　　宋浮云：“……”
　　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去了大会议室等候，左右第一个位置是留给两方CEO的，第二个位置是总助的，方便给CEO递材料，因为今天重点要确认一遍合同条款，律师算是法律顾问，比较重要，因而宋浮云被安排在了第三个位置上。
　　两点整，大会议室的门打开，宋浮云抬头看过去，见舒游意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客人罗煦先走进来了，他跟在罗煦身后再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跟舒游意和罗煦打招呼，宋浮云也跟着站起来，保持职业微笑：“舒总，罗总。”
　　舒游意看到他时目光一顿，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摸手机，以为自己漏看了消息。
　　但事实上宋浮云根本没跟舒游意说他要过来。
　　两方互相介绍后坐下，丛昊之前当了一段时间舒游意的临时助理，舒游意还挺满意，后来就把他留在身边做总助了，他对舒游意和宋浮云的事知道得比谁都多，此时坐在两个人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可能头顶还自带亮光。
　　舒游意只有前面那一下眼中露出了小小的震惊，之后就恢复如常，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宋浮云，坐下跟着会议的流程走，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宋浮云也没再往舒游意那儿看，专心致志地和润成那边的律师核对合同条款，确认几个修改点。
　　双方已经基本达成了共识，只加了两个关于违约责任的补充条款，确认无误后，法务那边重新打印出来，宋浮云检查了一遍，伸手往舒游意那边递：“舒总，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问题？”
　　罗煦也在看改好的合同，余光里瞥见舒游意伸出的左手，他又往宋浮云的左手上看了一眼，虽然戒指的款式很多都大同小异，但他还是越看越觉得这两枚戒指很像，戒指粗细、钻石的位置和大小、刻字的位置以及字体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看起来是一句多余的话没说，但从舒游意进来之后，就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就连坐在中间的丛昊都显得局促了很多。
　　罗煦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宋浮云，云，Cloud，神秘的C？
　　要真是这样，那广大网友确实猜不出总裁夫人到底是谁。
　　舒游意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合同，对宋浮云点了个头，说：“宋律师辛苦了，没问题。”
　　罗煦再次确认了心中猜想，毕竟刚刚舒游意说话语气都温柔了三分，眼里还有了笑意，对着别人可没这样啊。
　　两方同时确认了合同内容后，就一起在合同上签了字，完成了项目合作的签约，之后舒游意和罗煦又商议了一番项目接下来的初步计划，宋浮云他们又不好中途离场，只能坐着继续听。
　　好不容易都谈完了，天盛这边跟着舒游意站起来送客，罗煦和舒游意握手告别，临走前还伸手又专门跟宋浮云握了下，说：“宋律师再会。”
　　宋浮云也没想太多，客套地笑笑，说：“罗总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丛昊替舒游意将润成的人送去楼下，舒游意侧过头装模作样地问宋浮云：“宋律师一会儿还有事吗？”
　　宋浮云也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要紧的事。”
　　舒游意便侧过身偷偷地把自己的卡放进宋浮云口袋，在宋浮云耳边轻声说：“去办公室等我，我去跟庄蔚那边开个会。”
　　旁边还站着不少人，宋浮云心跳有点快，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们现在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低低应了一声，保持不动，免得更惹人遐想。
　　舒游意对季楠笑了笑，说了句“季律师辛苦”，就快步离开去开下一个会了。
　　季楠说一会儿还要见个当事人，就先走了，宋浮云一个人往总裁专用电梯走，刷了卡坐电梯上了顶层，又刷进办公室去。
　　舒游意做了CEO后，对办公室做了小小的改造，从前东侧有一柜子舒文扬买来的收藏品，后来都被舒游意搬回汀兰苑去放着了，如今柜子里放着的是两个钢琴模型、舒游意珍藏的经典钢琴曲CD、一些专业书籍以及一台老式鎏金留声机。
　　关于那个留声机，宋浮云一开始以为是个摆设，某天看舒游意操作了才知道居然能用，舒游意还用留声机伴奏，教他跳了段华尔兹。
　　宋浮云来的次数多了，也就确定了没跟CEO打过招呼的不会往办公室跑，他扫视了圈四周，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不需要收拾，便从柜子里找了本法律类的书打发时间，心安理得地坐在了舒游意的椅子上看书。
　　过了一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宋浮云以为是舒游意回来了，合上书笑着问：“会开完了？”
　　结果一抬头他和开门进来的丛昊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有些尴尬。
　　宋浮云站起来，咳了一声说：“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舒游意让丛昊去拿备用卡时丛昊还没想到宋浮云在里面，这会儿回过神来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还气定神闲地跟宋浮云打了声招呼，说：“没事，宋律师您坐吧，我找一份文件，早上签完字没还回去。”
　　宋浮云点点头，看着丛昊找出了文件，正准备走，门外有人敲门，丛昊去开了门，门外的人也没注意看，远远瞧见办公桌前有个人，还以为是舒游意，直接就走进来了，说：“舒总，昨天下午跟您说过有份文件今天要签字，我——”
　　对方的话在走进来看清里面的人时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宋律师好。”
　　宋浮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果然还是不应该坐在这里！
　　“呃，您好。”宋浮云认识他，是某个事业群的副总裁，“舒总还没开完会，您要不……等一下？”
　　丛昊也觉前面的尴尬感卷土重来，对韩天弋说：“韩总您要是忙就把文件先放这儿，可能舒总忘记跟您说下午庄总那边临时多出来一个会了，不过舒总应该也快开完了，您也可以等会儿。”
　　韩天弋说：“那我等会儿吧。”
　　宋浮云不太好意思再坐在这里，但韩天弋坐在了沙发上，他也不想去跟韩天弋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纠结再三，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坐下去继续看书。
　　丛昊把找出来的文件递给门外来取的人，本来他打算找了文件就溜，而且舒游意估计也不希望他待在办公室，但眼下韩天弋来了，他又不好意思丢下宋浮云一个人面对不熟的人，只好给韩天弋泡了杯茶，和对方寒暄了两句。
　　幸而舒游意马上就回来了，一开门刚叫了声“哥”，就看到里面有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把他给吓了一跳。
　　舒游意看到韩天弋才想起来签字的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说：“中午临时加的会，又赶上接待润成的人，有点忙，就忘了跟你说了，不好意思。”
　　韩天弋忙说：“没事没事。”
　　舒游意看了遍文件，签了字还给韩天弋，淡然地问了几句他们事业群新项目的事，就眼神示意了一下丛昊。
　　丛昊心领神会，以“送送韩总”的名义跟韩天弋一起出去了，但他明白，他自己也不用再回去了。
　　舒游意看人都走光了，长长舒了口气，有时候他真觉得他和宋浮云好惨，忙得只能通过这种假公济私的方式在公司偷偷约会。
　　确认办公室门锁好了，舒游意亲昵地蹭过去抱住宋浮云亲了亲，说：“今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过来了？”
　　“来看看昨晚网友磕的你的CP啊。”宋浮云戏谑笑道，“小罗总比照片里还要帅一点呢。”
　　舒游意昨晚根本没时间看热搜，是今天听丛昊说起才知道昨晚有过短暂的那么一件被胡乱磕CP的事，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百口莫辩，说：“网友就闲得无聊……你生气了？”
　　宋浮云看到好几天没见到的爱人，心情很好，那点心梗的事早就不在意了，用了点力捏了捏舒游意两边脸，说：“你昨天要是没戴戒指我可能还真有点生气，但你戴了戒指网友知道你结婚了，你跟罗煦的CP直接没了，我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只要不是很正式的场合，我都戴着呢。”舒游意赶忙说，“昨晚我没看热搜，要是知道肯定第一时间把那个词条封了。”
　　“开玩笑的，我没生气。”宋浮云笑道，“我不至于因为这种无聊的事跟你生气。”
　　舒游意又搂住宋浮云，在他的下颌上慢慢吻着，低笑道：“不过我心里还蛮开心的，哥，原来你也会吃醋。”
　　宋浮云被吻得下颌上泛起痒意，躲了一下，说：“看到大家磕自己对象和别人的CP，我却无动于衷，那你就得好好怀疑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爱你了。”
　　“嗯，确定了，你是真的爱我。”舒游意直接两手把他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我从不怀疑这点。”
　　宋浮云自觉并不算轻，被抱起来时还惊了一下，但看舒游意两手很稳，完全抱得动，就不管了，说：“不回家吗？”
　　“不急。”舒游意解开了宋浮云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又扯掉了领带，“等会儿去外面吃饭，不做饭了。”
　　两人也确实好多天没见了，宋浮云默许了舒游意忍不住想跟他亲热的想法，压低声音说：“别做过了，我不想跟你打扫办公室。”
　　舒游意“嗯”了一声，膝盖跪在沙发上，俯身吻了下来，一只手逐个解开他衬衫的所有扣子，却又不给他脱了，只是散开来，露出胸腹。
　　裸.露的肌肤与舒游意衬衫上的纹理紧贴在一起，时而产生摩擦，他只觉接触到的肌肤上腾起一阵战栗，那种不同于寻常的麻痒感如此奇异，他的唇舌又被霸道地纠缠着，情不自禁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轻吟，试探地伸出手也把舒游意的衬衫扣子全都解开。
　　宋浮云似乎被亲得都有些迷糊了，眼中像是有一层水雾，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红，眼睫轻颤，微微喘着气，舒游意看着眼前的宋浮云，心里某种欲.望更加翻江倒海般涌上来，这样的宋浮云就是很想让人欺负。
　　但他还记得宋浮云的话，忍住了，说：“以后公开场合我会更注意一点的，不会再让人有思维发散的机会。”
　　宋浮云说：“也不用这样吧。”
　　舒游意啄了两下他柔软濡湿的唇，说：“俗话说得好，只要老婆生气，那就是我的错，有错就得改。”
　　宋浮云无语，戳了下他的脸：“就你理由多。”
　　舒游意看宋浮云这会儿像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笑道：“你今天居然没骂我。”
　　“骂你什么？”宋浮云愣了一下，“你又干了什么？”
　　“我叫你老婆你居然没骂我啊。”舒游意用指腹蹭着他的脸，逗他说，“那你叫一声老公？”
　　宋浮云终于反应过来了，有点好笑，身上那股麻痒感刚退去，他犯懒似的靠在沙发上，伸出双臂环住舒游意的脖子，声音也有些懒洋洋的：“老公。”
　　舒游意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定力才忍下了身上的燥热感，只是把宋浮云的唇又亲了好几遍，没做更多的事。
