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漂亮替身拐跑了白月光
　　作者：西兰树
　　文案：
　　摆脱渣男的第一天，明绪在拐角看到渣男壁咚帅哥，把人按在墙上欺负，眼看就要亲上了。
　　鉴于此渣品行低劣，明绪立刻冲上前去揭破渣男嘴脸，把险些误入歧途的男人拉到身后，“你千万别信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半脸藏在黑暗中的男人笑了笑：“是吗。”
　　熟悉的嗓音在夜色中漫开，带着浓浓笑意，让明绪有一瞬间的呆滞：“学、学长？”
　　——
　　蒋幸川大学时喜欢一个小学弟，可惜来晚一步，小学弟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他只能遗憾放弃。
　　回国后被人纠缠告白，蒋幸川烦不胜烦，正要把人踢开，手腕却突然一紧。
　　下一秒就被一个小男生护犊子似的拽到了一边。
　　转头一看，竟是三年不见的小学弟。
　　男生把他护在身后，言辞凿凿地告诫他，千万不要受渣男的骗。
　　蒋幸川垂眸看着眼前人。
　　男生身材瘦削，脑袋才到他肩膀，长得又软又乖，偏偏凶起来的时候张牙舞爪，攻击力十足，能把渣男怼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像只凶巴巴护食的小野猫。
　　真可爱。太可爱了。蒋幸川想。
　　这么可爱的小学弟，权闵华那个渣男哪里配得上，当然得想尽办法把人拐回家了！
　　【温柔体贴可爱受 x 心机腹黑学长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甜文 现代架空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绪，蒋幸川 ┃ 配角：权闵华 ┃ 其它：1v1he
　　一句话简介：漂亮替身他把白月光拐跑啦！
　　立意：不为模糊不清的过去停留，只为清清楚楚的现在努力。


第1章 合同
　　明绪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
　　杯口蒸腾出小团潮湿的气体，把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朦胧不明。
　　咖啡厚重的苦涩让他微微皱眉，本想加两块方糖，但舌尖处又缓缓回甘，味道香醇顺滑，余韵悠长，于是为了追逐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甜味，明绪又蹭着杯沿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小杯的液体很快见了底，他原本想再点一杯，然而一抬眼，对面的男人就先一步开始倒他胃口——
　　“明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如果觉得金额方面有欠缺，您可以再加。”
　　明绪轻轻皱了皱眉，下了今天第三次逐客令：“赵律师，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签，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赵律师像是没想到一个外表有些发育不良的小男生，长得乖乖巧巧的，一旦生气起来戾气会这么重。
　　赵律师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明先生……”
　　“吧嗒——”
　　被劝得心烦，明绪搁下杯子，小年轻手上没有轻重，瓷器在光可鉴人的玻璃桌面磕出清脆的响动。
　　“明先生，我建议您还是看一下合约，对您有好处。”赵律师取出拟好的合同按在桌面，慢慢推了过去，一抬头，视线刚好和他对上。
　　没了咖啡杯的遮挡，明亮的灯光落到明绪精致的眉眼，这么看着，他的长相更具有视觉冲击力，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赵律师的眼底还是忍不住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
　　不怪明绪总是被人惦记，单论这一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五官清逸，肤色极白，一举一动都有种致命的少年清冷感，即使面无表情，也带有一丝让人怦然心动的霜冷欲气，实在精致得过分了。
　　可惜是个不懂开窍的，百万巨款送上门来也不知道收。
　　赵律师轻轻笑了一声，“来之前权总特意交代，只要明先生愿意提要求，权总都会尽量满足。”
　　明绪被纠缠得烦不胜烦，抬手一拂，白花花的纸片就飘飘忽忽落进了垃圾桶里。
　　这道德败坏的合约，他看一眼都嫌脏！
　　赵律师呆滞了几秒，看向明绪的眼底满是震惊，“你……”
　　报复性毁掉合同，明绪这才觉得胸口堵塞的郁气稍稍消散，他轻轻抬起眼，眉心拧着，说出自以为威胁等级很高的话。
　　“别再来找我了，否则到你们事务所举报你！”
　　说完起身离开。
　　从半年前开始，明绪就不慎被一个当地非常著名的富豪——权闵华，给缠上了。
　　在匀城的上流圈子里，权闵华的名头是人尽皆知的，除了本人出身富贵，他还以“好色浪荡”闻名在外，天天找乐子不够，还最爱包养情人，匀城稍微皮囊出色些的男男女女都被他调戏骚扰过，可以说是十分荤素不忌了。
　　明绪不愿意被人包养，几次三番拒绝。
　　只可惜姓权的纨绔一脑袋黄色废料，至今都以为他在欲擒故纵自抬身价，前前后后改了几次合同，纠缠半年，非要把他带上床不可。
　　明绪心知这样的人他得罪不起，只好能躲则躲，但刚刚那位姓赵的律师，天生一双狗鼻子，嗅觉灵敏，明绪走哪儿追哪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干脆撕破脸，姓权的纨绔反而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明绪揉了揉脸，深深吐出一口气，推门离开。
　　此时正值冬日，玻璃门外下着大雨，明绪一开门，立刻灌进来一股斜风骤雨的西北风，呼呼直叫，吹得人眼睑生疼。
　　明绪向来畏寒，从咖啡厅走出不过一百米距离，他全身都冷透了，鼻尖和暴露在外的一截脖子苍白透粉，撑着伞的手指已经失去了大半知觉。
　　一股冷风吹来，明绪连忙把伞挂在肩膀，偏头夹着，两只秀白的手掌哆哆嗦嗦地把白色羽绒服的拉链一路拉到下巴。
　　天气太冷，他直接打了车回到家。
　　家里提前开了空调，暖乎乎的，一进门，明绪就被满屋的热气催得眼睫都湿乎乎的。
　　他脱下厚厚的外套，换上干净舒适的棉拖鞋，往沙发上一栽就不想动了。
　　听着窗外雨声，陷在柔软清香的软沙发里，舒服。
　　明绪打起小呼。
　　不过他没能睡着，原因是肚子饿了，明绪强打起精神，慢悠悠进了厨房。
　　橱柜里有半袋面条，冰箱还有鸡蛋和酱牛肉，还可以做一碗面条吃。
　　十分钟后，热腾腾的面条出锅，金黄色的煎蛋，几片青嫩翠绿的小白菜，颜色浓郁的酱牛肉飘在汤里，最后用葱花点缀在柔软筋道的面条上，色香味俱全！
　　明绪挑起一口面条，吹了吹，正准备放进嘴里，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了一声叮咚声，旋即，一个黑鸟形状的APP窗口自发弹了出来。
　　【Avatar：上次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明绪把吹凉的面条塞进嘴里，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未完成的约定。
　　他和Avater相识于一年前，因为在网络上对游戏设计有着相同的见解而惺惺相惜，就在上周，Avater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明绪到他身边工作。
　　看时间，对方是两小时前就发了信息，而那时候，明绪还在咖啡厅被纠缠着。
　　明绪喝了口水，慢吞吞地打字。
　　【Gamer：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近期没有工作变动的计划。】
　　发完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回，大概是不在线，明绪便关了对话框，安安心心嗦着他的面条。
　　明绪大学时主修视觉动画，一直从事游戏相关的动态设计和皮肤绘画，毕业后虽然一直没参加工作，但也能从网上接些私活，在几个知名网站算是小有名气。
　　收入嘛，不多也不少，大富大贵是不能了，养家糊口却也能勉强有余。
　　毕业这段时间，明绪没少从网络上收到工作邀请，前几次他都带着简历欣然赴约，但大多数都是骗子，好几次要不是他跑得快，就被人贩子拐去搞电信诈骗了，说不准以后还要噶他几个器官，最后死无全尸。
　　……想想就后怕。
　　于是再一次看到工作邀约，吃一堑长一智的明小画师表示：骗子，退！退！退！
　　一碗面条即将见底时，Avatar的回复终于发了过来。
　　【Avatar：不再考虑了吗？】
　　【Gamer：不考虑。[摆手再见]jpg.】
　　【Avater：……我记得，你说你是《破舟》的粉丝吧。】
　　明绪眯眼，搞什么登西？
　　但手底下还是噼里啪啦打字：【Gamer：对。】
　　【Avater：我就在《破舟》官方工作，现在公司急于招聘原画师，你来的话可以参与制作。】
　　明绪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太熟悉的套路了。
　　接下来就要把他约到一个不为人知的面试地点，然后试图拐卖了吧。
　　【Avater：公司地址你在网上可以查到，如果你想来，下周工作日带上简历来面试。】
　　明绪：？
　　……
　　另一边，刚加班完的蒋幸川关闭黑鸟，靠着椅子重重叹了口气，身边好友伸头凑热闹：“怎么了，还没挖到那个Gamer？”
　　蒋幸川疲惫地点头。
　　“不应该啊。”好友秦邃支着下巴狐疑：“你《破舟》的名头这么响，但凡是业内人，不应该拒绝得这么干脆才对……难道是你太扒皮，已经人尽皆知了？”
　　“不是这个问题。”从和Gamer近一年的接触来看，对方目光独到，设计直击痛点，还在人物皮肤上颇有见解，画出来的原画具有鲜明的传统色彩，浓郁古朴，见之难忘。
　　蒋幸川曾花大价钱买断过Gamer画的一张中秋主题的女性皮肤，一经上线，就引来无数玩家购买，一天内，皮肤销量直接突破了八千万。
　　临近年关，蒋幸川预备在新年推出“元旦”主题皮肤，可惜公司内部的原画师青黄不接，这一批交上来的画稿都是老样子，不是元素模糊，就是美感不足，看不出任何新意。
　　于是拖了两个月，稿件也没能最终定下。
　　蒋幸川快要愁的睡不着觉。
　　这时候他想起了黑鸟上的Gamer，一个颇有天赋和灵感的神秘画师。对方似乎不就任于任何一家游戏公司，只在网络上神出鬼没，偶尔出一张图就能引来大众趋之若鹜……
　　很可惜，这样优秀的画师，却对他的橄榄枝毫无兴趣。
　　秦邃起身，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肩膀，“有大才的人都孤傲，别想了，下班回家吧，你不累我都累死了。”
　　蒋幸川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沉沉叹了口气，“走吧。”
　　秦邃伸着懒腰站起来，“连着加两周班了，我家猫都快不认识我了，早上给他喂猫粮，反倒挠了我一爪子。”
　　蒋幸川拿上车钥匙起身，准备关电脑，“你怎么不挠回去。”
　　“滚吧你……”
　　正要关机的电脑，屏幕忽的一闪，在彻底黑屏之前，一条来自黑鸟的信息端端正正躺在中央。
　　【Gamer：我来。】
　　--------------------
　　宝子，等等！看专栏《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已经四万字啦，欢迎宰杀。


第2章 上门
　　昨晚头脑一发热答应完面试，明绪第二天起来又开始后悔。
　　倒不是怀疑对方诈骗。
　　而是明绪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离开学校三年，期间因病没有正式参加过任何工作，在人际交往上，和同学们基本处于“毕业就失联”的状态。
　　平时为了赶稿赚钱，经常熬夜，作息极不规律，和街坊邻居也说不上几句热乎话，时间久了，四邻都只当他是个性格不怎么好的小锯嘴葫芦，从不主动跟他搭腔。
　　他一直活在幽闭的象牙塔里。
　　现在要重新走入社会，跟同事、老板、客户建立一段新的关系，明绪心里格外没底，抱着枕头在床上无精打采地趴着，煎饼一样来回翻面，时不时还叹口气。
　　“唉……”
　　门铃声响起，明绪倏地坐起身。
　　墙上时钟指向六点，外边天都还没大亮，是谁在敲打他家门？
　　一晚上没睡好，明绪顶着个乱蓬蓬的脑袋，哒哒哒跑去查看。
　　他家极少接待访客，所以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从智能屏幕朝外看了看。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休闲服的青年，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头发也打理得十分干净。
　　明绪趴在门板上看了半天，又垂眸认认真真想了几秒，确定自己不认识。
　　男人又伸手拍了拍门。
　　刚起床的明绪冷冷淡淡：“你找谁？”
　　男人说：“找你。”
　　明绪疑惑：“你是谁？”
　　男人似乎惊讶了一瞬，接着有些生气，说话时像是咬着牙：“……我是权闵华。”
　　明绪恍然大悟：哦，是那个要包-养他的渣男。
　　其实也不怪明绪记不住这张脸，赵律师口口声声说权闵华半年前就对他一见钟情，久久不忘，可一见钟情的时间和地点却说得语焉不详。
　　所以直到今日，明绪也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当然不知道权闵华长成什么狗样了。
　　……嗯，现在看来，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见明绪一直不开门，权闵华又敲了敲，不耐烦的命令：“开门。”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再不走叫保安了。”明绪隔着屏幕说，他实在不愿意跟权闵华这样的渣滓面对面，怕传染上狗味。
　　权闵华哪里肯走。
　　自从半年前惊鸿一瞥，他就对明绪上了心。
　　但当时他和上一任小情人正热乎着，分不出手亲自来谈包-养待遇，直接甩手全权委托给了律师去办。
　　可合同前前后后改了半年，居然还没签下来，每回都说被拒绝了。
　　权闵华的好奇心自此被彻底吊了起来，越是得不到明绪，他就越是抓心挠肝的难受，回忆起半年前的那一瞥，空窗了半个月的他立时寂寞如雪，赶紧查了明绪家的地址，亲自找上门来。
　　对权闵华来说，明绪就是一餐精心烹制了半年的美食。
　　他满怀期待地等了半年，不喝上一口汤是不会罢休的。
　　因此，哪怕被明绪胆大包天地关在门外气得半死，他也拼命压制脾气，轻声道：“我要亲自跟你谈。”
　　明绪只觉得他有病，反锁了大门，关闭可视屏幕，连话也不想说了。
　　……疯狗是听不懂人话的。
　　权闵华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明绪回应，气得哐哐砸门，风度不要了，气度也不要了，在楼道里低声的威胁：“明绪，我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趁我现在还好说话，把合同签了，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
　　房子里静悄悄的。
　　权闵华脸色难看：“……你要是觉得钱没给够，我可以再加，加多少你定，这够有诚意了吧！”
　　依然毫无动静。
　　威逼利诱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屁用没有。
　　权闵华气得狠了，一口气憋闷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撒，急得来回转圈，然后把怒气全撒在了明绪家的门板上。
　　“砰砰砰！！！”
　　明绪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他正在厨房煮粥，白米下了锅，水刚烧开，拿了个皮蛋在旁边切碎，正捧起来要放进锅里，被敲门声一吓，手一抖，蛋碎黏黏糊糊地滚进了残渣篓里。
　　明绪：……
　　气死！
　　明绪扔下刀，从橱柜里抽了根长长的擀面杖，在空气里挥了挥，觉得挺趁手，然后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走出去。
　　“砰——”
　　门板撞上硬物，权闵华紧跟着“啊！”惨叫一声。
　　明绪稍愣，推开门看了眼权闵华，发现后者已经捂着口鼻蹲在地上蜷缩成了委屈巴巴的一团。
　　权闵华全情投入敲门事业，被明绪突如其来的一门板，打得后退了几步才停下。
　　捂着口鼻痛呼，几秒后，只觉得手心一片温热，抬手一看，鼻子被撞出血了。
　　“你打我……”权闵华盯着一手血渍，神色冰冷，“你是疯了吗明绪？！”