　　等两人把衣服都重新穿戴整齐，舒游意去保险柜里拿了个盒子出来，说：“昨天在拍卖会上拍了一块百达翡丽，是三十年代的一个稀有款式，现在基本见不到了，我看还挺好看的，送给你。”
　　宋浮云打开盒子看，第一眼是真的被美到了，白金质地，表盘上的蓝色像中国的珐琅工艺，表壳上的藤蔓纹也雕琢得极其精致，问道：“多少钱拍来的？”
　　舒游意说：“400万。”
　　400万一块表属实是奢侈，但宋浮云想着款项是拿去做公益，也就释然了。
　　“表盘上这个叶子装饰，是掐丝珐琅工艺，纯手工制作。”舒游意替他换了块表，见蓝色很衬宋浮云的皮肤，满意地说，“我就说好看吧。”
　　既然戴上了，宋浮云也就没换了，第二天都还是戴着去见新案子的当事人。
　　对方是东南亚的华人，因为和海市一家公司有纠纷才过来一趟，对国内的一些新闻八卦都很好奇，跟他聊完正事就聊起了闲天，还聊了前两天的慈善晚会，问他知不知道天盛的小舒总拍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表。
　　宋浮云点头：“嗯，知道啊。”
　　“啧啧，真是财大气粗。”当事人感叹，“4000万啊，那可是4000万啊。”
　　宋浮云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
　　对方顺着他的动作也看了过去，然后也愣住了，不确定地说：“宋律师，你这块表和小舒总拍下来的那块好像啊。”
　　没等宋浮云说点什么，对方又说：“小舒总接受采访时说是送给爱人的……”
　　宋浮云看对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对方明天就回东南亚了，在这边又不熟，就对他尴尬地笑笑，说：“我就是他爱人。”
　　事后宋浮云搜了下网上的新闻，有两个不那么有名的媒体发过舒游意拍下这块表的新闻，用的词是“4000万天价”，媒体在退场时抓住舒游意问这块表会自己戴还是送人，舒游意淡然地说送给爱人。
　　这个新闻不知道是没被人发掘出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圈外的关注度并不高，不然宋浮云估计自己又要上热搜了。
　　宋浮云当天下班就跑舒游意办公室去了，气道：“谁跟我说这块表400万的？！还有一个零被你吃了？！”
　　舒游意就知道他听到4000万要激动，安抚道：“4000万就4000万吧，我少了这4000万还能破产吗？”
　　“你干嘛骗我？”宋浮云瞪他，“怕我不愿意收？”
　　“是啊……”舒游意无奈地说，“拍都拍了，钱也捐出去了，别多想了，用着吧。”
　　虽然钱是资助贫困山区的，4000万着实是一笔大款项，能帮助很多人，但要他每天戴着4000万的表招摇过市也太离谱了吧！
　　舒游意捏捏他的手，说：“这可是我从原哥手里抢来的，他也想要，我跟他竞争了好久，你要怪就怪他把价格提到千万还不死心。”
　　宋浮云：“……”
　　准确地说，这块表应该是从胡旸手里抢来的才对……
　　宋浮云叹了口气，4000万花都花出去了，要是把表放着积灰那得亏死了。
　　算了，戴着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里，只要他戴着这块表，遇到原港就要被一脸怨念地盯着，遇到圈子里对那场晚会还有印象的人，就会用想问又不敢问的眼神看他。
　　宋浮云后来怀疑，舒游意拍这块表的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变相跟全世界秀恩爱啊？
　　作者有话说：
　　*4000万的百达翡丽表参考的是曾经香港佳士得拍卖出去的那块。
　　办公室尴尬场面
　　小宋：谁来救救我，好尴尬！
　　小丛：我真是为他俩操碎了心！
　　韩总：有点奇怪，再看看。
　　小舒推门：哥！
　　三人同时起来
　　小舒：我不是只有一个哥吗？（微笑）
　　一个小说明：本来我都开始写if线平行世界番外了，写了几段发现一个致命问题！如果小宋没被拐卖，他就不应该叫宋浮云啊！亲妈实在不想给儿子改名，拆散我滴浮云游子意cp，于是决定……取消那个番外（跑）大家就相信一下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小宋家庭幸福美满，但总有一天还是会遇到小舒，于是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第97章 第九十七乐章
　　黑色大G在山道上飞驰而过,山风清凉，驱散了夏天的闷热，舒游意把空调关了，降下车窗,对副驾驶的宋浮云说：“挺凉快,吹吹自然风吧。”
　　宋浮云望着窗外的崇山峻岭,说：“嗯,这边气温要比城市里低一些。”
　　“等去了海边应该也没那么热了吧。”前面有个大弯道，舒游意放慢速度，按了按喇叭,确定没人才转过去，“今年这破天气真是要人命。”
　　宋浮云说：“海边大白天的也晒啊,晚上凉快吧。”
　　“不管了,反正能出去玩就好。”舒游意心情很好地说，“就应该每年度一次蜜月。”
　　宋浮云无语地看他一眼,说：“打工人巴不得多放假,没想到老板也喜欢放假。”
　　“谁喜欢上班啊！”舒游意嚷道，“这世界上喜欢上班的人是怪物吧！”
　　宋浮云无奈笑笑，又问：“原港和胡旸明天直接去岛上跟我们会合？”
　　“嗯。”舒游意看着前方，说，“舒昀芮说也要来。”
　　宋浮云怔了一下，说：“他一个人过去啊？”
　　“不然呢？”舒游意说,“他又没谈恋爱。”
　　自从舒游意求婚以后,他们现在每年都会出去玩两次，之前他们已经去了雪山、沙漠、草原还有欧洲各国,今年他们决定去一个海岛上度假。
　　为了这次度假,两人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加班超前处理工作,就为了空出一个礼拜安心出去游玩，不被工作烦恼。
　　听说他们要出去玩之后，原港和胡旸也说要一起去，他们自然同意，但宋浮云没想到舒昀芮突然也说要来。
　　一年前阮雁因乳腺癌复发去世，舒昀芮刚从宾大硕士毕业，舒游意就让他回国来。
　　比起从前，现在的舒昀芮已经大变样，但宋浮云对这种事接受良好，从小家境优越的人可能总有那么一段幼稚的时光，经历了一些变故逐渐长大就能成熟了，而舒昀芮显然就是已到了成熟的年纪，答应回国后主动去天盛的子公司飞旗锻炼了。
　　舒游意看他如今确实上进，有这份心，也知道他在宾大成绩很不错，就直接把飞旗最重要的两个新项目交给他了。
　　平时舒昀芮在工作上比舒游意还拼命，从前舒昀芮喜欢黏着舒游意，但现在似乎越来越习惯独处了，舒游意也都尊重他，不会多问多插手他的生活，只隔几天打个电话聊聊工作和生活。
　　宋浮云还纳闷了一下，之前让舒昀芮跟他们出去玩还不乐意的样子，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舒游意看出他的疑惑，说：“之前他刚去飞旗，估计心里有压力吧，怕自己做不好，我会失望。我看得出来，但懒得说，这种事他自己解决。现在他那两个项目做出点样子了，觉得在我面前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就愿意出来玩了呗。”
　　宋浮云扶额感叹：“怎么他现在变得这么别扭了？”
　　“他以前不也挺多心思的。”舒游意笑了一下，“反正比我心思多。”
　　宋浮云点点头：“这倒是，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机特深。”
　　原本宋浮云这次想叫梁风跟他们一起去玩的，但听说原港和胡旸也要来之后，他又没好意思叫梁风，怕梁风尴尬。
　　他们来了海市之后，梁风觉得在京市待着没意思也跑来海市了，反正有技术在哪都饿不死，宋浮云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亲近的朋友，平时他工作忙，能和梁风好好玩一玩的机会很少，在宋浮云心里，梁风早年于他有恩，带朋友出来玩是应该的。
　　宋浮云这会儿一想，舒昀芮来了的话，一个人夹在他们两对中间也挺尴尬吧，这样叫上梁风是不是就没那么尴尬了？
　　“我要不让风哥跟舒昀芮一起过去吧。”宋浮云问舒游意，“你看行吗？”
　　“你觉得行就行。”舒游意无所谓地说，“我都听你的。”
　　他们打算去海岛之前去一趟宋浮云老家林市，宋浮云要给他们镇上的希望小学捐钱重新改造，还要给他们村子捐一笔钱，这是几年前宋浮云还没赚钱的时候就想做的事，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个能力，现在律所每年收益可观，他完全可以有能力为自己家乡做一点什么，让这个落后的地方变得好一些。
　　山路还得开一段，宋浮云拿出手机先给舒昀芮发了消息询问他同不同意带上梁风一起过去，舒昀芮很快回复说没问题，宋浮云又给梁风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
　　梁风问过了大家的意思都同意，也就答应了。
　　宋浮云想起一件事，对舒游意说：“你还记得京市帮我寻亲的那个组织吗？我之前看他们负责人在朋友圈说组织经费紧张，官方的支持也有限，我打算跟他们联系一下，看看什么时候也捐助他们一笔钱。”
　　“他们都挺辛苦的，也是真的做了很多善事。”舒游意说，“要不这样，我以天盛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你要是愿意，每年往基金里投点钱，基金我会找人专门打理，这样能把钱用在更多的地方，不只是这个组织，别的为了寻找被拐卖妇女儿童家人的民间团体也可以得到资助，帮助更多需要的人找到家人。”
　　这样确实更为规范，也更有用，宋浮云转头看他，说：“谢谢。”
　　“天盛每年也都要做公益项目，这就当做今年的公益项目了。”舒游意说，“其实早几年我就有想过，但由我提出来不太好，你自己提更好。”
　　“嗯。”宋浮云低声说，“律所走上正轨后，我就一直有考虑这些事。”
　　正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更能对他人的苦难感同身受，心怀善意地想去为更多人撑伞。
　　“天盛做了这些事也是为公司赢得社会好感，也是一种发展策略。”舒游意笑了笑，“不用感谢。”
　　早上出门时是宋浮云开的车，后来才换的舒游意，宋浮云在车上眯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了镇上已恢复了精神。
　　他们提前和校长以及镇政府都打过招呼，到了学校门口时，校领导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亲切地和他们握手，把他们迎了进去。
　　宋浮云详细询问了学校现在需要的设施以及存在的问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先签了300万的捐助协议，给学校做教学楼和操场的翻新、购置新的篮球架等体育器材以及建造多媒体教室，买一批电脑给孩子们使用。
　　“以后每年我都会捐助一笔钱，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忙。”宋浮云顿了顿，说，“不过同时我需要亲自过目所有款项开支，如果你们有困难，我可以聘请专门的人来帮忙。”
　　校领导忙说没问题，教育局派过来的一个领导也表示他们会做好监督，让每一笔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宋浮云点了点头，又询问了学校里贫困学生的情况。
　　虽然这边相较发达地区仍是落后，但现在也比以前发展得好了些，特别贫困的家庭已经没有了，孩子们上学、吃饭都不成问题，就是留守儿童数量很多，孩子们的心理健康需要得到更多关注。
　　之后宋浮云又去了村里，给父母生前认识的人家送了礼物，再去村委会和村干部聊了聊，谈了一下在村里建一个留守儿童活动中心的想法，由他提供活动经费，村委会每个礼拜陪留守儿童一起做一些活动和心理疏导，多关注一下孩子们的心理问题，暑假可以向高校和社会招聘志愿者过来支教。
　　这些事舒游意都让宋浮云自己决定，他坐一旁听着就行，最后再表示自己也会和宋浮云一起捐助。
　　他们在村里吃了中饭，去宋浮云父母坟前打扫了一下，赶在傍晚前回了市区住。
　　第二天他们把车开回海市，再坐私人飞机去了海岛上。
　　这一片是大洋之上的群岛，很多是私人岛屿，在来之前舒游意本打算买一座岛，但被宋浮云制止了，他们又不怎么来，没这个必要，最后他们和原港胡旸一起包了一座海岛，拥有了七天的私人使用权。
　　飞机停在岸上的城市机场，他们乘坐游轮去往海岛，一下船就有管家过来帮他们提行李，为他们介绍岛上各处风景和设施。