　　看到血色，明绪睫毛颤了颤，指尖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紧握住棍子，轻声道：“权闵华你听好了，不管你说什么，我不愿意。什么都不愿意。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我还是会揍你。”
　　权闵华痛得捂鼻弯腰，极致的痛觉让他开始口不择言，“你他么……疯子！你以为老子喜欢你，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像他的份上，你配爬上老子的床？”
　　明绪那一门板也不知道拍着了什么开关，权闵华的鼻血怎么都止不住，几句话的功夫，地上居然就积攒了一小摊鲜红的液体。
　　权闵华又疼又气，半张脸都是血色，早已没了贵公子的形象，一张脸扭曲着：“你踏马……嘶……疼死了……”
　　说话间，鼻血喷涌而出，滴滴答答飞出好远。
　　明绪看见了，马上垂着眸子，踮着脚往旁边躲了点，嘴角向下撇着，嫌弃的意味坦荡不加掩饰。
　　权闵华：“……”
　　养尊处优的权大少爷哪里肯受这份闲气，二十多年来顺风顺水，只在明绪身上栽了跟头，说出来都嫌丢人！
　　何况在他看来，明绪跟他闹闹性子是情趣。小情人嘛，爱玩欲情故纵，等把人带回家调-教两天也就老实了。
　　到时候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羞辱就怎么羞辱。
　　把今天受的气全撒回去！
　　可惜他想错了，明绪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签他的狗屁合同。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打开，里头走出来三个黑衣黑裤的保安，腰间插着电棒，看起来挺吓人。
　　为首的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是这儿的保安队长，听说早些年在野战部队当过兵，鹰隼一般的眼睛看起来就吓人。
　　他步步生风地走到明绪面前，皱着眉，“怎么回事。”
　　明绪一指哀嚎的权闵华，“他打算私闯民宅，不小心撞门板上了，我家监控设备全程拍摄存了档，不怕他报警，麻烦你们帮我把他弄出去吧。”
　　老刘点了点头，握住权闵华的手臂，半拉半扶，“先生，请跟我们走吧。”
　　权闵华挣扎着，因为口鼻被挡，说起话来瓮声瓮气，“你们抓我？你们他妈的……是明绪把我伤成这样的，你们抓我？”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告你们……”
　　电梯门合上，带着呼天喊地的权闵华消失。
　　杀猪似的。
　　明绪轻轻摇头，把擀面杖放回厨房，又拿来纸巾把血液吸干，扫把清理进垃圾桶，末了，门板上再喷点酒精消毒除晦。
　　太脏了。
　　回到家里，明绪回厨房安安心心熬完了粥，端上一小碗坐到窗边的工作台上，手在电脑上按了按，才发现没电，已经关机了。
　　他接通电源，又等了几分钟才开机。
　　本来打算看看游戏直播的，但他的电脑里很多软件都是开机自启动，才一打开，噔噔噔跳出来好几个框。
　　他先打开企鹅，给在他这里约了皮肤的买家回复，告诉他们他暂时不接新稿了，又转而去微博看了看评论。
　　明绪昨天早上，在自己的个人微博里发了一张新皮肤，画的是《破舟》游戏里最受欢迎的NPC——艾莲娜的圣诞皮肤。
　　下面评论一水儿的斯哈斯哈，后台也有不少约稿的信息。
　　这些约画的买家大都是私稿，买来收藏的，要求没有商稿那么严格，交易起来也很简单，明绪平常大半的约稿单都是来自这里。
　　挑挑拣拣地回复玩信息，明绪又发了一条“暂不接稿”的新微博，然后开始安安心心的画最后一单。
　　毕竟，如果以后他有正式工作，这些画稿就不能私底下售卖了，得在入职前结束合约。
　　画到午后，明绪起身活动，打开手机一看，差点吓了一跳。
　　就这一个早上，手机里突然多出来二十个未接电话，三十几条陌生短信。
　　明绪一度以为自己信息泄露，让境外诈骗份子盯上了。但点开看了两条才发现，是权闵华那个狗东西。
　　“明绪，你看你把我打的！鼻梁差点碎了。”
　　“[图片]”
　　“医生说再大力一点，我就要整容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么乖乖签合同，要么等着我把你告上法庭索赔吧！”
　　“……妈的说话啊！”
　　“你哑巴了？”
　　明绪随便看了几条，全是些威胁骂人的垃圾话，他全部忽略，转而点开了权闵华发来的图片。
　　照片里，权闵华躺在病床上，鼻子上裹着厚重的纱布，脸也有些肿，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疼的，看起来伤得很严重。
　　明绪没跟人打过架，也不知道一门板能把人拍到医院去，但权闵华还有精力发几十条消息骚扰他，伤得应该还算轻的。
　　明绪点开输入法，快速打字：
　　【不想再进医院就滚远一点！】
　　权闵华回得很快，大概是在医院里闲着无聊，闷坏了，马上又是十几条信息连番轰炸过来。
　　明绪直接一键清零，然后喝水边把权闵华的号码拖进了手机黑名单。
　　--------------------


第3章 撞见
　　周一清晨，明绪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片裙摆，他看了眼时间，松口气，准备找客户交稿了。
　　桌边手机振动，看到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慢慢把手机放到耳边，“小姨。”
　　“早啊小绪，我没打扰你吧？”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温和，透着浓浓关切。
　　“不打扰，我早就醒了。”明绪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闭着眼听电话里的声音。
　　“还没吃早餐吧，今天冬至，我包了饺子，什么馅儿都有，你洗把脸，过来一起吃。”
　　小姨是北方人，虽然一直定居南方，但很多风俗习惯还是一直保持着。
　　他们住的很近，也就两站公交车的距离。
　　每回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小姨总是第一个邀他吃饭，但明绪却很少去。
　　说起早餐，明绪起身来到厨房，他提前半小时熬了粥，小火慢炖，这会儿软糯粘稠，正好入口。
　　他盛了一碗出来：“不用了小姨，我吃过了的。”
　　“今天吃这么早啊……那就算了，一会儿让你弟弟给你送点过去，冻在冰箱里，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一煮就行，蘸料我也给你调好送去，记得放保鲜啊。”
　　小姨的儿子是个半大不小的混不吝，今年刚考上本地医科大，性格活跃得很，比动物园的猴子还皮实，明绪想想就有些招架不住。
　　他捏了捏勺子，小声道：“谢谢小姨……”
　　“瞎客气什么，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
　　挂断电话，明绪又蒸了几个小猪包，奶黄和豆沙馅的，一起端到工作台，一边小口吃包子，一边和客户沟通交稿。
　　完成之后，明绪把简历放进背包，戴好围巾手套，出门面试。
　　《破舟》官方隶属于云顶科技旗下，总部就设在匀城市中心。
　　明绪到的时候，很快被接待人员带到一间办公室里，长桌边围坐了一圈人，都是来面试的。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把表填了，面试官叫到名字再进去。”
　　明绪点点头，坐下后用简历在桌上垫了一层，认真地填写面试表格。
　　“往期优秀作品这框也太窄了，哪够写啊……”
　　坐在隔壁的男生轻轻嘀咕了两句，视线倨傲地扫过全场，最后把目标定在了明绪身上，支着下巴打量人：“朋友，你毕业了吗？什么学校啊？云顶招人很严格，不是什么实习生都收的。”
　　男生声音不小，引得办公室里众人抬眼看过来，明里暗里都在打量两人。
　　明绪穿着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裹着厚厚的围巾，脚下是普通款式的球鞋，完完全全的学生装扮，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小套装中间，实在像颗煮得热气腾腾的小汤圆。
　　赶了两天稿子，又起了大早，明绪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搭理人，何况这个男生说话又老大不客气，他干脆装没听到。
　　但男生却自己靠了过来，看着他的表格，直接念出了声：“明绪……京华大学毕业，哟，高材生啊。”
　　“学历不错，可惜你今年才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这回面试就悬咯……不过你也别担心，这回不行还有下回，别泄气，继续努力啊。”
　　越说越过分了。
　　明绪皱了皱眉，把面试表格翻过来盖在桌面，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男生，“你说这么多话，不渴吗？”
　　男生被这跳跃的话题转变弄得一愣：“……什么？”
　　明绪抿唇一笑，十分真诚道：“不管你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面试的，所以你还是多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明绪一早就听说过，面试前会有一些竞争者故意恶心、打压别人，导致别人面试时心态不稳，发挥失常，最后错失工作。
　　他以前都只是听说，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了。
　　明绪说完，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你简直胡说八道………”
　　他急于自证清白，可明绪的话又实实在在戳穿了他的把戏，三两句话就给事件定了性，他再解释什么都成了狡辩，想翻盘都没机会。
　　办公室里其他人渐渐投来鄙夷的视线，男生臊得做不住，出门罚站去了。
　　明绪撇撇嘴，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等了半小时，门外才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明绪。”
　　“在。”明绪拿着简历走过去。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几位面试官凑在一块小声地商量了几句，眼底都写着满意，中间的女性面试官推了推金边眼镜，照例问出面试的常见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公司应聘画师这个职位呢？”
　　明绪认真回答：“我是《破舟》的忠实粉丝，很想参与这款游戏的制作。”
　　这是众多求职者中回答最多的句式，但真的问起细节，没几个人能答出来。面试官点点头，“《破舟》里你最喜欢的NPC是谁？最近有做过什么任务吗？”
　　明绪垂眸想了想，“目前最喜欢佣兵队长艾莲娜，任务的话……落日山谷吧，抢夺硝石任务，看守的精灵伤害太高了，一个人很难通过。”
　　听多了其他人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乍一听到明绪如此清晰的描述，女面试官笑着点了点头，“好的，今天面试就到这里，请你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明绪点点头，出了办公室，就往公司大门方向走。
　　路过某个闹哄哄的办公室时，里面跑出来一个急呼呼的姑娘，看到明绪眼前一亮，“那个谁……你帮我把这些资料送到三号会议室去，待会儿开会要用的。”
　　明绪还来不及解释，手臂上就压下来几沓厚厚的资料文件。
　　那姑娘说完，一阵风似的刮跑了。
　　明绪在原地站了会，颠了颠手里的资料，逮住过路的男生问：“请问，三号会议室……在什么地方。”
　　男生道：“乘电梯到7楼，左转走到底就是了。”
　　“谢谢。”
　　明绪抱着沉甸甸的资料走进电梯，他腾不出手按楼层，只能侧着身体，艰难的地伸出一根手指去盲戳戳戳。
　　电梯嗡嗡上升，又“叮——”的一声停住，明绪迈出电梯，朝着左边走到底。
　　奇怪的是，这一路他没见到会议室，也没看到什么人，实在不像是开会的氛围。
　　“嗯哼……”
　　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
　　明绪顺着走廊转过两个拐角，想去问问路，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准确的说，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壁咚在墙上，头部靠得很近，在昏暗的拐角里，不知是不是在接吻。
　　两个人都长手长脚，把逼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明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
　　“权闵华，你想死吗，滚开！”不远处传来一道男音，不紧不慢，却也不容忽视。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明绪惊讶地站住了脚步。
　　权闵华？
　　那个纠缠他半年，上门骚扰，企图当他金主的权闵华？
　　明绪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藏在折弯里偷偷打量不远处的两个人。
　　被壁咚的男人推开权闵华，站直了身体。
　　明绪这才发现，这位被按在墙上的男人，身高比权闵华高出不少，一身禁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挺阔，周身气息又疏又冷。
　　这又是权闵华刚看上的新欢吗？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厉害得不得了，权闵华也敢威逼利诱的吗……
　　远处，刚被推开，权闵华又马上黏糊糊地想靠回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吐出虚情假意的话：
　　“幸川……你终于回国了，我好想你。”
　　蒋幸川脸色难看，忍住了掐死他的冲动，一巴掌把人扫开，“滚！”
　　权闵华平时是不敢在蒋幸川面前如此放肆的，但今天喝了酒，醉意上头，张嘴就是表白，“这几年……幸川，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好几次想飞到美国去找你，又怕你不高兴，只能在国内苦苦等着……你真狠啊，一走就是三年多，连句话也没给我留下，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吗？！”
　　明绪微微睁大眼。
　　据他所知，权闵华这些年身边情人不断，在床上可从没委屈过自己，经那位逼良为娼的赵律师手的合同，就已经有了两位数之多。
　　这还不算没签合同的。
　　哼，死渣男怎么敢立这种痴情人设的？
　　简直道德败坏！
　　蒋幸川忍耐多时的怒意，被权闵华这一副醉醺醺的姿态激发，扯了扯领带，挥拳就要打向他的脸。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快。
　　蒋幸川一偏头，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又白又软的身影横冲直撞而来，猛地撞开了权闵华的身体。
　　权闵华本就大醉了一场，正迷糊着，站得本来也不稳，冷不丁被这么不讲道理的一撞，天旋地转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没出息地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把人撞开的小男生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言之凿凿地交代他：“你千万别信他，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幸川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踉跄，一转眼，目光接触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多年没见，依然看一眼就让他怦然心动的脸。
　　蒋幸川垂眸看着眼前人。
　　男生身材瘦削，脑袋才到他肩膀，长得又软又乖，偏偏凶起来的时候张牙舞爪，攻击力十足。
　　……像只凶巴巴护家护食的小野猫。
　　他正要说话，小男生却把他往身后拽，瘦削的身板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明绪微微转头告诫他：“权闵华这些年没少包.养情人，你要是信了他，以后会吃大亏的。”
　　一半脸藏在黑暗中的男人愣住，忽地，又笑了笑：“是吗。”
　　熟悉的嗓音在夜色中漫开，带着浓浓笑意，让明绪有一瞬间的呆滞。
　　某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拨动了。
　　他惊愕地转头：“学、学长？”
　　--------------------


第4章 学长
　　“明绪？”
　　不知名的走廊并不宽敞，两侧的光线都被墙面遮住了，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覆在头顶，有呼吸轻拂过耳畔，有些痒。
　　明绪愣了愣，转头看去。
　　蓦地撞进一双深沉幽邃的眸子里。
　　男人身量很高，至少比他高出一大截，明绪不得不抬头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离得近了，甚至能嗅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木质香味。
　　这个距离，对久别重逢来说，有点过于近了。
　　明绪目光翕动，放开了他的手，语气也不似之前咄咄逼人，反而多了几分不由自主的温软：“学长。”
　　清亮的嗓音透着股微不可查的急促，脖颈紧绷，连后背也下意识地悄悄挺直了。
　　三年未见，明绪早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学弟，但在蒋幸川面前，依然保留了一份久别重逢的拘谨，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蒋幸川眸光微愣，轻轻“嗯”了一声，嗓音莫名的带出沙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通道里忽然又安静下来，明绪唇瓣微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极其复杂的状况。
　　通道光线不足，又挤进了三个成年男性，更加显得逼仄尴尬，何况还有权闵华这只疯狗在，明绪想想就觉得头疼。
　　他沉默地后悔……刚才不该一时冲动跑出来的。
　　“不是，你俩……你俩认识啊？”被推开的权闵华浑身酒气，醉得已经神志不清了，扶着墙壁站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你们……怎么能认识呢？”
　　又来恶心人，明绪皱着眉道：“关你什么事。”
　　权闵华：“……”
　　不得了，现在的小情人，规矩都上天了！等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不可。
　　权闵华觉得自己脑袋一阵阵的晕眩。
　　……他想包下的小情人正在狂戳他的轮胎。
　　……还当着白月光的面，满口“不是好东西”地骂他这个金主。
　　新欢旧爱扎了堆。
　　这踏马什么见不得人的修罗场！
　　权闵华被惊得满身酒气散了不少，瞪大眼睛，却只看到两个交叠的身影，气道：“明绪……你敢抢老子的人？”
　　说罢，朝前急走了两步，想把明绪给扒拉开。
　　明绪被浓郁酒气一熏，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蒋幸川反应更快些，在权闵华靠近之前就把人推开了，他手臂从明绪肩膀上穿过，几乎形成了一种亲密无间的半拥抱姿势，胸膛离得很近，若有似无的摩挲着。
　　权闵华大约醉得太厉害，被推开后步伐不稳，一下跌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摔晕还是睡着了。
　　空气终于安静下来。
　　明绪愣愣地看着蒋幸川，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谢谢。他，是摔晕了吗？”
　　蒋幸川道：“睡着了。”
　　明绪安静了片刻，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哦。”
　　蒋幸川把明绪不大正常的局促反应看在眼里，他很不解，印象里，明绪是活跃而自信的，走路都会蹦跶，每天快活得像个小太阳。
　　虽然有时候会刻意做出严肃的表象，但那也是因为年龄小，不想被人轻视，才会营造出的一种假性威慑。
　　自以为能唬人，其实很可爱。
　　今天的重逢，让蒋幸川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候的明绪，也是这么护着他的。
　　大学时，蒋幸川十分出类拔萃，全方位碾压了同时期绝大部分学生，他虽然家世好，不缺钱，可只要有他在，奖学金就轮不着别人拿。
　　渐渐的，学校开始有了些传言，大概意思就是，蒋幸川之所以成绩好，是因为家里花了钱，给学校捐钱捐楼，每次考试之前，老师都会偷偷给他透题，以确保他能拿到奖学金荣誉。
　　这样的谣言本是无稽之谈，蒋幸川听到了也并不放在心上。
　　可当时却把明绪气得不轻，在寝室里扔了手机就要出去找人算账。
　　“回来。”蒋幸川又好气又好笑，“你找谁算账去？”
　　明绪噔噔噔跑回床上拿手机，“说你偷题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找他们去。”
　　“这么多人。”蒋幸川说：“你找得过来？”
　　“那也要找。”明绪气得快哭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
　　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个小暴脾气，比自己被诬陷还要急于澄清，要不是蒋幸川拦着，应该真的会跑出去跟人吵架。
　　可他吵不赢的，那么多张嘴，那些人只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同党，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蒋幸川看着他，心里又软又酸，轻声道，“回来。”
　　明绪已经走出了寝室门，头也不回地顶嘴：“我不！”
　　蒋幸川无奈地道：“明小绪，听话。”
　　明绪气得眼泪汪汪，好像那些人攻击的是他，一刻都等不了，气呼呼要冲出去找人算账，可蒋幸川温温柔柔的嗓音一叫，他的脚立马不听使唤了，转回来坐下生闷气，看也不看蒋幸川一眼，两颊圆圆的，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蒋幸川心里十分柔软，拉开椅子在明绪身边坐下，耐心地哄：“我能解决的，不需要你去跟他们吵。”
　　明绪这才转过脸，双眼红得像兔子：“你想到办法了？”
　　“嗯。”蒋幸川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道：“还出去跟人吵架吗？”
　　明绪脸色涨得通红，知道自己冲动了，都没问清楚就要出去跟人算账，太傻逼了。
　　但要他承认自己做错了，又拉不下这个脸，只好气呼呼爬上床，还把被子盖上了，“我就不该管你，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
　　蒋幸川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越来越温柔：“好好好，感谢小学弟为我打抱不平，救我于水火。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好不好？”
　　床上的棉被团子动了动，钻出一只头发乱糟糟的小脑袋来：“我要吃三食堂的黄焖鸡。”
　　“好。”
　　……
　　记忆中的脸庞和眼前的人脸渐渐重合，长相没有多大变化，可在对待重逢的态度上，明绪几乎算得上是冷淡了。
　　蒋幸川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注意到两个人过近的距离，往后退了退。
　　下一秒，他注意到明绪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就这么不想见他么？
　　纠缠中，明绪脖子上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掉在了地上，蒋幸川弯腰捡起，递给他。
　　明绪伸手，“谢谢……”
　　手一扯围巾，没扯动，明绪疑惑地抬眼。
　　蒋幸川：“手怎么了？”
　　明绪不明所以，抬起手看了看，白嫩嫩的掌心里赫然印着两条长长的红痕。
　　大概是刚刚搬文件时压出来的，痛倒是不痛，只是他皮肤白，这些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蒋幸川顺着明绪的视线转头，看到墙角堆着不少文件资料，皱眉，“谁让你搬的。”
　　明绪老实巴交：“不知道。”
　　蒋幸川垂眸把人看着，心里压着莫名的火，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明绪背包里露出的一截个人简历。
　　他又瞥了男生一眼，蓄着黑色碎发的脑袋毛茸茸的，背一只双肩包，完全的学生装扮，连发旋都透着股无辜的意味。
　　这小身板，谁忍心让他干这么重的活儿！
　　“疼吗？”
　　明绪把围巾拿到手里，不自在地抓紧，“不疼。”
　　蒋幸川：“来面试的？”
　　明绪点点头，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得了。
　　“什么岗位？”
　　“画师。”
　　“表现好吗？”
　　“……还行吧。”
　　蒋幸川还准备问些什么，耳边传来一阵铃声，明绪掏出手机，稍有些不好意思道：“学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蒋幸川反应，微微低着头跑向电梯，还不忘把角落里的资料抱走。
　　等电梯的时间里，明绪才注意到楼层显示，9楼。怪不得，他就说这一层不像是有会议室的样子，更像是大老板的独立办公区。
　　下到七楼，明绪刚出电梯就遇到了塞给他资料的女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来面试的，以为你是新来的员工。”女生接过他手中的资料，连连道歉，“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明绪摇摇头，转身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门，他仰头看了眼身后高大的建筑，低声喃喃道：“有点太巧了吧。”
　　他不是很明白。三年前他和蒋幸川很要好，每天几乎都形影不离，临近大学毕业，还约好了要一起考研，再一起创业。
　　可后来，蒋幸川莫名其妙开始疏远他，又一言不发地出国留学，后来的三年里，明绪都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或许，蒋幸川只当他是比较要好些的同学？
　　而现在，蒋幸川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亲密的语气跟他说话，明绪仔仔细细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抬起手指揉了揉脸。
　　他这次没会错意吧？
　　就是很亲密吧。
　　他正发愣，电话又响起，明绪连忙接通。
　　“哥，你不在家啊？”电话里是他的小表弟宋雨临，“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我忘了问你在不在家了，什么时候回来？”
　　明绪看了眼时间，转头匆匆朝路边走去，“我现在打车，半小时后到，你先进去等我，钥匙在老地方。”
　　宋雨临嘿嘿一笑：“好嘞。”
　　……
　　云顶九层，蒋幸川吩咐人不许上来打扰，临时封闭了九层的电梯权限。
　　他拿了两瓶酒，拖着把椅子来到权闵华呼呼大睡的地方。
　　坐在椅子里，蒋幸川踢了踢权闵华，“醒醒。”
　　权闵华一动不动。
　　蒋幸川开了瓶酒，空间里立马溢出浓郁酒香，他抬手，往权闵华脸上浇了半瓶。
　　“啊！……咳咳……咳……谁啊？！”权闵华从睡梦中醒来，头疼欲裂，视线也是朦朦胧胧的，“谁拿酒浇老子？”
　　蒋幸川眼神一凛：“你是谁老子？”
　　“幸，幸川？”权闵华擦了擦脸上的酒渍，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眼底立时露出痴迷，“我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但是你为什么要泼我？”
　　蒋幸川放下酒瓶，手指轻敲扶手，身体慵懒地靠着，“我问，你答。”
　　权闵华不敢忤逆，点头。
　　“你和明绪，是什么关系？”权闵华正要张口，蒋幸川淡淡道：“想清楚了再说。”
　　“他……”权闵华咽了咽干涩的口水，“他就是个陌生人……我看他长得好看……想追他来着，但他不识好歹，还把我打进了医院……”
　　想起权闵华干过的脏事，蒋幸川心中明了：“是追求，还是包养？”
　　权闵华愣住，心里慌得不行，“幸川，你听我说……”
　　蒋幸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权闵华，浓密眼睫下的眸色很深，五官硬挺利落，明明没有一丝发怒的迹象，依然能看出风平浪静下潜藏的锋刃。
　　“权闵华，蒋家收养你，不是让你在外面为非作歹的。”
　　权闵华身体一僵，脸色刹那惨白。
　　“你该庆幸你没能糟蹋别人，否则……”
　　权闵华脱力般倒在地上，哀求道：“幸川，不是的，我不是……”
　　蒋幸川站起身，厌恶地皱眉，“滚。”
　　权闵华不敢再吱声，连滚带爬的跑了。
　　蒋幸川独自站在空旷的通道里，身形有些落寞，半晌，他喃喃自语：
　　“明小绪……”
　　--------------------
　　每晚九点更新1-2章。
　　欢迎阅读。


第5章 错位
　　明绪回到家时，宋雨临已经煮好了饺子上桌，现在不知道在厨房里捣鼓什么，热火朝天的。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备用钥匙，明绪换完鞋，犹豫了几秒，把钥匙收进了抽屉。
　　“哥你回来了。”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宋雨临叫了他一声。
　　明绪走近一看，知道家里为什么“热火朝天”了。
　　宋雨临正在炒菜，手机就在旁边放游戏直播，一边颠勺一边斜眼观战，跟着主播哇哇乱叫，癫狂得仿佛一个弱智。
　　明绪脱下外套往厨房走，“你什么时候学会炒菜了。”
　　宋雨临默了两秒，“这东西还要学？”
　　明绪探身往锅里看去，直接和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打了个照面，他垂眸，“……晚上还是吃饺子吧。”
　　宋雨临表情是腼腆的，说出的话却恬不知耻，“……不尝尝吗？我特地给你做的。”
　　明绪加快了离开厨房的脚步。
　　宋雨临颠了颠锅，看不出菜色的残渣在锅里散开，变得更加不堪入目，他小声嘀咕：“我是照着我妈的方法做的啊，怎么回事……”
　　于是午餐只剩一顿全饺宴，饺子们个个皮薄馅大，肉嫩汤鲜，再配上小姨的独家秘制蘸料，明绪一口气炫了二十多个，把肚皮撑得圆滚滚才停下来，放下筷子后打了个秀气的嗝。
　　宋雨临也摊在一边晾肚皮，忽然眼神瞥见什么。
　　起身从明绪的背包缝隙里抽出一沓简历，满眼惊喜，“哥，你今天去找工作了？”
　　明绪本也没想瞒他，简单地说了今天的面试经历。
　　他毕业这么久，一直没找到工作，小姨旁敲侧击好几次想给他安排，都被明绪拒绝了，告诉宋雨临就等于告诉了小姨，也好让她安安心。
　　虽说他还没有收到云顶的回复。
　　“那你怎么不去我妈公司，你性格这么软，在外面很容易挨欺负的。”宋雨临忧心忡忡，“还是别去外面找了吧。”
　　被一个不足十八岁的少年说自己好欺负，明绪自觉挺没面子，两手捏了捏宋雨临脸颊，“没大没小。”
　　“疼疼疼哥我错了……”宋雨临掰开他的手，捂着脸退出攻击范围。
　　明绪休息好了，起身把碗碟收拾进厨房，家里安了洗碗机，也不需要他手洗，稍微打扫一下就行了。
　　宋雨临悄摸声儿地跟到厨房门口，小声问：“哥，你怎么突然想找工作了？”
　　明绪刚把被宋雨临弄脏的灶台擦干净，压了一挤洗手液，放在水管底下冲着，“不是突然决定的。”
　　宋雨临：“那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公司上班。”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今天不上课？”明绪擦了擦手，脸不红心不跳地岔开话题。
　　“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特地跑到你这儿来躲躲清净的，学医太难了……”宋雨临抱着脑袋无助地嘶吼。
　　“我踏马现在学医流的泪，就是高考填志愿时脑子里进的水。”
　　明绪淡定喝水：“嗯，流干了就好了。”
　　宋雨临：“……”
　　——
　　把宋雨临送走后没多久，明绪就收到了云顶的回复，面试通过，让他明天带上个人资料去报道。
　　第二天，明绪准时抵达云顶，被人事部安排进了美术设计部，明绪站在门边小心地打量了一圈。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隔板切割出一个个规则的办公区域，人虽然多，但因为空间够大，也不显得拥挤逼仄。