　　他们住的地方是中心的花园洋房，宋浮云和舒游意去了二楼的一间房间，站在阳台上望了眼沙滩，舒游意说：“晚上也可以在沙滩上搭帐篷野营。”
　　“嗯，可以。”宋浮云应了一声，翻看着管家送上来的菜单，岛上可以随意点菜，所有菜品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的海参鲍鱼想吃就有，因为他们都是中国人，还专门请了会做中餐的厨师为他们服务。
　　两人路上有些累了，中午点了两份海鲜面吃，吃完一起睡了会儿，等起来之后，原港、胡旸、舒昀芮和梁风先后到了。
　　看到胡旸度假也不忘带着他的二胡，舒游意说：“一楼有钢琴，我可以跟你合奏。”
　　一说起音乐，胡旸立马就兴致勃勃，说：“我正打算在海岛上录一个视频，你就跟我合作过一次，我的粉丝每天都在那个久远的视频下面喊你再来一次，要不就圆粉丝们的一个梦吧。”
　　舒游意没什么意见，说：“来呗。”
　　大家提议晚上可以去沙滩上做烧烤吃，宋浮云征集了大家想要的食材，汇总之后交给了管家，回来时看到舒游意和胡旸讨论合作什么曲子讨论得十分热烈，舒昀芮和梁风在一起打游戏，原港闲得无聊也过去凑热闹，三个人挺会玩的，打起游戏来一个比一个激动，还互相嫌弃，半点没有平时稳重的样子。
　　宋浮云不会打游戏，也不想参与讨论，看了看左侧的钢琴，循着记忆里从舒游意那里学来的一点三脚猫功夫弹了首极其简单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由于很久没碰，弹得还磕磕绊绊，而且大概率有几个音跑调了。
　　原港听到声音看过来，惊讶道：“小宋居然还会弹琴？”
　　梁风快速点着手机屏幕，说：“肯定是小舒总教他的啊。”
　　“嗯……以前跟他学过一点。”宋浮云笑笑，“不过我没音乐天分，找不到音准。”
　　舒游意说：“前面还挺准的，回去之后有空再继续教你。”
　　他们如今在家里买了一台新的钢琴，舒游意知道他很怀念以前被卖掉的那台，专门去国外订做了一台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三角钢琴，在房间摆放的位置也和从前相差无几。
　　不过宋浮云后来基本没再跟舒游意学过弹琴，舒游意也不会少年叛逆地要跟他学散打，再说了，宋浮云已经知道自己音准极差，怎么学都还是那个水平，何必非要学然后打击自己自信心呢？
　　“我不想学！”宋浮云赶忙说，“工作都那么忙了，还学弹琴，做点别的不好吗？”
　　舒游意忍俊不禁：“我又不会笑话你。”
　　宋浮云无奈地说：“我自己没有成就感啊！”
　　“可能是你不适合学钢琴。”胡旸开始拉人壮大民乐，“不如跟我学二胡。”
　　宋浮云：“……别了，所有和音乐有关的我都不行。”
　　最后舒游意和胡旸商议决定要合奏巴赫的经典曲目《G大调小步舞曲》，惬意悠闲，很符合度假主题，胡旸很久没有用二胡尝试西方古典音乐，也可以借此突破一下。
　　两人快速练习了几遍，又商量着如何适当改编，体现出二胡独特的优势，再做好配合，胡旸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很有废寝忘食的架势，五点钟时强行被原港拽走去沙滩上烧烤。
　　舒昀芮和梁风拿了几瓶啤酒过来，结果看到原港提前拿了瓶红酒，放在嗞嗞冒油的烧烤旁格格不入，梁风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说：“我靠，谁吃烧烤还喝红酒啊！”
　　胡旸解释道：“他从不喝啤酒，你们喝你们的，他喝他的。”
　　“美国那边不喝啤酒吗？”梁风知道原港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好奇问，“还是说你们家餐桌不允许啤酒上桌？”
　　“美国人也喝啤酒啊。”原港卷起衬衫袖子刷酱料，被烟熏得直皱眉，“是我爸不喝啤酒，我从学会喝酒开始就没喝过，后来也喝不习惯。”
　　胡旸看原大少爷一脸嫌弃，过去把他赶走，说：“我来吧我来吧，你看着算了。”
　　舒游意坐在另一边翻着烧烤面色如常，神情平淡，只偶尔在烟大的时候随手挥一挥烟雾，那慢条斯理的动作还有几分优雅，他每烤好一串就递给宋浮云，有点烤糊了的就丢一边去，然后被不明真相的舒昀芮拿走和梁风分了。
　　宋浮云全程没动一下手，被舒游意投喂得都有些撑了，在舒游意又递过来一串鱿鱼时，艰难摆摆手，说：“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舒昀芮也终于发现了不对，气愤道：“我说怎么我和风哥吃的总是有糊味，原来是我哥投喂云哥剩下的，要不要这么偏心啊。”
　　“我本来打算自己吃的，又没说要给你，是你自己要拿的啊，跟我没关系。”舒游意悠悠地把鱿鱼串吃完了，“我一直都偏心你云哥啊，这还有什么疑义吗？”
　　舒昀芮：“……”
　　他竟无法反驳！
　　梁风忍无可忍，自己撸起袖子上阵，说：“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得好。”
　　烧烤架很大，原港和胡旸占了最左边，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互相投喂，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还要跟小孩子似的抢同一串吃，最后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梁风在中间的位置一次性摆上去十几串里脊，宋浮云看舒游意都没怎么吃，而他自己算是吃饱了，就占了右边的位置决定给舒游意烤几串。
　　谁料舒游意将他一把拽走，说：“你别去，又油烟又大，让舒昀芮去。”
　　舒昀芮：“……？”
　　为什么捡他哥烤糊的吃还要被迫做苦力，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惨的弟弟了吧？！
　　舒游意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笑着说：“你不是想让飞旗的那个视频平台和趣玩合作吗，给你个机会。”
　　舒昀芮想骂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宋浮云手里的烧烤，放到架子上去，还讨好地问：“哥，你想吃什么酱？”
　　梁风无情嘲讽：“你真没出息。”
　　“我是替我嫂子干活，应该的。”舒昀芮自己给自己洗脑，“不能让嫂子受累。”
　　两手空空的宋浮云：“……”
　　舒昀芮乖乖投喂他哥，但他哥实在是有点那什么少爷病，要求忒高，一会儿觉得烤得太过了，一会儿觉得酱没刷匀，自己不动手还挑三拣四，舒昀芮才不惯着他哥，直接甩手不干了，于是两个人又是一阵互呛。
　　几分钟后，舒游意重新自己动手，然后开始和舒昀芮抢烤串吃，场面一度鸡飞狗跳，两人的白衬衫上都溅上了不少油星，宋浮云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兄弟俩其实根本没长大吧，还是幼儿园小朋友才对！
　　他们把管家送来的所有食材全吃完了，啤酒也喝得精光，吃饱喝足后，大家在海边散了会儿步，就回别墅里去看胡旸和舒游意录视频。
　　两人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舒游意只带了一套西装，其余的都是度假穿的休闲衣服，所幸那套条纹西装款式也有些复古，倒也十分合适，而胡旸还是穿着万年不变的刺绣中国风衬衫，调好了琴弦，和舒游意各自试了音，对宋浮云点了个头，那边宋浮云就在摄像机上按了开始。
　　小步舞流行于17世纪的欧洲宫廷，巴赫这首《G大调小步舞曲》带着宫廷舞曲的优雅端庄，也加入了新的风格，让整首舞曲显得轻快而富有活力，即使放在现在仍是不过时的悠扬乐曲，旋律干净简洁，节奏记忆点强，不愧是经典而通俗的一首曲子。
　　钢琴当然地适配舞曲，但二胡也拉奏出了一种新鲜而别样的味道，同为中西方古典风韵的碰撞，二胡用另一种宛转的音调展现了舞曲的魅力。
　　本来第一遍只是试录，但几个人一致认为这一遍就非常完美，不用再录了，胡旸和舒游意看了一遍后也都很满意，就决定一遍过了。
　　原港兴致上来了，快速把摄像机里的音频导出来，不一会儿，一楼的音箱里就传出了刚才二胡与钢琴合奏的《G大调小步舞曲》。
　　“宝贝，跳支舞吗？”原港也去换了件衬衣，是一件哥特风的黑衬衣，对胡旸伸出手，俯身在他手上印下一个吻。
　　胡旸笑了下，牵住原港的手，说：“荣幸之至。”
　　舒游意见状也去牵宋浮云的手，说：“我也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宋浮云会的几种舞步也全是舒游意教的，他平时又不怎么去各种舞会，没有实践的机会，再加上他不仅唱歌找不到音准，跳舞也对节奏不敏感，至今仍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水平，看宋浮云眼中纠结，舒游意说：“没关系，你跟着我就行，有不会的地方我教你。”
　　“嗯……”宋浮云看原港和胡旸随着旋律跳得优雅自如，想了想，还是点头说，“你别被我的白痴智商气死就行。”
　　“怎么会？”舒游意搭住他的腰，试探地迈了一步，再引导宋浮云跟着他的节奏走，“我哥就算是白痴也最可爱。”
　　宋浮云：“……”
　　白痴有什么可爱的啊！不对，他不是白痴也不可爱啊！
　　舒昀芮和梁风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梁风不去打扰两对情侣的卿卿我我时间，坐在沙发上招呼舒昀芮说：“打游戏打游戏，哥今天一定带你上分！”
　　“来来来。”舒昀芮也不想看秀恩爱了，坐到另一边沙发上，“恋爱使人玩物丧志，我才不稀罕！”
　　舒游意特意放慢了脚步，没有完全跟着旋律的节奏，宋浮云只是跟不上节奏，但肢体很协调，现在放慢了节奏他也就能完全跟上了，偶尔错一两步会踩到舒游意的脚，但马上舒游意就会耐心地帮他矫正到正确的节奏上。
　　不过舒游意还是很想笑，宋浮云低头紧紧盯着两个人的脚，浑身都透露着紧张，连身体都是绷直的，生怕自己又错了，舒游意低头在他的下唇啄了两下，轻声说：“别紧张，错了也没事，我还会怪你不成？”
　　宋浮云精神高度集中于脚步，下唇突然间有了阵酥麻触感，他受惊了般低低“唔”了一声，耳朵上浮起薄红，看在舒游意眼中愈发觉得他哥可爱至极，忍不住再次低头用力吻住他的唇瓣，缠绵不分。
　　后来舒游意也和原港一起喝了红酒，宋浮云只觉高档红酒经久不散的醇香气息弥漫开来，他眯了眯眼，仿佛自己光是与舒游意接吻就要醉了，眼神迷离，身体也像是很轻很轻，飘在云端。
　　两人都顾不上自己的舞步了，这个吻越来越深，直至忘情，舒游意触碰到了宋浮云敏感的地带，宋浮云只觉脑中某根神经断了，下意识慌了一瞬，齿尖在舒游意嘴唇上一磕，舒游意轻轻发出吃痛的吸气声，两人终于分开了。
　　舒游意碰了碰唇上的牙印，不怎么疼，宋浮云抬眼一看，印迹不深，倒是有些暧.昧的意味。
　　“对不起。”宋浮云说，“但你别乱碰行不行？”
　　舒游意的手指不老实地解他的扣子，说：“好，不过你主动道歉，那我报复一下是应该的吧？”
　　宋浮云疑惑道：“嗯？”
　　没等他反应过来，舒游意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那边一推，又低头吻了下来，另一只手还用力一扯，崩掉了他衬衫两颗扣子，指腹在他的锁骨上摩挲流连，将他的锁骨都蹭出了红色，而嘴唇也不出意外被吻得微微红肿，晚上回了房间还不放过他，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什么是“报复一下”。
　　翌日，宋浮云睡到八点多到一楼拿早饭吃，梁风看他嘴唇还是有点肿，脖子上也有印记，但人看着是平常那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点评道：“身体挺好。”
　　宋浮云叹道：“没他好，大三岁没办法，老了。”
　　走下楼听到这话的舒游意：“……”
　　今天他们一起租了一搜豪华游艇，有三层，容纳十几二十个人开个小型party都完全够用，六个人显然是太宽阔了。
　　游艇从他们住的海岛出发，向大海深处进发，去另一座岛上补充燃料后再在夜晚回程。
　　白天阳光耀眼，但站在游艇上却又能吹到清爽的海风，夹杂着阳光的气息，倒是令人感到很舒服。
　　舒游意和原港站在二层甲板上，凑在一起时不由自主地就谈起了各自行业内的新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探讨起了公司发展，舒昀芮生怕这两个人要跟家长问孩子期末考试考几分一样逮住他也一通问，赶紧溜走，无语地说：“要不要这么卷啊，度假还聊工作，疯了吧！”说着还拉走了在一边安静不语的宋浮云：“嫂子我们走，别跟这两个工作狂在一起！”