　　人事小姐姐到隔壁办公室敲了敲门，“徐经理，新入职的画师到了。”
　　见明绪还在旁边探头探脑，小姐姐低声招呼明绪，“这是你们部门经理，也是你的直属上级。”
　　明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微微鞠躬，“您好。”
　　徐经理本名叫徐慧，一早就看了明绪的入职资料，知道这孩子长得乖乖巧巧，一看真人，更乖。
　　办公室那一套干巴巴的规则，她担心说出来再把人吓着，只笑了笑，“明绪是吧，你的作品我早上看了，画得不错，工位也给你清出来了。”
　　说完，她转头喊了一个女生：“裴沅沅，你带他到工位，让他先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好嘞。”一声女音从办公室传来。
　　穿着明黄色毛衣的姑娘走出来，“你好，我叫裴沅沅，你跟我走吧。”
　　“你好，我叫明绪。”明绪快步跟上。
　　明绪的工位在整个办公室的最内侧，桌面被清理过，只剩下电脑和一个空了的文件架，桌脚放着一盆鲜活的绿植。
　　“这是你的位置，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可以问我，我就在你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哦。”
　　明绪朝她示意的地方看了一眼，点点头，“谢谢。”
　　裴沅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别这么紧张，大家以后就都是同事了，我们部门的人都很好相处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和部门其他几个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后，明绪到行政部领了自己的笔记本和绘板。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放了几份文件。
　　“任务来啦，”裴沅沅趴在隔板上看他：“这些文件里，是策划部对几个小型NPC的前期策划和描述，给你做个参考，画好了交给我就行。”
　　“好。”
　　文件中描述了几个固定任务点里需要的简单NPC造型，文字里穿插着插画，最后的批注里还详细描写了NPC任务造型和性格。
　　全部看完，明绪才敢开始着手理线稿。
　　明绪刚入职，公司不会分配什么有重量的工作，先给他几个小图试试水平。
　　明绪画得认真，中途连厕所都没上，比对着文件上的描述，力求写实逼真，贴合原型。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下午。
　　明绪刚画完线稿准备上色，徐慧就进来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昨天交上去的画稿被蒋总打回来了，给你们三天时间，重画。”
　　有人惊呼：“又是一张不剩？”
　　徐慧：“裴沅沅和徐闻画得不错，进入二轮备选。”
　　“还好还好，这回总算是留下了两张。”
　　“好什么好，几十张作品交上去，就留了两张，还是备选……”徐慧叹了口气，转向明绪，“明绪，你也画一幅交上来，资料找裴沅沅拿。”
　　徐慧一走，办公室里哀嚎声一片。
　　裴沅沅登登登扔给他一堆资料，又发了些往期废稿和物料到他的邮箱，了无生气地摇摇头，“明绪啊，你以后可有苦日子过了。”
　　明绪正把文件分类放好，闻言抬头，“为什么，是蒋总……很严厉吗？”
　　“何止是严厉。”裴沅沅言之凿凿道：“蒋总要求可高了，咱们部门刚经历大换血，大部分老员工都离职了，所以我们这些人啊，还摸不准他的喜好和口味。”
　　“就拿这次元旦皮肤来说吧，交上去的稿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这次是唯二……”裴沅沅伸出两根细长地手指，晃了晃，“的两张过稿，夸张吧。”
　　隔壁的男生拍了拍隔板，“你别吓人家，创作热情都没了。”
　　裴沅沅撇嘴：“我吐槽都不行啊。”
　　男生叫徐闻，是另一个过稿的，比起裴沅沅的活跃，他更沉稳些，对明绪道：“别担心，我们这些人一般都接触不到蒋总的，有徐经理顶着呢，我们只要画好图就行。”
　　明绪点头表示知道。
　　再埋头准备画时，他突然有些忐忑。
　　虽然早就知道蒋幸川从前是个精致的完美主义者，对工作的态度严谨又认真，但这么高的失败率，还是吓了他一跳。
　　明绪看了眼画稿，把最后画上的几条线擦了。
　　这几条角度不够流畅。
　　重画吧。
　　第一天上班就在忙碌中度过，下午五点时，裴沅沅最先起身，“晚上我想去吃那家美蛙，你们有谁一起？”
　　办公室里一呼百应：“我有他家优惠券，走走走……”
　　徐闻也跟着起身。
　　裴沅沅看向明绪：“明绪？走啊，一起去。”
　　明绪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一点，你们先去吧，时间有点紧，我怕来不及。”
　　裴沅沅立刻流露出同情：“可怜的孩子，那我们走了，你加油。”
　　办公室渐渐空了，明绪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把细节再理一遍，调整了曲线和色调，不断修正草图，让原画看起来更加生动立体。
　　……
　　五点半，蒋幸川从楼上下班，到六楼时，鬼使神差地下了电梯，转到美术设计部，果然见里面还亮着灯。
　　冬季天黑得快，办公室也显得阴沉沉的。明绪独自一人坐在工位，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专心，画完一个步骤，还举起绘板远远看一眼效果。
　　和从前一样的习惯。
　　蒋幸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还不下班？”
　　明绪吓了一跳，画笔差点歪了。
　　“蒋总……”大概是被裴沅沅的话影响了，明绪莫名的紧张，“刚画完，这就准备走了。”
　　站起身收拾东西。
　　蒋幸川倚在办公室门口，冷淡的声音里夹了一点笑意，“昨天还叫学长，怎么变这么冷淡。”
　　明绪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埋着头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关上灯出门，“那我下班了，学长再见。”
　　快步朝外走。
　　电梯刚好停在六楼，明绪进去后赶紧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蒋幸川手掌一挡，走了进来。
　　电梯厢能承载13人，空间很宽敞，但蒋幸川身上带着一股气场，一进来就把地方压得有些狭窄。
　　电梯停下，外面是黑漆漆的停车场，明绪仰脸看了看楼层显示：-2。
　　他的一楼呢？
　　怎么没停。
　　蒋幸川看出他的疑惑，“要下雨了，我送你。”
　　明绪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学长，我叫了车。”
　　蒋幸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明绪，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明绪转开眼，有些委屈，明明先疏远的是蒋幸川，怎么倒打一耙，反而怪上他了。
　　这么想着，他居然就把话说出了口。
　　“什么意思？”蒋幸川皱起眉，直觉他和明绪之间好像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差。
　　明绪垂头沉默着，侧过脸在帽檐上蹭了一下，低声说：“学长，虽然我们认识，但你不用这么刻意关照我，还跟……以前一样，就行了。”
　　蒋幸川皱眉，这回是真的没听懂：“什么跟以前一样，说清楚点。”
　　明绪抿着唇，迟疑片刻后，低声道：“大三的时候……你很长时间没怎么理我。”
　　后来还出国了。
　　这回蒋幸川听明白了，心里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难受。
　　明绪还在低声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是后来你突然就不说话了，整天冷着脸不理人，我当时……是做错了什么吗？”
　　大三那年，是明绪整个人生的第一次重要转折点。他自小聪明，早慧，比任何人读书都早，15岁就考进了大学，成为当时那一届里年龄最小的学生。
　　但是他太年轻，跟一群十八九岁的青少年相比，还是显得太过稚嫩，一开始就没能融入社交圈子里。
　　好在他运气好，被分到和蒋幸川一个宿舍。
　　蒋幸川对他来说，是学长，是朋友，是大学时期永不磨灭的回忆。
　　可这份回忆，也戛止在大三那年的初夏。
　　“你没做错什么……”蒋幸川回忆起三年前的一幕幕，嗓子涩得发疼，问：“是我太狭隘了。”
　　明绪：“什么？”
　　“你当时跟我很亲近，我就以为，你也对我……”蒋幸川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想错了。”
　　明绪垂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拧巴，骨节处的皮肤都透着白色。
　　“所以，你当时觉得……”
　　“我觉得你喜欢我。”蒋幸川余光始终落在明绪身上，身体一侧的手指紧握成拳，脸上却保持冷淡的微笑，“但你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以为你耍着我玩……”
　　明绪：“我什么时候跟别人在一起了？”
　　“你……”蒋幸川哽住，思绪混乱，“没有？”
　　“……”
　　一时间，明绪觉得很多已经被淡忘了的回忆汹涌的扑来，浪涛般把他湮没，也冲开了他疑惑许久的心结。
　　--------------------
　　五章回忆，不喜欢穿插的宝子，可以直接跳到11章起点


第6章 大二
　　大二下学期，蒋幸川以力破巧，在校园网上晒出了自己的历年成绩单及各类获奖证书，数量之多，整整霸占了论坛一整个页面。
　　校内留言不攻自破，除了一小部分人还揣着“这么有钱还跟我们争什么奖学金”的狭隘心态，多数人已经自觉偃旗息鼓。
　　但因为高调了一把，蒋幸川的名字在学生群体间就彻底红了，不少人把他奉为“学神”，还拍了不少蒋幸川演讲时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广为流传。
　　蒋幸川自己平时是不关注校园八卦的，他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编程了，早早就为了自己毕业后的创业在做准备，即使是看到了，这种小事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他从小物质富足，得失心没那么强，同学们造谣他偷题，那就是空穴来风的谣言，来阵风就吹散了，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可偏偏明绪气着了。
　　从事件爆发开始，他就全程参与，还自己下场跟人互撕，他发一句，一群人群起而攻之，不仅没效果，反到把自己气得眼泪汪汪。
　　小男生大晚上不睡觉，躲在被窝里跟人打字吵架，大热天，把自己闷出一头一身的汗。
　　年纪又小，不知道控制情绪，气狠了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事件发酵短短几天，明绪身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全掉下去了。
　　蒋幸川不得已采取手段，第一次跟那些无聊的诽谤正面硬刚。
　　好在收效甚广。
　　帖子一发，水落石出，明绪翻身农奴把歌唱，几乎是第一时间住在了论坛上，一看到什么笑料就要马上跟蒋幸川逼逼。
　　“哈哈哈……你看这个图，他们把你照片打出来贴在床头，期末考试前都要拜一拜，”明绪躺在床上一边咬苹果，一边笑得乐不可支，脸颊都泛着兴奋的红。
　　“他们都不打脸吗，前几天还骂你来着，今天就笑嘻嘻的拜学神了。”
　　“以前那个黑你的帖子被删掉了，算他们识相……”
　　“哇，表白墙里好多人写你……”
　　蒋幸川正在书桌前做程序作业，手上噼里啪啦敲代码，还要抽空看明绪三五不时的分享，难得没有手忙脚乱。
　　等他作业做完，明绪还在网上冲浪，一个苹果咬了半小时也没咬完，都氧化发黄了，男生靠在床头笑得像个小痴呆。
　　蒋幸川站起身，往床上捞了一把，精准无误地抢下来一只发烫的手机，“明小绪，你作业写了吗？”
　　明绪惊呼一声，伸长了手要抢回去，“我再看一会儿就做，还有好多瓜没吃呢。”
　　“你刷两个小时了。”蒋幸川把手机锁屏，装进了自己口袋，“没收，写完作业再还你。”
　　明绪正在兴头上，不刷手机就难受得心肝脾肺肾都痒痒，趴在床上可怜巴巴地伸出一根细长的食指，“我再刷一分钟行不行，有个帖子在扒你私生活奢靡，拍了你好多鞋子。”
　　蒋幸川不为所动，示意他下床，“不行。”
　　明绪就苦着脸下床，苦着脸坐好，苦着脸看他。
　　神情哀婉怨懑，犹如深闺怨妇。
　　话还没抱怨两句，肚子先咕咕叫唤了几声。
　　蒋幸川：“饿了？”
　　明绪就捂着肚子不说话。
　　十六岁的小男生到了叛逆期，毛毛躁躁的小毛病越来越多，除了顶嘴不听话，还格外沉迷手机，饭也不好好吃，论坛一逛就是一天。
　　怎么说都不听。
　　唉。
　　蒋幸川推开门走出去，也不说去干什么，过了十分钟，手上拎了一份鸭血粉丝煲进来，待他回到房间，发现明绪又偷偷爬上了床。
　　他无奈叹气，敞开粉丝煲的包装盒，把溢出来的油脂擦干净，鲜香的味道盈满寝室，“我给你买了粉丝，快下来吃。”
　　明绪没出息地转回头，趴在床上眼巴巴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小时前。”蒋幸川说：“午饭不愿意吃，我猜你也该饿了，苹果不好吃吧。”
　　明绪确实早就饿了，但什么都没说，一来是忙着刷手机，而来是担心蒋幸川教训他，只能掏个苹果勉强啃啃。
　　可苹果酸味太重了，把他胃里塞得又硬又酸，越吃越饿。
　　他磨磨蹭蹭下了床，在桌边坐好，蒋幸川拆了筷子递给他，“吃吧。”
　　明绪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挑一筷子热乎乎的粉丝吹吹，咬一口，味道酸香麻辣，切成小块的鸭血也嫩滑爽口，好好吃！
　　一碗粉丝连汤都喝光光，明绪一抹嘴，最后那点被抢手机的怨气也消散了，吃人嘴短，他瘫在椅子上晾圆滚滚的肚皮，小声道：“……我不玩手机了。”
　　其实他也不是沉迷网络，只是关心网络上的人怎么看待蒋幸川，他担心有人继续挑刺，又不知道找出什么瑕疵来攻击。
　　他想盯着。
　　有问题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不能像上次一样让留言慢慢发酵起来。
　　结果投入过多，反倒忘了正事。
　　男生乖乖道歉，还认了错，蒋幸川什么气都没有了，抬手呼噜了一把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柔，“知道错了就好了，下午乖乖把作业写了，手机我就放在抽屉，你写完才可以拿，能做到吗？”
　　明绪敏锐地转头，“你要出门吗？”
　　蒋幸川点头，开始收拾书桌，“和秦邃约好了去看几间办公室。”
　　一听就要去很久，明绪抿唇试探：“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蒋幸川扫一眼他一字未动的作业，“你作业没写完，想去哪里。”
　　明绪急道：“今天周六，明天一天我能做完的，带我一起去吧。”
　　蒋幸川看着不远处的明绪，眼里透着薄薄一层水雾，大眼睛水润润的，特招人疼，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真的！”见蒋幸川不说话，明绪整个人都笼罩进巨大的后悔里，快速道：“三维场景建模你教过我的，我还记得，明天肯定做得完，带我去吧。”
　　蒋幸川叹了口气：“换鞋。”
　　明绪跳起来：“耶～”
　　……
　　十分钟后，蒋幸川和明绪一起到达和秦邃约好的见面地点。
　　秦邃早就到了，手上拎着两杯奶茶，看到明绪惊讶了一瞬，“嚯，怎么还把你家小仓鼠也带来了，我这就买了两杯，怎么办？”
　　明绪一见秦邃就脸色不好。
　　倒也不是两人不合，主要原因就是秦邃这个人，嘴贱。
　　自从他和蒋幸川住一间寝室后，秦邃就经常来串门，刚搬来那段时间，明绪瘦到脱相，全身上下没几两肉。
　　秦邃就贱兮兮地管他叫小肉干。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称号，自那时起，明绪和秦邃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每回见面都要你来我往地吵几句嘴。秦邃见面就叫他“小仓鼠”，明绪礼尚往来回一句“大乌龟”。
　　又吵上了。
　　“别乱起外号。”蒋幸川一句话镇住两个人，明绪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蒋幸川接过其中一杯奶茶握在手里，眼神警告秦邃别乱喊，“不用买了，他刚吃完饭，喝不下。”