　　他们去了一层，梁风拿了两副扑克牌，于是四个人一起玩“跑得快”，但实际上会玩的只有梁风，其他三个人都是现场学的，宋浮云很快就上手了，来了几把之后梁风就说：“你这完全出师了，都会算牌了！”
　　舒昀芮也学得不错，只是算牌算不明白，胡旸从小在美国长大，对中国的扑克牌规则基本不了解，在这方面也没有天赋，有时候连自己的牌都理不明白，更别提观察局势然后算牌了，因而永远是最后一名。
　　“不行不行，打不过你们。”胡旸自己菜，但不妨碍他有胜负心，站起来说，“我让原哥来帮我打一把。”
　　舒昀芮笑道：“还带搬救兵的。”
　　胡旸才不理他，飞快跑上去把原港拉下来了，而舒游意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用小纸片当筹码，舒游意看宋浮云手边一叠纸片，就知道不需要他帮什么忙。
　　原港也不会玩，听梁风讲清楚了规则，他恍然大悟，对胡旸说：“这不很简单吗？你怎么就打不过他们啊？”
　　“看着简单，但实际上难。”胡旸说，“而且小宋和风哥都太厉害了，他们都能算牌，跟未卜先知一样，我玩不过他们。”
　　原港揉揉他脑袋：“别急别急，哥帮你赢回来。”
　　四个人重新开始，这回局面还真紧张了起来，梁风惊讶道：“原总挺会玩啊，这算牌的水平绝了。”
　　圈子里聚会娱乐免不了也要玩牌，原港会几种通用的扑克玩法，而且玩得还真不赖，宋浮云是脑子转得快，每一种牌场上还剩几张、可能在谁手里都能迅速计算出来，一直也都很有主动地位。
　　于是这一把换成了舒昀芮输得很惨，他去拽舒游意：“哥，小旸哥搬救兵，我也能搬救兵吧！”
　　“你拉倒吧。”舒游意淡然承认自己的菜，“我数学最差，肯定算不过你嫂子。”
　　胡旸对扳回一局很高兴，在原港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谢谢原哥！”
　　原港感慨道：“这还真是凭实力赚来的吻。”
　　厨师在中午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下午到了另一座海岛上，几个人一起玩了冲浪，后来还一个个都跟小孩儿一样集体在沙滩上捡贝壳，一人捡了一袋拎回去，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就是觉得应该要捡。
　　这个用来补充物资的海岛上开了很多家餐厅，他们去了唯一一家中餐厅吃晚饭，点了一些家常菜，除了菜分量小，没有别的缺点。
　　回程时已经入夜，舒昀芮执着于上分，非要在自己回去上班前打到最高段位，又拉着梁风去二层打游戏了。
　　看原港和胡旸去了最上面的三层眺望海景，舒游意和宋浮云就留在了最宽敞的一层。
　　舒游意从果盘里拿了个车厘子给宋浮云，等宋浮云咬住了再拔掉杆子，宋浮云也给他喂了一个，说：“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嗯，就等着你喂我呢。”舒游意笑了笑，咬走那颗车厘子。
　　今天的车厘子确实饱满味甜，很好吃，两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到最后只剩下一颗了。
　　“你吃吧。”
　　“给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舒游意拿起来，说：“一人一半。”
　　“又不是没得吃了。”宋浮云不能理解，“你喜欢吃你吃呗。”
　　舒游意咬住车厘子的一半，凑到宋浮云嘴边，对他眨眨眼，宋浮云无奈至极，只好张嘴咬下一半，两人的唇一触即分，目光在咫尺间交汇，从窗外吹来的海风也像是带上了旖旎的气息。
　　宋浮云有点不自在地动了下喉结，将口中的车厘子咽了下去，仓促间果肉在齿间被咬得重了，汁水沾在了形似花瓣的下唇上，显出了一分艳丽感。
　　舒游意也咽下了果肉，而后靠近宋浮云，慢慢地、轻轻地吸吮掉唇上的汁水，再温柔地碾磨着两瓣还因为昨晚的贪欢而微肿的唇，宋浮云近距离地听着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去纠缠舒游意的唇舌，触碰那两个还有浅浅痕迹的牙印，而这里像是变得比从前更敏感，舒游意睁开眼看向他时，眼中的占有欲满溢，亲吻的动作更用力了一些。
　　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做寻常伴侣常做的事，在外面碰面时还不敢有太多亲密的接触，要把情绪都藏着掖着，也唯有在出来度假时可以不用顾忌工作、身份以及世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放肆而忘情。
　　故而舒游意过来脱他的衣服时，宋浮云没有阻止，他今天穿了件轻薄宽松的衬衣，质地光滑，领口散开后就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挂在手肘处随着海风飘荡，他也去脱舒游意的衬衣，露出匀称的肌骨。
　　舒游意搂着他，唇舌从唇畔游移至下颌，再啮噬着微微扬起的颈项，逐渐往下……
　　海浪声与风声中有低泣般的喘息，还有落在耳边珍而重之的声音：“哥哥，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已修不和谐
　　弟弟：谢谢还叫上了小梁，不然要单身狗怎么办（微笑）
　　小舒：是你自己要来的（狗头）
　　小宋：我真有先见之明（点赞）
　　度假七天，小宋的嘴唇肿了七天，回去上班也还是肿的，同事问起，他表示海岛伙食太好，上火了。
　　小宋：接下来需要歇七天，有时候上班也挺好（问号脸）
　　小舒：上班有什么好的！就想和老婆贴贴有什么错！


第98章 第九十八乐章
　　早上一个庭审开到大中午才结束,宋浮云身心俱疲，不想回家去午休了，直接去律所点了份外卖吃，而后点开手机回放早上天盛的一场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内容是天盛以公司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全部资金用于资助帮被拐卖妇女儿童寻亲的公益组织,并且未来将与官方技术合作升级打拐DNA比对库,帮助更多受害者与家人团聚。在发布会上,天盛宣布向第一批五个公益组织共资助1000万元，第二批、第三批公益组织已在接触中。
　　天盛有专门的公益事业部，一般重大公益项目都是由事业部负责人出面,但网友们都意识到这次的公益项目天盛无比重视，居然由CEO舒游意本人出席了发布会并亲自担任了基金会的理事长。
　　舒游意在发言时说到天盛为什么会成立这样一个基金会,他看着镜头说：“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曾经不幸地是一名被拐卖儿童，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目睹了他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虽然他得到了公益组织的帮助,找到了父母，但却已经太晚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公益组织可以得到更多的资助，有更多的财力和人力就能去帮助更多的人，为他们更快地找到自己的家人，重新带给破碎的家庭新的开始。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帮一帮这些经历苦难的弱势群体，也帮一帮一直默默无私奉献的公益组织。这个公益项目是我送给他的一份礼物,也承载了我们共同的心愿,他和我一样都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拐卖，所有的孩子都能健康成长,所有的家庭都能幸福美满。”
　　宋浮云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舒游意,仿佛能感受到舒游意的目光透过镜头在看向他,眼底温柔缱绻，虽然发言内容前一天晚上他就知道了，舒游意问了他的意思才在公众面前提及他的经历，但此时听到还是触动了心中柔软的地方，他眨掉眼里的一滴泪水，视野恢复清明，十分有耐心地看完了整场发布会。
　　这会儿舒游意应该也在吃午饭，宋浮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了声谢谢。
　　【C小调：那见面我要一个主动的亲亲，不过分吧？】
　　【Cloud：我突然就不想谢你了，我撤回上条。】
　　【C小调：撤回无效，我都看到了。】
　　【Cloud：你这叫得寸进尺。】
　　【C小调：我这明明叫合理把握时机为自己争取权益。】
　　宋浮云无语，现在越来越说不过这人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C小调：那我先亲你一下。】
　　【C小调：亲亲.gif】
　　【Cloud：……】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舒游意说下午要去开个政府方面的会议，但时间不长，结束后他没有再安排工作了，直接来律师找他，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临近年终，这段时间他俩都比往常忙，白天基本见不上面，宋浮云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碰上舒游意等他下班的机会，心情不错地同意了。
　　四点半左右，舒游意给宋浮云发消息说会议结束了，现在过来，宋浮云就抓紧时间处理工作，也想早点下班。
　　正查一份法律文件查得认真，律所人力主管敲门进办公室来找他，给他看律所年会的安排。
　　宋浮云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人力主管却没走，说：“宋Par，和以前一样，今年我们所高级合伙人及以上还是要一起表演一个节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安排吧。”宋浮云一听见表演节目就头大，“也可以问问大家的意见。”
　　“我问了，都说听你的。”人力主管说，“你看看给大家定一个节目？”
　　宋浮云头已经开始痛了，就没有年会可以简单快乐一点，只需要喝喝茶聊聊天吗？
　　“我在这方面能力有限，你也不是不知道。”宋浮云说，“你直接定一个算了。”
　　人力主管也很头痛，每年这个事都愁人得很，宋浮云永远是一副恨不得逃走的样子，明明他是律所的门面担当应该在年会上大展风采才对啊！
　　“之前都是唱歌，没什么新意，而且总有人在蒙混过关，我觉得这不太好。”人力主管自我鼓舞了一下，说，“今年大家来点有新意的吧，跳舞怎么样？”
　　作为每年都在蒙混过关的人，宋浮云沉默了好一会儿。
　　“跳舞还得练，年终多忙，大家要是都没时间怎么办？”宋浮云尽力找理由，“而且跳舞跳得不好比唱歌唱得难听还灾难吧？”
　　人力主管坚决不放过他，又提议道：“那唱歌也行，这次得选个难的，比如女合伙人唱男声，男合伙人唱女声。”
　　宋浮云：“？？？”
　　“别别别……”宋浮云赶紧制止人力主管大胆的念头，“快过年了，别吓到大家。”
　　人力主管是有名的倔起来谁的面子都不买，说：“跳舞pass，唱歌也pass，宋Par，你这样可不行，一年就一回，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吧？”
　　“我牺牲一下是没什么，也不是真不愿意表演。”宋浮云无奈地说，“问题是不能污染大家的眼睛或耳朵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舒游意走进来挑眉问道：“污染什么，什么污染？”
　　舒游意也没少来律所，大家都习惯了，人力主管看到舒游意跟看到救星一样，赶紧拽住舒游意说：“舒总，你来得正好，我们律所的年会表演，你觉得宋Par适合去跳舞还是唱歌？”
　　“不是每年都唱歌吗？”舒游意立马作沉思状，说，“今年就跳舞啊。”
　　人力主管见有了支持者，对宋浮云说：“你看舒总也这么说，所以我们跳舞吧。”
　　宋浮云头皮发麻：“不行，我不要！”
　　舒游意知道宋浮云每年唱歌都跟蒙混过关差不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那唱歌也可以，这次每个人都要有单独唱的部分，表示一下诚意。”
　　宋浮云瞪了眼舒游意，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哪有这么坑自己人的，难道不知道他唱歌跑调吗？！
　　“这个提议也不错！”人力主管满意地说，“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宋浮云摇头：“不行，我拒绝。”
　　人力主管气呼呼地说：“宋Par，京市分所去年的年会可精彩了，合伙人有唱歌有跳舞的，还有人翻跟头，我们不能输给他们啊！反正唱歌跳舞选一个，都不要就只有翻跟头了！”
　　宋浮云对他笑笑：“我选翻跟头。”
　　人力主管：“啊？”
　　“你要侧手翻还是后空翻？”宋浮云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你想翻一个还是翻两个，还是翻十个？”
　　人力主管：“？？？”
　　舒游意终于忍不住笑了，对人力主管说：“既然都要翻跟头了，那就顺便跳舞吧，就这个节目，定了，你们宋Par今年非常有诚意，肯定把京市的给比下去。”
　　人力主管会心一笑：“好嘞，我这就去通知别的合伙人，大家一起跳舞，然后宋Par再翻几个跟头。”
　　宋浮云眼睛大睁，人都傻了，看人力主管转身就走，喊道：“诶等等，你别走！”
　　“哥，不就跳舞吗？”舒游意过去捏捏他的肩膀，“我陪你一起学呗。”
　　宋浮云觉得自己要被这人气厥过去了，咬牙切齿说：“反正不是你上去跳舞是吧？”
　　“别这么没自信。”舒游意搓了下他的耳垂，“你长得好看，跳得再烂大家也会原谅你的，估计还根本没人在意你跳得怎么样，光看你脸就够了，你再翻两个跟头，肯定把大家迷得神魂颠倒。”
　　宋浮云呵了一声：“照你这么说，那我上去干站着当花瓶效果不也一样？”
　　“安静的花瓶也好看，但会动的花瓶更好看。”舒游意安抚他，“一年一次嘛，大家也都辛苦了，给大家一点福利又怎么了？”
　　总归是木已成舟，宋浮云也不想再因为这个破事气自己，只能认命算了。抬头看向舒游意，没好气道：“你们公司不也有年会吗？你难道不表演？”
　　“要啊。”舒游意淡然地说，“我弹琴。”
　　宋浮云莫名更气了，心想：掌握一项才艺是多么重要……
　　弹琴多优雅啊！这不比唱歌跳舞好！
　　宋浮云心里不平衡，说：“你是不是每年都弹琴？我要不也跟你们年会负责人说给你换个节目？”
　　“我也可以唱歌，我不跑调。”舒游意照旧淡然，“跳舞也不是不行，学一学就会了。”
　　宋浮云：“……”
　　人与人的差距都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用年会来为难一个没有文艺细胞的人？
　　第二天年会的节目就已经在律所上下流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宋浮云不仅要跳舞，还要翻跟头，每个人看到宋浮云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宋浮云都不想来上班了。
　　行政主管是位女性，负责协办年会，兴致勃勃挑了国外某个男团的一段舞蹈，指着视频跟宋浮云说：“宋Par你看，这多适合你，团里最帅的人在间奏做了一个后空翻，后面又做了几个侧手翻，太帅了，和你完全适配！”
　　宋浮云心很累，这怎么就适配了，他一个跳交谊舞都跟不上节奏的人能适配才是有鬼了！
　　“整体上动作也不难吧？”行政主管还在兴奋当中，“还能多花时间练练翻跟头！”
　　宋浮云看了眼屏幕，说：“翻跟头不用练，我现在就能给你翻，别的对我来说都很难。”
　　行政主管：“……”
　　但既然答应了要做一件事，还不能蒙混过关，宋浮云也就不会糊弄，甚至还有点好胜心作祟，晚上回家每天都有好好练跳舞。
　　舒游意则是他的场外指导，很多动作他反复放慢动作都搞不明白，舒游意看一遍就懂了，他全靠舒游意教才能学会，数节拍、卡点他也都不行，后来依赖舒游意这个场外指导都成了习惯。
　　只不过舒游意每次教完都要找他“要学费”，索吻已是常事，到了床上更是变本加厉。
　　宋浮云每天都在想，他为年会真是付出太多了！
　　因为要翻跟头，宋浮云打算买衬衫夹，不然衬衫肯定要跑出来，晚上在购物平台上刷了会儿，舒游意看到之后就说他来买，他直觉舒游意不会买什么正常的东西，拿到手之后果然如此。
　　除了固定在大腿上的一对衬衫夹，舒游意还给他买了上身的衬衫背带，这个背带是皮质的，在背后做了个交叉，从肩上穿下来，再到腰上束了两圈，这样衬衫确实是完全被固定住了，但怎么看怎么有种不正经的感觉。
　　“哥，戴上吧。”舒游意抱着他哄道，“我想看。”
　　“你又不来我们的年会。”宋浮云皱眉，“我又不是戴给你看。”
　　舒游意在他下颌上亲了口：“你回家我不就看到了？”
　　上台表演节目已经是一件难事了，宋浮云半点不想再戴上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他不同意，舒游意就缠着他不松手，他最后妥协道：“公平一点，你也得戴上我买的一样东西。”
　　“好啊。”舒游意点头，“我没有羞耻心，你让我挂两块破布都行。”
　　宋浮云踩了他一脚：“你终于承认自己没有羞耻心了。”
　　“总要有一个人没有羞耻心才行嘛。”舒游意理直气壮，“两个人都脸皮薄还有什么意思？”
　　宋浮云：“……”
　　为了报复能和奇怪的衬衫背带旗鼓相当，宋浮云在网上搜了好久，又每天晚上盯着舒游意上上下下地打量，终于被他搜到了一样东西，当即就选购了一个买回家。
　　舒游意打开一看，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这是一贯纯情的宋浮云能买回来的东西。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皮质男士choker，上面挂了两个圆环，正中间的可以用来挂小吊坠，旁边的圆环上挂了一根长长的银链子垂下来，似乎可以别在衣服上做装饰，但一想到要把这玩意儿光明正大戴在脖子上上台表演，饶是他都觉得还真……有点羞耻。
　　“你从哪里搜出来的？”舒游意对宋浮云刮目相看，“这真不像是你能想到的。”
　　宋浮云对这个东西也很满意，上前把舒游意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下来，这还是很多年前他送给舒游意的本科毕业礼物，他将那个云朵和音符锁在一起的吊坠挂到choker上，说：“谁让你每天都跟狗一样喜欢蹭着我，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了。”
　　舒游意提起choker上的链子：“那这是什么鬼？”
　　“又不是我设计的，我怎么知道？”宋浮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能心情平静地接受穿衬衫背带了，“别衣服上挺好看的。”
　　舒游意“啧”了一声：“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在什么少儿不宜的网站上买来的。”
　　“你就说你戴不戴？”宋浮云问。
　　“你难得这么想法大胆，那必须得戴啊。”舒游意说，“不过年会开场我要发言，正经场合还是别了，等我表演前再换上。”
　　宋浮云当然没意见，点点头说：“行。”
　　天盛先定了年会的时间，宋浮云见状还专门去找律所的人力主管要求把年会也定在那一天，正好那天大家的时间也都可以，于是他们就和天盛同一天办了年会。
　　不比天盛这样的大公司人多，必须要去租体育场馆才能容纳得下所有人，他们律所包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就足够了。
　　苏河今天不来，要去鑫成的子公司参加董事会，上台发言致新年贺词的活儿就轮到了宋浮云，他外面穿着西装外套，完全遮住了里面的衬衫背带，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因为背带的原因，衬衫比平常更紧地贴在身上，出门前舒游意帮他调整过的背带好像紧了一点，让他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束.缚感。
　　他们的年会节目也相对较少，进度比天盛那边快，舒游意刚给他发消息说在中场互动环节，他们已经到后半场了。
　　宋浮云坐在第一排，轮到他上台时，他脱掉西装外套，律所的同事们立马发出一声响彻宴会厅的“哇”，宋浮云雪白的衬衫上固定着黑色的背带，腰腹上收紧的两根绑带完美地突出了肌肉的紧致轮廓，能清楚地看出他的腰虽细但并不羸弱，再加上背上交叉的两条和肩上穿过的两条，黑白色彩鲜明，衬着宋浮云有些清冷的气质，加深了几分禁欲。
　　在一片尖叫声中，宋浮云和其他合伙人一起走上舞台，下面的同事激动地狂喊“宋Par你好帅”，宋浮云表面上无动于衷，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反复回忆着舞蹈动作，现在没有舒游意帮他数节拍，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跟不上。
　　音乐响起时，宋浮云就知道自己慢了半拍，但反正其他人也有快有慢，整体上效果大概就是根本看不出谁才是对的，他也就混入其中没有了心理负担。
　　而且正如舒游意所说，大家似乎没人在意他跳得怎么样，他站在上面不动大家也照样激动地盯着他看，不过他记动作记得很好，虽然节奏可能不对，但动作一个都没错。
　　在间奏的时候，宋浮云干脆利落的一个后空翻让场下的氛围热烈到了巅峰，舞台上的人都觉得耳朵要炸了，尤其是几个女律师，喊得嗓子都要劈了。
　　最后一段副歌时，宋浮云又是三个连续的侧手翻，衬衫西裤皮鞋也不影响他动作轻盈，翻完还神色淡定，连喘气都没有，台下又是听取哇声一片。
　　谢幕时，有同事飞跑上来把律所今天给大家当作新年礼物的鲜花塞给宋浮云，其他人看见了也都争先恐后把花递给宋浮云，直到宋浮云捧不下了才罢休。
　　人力主管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宋浮云，还没从激动的情绪里缓过来，地说：“今天这个搭配是怎么想到的，太带感了！宋Par你好会啊！”
　　宋浮云笑笑没说话，总不能说是舒游意给他配的吧，那他可以立马社死了。
　　他把视频发给了舒游意，很快收到回复，就四个字“我哥真帅”，过了会儿，舒游意说他也要去表演了。
　　今天舒昀芮也去了年会，宋浮云专门拜托舒昀芮拍视频，舒昀芮非常配合地全程录了下来，表演一结束就发给他了。
　　宋浮云点开看，见舒游意换了一套深V束腰西装，很好地凸显了身材的优势，里面的衬衫领子也开得很大，脖子上的choker就补上了空缺之处，吊坠随着动作轻晃，垂下的链子别在腰带上，作为装饰十分别致，也带着隐晦的涩.气。
　　看到舒游意的装束，天盛的员工们也是一阵吱哇乱叫，舒游意仪态从容，上台还对大家笑了笑，而后坐在钢琴前，对着灯光师点点头。
　　舒游意这次选了一首流行歌曲，应了宋浮云的要求加上了唱歌，但舒游意自己没有自吹自擂，唱歌他确实也完全可以，舒游意嗓音低沉有磁性，很适合这首舒缓的情歌，配上悠扬的钢琴声，这样的舒游意当真是很有魅力。
　　舒昀芮给宋浮云发消息说今天这衣服谁给他哥搭配的，好骚包，但又好像还挺有那么回事儿，宋浮云悠悠说，我搭的，舒昀芮立马狗腿改口说嫂子您的品位真不错。
　　宋浮云忍俊不禁，把这个视频保存了下来，看律所这边的年会差不多结束了，给舒游意发了个消息，与同事们告别先回家了。
　　由于答应舒游意要再给他看看这身搭配，宋浮云回家了也没换掉，抱着平板坐在床上看了会儿电影，一个小时后听到舒游意回来了。
　　舒游意一进卧室就站在窗台边冲他招手，说：“哥，快给我看看。”
　　宋浮云从床上下来，舒游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揽着他的腰推到自己身上，他没注意看脚下，踩到了舒游意的拖鞋，没站稳扑到了舒游意身上，鼻子磕到了这人的下巴，闷哼了一声，下一瞬感受到舒游意的手摸到了他的大腿上，在衬衫夹上勾了一下，吊着夹子的一根带子发出很轻的弹开的声音，再落回去打在皮肤上，那一小块皮肤似是变得格外敏感，起了一层颤栗。
　　“别乱动。”宋浮云打了一下他的手，“手欠是吧？”
　　舒游意又去勾他腰腹上的绑带，手指还在他腰上比较怕痒的地方蹭了两下，他下意识一躲，恼羞成怒般看着舒游意，解下choker别在腰带上的链子，抓在手里拽了拽，说：“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拽使得choker在喉结下方绷紧，舒游意感受到细微的窒息，随着力道往前靠了一步，顺势凑过去在宋浮云唇上印了一个吻，说：“哥，晚上了，你还穿成这样诱惑我，你说我想干什么？”
　　宋浮云瞪着他，又拽了下手里的链子，说：“我诱惑你？这是谁买的？”
　　“那没办法，谁让你穿上太诱人了。”舒游意由着宋浮云牵着那根链子，如同将他这个人都拽在了手里，“你确实是诱惑到我了。”
　　宋浮云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拨了拨他choker上的吊坠，说：“我今天有点累，想洗洗睡了，别闹。”