　　秦邃勾住蒋幸川的脖子，笑得贱兮兮的，“我怎么是乱起外号了，自从去年你俩住到一个寝室里，你就走哪揣哪，恨不得拿根绳儿拴裤腰带上，怕偷啊？”
　　蒋幸川看了眼肩上的爪子，眉峰微拢，“手拿开，热不热。”
　　秦邃拿开手，在蒋幸川这里讨不到好处，他就去逗明绪：“小仓鼠，喝奶茶吗，叫声学长就给你买。”
　　天气太热，明绪兴致不高，不想吵架，这些贱言贱语落到他耳里，自动变成了哔哔哔叭叭叭，索性撇开脸不理人，只留给秦邃一个刚养出来的小肉下巴。
　　他这段时间被蒋幸川养得很好，没有大一刚搬来那会儿瘦得干巴巴的，都快脱形了，看着就吓人，如今脸颊圆润饱满，皮肤白嫩嫩的，抿嘴唇的时候脸颊鼓出来一个软包，可爱死了。
　　秦邃嘴贱，手更贱，看到那一团软肉就心里痒痒，伸手捏了捏，入手就是一片柔软细腻。
　　他奇道：“啧，这小东西怎么跟吸了你精气似的，越长越好了呢？看这唇红齿白的，像个小妖精。”
　　秦邃又捏又rua，可怜明绪一块脸皮惨遭□□。
　　“你才是妖精，你是老妖精！”明绪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眉心皱着，眼底藏戾，像随时要伸爪子挠人的猫。
　　秦邃快步跳开，“哎，挠不到挠不到，嘿嘿……”
　　明绪：“……”幼稚！
　　“行了，别闹了。”蒋幸川眼神在明绪晒得通红的脸上扫了扫，把人往阴凉处带，“第一个地方在哪？”
　　明绪安静下来。
　　秦邃也不闹了，正色起来，看了眼备忘录，道：“广德大厦17楼，就在隔壁街，走吧。”
　　蒋幸川今年大三，早有创业的打算，在学校里拉了个七八人的小班子，每天课后都会聚在一起讨论策划，开发程序。
　　原本他们是不需要出来租办公室的。
　　但年初的时候，刚上线的小游戏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了，要投资，钱虽然不多，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既然要跟企业合作，学校教室就不好再作为办公室了。
　　蒋幸川思虑一番，打算到学校附近租一间办公室，既方便接待客户，也不耽误学习。
　　秦邃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广德大厦距离京华大学非常近，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距离，附近都是商圈，环境还好。
　　秦邃边走边给蒋幸川介绍，“其实这一套是我最看好的，离得近，里头的办公设施也是现成的，省咱们多少事儿啊。”
　　“但那中介要价太离谱了，你脸皮厚，你去谈，谈不下来再选其他地方。”
　　明绪安安静静地跟在蒋幸川身侧，听他们说话，也不插嘴，走热了就拿手掌扇扇风。
　　乖乖缀在蒋幸川身边，走哪跟哪，小尾巴似的。
　　蒋幸川问：“其他两个地方呢？”
　　秦邃：“没这儿好，勉强可以拿来当个备胎，这里谈不下来就退而求其次，次，次，次……”
　　蒋幸川被那四个“次”字刺激得眉毛一跳。
　　“你别这么看我。”秦邃道：“咱这是大学城，遍地都是创业者，就隔壁文传院那个逼，开个游戏直播都要租办公室招仨助理，正经写字楼哪那么好找，广德这间都是我抢来的。”
　　蒋幸川点了点头，侧眸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转身走近了路边超市。
　　秦邃：“哎，你干嘛去啊？”
　　两分钟后，蒋幸川从超市出来，拿着一瓶冰冻过的矿泉水，拧开了放到了明绪手里，“别多喝，小心拉肚子。”
　　明绪接过来，乖乖抿了一口冰水，凉意沁润皮肉，浑身的毛孔都舒服了。
　　这会儿是中午，日头正晒，柏油马路上被晒出热腾腾的雾浪，蒸得人快要化掉。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明绪脸就晒得发红，他白，皮肤也嫩，经不住晒。
　　喝了冰水才好点，脸上的红下去了，也不怎么烫手了。
　　蒋幸川才拧紧水瓶，放进包里，“走吧。”
　　秦邃全程呆立，他说错了，蒋幸川哪是养仓鼠啊，这分明是养崽子！
　　跟别人说话就公事公办，连个笑都没有。
　　但目光对准明绪，就会自动调整出最柔软的温度，完全是一汪缱绻的春水。
　　秦邃莫名有了中被秀一脸的错觉。
　　--------------------
　　emmmm……也有可能不是错觉呢？
　　接下来有5章左右的大学回忆，时间线两年，回忆写得比较快。


第7章 妖精
　　广德大厦17层和秦邃描述的一样，明亮宽敞，水电齐全，上一任租客遗留下来的桌椅也还有七成新，一言概括，那就是拎包入住，极致体验。
　　明绪一进门，就被铺满两面墙的玻璃吸引住了，办公室两面墙体镂空，做成了全景大窗，站在窗边朝东看，还能看见他们学校的操场。
　　明绪站在窗边看了一眼，17楼的高度，让他的心咯噔一下就空了，全玻璃的墙壁给不了人安全感，明绪先是脸色一白，情不自禁往里退了一点。等缓过来一口气，心里没那么怕了，窗外惊心动魄的高空又魔盒似的吸引着他再看一眼，明绪轻轻吸了一口，慢慢靠近玻璃，试探着朝下看了一眼……
　　“小壁虎，趴着看什么呢，不恐高啊。”秦邃突然拍了拍明绪肩膀，不到半小时又给他取了个新外号。
　　明绪给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精神已经先从17楼摔下去，变成了肉饼。
　　“不是吧，真吓着了？”听听这贱兮兮的语气。
　　明绪拍拍胸口：“难不成我是自己吓成这样的？”
　　秦邃不肯背这个锅：“明明心里害怕，还在这里探头探脑，你不是自己吓自己是什么？”
　　明绪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哎别过去。”秦邃一看就知道他要去找蒋幸川，连忙拦了他一把，“幸川跟中介砍价钱呢，你别过去捣乱啊。”
　　办公室另一面，中介小哥正跟蒋幸川比比划划地介绍办公室的优点。蒋幸川静静站在一旁，面容凌厉，脸孔精致，但眉目间尽是一派冷淡的沉凝之态，微垂着眼，听得十分认真。
　　明绪稍稍犹豫了一瞬，站住脚不动了。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对于蒋幸川来说意味着什么，怕自己贸然上去截断他讨价还价的节奏，但他又不想跟秦邃待在一起，于是一转头，坐到了几米外的办公桌边，支着下巴，只拿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看蒋幸川，直到视线被挡住了才稍微移开。
　　秦邃远远打量着明绪。
　　他敏锐地发现只要不在蒋幸川身边，眼前这个小男生就不对劲了，一下子变得沉默、孤僻。
　　像一朵双面开花的向日葵，对着蒋幸川就露出向阳的一面，又乖又软，让人不知道怎么疼才好，除此之外，对其他人都是少为人知的背阴面。
　　秦邃走了过去，眼睛里像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啧啧道：“你到底是什么妖精变的，怎么还有点邪性呢。”
　　明绪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反正不是大乌龟。”有毛病。
　　“啧，”秦邃抬手没轻没重地在明绪额头敲了一记，“好好说着话，怎么还突然人身攻击了呢？”
　　明绪疼得要飙泪：“我说你了吗就对号入座！”
　　秦邃：“……”啧。
　　“说实话，”秦邃吊儿郎当地靠在明净的玻璃上，像倚着看不见的空气，“是不是我兄弟收留了你，你感动了，打算给他当一辈子牛马？”
　　明绪：“……你是想说当牛做马吧？”
　　秦邃一窒：“差不多这意思，你能听懂就行了，你是新华字典吗，这么能纠错。”
　　明绪嘴唇动了动：“文盲。”
　　秦邃：“…………”啧。
　　“你还真是，人小，脾气不小。”秦邃笑了一声，“去年要是有这个性子，犯得着被人欺负成这样吗？”
　　明绪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他没被欺负。
　　他只是被忽视。
　　一年前，他怀着满腔的期待，背井离乡来到京华，本以为等待他的是自由无羁的大学生活，可真的过来了，才发现身边都是大他三四岁的“大哥哥大姐姐”，跟他聊不到一块去，报道当天，全班同学都远远地对他行注目礼。
　　明绪在这种团体里太突兀了，性格腼腆慢热，未发育的身体瘦瘦小小，四肢都细伶伶的，长得还特别白净漂亮，谁往他跟前一站都糙得像个大马猴。
　　男生们都嫌他娘气，不想“带娃”，于是谁都不想跟他深交。
　　很无奈的遭遇，明绪并没有遭受暴力、歧视，更没有遭到同学们排挤，他们只是单纯地选择无视他，只保留表面上的点头之交。
　　明绪像个局外人，永远游离在班级团体之外。
　　直到大二开学，专业里分了四个方向分出小班级，明绪选了三维动画方向，才意外被分进了蒋幸川所在的宿舍。
　　第一次看到这位新室友时，明绪是有点害怕的。
　　蒋幸川一看就是一副凉薄的长相，帅是帅了，但冷漠得很，一看就不好惹。
　　可明绪一个人大包小包搬着铺盖杂物过来的时候，只有蒋幸川对他伸出了手：“要帮忙吗？”
　　对没有朋友，长时间没人说话的明绪来说，这简直是天籁之音。蒋幸川是学长，是朋友，是他整个大学时期永不磨灭的光。
　　明绪正神游天外，耳边突然传来秦邃硬邦邦的声音，“你可别哭啊，不然幸川又该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很蹩脚的安慰。
　　明绪却一瞬间从酸涩的回忆里被抽离出来。
　　他海懒似的搓了搓脸，安慰自己。
　　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好。
　　没必要一直被过去影响。
　　“聊什么呢？”蒋幸川迈步过来，手里拿着新签的合同。
　　“签了？这么快？”秦邃急忙拿起了翻看，“租金多少？”
　　“八千。”
　　秦邃被这低价刺激到了，突然鬼叫：“卧槽，还是你蒋扒皮厉害啊，这地段这配置这环境……你给八千，那中介怎么没把你大棒子打出去呢？”
　　明绪转头看他，目光幽微，仿佛在看个痴呆。
　　蒋幸川被震得耳膜生疼，觉得他这朋友绝对是有病：“不是长约，只签了半年，半年后重新谈价钱。”
　　秦邃欣喜若狂：“那也很不错了，一个月八千，我敢保证，比这栋楼里任何一间办公室的租金都要便宜。”
　　蒋幸川轻轻笑了声，转眼看明绪，忽地一愣，“你额头怎么了。”
　　秦邃翻合同的动作就是一顿。
　　明绪抓了下刘海，低声说：“不小心……撞到的。”
　　秦邃松一口气。
　　蒋幸川皱眉，并不信他的话：“撞哪了？”
　　秦邃提一口气。
　　明绪犹犹豫豫，看一眼秦邃，低头，再看一眼，摇头，一副我被欺负了但我不敢说的怂样。
　　秦邃一颗心直坠谷底：“………………”白莲！绿茶！告黑状不要脸！
　　蒋幸川慢慢把脸转向秦邃，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德行，好像下一秒就能抬起翅膀把他扇得亲妈不认。
　　虽然确实是挺吓人的。
　　但秦邃还是懵逼。
　　“卧槽，就红了那么一小块，比小指甲盖儿都小，你眼睛里装放大镜了这都能看到？”秦邃跳脚完，又去指着明绪骂：“还有你，小白莲！绿茶！告黑状真厉害你。”
　　明绪皱眉：“是你先动手的！”
　　秦邃太阳穴疼：“你还骂我大乌龟了呢！”
　　明绪全身的毛毛刺儿都冒出来了：“我又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
　　秦邃：“小妖精！”
　　明绪：“大文盲。”
　　“行了。”蒋幸川阻止两人隔空吐口水。
　　手指微微挑开明绪额间的刘海，光洁的额头被打红了一块。
　　其实不严重，只是明绪皮肤白，一有点什么伤就特别明显，红彤彤的，像是被凌.虐的伤痕。
　　“没事，明天就好了，先回去吧。”
　　——
　　原定一下午的看房任务提前结束了，秦邃留下来打扫整理，并带人把办公区网络和设备安装好。
　　蒋幸川则带着明绪回了宿舍。
　　因为又耽误了时间，明绪被关在寝室里补了一个周末的作业。
　　原本，一个课后作业不该拖这么长时间的，但明绪一做作业屁股就坐不住。
　　期间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厕所，手机铃声响一声都能让他心神不宁恍惚上半小时，一点都不专注。
　　磨磨蹭蹭一个周末，课后作业终于做完了。
　　第二天，周一。
　　明绪周一有早八，却不调闹钟，习惯性的等着蒋幸川叫他起床。
　　蒋幸川照例晨跑回来，带了豆浆和小笼包，床上的明绪还在睡懒觉。
　　蒋幸川看了眼时间，先去洗漱换衣服，等小笼包稍微凉了一些，他才出声：“明小绪，起床了。”
　　被窝里的鼓包动了动，伸出一个睡得乱蓬蓬的脑袋，眯着眼，还迷迷瞪瞪的，“几点了。”
　　“七点半。”蒋幸川捏了捏他微翘的鼻尖，“再不起没时间吃早餐了。”
　　明绪就一脸游离地爬起来，下床的时候踩空了一段楼梯，差点滚下来。
　　蒋幸川眼疾手快，半道上把他摘果子似的摘了下来，稳稳放到地上，“清醒没有？”
　　“醒了醒了，”明绪点头，呼呼直拍胸口，“吓醒了。”
　　蒋幸川就一巴掌把他推到阳台，“去洗漱。”
　　吃过早饭，明绪和蒋幸川一道出门，然后在教学楼分别，蒋幸川要去三楼，明绪则要上五楼。
　　大一时明绪是祈祷上课的，因为寝室里没人跟他说话，班上人多，热闹，偶尔也能跟人说两句。
　　但自从搬到了蒋幸川那里，宿舍成了他新的乌托邦，班级就不再是明绪期待的了。
　　因此每次上课都磨磨蹭蹭，非要踩着最后一分钟才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走到三楼，蒋幸川把水杯递给明绪，“中午我在这里等你吃饭，上课不要总玩手机，多喝点水，乖一点。”
　　明绪不爱喝水，嘴唇总是颜色淡淡的，很干，他人又耐不住热，总流汗。蒋幸川担心他缺水，每天上课都会提前给他装一壶水，带到教学楼再给他。
　　明绪拎着水壶沉默着点点头，跟着人流走上了五楼。
　　蒋幸川站在楼梯口，直到明绪看不见了才回头进教室。
　　秦邃不知道躲在哪里看完了全程，跟在他身边撇嘴，“你这慈善做的也太尽职尽责了，你不觉得，你有点把他当儿子养了吗？”
　　蒋幸川头也不回：“有吗？”
　　“哎我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给我带水杯？”秦邃道：“还楼梯间目送，你酸不酸。”
　　蒋幸川道：“他在那个班里没有朋友，早上四个小时的课，除了回答问题，他可能一句话都说不上，我跟他多说一点，他就不怕了。”
　　看着蒋幸川的样子，秦邃心里突然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秦邃心里忽的一跳，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丝什么，可惜那灵光闪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剩下一截若隐若现的尾巴，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心里顿时怅然若失。
　　就这么一走神地功夫，蒋幸川已经跨进了教室，秦邃摇摇头，快步跟了进去。
　　——
　　五楼。
　　明绪踩着最后一分钟进了教室，最后一排坐满了人。
　　他就朝前走，在倒数第三排的边缘坐了下来，隔着三个座位的地方，坐着一个陌生人，明绪从没见过，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拿出课本和笔电，安安静静上课。
　　课上才到一半，那男生就横挪了三个位置到他旁边，小声问道：“你也是这个班上的学生？”
　　明绪吓了一跳，看到老师没往这边看，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这陌生男人应该是来蹭课的，不然也不会不认识他，还坐到他身边来。
　　“你叫……明绪？”青年扫了眼他课后作业上的名字，笑道：“你好，我叫楚邵珩，你叫我邵珩也行。”
　　明绪眨眨眼，头一次因为有人跟他自来熟感到局促不安，点了点头，专心去看讲台，不说话了。
　　楚邵珩饶有兴趣地盯着明绪，他看得出来，明绪年龄不大，性格也很枯燥，但十五六岁嫩芽似的小年轻，长得又白又嫩，足以获得这世界上所有人的谅解，从他的角度看，男生侧脸上眼睫根根分明，扇子似的撩动他的心。
　　楚邵珩今年研究生毕业，家里给他介绍了来当大学老师，从助教做起，半年后再正式排课。
　　他志不在此，今天来也是迫于父母压力，来闲逛交差的。
　　但没想到，这么枯燥乏味的课堂里，居然还有明绪这么有意思的小男生。
　　楚邵珩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
　　明绪不知道楚邵珩心底里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这个新来同学真的的好吵，总拉着他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绪对待普通同学还是挺和善的，但这个楚邵珩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十点钟下课，明绪收拾了东西换到第二堂课的教室，也在五楼，只不过在教学楼的另一侧。
　　明绪照旧坐在了最后两排的边缘，他刚坐下，身边的椅子一沉，楚邵珩又出现在眼前。
　　“好巧，又遇到了。”楚邵珩挥挥手打招呼。
　　明绪心想，这有什么巧的，同一个专业的学生，本来就应该在一间教室里上课。