　　舒游意眼中笑意深沉，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哒一声解开了他的皮带，而后单手把他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衬衫夹露了出来，黑色的皮革箍在白皙的皮肤上，延伸出三根带子吊住夹子，衬衫下摆在夹子的作用下绷直，将平直的腰线半掩住，腰腹上薄薄的肌肉若隐若现，还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受到了一些惊吓，呼吸略微急促，腰腹也跟着起伏，腰线的弧度在动态间就更优美了。
　　舒游意半跪在床边，将衬衫上的背带一一去除，再从下方开始解宋浮云衬衫的扣子，先露出紧致的腰腹，再露出胸膛，随后是凸起的锁骨。
　　宋浮云大概是有些无奈，闭了闭眼懒得再动了，任凭衬衫从肩头滑下，低头再看去时，舒游意又把背带捡了回来，将带子重新按照原样束了回去，只不过这回是直接与皮肤接触，皮革的触感清晰，从前隔着衬衫的束.缚感如今更加鲜明。
　　“哥，你这样更好看了，也更诱人。”舒游意在他耳边轻声说，“就一次，完事我就抱你去洗澡。”
　　宋浮云看着舒游意脖子上的皮质项圈，而他手上还拽着连接项圈的链子，承认心里也被点燃了某种欲.望，叹了口气，说：“你来吧。”
　　亲吻热烈地落下，宋浮云攥着链子，一点一点将链子收紧绕在手上，舒游意不得不贴得更近，手上也更用力地托住他的腰。
　　链子时不时因抖动而发出声响，吊坠也垂在choker下晃着，宽大的手掌在皮革与肌肤之间摩挲，汗液自指尖滴落，从背沟上滑下去，消失不见。
　　结束时，舒游意喘了口气，脖子上的choker在不断的拉扯中时松时紧，宋浮云拨开choker看了一眼，喉结下方的皮肤都有点磨红了，舒游意摸了下，说：“没事。”
　　两人都犯懒了，也不急着去洗澡，舒游意不嫌热地还贴着他，埋头在他脖颈间轻轻蹭着，他笑着拉拉链子，说：“我现在还真像牵着一条狗。”
　　舒游意抱住他，呼吸间的灼烫还未散去，在他耳边含笑说：“那你牵住了，得牵着我一辈子，不许放手。”
　　暖黄色的灯光恍如初见之时，宋浮云也笑了一下，说：“嗯，不放手。”


第99章 第九十九乐章
　　劳斯莱斯停在明外的大门口,宋浮云往窗外看了一眼，大门口挂着庆祝明外建校三十周年的横幅，今天门口的车都停满了，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校友回校参加校庆。
　　这个车位是校领导专门给舒游意留的,因为天盛是明外的投资企业之一,又在业内地位不一般,这次校庆舒游意同意来参加,校领导别提多开心了。
　　宋浮云和舒游意一起下车，校领导已经等在了校门口，看到舒游意立马上前笑着握手,校长亲自欢迎道：“感谢舒总百忙之中赶来。”
　　“明外是我母校，应该回来看看的。”舒游意也笑了一下,“也十几年没回来了。”
　　当初教过宋浮云的一个老师现在已经是学校的副校长,他一下认出了站在舒游意身边的宋浮云，很惊喜地上前跟宋浮云打了招呼,又给校长介绍：“这是我们明外十五年前的市状元,京大法学院毕业的，叫宋浮云。”
　　校长恍然点头，说：“原来是宋律师，前不久刚看到你帮卓鼎告赢恒远市场垄断的新闻，我第二天就听到有学校老师讨论说宋律师是澜城走出去的，以前也是我们明外毕业的。”
　　卓鼎和恒远都是制药行业内的巨头公司,半年前卓鼎找到宋浮云的律所,称恒远在一种抗生素的生产中具有垄断地位，希望宋浮云能为他们公司代理这起案件。经过长达半年的拉锯,上礼拜该案终于二审终审,法院认定恒远具备市场支配地位,卓鼎最终胜诉。
　　法院将这起案件作为反垄断典型案件进行了宣传，再加上卓鼎和恒远本身的知名度，网上最近也都在讨论这起案件，宋浮云作为卓鼎的诉讼代理人，还接受了一个媒体关于本案的采访，在网上也引起了广泛关注。
　　宋浮云跟校长礼貌地握了握手，说：“我初三转到明外来的，在这里读了四年，一直没忘记明外老师对我的教导，这次正好有空，就回来看看。”
　　明外三十周年校庆想办得盛大一些，给很多知名校友都发出了邀请，宋浮云接到邀请就很想回明外看看，毕竟在这里待了四年，那四年还是他十分美好的一段青春年华，可惜当年走得匆忙，后来也没时间再回来。
　　一开始舒游意没想来的，因为他确实比较忙，要来澜城得提前一天离开海市，需要重新安排工作。宋浮云也没强求，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回来一趟，结果舒游意最终还是觉得和他分开心里不爽，一边抱着他哼哼唧唧地抱怨工作怎么这么多，一边又赶紧重新和丛昊安排了行程，在周五下午和他一起来了澜城。
　　两人和校领导一起进了学校，往田径场走，今天天气晴朗，校庆会场设在室外的田径场上。
　　明外的学校格局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教学楼为了迎接校庆重新粉刷翻修过了，显得很新，舒游意指了指他们路过的一幢三层楼建筑，对宋浮云低声说：“我记得这里原来是医务室，现在好像变成教学楼了。”
　　走在他们旁边的一个老师听到了，说：“医务室搬去了东边的新楼，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实验楼，给学生们做科学实验用。”
　　两人闻言点点头，宋浮云也在四处看着，很多地方还是原来熟悉的模样，通往田径场的这条路两边有樟树和水杉，花坛里有木槿花和紫薇花，但又多种了两颗银杏树和桂花树，此时正值秋天，满地都是金黄的银杏叶，桂花也飘散着清香。
　　宋浮云远远望见一个建筑，拍了拍舒游意，说：“那个是初中部的食堂吧，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应该是后来改造过。”
　　舒游意也隔着一段距离望了望，说：“是，多了两层楼吧，以前一共就三层。”
　　一路上两人都在对比着现在的明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们正巧都在明外待过四年，而后一起离开澜城，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他们仍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是能清晰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以及在这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回忆泛黄却又深刻。
　　快走到田径场时，宋浮云看到附近的篮球场，“扑哧”一声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你跟隔壁班那个谁打架，老师说要叫家长，你糊弄老师把我叫过来了，就在这个篮球场，你时隔多日，不是在被你爸逼着的情况下喊我一声哥。”
　　舒游意听他这么说也回想起来了，说：“我也没糊弄老师啊，我难道还能把我爸从海市叫过来吗？”
　　宋浮云笑着说：“我当时都被你惊呆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所以认真说起来，那才是我第一次自愿叫你哥。”舒游意说，“等我查一查那天具体是几月几号，要当作一个纪念日来永远纪念。”
　　宋浮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你到底还能弄出多少莫名其妙的纪念日？”
　　据他不完全统计，目前他们的纪念日包含初次相遇、他第一次听舒游意弹琴、他们第一次出去玩、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共撑一把伞、第一次一天都没见面……
　　再加上必须要好好纪念的恋爱纪念日和结婚纪念日，宋浮云真心觉得自己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纪念日，然后被舒游意以纪念日的名义塞一份礼物。
　　“纪念日的意义就在于有很大的纪念意义啊。”舒游意还很不服气，“每一个纪念日的纪念意义都不一样，都代表我们一起做过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怎么能是莫名其妙呢？”
　　宋浮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说：“那你说第一次一天都没见面是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事？”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每天都见面，第一次一天都没见面不就显得很特别很有意义吗？”舒游意有理有据地说，“你去集训害我一个月都没见到你，第一天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没有你的生活真的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说明我意识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那就是有意义的。”
　　宋浮云再一次折服于此人的逻辑：“真是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
　　舒游意就当是在夸他了，心态很好地接受了，又说：“等今年的这一天，我要送你一个小狗抱枕。”
　　“啊？”宋浮云疑惑，“为什么？”
　　“你不是总说我像你养的撒娇狗狗。”舒游意不仅不以为耻，还很骄傲，“那在我们第一次一天都没见面的纪念日里，送你一个小狗抱枕，以后我们分开的时候你就可以抱着睡觉，就当是我在陪你。”
　　之所以要送抱枕，是因为舒游意在某天突然发现宋浮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什么东西，不是睡着睡着就把枕头抱在怀里，就是下意识抱着被子，有时在沙发上坐着打瞌睡都会把外套抱在手里，他心里猜测这恐怕是从小在睡觉的时候缺乏安全感从而养成的习惯。
　　他发现以后就买了好几个抱枕放在家里，让宋浮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可以抱着，宋浮云现在出门他也要塞一个小抱枕到行李箱里要宋浮云带着。
　　宋浮云是真的佩服舒游意，把纪念日说得无法反驳也就算了，送的礼物也能说得理由充沛，他随口问道：“那我该送你什么？”
　　“你买个小云朵的抱枕啊。”舒游意说，“这样分开的时候，你抱着我，我也能抱着你。”
　　宋浮云又拍了下他的手：“买个抱枕都被你说得这么羞耻。”
　　一个老师看他们两个一路都紧挨着走，小声说着话亲密无间的样子，忍不住说：“舒总和宋律师关系很好啊。”
　　教过宋浮云的副校长闻言说：“他们两个以前在明外就可好了，还互相给对方开家长会嘞。”
　　很多后来到明外的老师都不知道宋浮云和舒家之间的往事了，听副校长这么说直觉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但也没好意思当面问。
　　一行人不急不缓地走到田径场，正好离校庆开始的时间近了，田径场上已经坐满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师生，还有很多学生家长也来了，最西侧是以前毕业的校友，穿着统一的文化衫聚在一起拍照，而主席台上还坐着十几个被专门邀请来的知名校友，有政界官员，也有企业家和文艺工作者。
　　舒游意可算是最知名的校友之一，今天还要代表校友发言致辞，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校领导的旁边，夹在当年投资设立明外的另外两家公司CEO中间，而宋浮云的座位在第二排，正好在舒游意的后方，两人都对这个安排有点诧异。
　　当年投资成立明外的公司除了天盛，还有一个地产公司和一个传媒公司，九十年代时都是澜城本地的知名企业，如今三十年过去，三家公司都已在业内数一数二，天盛和这两家公司在个别项目上也有过往来，舒游意和两位CEO都认识，余下的知名校友看到舒游意过来也都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大部分从前都接触过。
　　宋浮云也和旁边的几个人打了招呼，坐下后无所事事地翻了翻桌上的校庆流程，舒游意则和那两家公司的CEO低声聊了起来。
　　校庆快开始时，工作人员上来找台上的校友签到，今天明外给每位来参加校庆的校友都准备了纪念礼物，需要按照人数去搬物品再进行发放，底下的校友都已签过字了，就只剩下他们。