　　这个人好奇怪。
　　“你怎么总板着脸，长这么好看，多笑笑才对。”楚邵珩支着一侧脸，眼神明目张胆地扫过明绪的五官，然后朝下，落到了脖子上，眼神玩味。
　　明绪突然觉得后背一寒，一整堂课都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又被楚邵珩拦住了。“我刚来这学校，不太熟悉，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人，你能不能带我四处逛逛？我请你吃午饭啊。”
　　不想去。
　　但明绪还是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找出一张校园地图，递给他：“我还有事，不能带你到处逛，这是学校地图，你对着看就好了，很好找的。”
　　楚邵珩看也不看地图，只盯着明绪笑，“怎么办，我看不懂地图啊小学弟，你受累，带我逛逛呗。”
　　明绪后知后觉这个人在跟他开玩笑，收了地图，起身就要走。
　　楚邵珩一把抓住他，“怎么还生气啊，我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毕竟你可是我入校以来第一个遇到的人，我又没得罪你，别这么拒人千里吧。”
　　明绪皱皱眉，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见这个人就不舒服了。
　　楚邵珩脸皮底下像藏着一层什么，看起来笑嘻嘻的，但情绪不稳时，那张笑着的假面之下就会流露出一丝恶意，让人心惊。
　　“明绪。”
　　突然，蒋幸川的声音传来，明绪抬头，看到他站在后门外，从三个阶梯上俯视他们。
　　明绪眼底一亮，赶紧甩开楚邵珩的手，哒哒哒跑向蒋幸川，小声地叫他：“学长。”
　　蒋幸川脸色温柔下来，“怎么这么久不下楼，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明绪赶紧摇头，“对不起，刚才有个同学找我问路，耽误时间了。”
　　蒋幸川心口一软，揉了揉他脑袋，“我没生气。”
　　视线越过明绪头顶，落到不远处的楚邵珩身上。
　　楚邵珩在他看过去时，挂着大大的笑脸，抬手招了招：“你好啊。”
　　蒋幸川收回视线，“走吧。”
　　明绪乖乖跟上。
　　教室里只剩下楚邵珩一个人了，他脸上笑意淡去，看着明绪变了个人似的跟着蒋幸川身边，心里更有兴趣了。
　　……别人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只要他看上了，说什么都要抢过来。
　　手机响起铃，楚邵珩看了眼屏幕，眼里有些不耐，把手机开了静音，闲庭信步地出了教室。
　　--------------------
　　感谢宵夜摊煎饼果子的雷，么么～
　　感谢看文


第8章 开窍【二更】
　　因为耽误了时间，回去的路上错过了放学高峰期，路上并不怎么挤。5月的末尾，天气渐渐热起来，小径两旁的玉兰花接近凋谢，但香味仍然幽远，清新爽朗。
　　走出教学楼区域，蒋幸川轻声问了一句：“刚才那是新交的朋友？”
　　明绪头摇得很乖，“不是，他今天刚来还不认识路，找我问问。”
　　蒋幸川：“他抓你手。”
　　说起这个。
　　明绪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眉心皱了皱，“我觉得那个人挺奇怪的。”
　　蒋幸川就问：“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明绪垂眸想了想，不大确定道：“我觉得他眼神怪怪的，被他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蒋幸川不高兴地隆起眉峰，嗓音暗沉：“那下次离他远点。”
　　明绪忙不迭答应了，蒋幸川说话他都听的，只有一面之缘的楚邵珩在他心里仅仅一闪而过，转眼就忘了。
　　五月的最后几天过得飞快，六月来临，也就意味着最紧张的期末考试就要来了，明绪平时不用功，到了期末就很没底气的心虚。
　　具体表现在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所有科目的教科书都搬出来堆在桌上，却不知道该从哪一门开始下手，整个人都急成了旋转木马，在寝室里来回打转。
　　期末综合征彻底爆发了。
　　蒋幸川看不下去，帮助明绪把所有薄弱科目分出来，做计划，然后再有针对性的去查缺补漏。
　　然后明绪挑挑拣拣，从八门必修课里挑出来两本书。
　　蒋幸川：“就这两门？”
　　明绪手指指桌面：“是这六门。”
　　蒋幸川撩起眼皮：“你这一学期都是去教室观光的？”
　　明绪就摸摸鼻尖，垂着头眼神躲闪：“我紧张，好多东西就记不住了。”
　　“还没考你紧张什么。”
　　明绪腼腆：“就是没考才紧张嘛，考完了紧张也没什么用。”
　　蒋幸川眉心一跳。
　　显然，明绪没有查缺，只有补漏。
　　蒋幸川从剩下的六门科目里，按难易程度重新分好类，在某几本书上勾了几个重点。
　　明绪就哒哒哒跑到他身边稀奇：“学长，你还懂这个啊？”
　　“两个专业有一定关联性。”
　　明绪怕挨骂，就“哇”一声捧场：“好厉害。”
　　一通拍歪的马屁，一点都不走心。
　　于是蒋幸川一盆冷水泼下来：“厉害也帮不了你考试。”
　　明绪：“……”
　　明绪距离能考试的水平差得太多，蒋幸川担心他挂科，于是把每天的工作大都改成了线上，实在去不了的，就让秦邃出面。
　　当天晚上，明绪进了浴室洗澡，蒋幸川就在电话里把这事儿跟秦邃说了。
　　秦邃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不干脆辞职干家教去呢，这么大摊子事儿就都丢给我了？你的良心呢？”
　　蒋幸川：“不是全丢都给你，和雾隐的合作我亲自谈，你只要帮我盯一下插件进度就行。”
　　秦邃啧啧个不停，真是服了：“他复习关你什么事，他就不能自己去图书馆？”
　　蒋幸川皱眉：“他没有朋友，自己去去图书馆会不自在。”
　　秦邃：“那在寝室复习也可以啊？”
　　蒋幸川又否决：“他注意力不集中，在寝室容易分心，复习没效果。”
　　秦邃沉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突兀地钻了出来，一瞬间在心底野蛮生长。
　　“幸川，你对明绪，”秦邃顿了顿，“有点过于好了吧。”
　　蒋幸川轻阖着眼：“好吗？”
　　“好啊，比对我都好，”秦邃语气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探究，“不对，是比任何人都好，咱俩算是一起长大吧，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关心过？”
　　蒋幸川不置可否：“只是室友之间普通的关心而已。”
　　“而已？”秦邃吼得很凶：“我踏马复习的时候找你帮忙你管我了吗？你给我买过水拧过盖儿吗？你说而已？你怎么有脸的啊？”
　　蒋幸川难耐地揉揉眉心：“你那是找我作弊，不该拒绝吗。”
　　秦邃：“……”
　　蒋幸川又道：“真要我给你买水拧盖儿？”
　　秦邃一想那场面，自己先打了个冷颤：“滚啊！”
　　浴室门晃动，明绪洗完澡出来，正在阳台刷牙。天热，他就穿了一件体恤一条短裤，细长笔直的双腿白到发光。
　　“那就这么定了，”蒋幸川对那头秦邃说：“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谁跟你说好——”
　　蒋幸川啪地挂断电话，转头的时候，喉咙难耐地滚了滚。
　　——
　　临近周末，图书馆自习室坐满了人，气氛很安静，人人都在奋笔疾书，空气里只有纸业翻动的脆响，给人平添了几分压力。
　　明绪花了两个小时做完建模练习，知识充盈脑海，心里对期末考试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
　　他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想伸个懒腰，一个水杯就被蒋幸川推到面前，轻声道：“喝点水，你嘴上都起皮了。”
　　明绪乖乖接过来，用小小的气音骄傲地回他：“是我复习太努力，上火了。”
　　蒋幸川抬眸道：“你还挺骄傲？”
　　“不不不，”明绪突然起范儿，握着小拳头低声慷慨激昂，“下学期我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复习不上火！”
　　“……”蒋幸川：“看书吧。”
　　他们的位置在自习室的角落，身后是两排大书架，隔绝视线，角落朝着北，正是最阴凉舒适的地方。
　　蒋幸川背靠窗台，腿上就放着笔记本电脑，慵慵懒懒地看着屏幕，侧颜分明立体的线条帅到能惊艳时光。
　　明绪捧着水杯傻傻地看着，第一次听见了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声。
　　感受到明绪的视线，蒋幸川疑惑地挑眉，“怎么了？”
　　明绪砸吧嘴，痴痴傻傻地说出了心里话：“……觉得你刚刚的样子特别帅。”
　　蒋幸川轻轻笑了一下。
　　他情绪变化向来不大分明，很少开怀的笑出声，但今天被明绪逗得忍俊不禁，眼底化开大片温柔，如同玉兰初绽，眉目里都是风情。
　　然后明绪又看呆了。
　　蒋幸川就轻轻敲桌子：“看书。”
　　“秦邃就不该说我是妖精，”明绪摸了摸鼻尖，小声逼逼：“明明你更好看。”
　　蒋幸川欲要说什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手机静音，屏幕上“秦邃”两个大字跳得活跃。
　　蒋幸川示意明绪自己复习，拿起手机去了室外。
　　明绪点点头，但眼神再看向书的时候，就怎么都不对了。
　　脑海里都是刚刚蒋幸川的脸。
　　太好看了。
　　明绪靠在书架上，拍了拍自己的脸。
　　皮肤是热的，心跳也快。
　　蒋幸川长得好，这一直是全校公认的事情。可明绪却像是今天才打开了新大陆，仿佛从另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角度重新认识了他，看哪里都新鲜。
　　光看还不够。
　　后来干脆掏出绘板和笔，回忆刚才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在窗外盛夏的浓荫和蝉鸣中，画下了让他最心动的画面。
　　——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快，还刻意控制得很轻。
　　明绪最开始还以为是蒋幸川回来了。
　　但很快意识到不是。
　　脚步声不对。
　　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角落里就这一张桌子，桌面放着电脑和书本，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被占用了，怎么还有人会往这边走？
　　明绪收起绘板，转头往入口看，忽的跟一个鬼鬼祟祟的姑娘来了个四目相对。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
　　“嘘……”
　　女生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示意明绪别说话，然后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支玫瑰，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张卡片，粉色的，带着股清香。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女生把这些东西放在了蒋幸川的电脑上。
　　她放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重要的科研实验。
　　玫瑰花按照特定角度斜放在巧克力盒表面，多次调整粉色小卡的角度，以保证在特定的角度里，那上面的字是最漂亮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快步离开。
　　明绪愣愣地看着那朵鲜红色的玫瑰，画画的兴致突然没了。
　　几分钟后，蒋幸川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电脑上的东西也是一愣，“哪儿来的。”
　　明绪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一个不认识的女生送的。”
　　蒋幸川没说什么，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
　　然后收拾东西，女生送的玫瑰巧克力他也拿在了手里。
　　往外走的时候，明绪的脸色不是很晴朗。
　　小眼神一直偷偷摸摸地盯着蒋幸川手里的礼物看，玫瑰枝干上细细的长线穿过修长是指缝，小卡片在风中飞扬跳跃。
　　像少女怀春的心事。
　　明绪瞥开眼。
　　有人跟他一样欣赏蒋幸川，他不高兴。
　　明绪很少来图书馆，蒋幸川愿意陪他一起复习，他本来是很高兴的，现在因为那点礼物，维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前面的蒋幸川已经走到了自习室出口，脚步一转，拐向了值班老师处：“老师，这些东西是我捡到的，不知道失主是谁，麻烦您做个失物招领。”
　　“捡到的？”女老师看了一眼礼物的品种，又看看蒋幸川的脸，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某个不喜欢的女生送的。
　　唉，又是一段孽缘。
　　“好，你留在这里吧，我晚点失物招领。”
　　蒋幸川走了两步，发现明绪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小东西盯着那盒巧克力双眼发亮。
　　蒋幸川又退回去，“想吃？”
　　明绪摇摇头，指指巧克力：“你不要吗？”
　　蒋幸川“嗯”了一声：“你想吃回去买，那是别人的。”
　　明绪马上拖着蒋幸川往外走，双眼亮得不行，“我不喜欢巧克力，我们去吃饭吧。”
　　——
　　六月中旬时，明绪终于在忐忑中等来了期末考试。
　　明绪和蒋幸川属于不同的专业，蒋幸川是计算机系的，但因为都是一个学院，所以考试时间高度雷同，连考场都挨得很近。
　　明绪一想到蒋幸川就在离他不远的考场里，考完试出门就可以见到，心中的忐忑就有平息的趋势。
　　“好，同学们注意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上讲台，拍了两下手掌，高声交代：
　　“考试马上开始，各位同学把手机关机，放到讲台上来，手边有资料的也全部上交，抽屉里不准放东西哦。”
　　是楚邵珩。
　　明绪惊讶地看着讲台，楚邵珩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说完后对他眨了眨眼。
　　明绪当场被惊出一个大大的冷颤。
　　楚邵珩：“…………”
　　一堂考试两个监考老师，楚邵珩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另一个女老师就开始发卷子。
　　明绪坐在倒数第二排，卷子传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从头到尾看一遍，大部分题目都有思路，剩下的小部分有点隐约的方向，还需要思考。
　　考试铃声一响，明绪就埋头开始写，这半个月他复习用功，落笔时几乎没有犹豫，答得异常顺畅。
　　但写着写着，他就觉得耳后有人的呼吸声，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寒。
　　转头一看，楚邵珩那张大脸立刻映入眼帘。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交尺度。
　　明绪皱着眉。
　　“楚老师，你有什么事吗？”明绪的声音不低，引得教室里老师学生都看了过来。
　　楚邵珩脸上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一个衣冠楚楚的老师样儿，“没事，看看你答得怎么样，继续吧。”
　　楚邵珩走后，明绪暂时抛开杂念，重新投入到答题中，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就答完了，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他就提前交卷了。
　　出了考场，明绪摸摸侧面的颈肉，那种被呼吸吹拂的感觉犹在，像冷冷的蛇信子，让人浑身发寒。明绪干脆走到阳光下，低头晒着，大概是太阳杀菌能力强，那种恶心的感觉慢慢被暖意驱散了。
　　——
　　蒋幸川交完卷出来，绕道到明绪考场找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教室里已经空了，只有两名老师在整理试卷。
　　蒋幸川正打算到别处找找时，身后有人喊住了他，“那个同学，你应该认识明绪吧？”
　　蒋幸川回头一看，正是那天拽明绪手的楚邵珩。
　　楚邵珩笑盈盈地走上来：“我是新来的任课老师，我姓楚。”
　　蒋幸川抬起下巴，冷淡的视线瞥过去：“有什么事吗？”
　　来者显然不善，他连称呼都省了。
　　楚邵珩递过来一支笔：“明绪的笔落我这儿了，你们应该认识吧，帮我带给他？”