　　签到表传到宋浮云手上时，他快速签完，递给身边的人时，对方说他们几个人到得早，在下面就签过了，直接给第一排的人就行，宋浮云应了一声，也没多想，直接伸出手用笔帽那头戳了戳舒游意的背，把签到表递过去，简洁明了地说：“签到。”
　　舒游意转头接过来，随意应道：“嗯，好。”
　　但马上宋浮云就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坐在主席台上，一举一动别人都看得到，他有点欲哭无泪地迎着身边几个人十分怪异的神色，尴尬笑笑，找补一样起身又叫了声舒游意，说：“舒总，您签完给别的校友，再让最后一个人举手示意一下那边的工作人员。”
　　舒游意和他对视一眼，也反应过来了，摆上客气的笑容，说：“好的，宋律师。”
　　宋浮云坐下，旁边一个校友对他说：“宋律师是不是和舒总认识好多年了？”
　　“啊，嗯，是认识很多年了。”宋浮云点头承认。
　　另一个校友说：“我比宋律师高两届，对你和舒总印象可深刻了，那会儿可是我们学校风云人物，十几年过去，舒总跟你还是这么好。”
　　宋浮云心累，想着自己这个风云人物都是被迫的吧！
　　前面那个事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和舒游意太过于熟悉了，就算在人多的地方，也不能立刻就转换成普通朋友的关系。
　　装模作样演戏真的很难好吗！
　　但好在大部分校友都对他们以前的事有所了解，也没有关注他们太久，后来主持人宣布校庆开始，就更没人再探究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两旁的大屏幕先放了一段世界各地无法赶来参加校庆的知名校友录的祝福VCR，之后便是政府代表致辞和校长致辞，紧接着，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校友代表——天盛集团董事长兼CEO舒游意先生致辞。”
　　在掌声雷动中，舒游意站起身对大家鞠躬致意，走向发言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习惯性地用左手捏住话筒，坐在宋浮云身边的校友凑过来轻声说：“舒总的戒指估计又得上热搜。”
　　宋浮云笑了笑，对方低头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惊讶道：“宋律师也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是结婚了。”宋浮云看对方应该没看出来他和舒游意的戒指长一样，就一本正经地说，“前几年就结了。”
　　“感谢明外的邀请，让我时隔十五年可以重新回到明外，今天看着熟悉的校园，我倍感亲切，现在站在这里代表所有明外校友发言，也倍感荣幸。”舒游意在台上说道，“我曾在明外度过四年时光，从初一到高一，在这里成长，留下最美好的青春回忆，也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好朋友，与我的爱人相知……”
　　舒游意还在说着自己与明外的回忆，但台上台下已全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中，宋浮云听到第一排那家地产公司的CEO诧异地说：“舒总的夫人也是明外毕业的？”
　　宋浮云旁边的校友说：“今天的热搜又要爆了，神秘的C有了新线索，居然和舒总是中学同学，没想到这还是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
　　别说其他人了，宋浮云都没想到舒游意会这么说，但话也没说错，他们确实是在明外相知，彼此熟悉起来，成为了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他心里挺甜的，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大家这么热衷于挖掘他对象是谁？”
　　那个校友说：“那当然是舒总优秀又帅气，广大网友得知他英年早婚心里不平衡，就很想知道把他抢走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且这个人还让舒总如此深情，那个趣玩账号我也关注了，确实是能看出来舒总满满的爱意啊，我也好奇神秘的C到底是谁，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让舒总深情不渝的。”
　　宋浮云轻咳一声，憋住了笑，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这个问题还真值得研究，他是怎么无声无息让舒游意深情不渝的？
　　无声无息这个词着实绝妙，很合适。
　　舒游意始终保持微笑，从容地做完了致辞，最后祝福母校再创辉煌，鞠了一躬回到了座位上。
　　地产公司的CEO看舒游意回来了，立刻问道：“舒总和夫人是明外的同学？”
　　“算是吧。”舒游意淡淡说，“他比我高两届。”
　　“原来夫人比舒总还要大一些。”旁边人感叹道，“姐弟恋啊。”
　　舒游意欲言又止，身后宋浮云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他彻底不说话了。
　　之后还有几个捐赠仪式，一些校友趁着三十周年校庆的时机给母校捐款捐物。
　　主持人报道：“舒游意与宋浮云先生共同捐赠两百万元，设立奖学金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随着各地民办改公办的进程，明外在招生上也做出了改变，尽管仍是私立学校，但这几年都会有一定的名额面向特别优秀的贫困学生，明外会为他们的学费提供减免。
　　舒游意和宋浮云了解到贫困学生虽然得到了获得优质教育的机会，但这些学生在明外都很节省，有老师说一个学生每次只在食堂点一个素菜，连荤菜都舍不得吃，故而他们俩就专门捐了一笔钱，以奖学金的形式资助在明外上学的贫困学生，希望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一同站起身去前面与学校完成捐赠仪式，和校领导握手合影。
　　回来时坐在宋浮云身边的校友突然说：“宋律师，你和舒总的戒指还挺像的，是不是同一个品牌？”
　　宋浮云并不想随时随地秀恩爱，也没想过在公众面前高调地把这件事说出来，舒游意背后是天盛一整个公司，掌权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包括婚恋情况，之前就有公司因为创始人出轨而股价大跌的，就连一些因感情不和而离婚的情况也会对公司造成很大影响。而他作为律所的合伙人，同样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不能让律所陷入风波之中，影响业务。
　　所以他们私下里商议过这件事后，一致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太高调，主动去宣示什么，但也不用跟做贼一样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哪天真被大家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好好把事情处理好就行。
　　此时面对身边人的疑问，宋浮云只是平静地说：“嗯，应该是吧。”
　　中午校领导邀请几个知名校友一起吃了顿饭，学生们参加完校庆都回家去了，学校里空了下来，宋浮云和舒游意吃完饭也没急着离开，散步一般在校园里逛着，仔细回忆着这里的建筑和草木。
　　两人还去自己待过的教室转了转，从高中部转悠到初中部，走到宋浮云初三的教室时，发现这里现在是一个空教室，可能只作为考场使用。
　　早上起得比平常都早，下午两点困意上来了，宋浮云忍住了打哈欠的冲动，不过还是被舒游意看出来了，问道：“困了？”
　　“有点。”宋浮云坐在靠窗边自己很多年前坐过的位置上，虽然课桌已经不是从前那一张了，但还是觉得无比熟悉，指了指前面的位置，说，“你以前跑我班里来找我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儿。”
　　舒游意“嗯”了一声，看了眼一直在响个不停的手机，说：“哥，你在这休息会儿吧，姜睿那边有点事，我出去跟他打个电话，早上丛昊那边也有个电话没回，估计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宋浮云点点头：“你去忙吧。”
　　舒游意不知道走哪儿去打电话了，宋浮云坐着刷了会儿网上关于明外校庆的话题，实在是没挡住困意，把教室门关好，趴在桌子上休息了。
　　在外面宋浮云一般很难入睡，但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心底里把明外当作一个十分亲切的地方，他居然迷迷糊糊地浅眠了过去，还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还没有来明外的时候。
　　他先梦到自己在镇上读小学的时候，期末考试结束学校放假，他领了第一名的成绩报告单和三好学生的奖状，出了校门看到熟悉的陌生的同学都被家长一个个接走，他习惯性地绕过所有人，走在人群的最边上，沉默而安静。
　　家长和孩子谈论期末考试成绩的声音时不时飘入耳中，不管考得差还是考得好，总有人关心着，玩得好的同学则欢笑着走在一起畅谈假期该怎么玩，约好要去县城吃KFC。
　　一个家长问自己儿子班里考得最好的是谁，儿子说：“宋浮云啊，他一直是第一。”
　　“宋家买来的小孩啊？”这个家长应该常年在外打工，并不怎么回来，今天才过问一句儿子班里的情况，语气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孩成绩还挺好，宋兴明那个赌鬼运气不错。”
　　附近其他家长说：“成绩好有什么用，让你家孩子离他远点呀，他们家那情况……啧啧，太吓人了，之前我听说宋兴明还想把人卖到……”
　　那人压低了声音，但宋浮云猜猜都知道说的什么，他当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去，听到身后又有人说：“跟宋家小孩走得近啊，指不定哪天也被宋兴明盯上把你孩子也卖了。”
　　宋浮云在心里轻嗤一声，心想：宋兴明确实是个人渣，但胆子也没这么大。
　　这种话他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也习惯了这种没有家人和朋友的生活，并且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给别人添麻烦。
　　身后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他独自一人坐车从镇上去到村口，再下车，遇到村里一个孤寡老人在问大家要水瓶子，问到他面前时，他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身上最后两块钱硬币放到老人手里，老人双手合十向他道谢，口齿不清地说：“你好人有好报。”
　　宋浮云摇头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回家的这条路似乎很长，他走得很慢，猜着宋兴明在不在家，是又在喝酒，还是又在满屋子地找钱，身边跑过一个又一个被家长叫回家吃饭的孩子，还有家长站在家门口等孩子放学，他短暂地羡慕了一下——要是有一个人也能在放学的时候来接他就好了。
　　但直到他站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家门口时，也没有等到一个人。
　　这个梦不太好，但意识并没有清醒，梦里的时间飞逝而过，他感觉很冷，眼前一阵阵发黑，空气里隐约有股血味，身上是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从钟志成那里第三次逃跑，他选在了人精神最为疲倦的凌晨，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会所的门，他差一点点就成功了，都跑到了楼下，可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再一次逃跑失败被抓回来。