　　蒋幸川冷笑了一声：“你搞错了，明绪从来不用这种笔。”
　　“这样啊……”楚邵珩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大概是老师记错了。”
　　蒋幸川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绽出一点嘲弄的弧度：“我看过教务处的招聘资料，今年只招了三个临时助教，楚先生，你是哪个科目的老师？”
　　楚邵珩脸上笑意淡去。
　　蒋幸川冷笑一声，转头离开。
　　--------------------


第9章 暑假
　　好不容易熬完期末考试，明绪却只短暂开心了一瞬，很快就又变回了备考时的状态，像朵没了阳光变得蔫哒哒的向日葵。
　　考完试就是暑假，整栋宿舍楼的学生都在欢天喜地收拾行装，行李箱滚动的轰隆声隔着几层楼都能听清楚。
　　唯独明绪和蒋幸川的寝室安安静静。
　　明绪是不想走，蒋幸川是忙于工作不能走，他注册的公司正式和投资方达成合作，为了工作方便，他整个暑假都会住在学校里。
　　明绪知道后就不想走了，也想申请留校，但申请还没发出去，他爸妈就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这个暑假要去老家祭祖，叫他不要太晚。
　　非常严肃又正当的理由，明绪无法拒绝。
　　但他又心怀侥幸，现在是暑假，全国的学校都放假了，票应该很难买的，他要是买不到票，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美好的期待在打开订票软件的那一刻彻底破碎。
　　所有坐席均显示余票充足，统一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明绪心里的焦躁立刻就压不住了。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回事，都不回家的吗？票剩这么多是怎么回事？
　　手机震颤一声，微信窗口跳了出来，是他妈妈闻女士。
　　【闻女士：乖儿子，买票了吗？几点到？行程信息发我，到时候去接你。】
　　【明绪：还没，在看。】
　　【闻女士：没票吗？】
　　【明绪：有的。】
　　【闻女士：你爸说他帮你买，后天中午十一点的，你时间可以吗？】
　　【明绪：……可以。】
　　过了会儿，办事情雷厉风行的闻女士就把订单和车票明细截图发了过来。
　　【闻女士：路上注意安全，妈妈在车站等你。】
　　【明绪：好。】
　　闻女士三言两语就把归期定下，明绪甚至没有想借口拒绝的余地。
　　他沉沉叹了口气，闷头趴倒在桌面。
　　“怎么了，不舒服？”
　　耳边响起声音，明绪恹恹地抬头，蒋幸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浴室，正穿着睡衣站在一旁看他。
　　蒋幸川身上还挂着湿润的水汽，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过锁骨，一路滑进了宽松的睡衣里，夏天的衣服单薄，盖不住底下漂亮流畅的肌肉弧度，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彰显着男性特有的性感。
　　明绪想起自己毫无男子气概的小肉下巴，心中又是一阵欲哭无泪，他闷闷地说：“我要回家了。”
　　蒋幸川愣了愣：“……嗯，考完试一个星期了，你也该回去了，买票了吗？”
　　明绪点点头：“后天中午。”
　　蒋幸川：“好，我送你。”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出发那天的早上，明绪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做乱七八糟的梦，天一亮就更睡不着了。
　　去车站的路上，秦邃这个嘴碎的也来了，一路上吵吵闹闹，倒是把明绪的离别愁绪冲淡不少。
　　高铁站人来人往，大都是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大学生，明绪站在检票口，轻声跟蒋幸川告别：“学长，那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蒋幸川揉揉他脑袋，温声交代：“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明绪就乖乖点头。
　　“去吧。”蒋幸川收回手，揣进兜里，往后退了一步。
　　快检票了，明绪握着行李箱扶手的掌心温热出汗，小乌龟似的磨磨蹭蹭，最后咬咬牙，头也不回的检了票快速进站。
　　……再待下去就不想走了。
　　检票口外，蒋幸川仍然站在原地，目送着明绪远去。
　　秦邃懒散地勾住蒋幸川的脖子，无语道：“行了，儿子送走了，走吧，回去了，再看下去人也不会回来。”
　　蒋幸川毫不留情拍开他的爪子，转身朝外走，“胡说什么。”
　　秦邃快步追上他，一脸严肃，“我早就想说了，你喜欢明绪吧，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那种喜欢。”
　　他不是傻子，蒋幸川的暧昧态度过于明显，眼里又都是绵绵情意，他一开始没转过这个弯儿来，回去琢磨了几天也就明白了。
　　蒋幸川没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
　　秦邃奇怪道：“那你怎么不挑明，他这么黏你，不可能对你没感觉，你表白，他肯定会答应的，反正你俩这状态跟同居也没分别了，确认关系，抱在一起睡不是更好？”
　　想起明绪，蒋幸川的面部轮廓渐渐柔和。
　　秦邃说笑：“你不会没想过吧？”
　　蒋幸川乜他一眼：“哪儿有那么简单。”
　　秦邃天马行空的想象已经去到了外太空，理解不了蒋幸川的思绪，“这有什么难的，你还想选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
　　越说越离谱，蒋幸川没心情在大庭广众讨论自己的私事。
　　保持表情冷淡地出了车站大厅，只是耳根却烧得灼红，连上车时的动作都略显慌乱和笨拙。
　　这么长时间，他靠近明绪的每一步都那么明目张胆而又隐晦小心，那些无底线的纵容也好，贴体入微的照顾也好，因为顾忌着明绪的年龄，都还勉强保持在一个正常可控的范围之内。
　　不想今天被秦邃两句话差点打破了他堪堪维系的理智。
　　秦邃的话太有吸引力，他从前一直克制着，脑海里的弦崩得很紧，被秦邃又是同居、又是抱着一起睡的提议刺激得眉心直跳。
　　这种场景太诱.惑，稍微想一想就能让人血液沸腾。
　　可是还不行啊……
　　明绪还没成年。
　　他现在动心就已经够畜生的了，再把节奏提前，他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慢慢来吧，他再等两年。
　　——
　　明绪晚上没睡好，上了高铁就开始犯困，他怕睡过站，提前设好了闹钟，就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明绪家在江城，从学校乘坐高铁需要三个小时，刚好可以让他补足昨晚的睡眠。
　　下午两点半，明绪拖着行李出站，他先给闻女士发了消息，然后就站在原地等。
　　趁这个机会，他拍了车站的照片，发给蒋幸川报平安。
　　【学长，我到站了。】
　　蒋幸川回得很快。
　　【嗯，你妈妈还没到？】
　　明绪抱着手机吧嗒吧嗒打字。
　　【快了快了，从停车场过来只需要几分钟。】
　　【蒋幸川：好，先找你爸妈吧，回家再聊。】
　　“回家再聊”四个字充满无限魅力，明绪瞬间打满鸡血，连六月烈阳都不觉得晒了。
　　“小绪！这边！”远处的车里有人冲他招手，是他爸爸明崇德。
　　明绪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明父从驾驶座下车，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明绪刚上车，闻女士就吃惊地打量了他一眼，“比去年胖了点，看来今年是习惯学校的生活了。”
　　明绪就点点头学舌：“习惯了习惯了。”
　　明父上车，闻言从后视镜看了明绪一眼，也点头道：“确实长了点肉，这才对嘛，胖点好，去年回来那么瘦，我和你妈都吓一跳，还以为你在学校被欺负了。”
　　明绪笑笑：“我那是水土不服。”
　　闻女士拍了拍前排座位，催促道：“行了行了，快回去吧，这都过饭点了，别饿着我儿子。”
　　“遵命。”
　　明父发动汽车，一踩油门开了出去。
　　回家的喜悦冲淡离别的愁苦，真回到家，明绪发现他还是想家的。
　　餐桌上跟爸妈谈天说地，气氛融洽，因为饭菜过于合口，明绪直接干了三大碗，差点让闻女士以为他在学校没饭吃。
　　回到熟悉的地方，拥有熟悉的家人和朋友，明绪慢慢变得活跃，不再像学校时的孤僻沉默。
　　晚上，明绪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手机跟蒋幸川分享今日食谱，没等到回信，等来了视频通话。
　　明绪一愣，连忙爬起来接通，“学长？”
　　屏幕晃了一下，蒋幸川的脸渐渐清晰，“打字太麻烦，这么说话方便。”
　　明绪看了看背景，小声问：“这么晚了，你还在办公室吗？”
　　“嗯。”蒋幸川把手机放在旁边，自己继续看着屏幕，键盘按得噼里啪啦，“新游戏兼容有问题，还需要调试。”
　　明绪小心翼翼的：“那跟我说话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蒋幸川看一眼手机。
　　屏幕里，明绪坐在床上，手机拿得很近，舌尖粉红，嘴唇水润。他像是已经躺了很久了，身上睡衣凌乱，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露出小片白嫩的锁骨……
　　蒋幸川呼吸一窒，心说，太他妈影响了。
　　但话说出口时，还是老老实实的，“不影响。”
　　明绪就放下心，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天的趣事，蒋幸川偶尔应上两句，气氛很温馨。
　　-
　　休息了几天，明父和闻女士就跟单位请了假，收拾了行李，准备回老家祭祖。
　　老家其实是闻女士的老家，在匀城，明绪记事起，只回去过三次。
　　因为闻女士的母亲并不喜欢他们父子。
　　故事的发展很老套。十八年前，闻女士爱上了孤儿院长大的明崇德，恋爱两年就准备结婚了，可闻女士的母亲不同意。
　　她见到明崇德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长得太周正，街坊邻里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怕闻女士守不住，死活不同意他们结婚。
　　闻女士更是火爆脾气，非明崇德不可，偷偷领了证，还怀了明绪。
　　这可捅了马蜂窝，闻女士母亲气得砸了两间屋子，勒令她滚出家门。
　　这么多年，也就闻女士逢年过节回家看看，明父和明绪都一直生活在江城。
　　今年七月，是闻家几十年来祭司老祖宗的日子，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孺慕之情起来了，特地打电话来叫闻女士回家，还让带上明父和明绪，夫妻俩很高兴，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父母的祝福，连忙带上明绪就回匀城去了。
　　赶路赶了一天，到匀城天都黑了。
　　闻女士的母亲住在匀城的老城区，这些年城市建设飞快，闻女士又多年未归，好多街道布局都变了，开着车在街上绕了几圈才找到家门。
　　一家三口在门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鼓足勇气推门进屋。
　　“大姐回来了。”小姨阮敏芝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一家三口，朝里吼了一声：“妈，大姐回来了。”
　　闻女士跟妹妹阮敏芝是同母异父，闻女士父亲去时候，母亲改嫁，两年后生下妹妹阮敏芝，虽然他们没有拥有同一个父亲，可姐妹俩毫无隔阂，关系好得不得了。
　　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走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院子，等了一会儿，没人叫她，就狠狠跺了跺拐杖，“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还要我亲自到门口请不成？”
　　“妈……”闻女士眼眶一红，带着丈夫儿子进了屋。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乜明崇德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怎么，当年的事记恨我到现在，连人都不会叫了？”
　　明崇德一呆，连忙微微鞠躬，叫了声妈。
　　闻女士眼含热泪，扶着明绪肩膀朝前走了两步，“快，叫外婆。”
　　“外婆。”
　　老太太脸色这才好些，从荷包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奶糖，直接塞进明绪手里，“嗯，吃糖。”
　　到了今天，闻女士才跟母亲和解，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夜晚，明绪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几颗奶糖，枕头一侧立着手机，正和蒋幸川视频。
　　“……她第一次让我叫她外婆，还给了我糖。”明绪笑得眼睛微眯，眼睛转向蒋幸川，“我好开心。”
　　蒋幸川眉目温柔，“外婆应该很喜欢你，你可以多叫她几声。”
　　明绪高兴得摇头晃脑：“我觉得她还会给我糖。”
　　说完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蒋幸川表示赞同：“你很乖，谁都会喜欢。”
　　明绪心思一动，正想大着胆子问点出格的，比如“你喜不喜欢”，但还没张嘴就听蒋幸川一本正经的交代：“十点了，吃完记得刷牙。”
　　明绪激情发问的欲.望就被压下去了。
　　回家这段时间，他在熟悉的环境里找回了自己曾经的胆气，也想明白了对蒋幸川隐隐约约的好感。
　　小年轻勇往直前不顾后果，几次想找机会跟蒋幸川聊聊，都机缘巧合地被岔开。
　　有些话，就是要顺着当时的气氛，才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错过了那个时间点，就没办法直抒胸臆了。
　　明绪咬着糖果，不愿意睡，想再等一个机会。
　　另一边，蒋幸川看着他吃糖，脸上渐渐热了起来。
　　明绪心思不在糖上，边说话边找机会，所以那糖在他嘴里左摇右摆，又是吮又是舔的，躺着还不老实，扭来扭去，衣领敞开大片皮肤，说不出的色气。
　　“……我们明天去祭祖，要去公墓……”
　　蒋幸川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忍无可忍道：“…………别吃了，刷牙去。”
　　明绪对自己吃糖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把含得亮晶晶的糖从嘴里拿出来，“我还没吃完呢。”
　　蒋幸川呼吸一窒，“……你好好吃。”
　　明绪就含着糖看他，“怎么了？”
　　蒋幸川：“………………没事，记得刷牙。”
　　明绪又躺回去吃糖：“好。”
　　“…………………………”
　　--------------------


第10章 离分（捉虫）
　　自从那次吃糖视频过后，蒋幸川就越来越忙，很少有时间再跟明绪视频。
　　明绪心里非常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天翻着日历本，希望暑假赶紧过去，他能早一点回学校。
　　祭祖那天，小表弟宋雨临也来了，正上初三的小男孩精力旺盛，没心没肺，给老祖宗磕完头就拉着明绪爬山去了。
　　这小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后山上有野果，兴冲冲带着明绪去摘。
　　明绪跟宋雨临是一起长大的，从小黏在一起，感情最要好。七八岁混不吝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只听说老太太不待见明绪，连老家也不让回，二话不说闹起了别扭，一哭二闹三绝食，哭出的动静能震翻屋顶。可惜老太太倔强，说什么都不妥协。
　　后来宋雨临再大一些，就知道不能跟老人家硬碰硬，只在某些关键时候潜移默化地提一嘴。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这里一嘴那里一嘴的起了作用，今年老太太破天荒的把他们叫回了家。
　　老太太的小院坐落在城市五环之外，附近都是些还没开发的山头，宋雨临从小野惯了，对哪座山头长着什么宝贝，简直如数家珍。
　　今天他们去的是一座小山包，海拔只有几百米，常有人登山锻炼。
　　明绪跟着宋雨临走过弯曲陡峭的山道，爬到半山腰上，才发现茂盛的树丛林里长着几棵野生板栗，绿茵茵的树叶里挂着数不清的刺球，有些熟透了，外表绽开裂缝，露出其实饱满的果肉。
　　“哥，这地方我几年前就发现了，每年我都想，等你来了，我一定带你来摘果子，我给你剥。今年你终于来了，我给你摘几个尝尝。”