　　这是钟志成最生气的一次，把他吊在地下室里让人用鞭子抽他，那根鞭子是钟志成从草原上买回来的牛皮鞭子，抽在身上跟刀子割进肉里一样疼，没用多久，他身上就全是抽出来的血印子，体温似乎也和血一起在流失，他能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战，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太冷了，吊在头顶的双手无力地握紧又松开，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钟志成来了，阿力从水池里取出连在水龙头上的水管子，冰凉的水流直接就往他身上冲刷过来，眼睛里都进了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衬衫和血都黏在身上，伤口疼得他全身都在发颤，身上也更冷了，从头到脚都冷得彻骨。
　　绳子被解开，他闷哼一声，跌在地上，双手撑在积水里，看到自己身上落下的水都是淡红色的，滴答滴答，在浅浅的积水中泛起涟漪。
　　钟志成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那里的一道伤痕直接裂开了一个口子，他捂住渗出来的血，咬咬牙忍下了剧痛，听到钟志成问他：“还跑吗？”
　　他心里其实在点头，不跑的是傻子吧，他才不要在这个鬼地方过一辈子，但此时的处境下他只想活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于是他低着头摆出温顺又可怜的样子，不敢犹豫地摇了两下头。
　　梁风替钟志成点了根烟，讨好地说：“成哥，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计较，以后我看住他，不会再让他跑的。”
　　实在是太疼了，体力和体温都在下降，他都不太能听得清梁风和钟志成说了些什么，只在迷糊间感觉到梁风蹲下身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阿云，去跟成哥认个错。”
　　他抬头看向梁风，想说话但一下都没发出声音，迎着梁风急切又担忧的神色，他轻轻点了个头，从积水里爬过去，对钟志成磕了个头，嗓子低哑地说：“成哥，我错了，知道教训了，下次真的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事不过三，你已经是第三次了，别再让我看到第四次。”钟志成又是一脚踹在他肋骨上，“这段时间一个仓库那边有人闹事，下礼拜要是那些人再来，你和阿力一起过去解决一下，不是很能打吗？去那边让你打个够。”
　　他闭了下眼，痛得咬到了舌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是，谢谢成哥。”
　　钟志成又对梁风说：“看好他，再有下次，你也跟他一起滚去宁市。”
　　梁风应了一声，把他搀起来，送回了住的房间。
　　处理过伤口后，晚上就没那么疼了，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不会磨到伤口，坐在床上做数学题，梁风进来给他送饭时忍不住说他：“笔都握不稳还写，你还真是用生命在学习。”
　　今天写的字确实比以往都难看，但对了下答案，准确率没问题，他垂着眼说：“不能不学，这是唯一的出路，就算现在暂时没有希望也不能放弃。”
　　梁风叹道：“你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他眼睛酸涩地眨了下眼，那一瞬间他有想过不要再坚持了，将来……他能有将来吗？
　　有些人这辈子就是历劫来的，一生都是劫难，永远也度不了，而他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可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找到亲生父母，还没有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还没有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不能放弃。
　　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希望的，他对自己这样说。
　　他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就是在撑着那一口气往前走，那口气没断，他就没放弃，他一直撑着，直到有一天，好像也是很寻常的一天，不会有什么希望的一天，但就是在那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
　　眼前的光亮了起来，宋浮云睁开眼看见舒游意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用纸擦掉他额头上的汗，低声问他：“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宋浮云一下坐直了，感受到背上全是冷汗，他点点头：“嗯，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舒游意探过来抱住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事了，我在这儿，那都是梦，不会再发生了。”
　　“挺久没梦到了，不知道前面怎么回事。”宋浮云醒过来了就没什么事了，也有可能是一睁开眼就看到舒游意，所以马上就平静了下来，“可能是回了明外想到了以前的事吧。”
　　舒游意一脸认真地皱眉说：“那以后还是别回来了。”
　　“又没事，干嘛不回来了？”宋浮云笑了一下，问他，“电话都打完了？”
　　舒游意点头，说：“明天回去吧，今天再去汀兰苑住一夜。”
　　虽然现在汀兰苑存在的意义不大，压根没人住，但舒游意并没有把这幢别墅处理掉，反而还让原来的管家和阿姨们做日常的维护和打扫，他们有时想过来了就一起去住两天，舒昀芮有时也会过去，昨天他们提前到澜城，就在汀兰苑住了一夜。
　　舒游意怕宋浮云做噩梦了心情不好，就想陪他再多走走，散散心，打电话让管家叫人把学校门口的劳斯莱斯开回去，自己跟宋浮云走一段路再说。
　　宋浮云也没拒绝，而且仔细想想，从明外到汀兰苑这条路虽然熟悉，但都只在车上看过沿途风景，能走走看看也不错。
　　离吃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走得并不快，路上随意聊聊天，舒游意看宋浮云精神还挺好的，没受什么影响，松了口气。
　　两人平时都有健身锻炼，走到去汀兰苑的公交最后一个停靠站时才感觉有些累了，就坐在站台的长椅上休息了会儿。
　　这个公交站也很熟悉，对面的小区都没有变化，宋浮云望着路口，说：“我决定要加一个纪念日。”
　　舒游意见了鬼一样看他：“你还会主动加纪念日？不是还嫌弃我那些纪念日吗？”
　　“因为我今天回想起来，发现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宋浮云嘴角含笑，“值得纪念。”
　　舒游意问：“哪天？”
　　“我在明外上学的第一天，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等我回去好好查一查。”宋浮云侧头看着他，“那天晚上我放学先坐公交到了这里，你让我在这儿等司机来接，结果你也来了。”
　　舒游意也想起来了：“我那天习惯性放学就让司机送我回家了，走了才想起来你初三要晚点放学，等你应该放学了给你打电话，结果你说坐公交了，我那会儿不理解，这不就是打个电话说一声的事，怎么有人有车不坐非要这么折腾啊，气得我就跟司机一起过来了。”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舒游意真的还蛮可爱的，宋浮云笑了一会儿，说：“那天之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因为我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心里有个声音对自己说——我终于等到了一个会在放学后来接我的人，让我真实地感觉到我在过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也许我曾经幻想过的将来就在眼前。”
　　舒游意有点猜到了宋浮云的梦，握住宋浮云的手，说：“那也是在我妈去世以后，第一次有除了司机以外的人跟我一起回家。”
　　宋浮云觉得跟舒游意待久了就是会被同化，说：“所以这个纪念日确实很有意义。”
　　舒游意笑着点头：“是，等会儿跟你一起查查到底是哪天，以后每到那一天，我一定都去接你下班，跟你一起回家。”
　　两人回了汀兰苑后，通过第一次相遇的时间推演出了宋浮云第一天去明外上学的时间，而后确定了那一天的具体日期，舒游意立马加进了记录纪念日的软件上。
　　可惜的是，这一天在今年已经过了，只能等明年了。
　　几天后，宋浮云在下班前收到舒游意的消息：【C小调：今天是你第一次陪我去比赛的纪念日，我在音乐厅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吃了饭早点过来。】
　　宋浮云看了音乐厅的地址，想起来这就是他当时陪舒游意第一次比赛时的地方，他在律所附近随便吃了点，就开车过去了。
　　到了音乐厅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安静无声，他迷惑地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在舞台上的钢琴处，钢琴摆放的位置和他记忆里的那场比赛别无二致，他叫了一声：“舒游意？”
　　舞台灯亮起，舒游意从后台走出来，穿着中世纪风的黑色衬衫，肩上一圈有重工刺绣与水钻，在灯光下闪耀如星辉，与当年比赛时的那件白衬衫明显出自同一个设计师，只不过那时纯真的少年时代是干净的白色，如今岁月沉淀，已然成熟的舒游意穿了相反的颜色。
　　宋浮云在台下看着他，问：“惊喜是什么？”
　　舒游意对他微微鞠躬，说：“先生，今晚的宴会厅只有您一个听众，我只为您一个人弹琴，您可以随便点歌。”
　　宋浮云哑然失笑，对舒游意制造惊喜的水平再次折服。
　　但看着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局，宋浮云也不可避免地有所感怀，他在座位间犹豫了两下，循着记忆里自己坐过的位置，坐下对舞台上的舒游意说：“那就先来一首肖邦的夜曲，要和那次比赛一样。”
　　舒游意比了个“OK”的手势，走到钢琴前坐下，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只留下钢琴上方的一束光洒落在舒游意身上，他在灯光下试音再起手弹奏那首优美的《升F大调夜曲》，动作优雅，仍然是宋浮云记忆里的小王子。
　　但今天的小王子只属于他一个人。
　　偌大的音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钢琴声在夜色里悦耳动听，宋浮云在台下注视着舒游意，舒游意也在舞台上与他对视，过往的岁月如流水一般在两人眼前奔流而过，却留下了目光交汇的刹那间不变的深情。
　　舒游意弹了很多首曲子，都是他们曾经的点滴回忆，宋浮云在台下偷偷下单了一束鲜花，在舒游意全部弹完时，鲜花也送到了。
　　宋浮云捧着鲜花走上舞台，递给舒游意，说：“祝贺你演出成功。”
　　舒游意把花接过来，对着他笑道：“还有一个惊喜。”
　　话音落，头顶上礼花炸开，纷扬飘落，沾在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还有手上，舒游意一手抱着花，一手揽过宋浮云，说：“无论是过去的美好，还是现在的美好，都不会逝去，我会和你一起抓住它们，只要你想看，我就送到你面前。”
　　和他藏起来过的那张照片一样，舒游意就站在漫天的礼花里看向他，嘴角带着笑意，而他从舞台下走到了舒游意身边，共赏同一片繁华。
　　他们在礼花下十指相扣，相互拥抱和亲吻彼此生命里最盛大的美好。
　　平生有憾事，得一人相伴，终也算完满。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正好是九十九章，亲妈祝他们99！感谢命运般的相遇，让两个有残缺的命运齿轮在那一天严丝合缝地重叠，从此，再也不分离，这一生虽有遗憾，但余生却足够美好！一路走来写得很开心，两个崽在治愈他们自己的同时也在治愈我，让我在被糟心事折磨半年多后得以平静下来，用更好的心态去面对生活，用更平和的态度去面对创作。我们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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