　　宋雨临抱着树干，猴子似的爬了上去，不很粗大的果树在他的折腾下簌簌乱响。
　　明绪被他干脆利索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慢点。”
　　宋雨临折下几枝挂满了刺球的树枝，丢到地上，拿鞋底搓了搓，刺球里裂开几瓣新鲜的果肉。
　　“好了。”宋雨临捡起来擦了擦，递给明绪：“你尝尝。”
　　明绪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口感鲜甜脆嫩，比他从前吃过的都甜。
　　“好吃吧。”
　　明绪点头：“比超市里的甜。”
　　“那当然了。”宋雨临道：“这是野生的，虽然个头小点，但味道绝对好。”
　　宋雨临又把剩下的刺球处理了，拨出新鲜的果肉，用口袋装了准备带回去给长辈们吃。
　　这个暑假好事多多，明绪心情舒畅，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也跟着挽着袖子爬上树，摘了几丛沉甸甸的刺球下来。
　　他正在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搓搓搓，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明绪眼神一亮，搓出的果肉也不管了，立马掏出手机来瞧。
　　只一眼，他嘴角就失望地落了下来。
　　不是蒋幸川。
　　是一则好友申请，验证信息里什么也没写。
　　头像也是陌生的。
　　昵称：楚楚生非。
　　加错人了吧。
　　他收起手机，重新开始搓搓搓。
　　但这回，甜香的果肉也变得没那么诱人了。
　　“哥，谁啊？”明绪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失望挂在脸上，宋雨临好奇问。
　　明绪捡起地上的果肉，低声道：“不认识的，加错人了。”
　　他话刚说完，手机又是一声叮咚。
　　还是那个头像。
　　还是同样的好友申请。
　　只不过这回验证信息里，多了几个字。
　　【楚楚生非：你是明绪吗？】
　　宋雨临凑过来一看，“会不会是你哪个同学？”
　　明绪看了他一眼，心说不可能的，小伙子。
　　宋雨临：“你看来源，是好友名片推荐，说明你们有共同好友，应该是你哪个同学吧。”
　　他犹豫了一瞬，回复：“你是谁。”
　　【楚楚生非：班长让我来找你的。】
　　宋雨临：“看吧我就说是同学吧。”
　　明绪点击通过，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学生活两年，明绪只跟几个班干部有过接触，其他人他甚至认不全，也不知道这个“楚楚生非”是谁。
　　看名字，对方像是个姑娘。
　　【楚楚生非：猜猜我是谁？】
　　【楚楚生非：[海懒捂眼].gif】
　　明绪沉默。
　　他不想猜。
　　宋雨临眼尖看见了信息，惊诧道：“哥，这是喜欢你的姑娘吧，你可别早恋啊，不然我回去就跟姨妈告状。”
　　明绪心头一跳，敲了敲宋雨临脑袋，“我都上大学了，哪来什么早恋。”
　　宋雨临不满：“我妈，也就是你小姨说的，没满十八岁就是早恋，不准！”
　　明绪：“大学生没有早恋。”
　　宋雨临：“大学生没有，你有。”
　　明绪：“……”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位叫“楚楚生非”的姑娘——因为对方不介绍身份，明绪暂且叫她姑娘。
　　这位姑娘，开始给他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或者给他发一些好看好玩的照片。
　　即使都被明绪放置了，但对方依然乐此不疲。
　　比社畜打卡上班还准时。
　　明绪有时甚至怀疑对方是AI。
　　【楚楚生非：暑假想学做菜，但失败了，被我妈嘲讽是“生化武器”[摊手]】
　　【楚楚生非：[图片]】
　　【楚楚生非：今天跟高中同学约了爬山，很累，但见到了很美的日出，于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楚生非：[图片][图片]】
　　【楚楚生非：明绪，你怎么不回我啊？】
　　【楚楚生非：你能看到的吧。】
　　【楚楚生非：[不回消息就大哭].jpg.】
　　这些消息不小心被宋雨临看见了，小崽子嚷嚷着要告状，被明绪很努力地用威胁镇压下来。
　　——
　　在家里待了一个半月，明绪彻底坐不住了，跟爸妈说学校有事，提前买好了票，一个人偷偷地溜回了京华大学。
　　明绪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刚过中午，本以为蒋幸川还在公司早出晚归，但当他拉着行李箱，推开门进了寝室，才发现蒋幸川就东倒西歪地躺在床上，搭在床沿的手掌抓着西服外套，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宿舍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明绪知道蒋幸川这段时间总是接待客户，看样子喝了不少。
　　明绪轻轻把行李箱推进来，打开窗户透气，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想把蒋幸川手里的外套拿掉，脱了鞋，这样能睡得舒服点。
　　明绪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外套从蒋幸川手里抽离出来，又脱掉鞋，蒋幸川全程一动不动。
　　明绪正悄悄往床下挪，一抬眼，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蒋幸川四目相对。
　　蒋幸川眼睫半开，人还在宿醉里没有完全清醒，就这么直愣愣地把明绪看着，视线几乎没什么焦距。
　　明绪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吵醒了他，不好意思道：“……学长，我只是想帮你拿掉衣服让你好好休息，我不打rao——”
　　明绪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了猝不及防的惊呼。
　　蒋幸川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上了床，然后翻身滚一滚，天旋地转间，明绪就被他平稳放到了床的里侧。
　　“学长……”
　　明绪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像是得了失语症，他尝试轻轻推开蒋幸川，下一秒却被搂得更紧。
　　蒋幸川一手搂着他脑袋，一手握住腰，这几乎是个被禁锢的姿势。
　　明绪脸贴在蒋幸川胸口，能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喝过酒的身体温度很高，明绪被烫得脸红心悸，整个人都要冒烟。
　　但他只要稍微一动，后腰上的手掌就会把他无情镇压，用力搂回身前，温热的身体贴得紧紧的。
　　明绪便不敢再乱动了，想等蒋幸川睡熟了再悄悄下床。
　　但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酒气太浓的原因，明绪渐渐觉得眼皮沉重，很快就睡过去了。
　　——
　　晚上八点，蒋幸川慢慢醒来，喉咙火辣，头疼欲裂，浑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中午他和秦邃代表公司接待了投资方，席间开了几瓶酒，他喝了不少，那酒烈，后劲也足，他强撑着回到寝室，就醉得人事不知。
　　再一睁眼，天都黑了。
　　喝多了酒，他这会儿口渴得厉害，正要起身下床，刚一动，忽然愣住了。
　　他身旁有人温热吐息，呼吸均匀，热乎乎软趴趴的身体贴着，分明有人。
　　他僵硬地转头，还以为是喝醉了不小心带回了什么人。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寝室里很黑，但仅仅是阳台外渗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也足以让他看清身边人的脸。
　　明绪两手放在胸前，掌心虚虚扣着，很乖地窝在他怀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张，打着小呼。
　　蒋幸川几乎石化。
　　明绪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睡在他床上？睡了多久了？
　　脑海里自动想起秦邃那次在车站里说的话，同居、抱着睡……
　　他刚抬起的上半身，又慢慢落了回去。
　　在黑暗中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刻，静静地用视线抚摸明绪粉润的侧脸。
　　——
　　明绪是在晚上十点半被饿醒的。
　　他从床上醒来，蒋幸川已经不见了，他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空调也打到了适宜的温度。
　　明绪坐起身，想起这是哪里，下午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连忙掀开毯子下了床。
　　脚掌刚落地，寝室门就开了。
　　蒋幸川拎着两盒食物走进来，态度依然和之前一样，“醒了。”
　　明绪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道：“……醒了。”
　　蒋幸川把食物放在桌面，转头看他，“睡了一下午，嘴里没味道，先去刷个牙再来吃晚饭。”
　　“……哦。
　　明绪僵硬地转身去了阳台。
　　蒋幸川态度不变明明是件好事，说明下午的事情只是个神志不清的意外，酒醒了他们还是好舍友、好朋友。
　　可明绪就是不高兴。
　　吃不下饭的不高兴。
　　他刷完牙，又喝了点水，才磨磨蹭蹭地坐到桌前。
　　晚餐是他最喜欢的黄焖排骨、可乐鸡翅，还有一份炝炒西蓝花，一份清热的苦瓜汤。
　　蒋幸川给他夹了两块排骨，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绪埋头扒饭，闷声道：“中午。”
　　蒋幸川皱了皱眉：“午饭也没吃？”
　　就这么饿着肚子睡了一下午。
　　明绪低头啃排骨不说话。
　　蒋幸川懊丧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不叫醒我。”
　　原来你还知道啊，明绪在心里小声逼逼，神色却不敢显露分毫。
　　明绪脸上有些热气：“我叫了的……你不醒。”
　　还抱得更紧。
　　明绪垂着脑袋不敢看人，缩着腿，差点紧张得在椅子下给自己系了个死扣。
　　蒋幸川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克制的沙哑：“……吃饭吧。”
　　明绪脑中雷达敏锐的一响，像是从蒋幸川声音里捕捉到了什么难得的线索，眼神亮晶晶地看过去。
　　蒋幸川眉头一皱：“明绪，好好吃饭。”
　　明绪就蔫哒哒地缩回去：“哦。”
　　吃过饭，明绪照旧窝在椅子上摊肚皮，蒋幸川把垃圾收拾了丢到楼下，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水果。
　　下午的尴尬气氛已经散得差不多，两个人又恢复到最初的相处模式。
　　只是明绪还会偶尔起那个温热的下午，窗外嘈杂热闹，人来人往，他静静地窝在蒋幸川怀里，听了一下午嘭嘭嘭的心跳。
　　——
　　九月初，学校开学，蒋幸川临近毕业，除了要准备毕业论文，还要每天处理公司的杂事，越来越忙。
　　明绪从大二升入大三，身边还是那些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第一天上课，明绪依然坐在边缘，上课铃打响，外面走进来两道人影。
　　明绪忽的一愣。
　　两个人他都认识，走在前面的是学校著名的计算机教授，落后两步的年轻男人，则是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楚邵珩。
　　见到楚邵珩，明绪不自觉想起喷洒在后颈的丝丝气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各位同学们好，”中年教授走上讲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看下身边的楚邵珩，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助教，楚邵珩，在接下来的课堂里，他将辅助我完成一系列的教学活动。”
　　楚邵珩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道：“大家好呀，其实我也刚毕业不久，还算不上老师，大家叫我学长就行。”
　　他并不居高临下的个性很快在班级里获得一致的好评。
　　只是明绪却觉得，他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窥探似的。
　　让人很不舒服。
　　好在楚邵珩除了上课，跟他并没有任何交集，明绪也暂时心安不少。
　　这天放学，明绪背着包离开教室，中途被班上一女生叫住。
　　这是明绪班上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之一，徐曼，他们的班长。
　　“有事吗？”
　　徐曼递过来几张登记表，“是这样，云教授下周有个企业指导，需要几个学生辅助，算是实习，只能综合成绩排名前五的学生参加，你是第二，想去的话把表填一下。”
　　云教授是教他们动画制作的教授，授课严格，在班里有着人人惧怕的手腕。
　　他的项目，含金量应该是很高的，并且以后还可以作为实习经历写在简历上，也算是勉强镀金了。
　　但明绪有些拿不定主意，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便跟蒋幸川说了。
　　蒋幸川看完表格，总结道：“云教授和几家大的动画公司有合作，每年参与的项目水平都不低，挑选学生也很严格，你想去的话应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明绪点点头，心动了不少。
　　蒋幸川又问：“要去多久？”
　　明绪：“我问了班长，说是去半个月。”
　　蒋幸川点头：“你想去吗？”
　　明绪抿唇考虑良久，点点头。
　　蒋幸川轻轻一笑，揉揉他脑袋：“那就去吧。”
　　“嗯。”
　　——
　　出发那天是个雨天，城市上空笼罩着大片黑云，大雨冲刷地面，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天蒋幸川要外出谈合作，没办法来送明绪。
　　明绪就自己收拾了行囊，和四个同学一起踏上了开往邻市的大巴。
　　这四个同学都是班里前五名，三男两女，明绪只认识一男一女，女的是徐曼，男的是团支部书记林维森。
　　大巴缓缓驶出校园，雨点把棚顶砸得砰砰作响，明绪抱着自己的背包，看着窗外微微出神。
　　汽车开了四个小时才抵达邻市，云教授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宿，就在公司旁边的一间三室一厅。
　　明绪和其他几个学生把行李箱搬进房间，休息一天后，再进入公司实习。
　　房子在三层，出了电梯，走在最前方的林维森敲了敲门，“楚学长，我们来了，麻烦开一下门。”
　　“来了。”
　　明绪冷不防听见了楚邵珩的声音，眉头立时紧蹙。
　　楚邵珩从里打开了门，笑盈盈地把大家领进屋里，介绍完房间布局，就要他们自己选房间。
　　楚邵珩提前说了自己住在主卧，另一个次卧属于两个女生，明绪便选了最后一间卧室。
　　虽然是两个人合住，但房间里布置了跟学校一样的上床下桌，有两个床位，也不显得拥挤。
　　第二天，楚邵珩带着明绪五人前往实习公司。
　　明绪一路上没见到云教授，有些奇怪，便去问徐曼。
　　奇怪的是，徐曼的态度非常回避，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他再想继续问，就被不耐烦地打断了。
　　明绪心中奇怪，想到了公司再问问。
　　可到了公司他心底里的怪异感却越来越严重。
　　公司很大，人也很多，可他们一路上经过，每个人都在跟楚邵珩打招呼。
　　“楚少。”
　　“小楚总。”
　　楚邵珩点点头，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进公司内部。
　　“这里是设计部，因为这个项目涉及到一定保密性，所以大家把自己的电子产品都放在外面的储物柜里，别带进办公室。”
　　徐曼带头，把自己的背包手机全放进了储物柜，锁好，自己带走了钥匙。
　　其余人跟着存包。
　　明绪掏出手机，想跟蒋幸川说明情况，就听楚邵珩突然叫道：“明绪？有什么问题吗？”
　　明绪捏着手机：“没事。”
　　“那就进去吧。”楚邵珩说：“这里靠近机房，没有信号的。”
　　明绪低头一看，手机果然显示无信号。他犹豫了一瞬，把背包和手机存进了柜子。
　　设计部里提前空出来了几个位置，徐曼几人已经各自坐好，明绪转头看了看办公室，依然没见到云教授。
　　就问旁边的方为稳：“云教授怎么没来？”
　　方为稳惊讶：“云教授为什么要来？”
　　明绪：“这不是他牵头的项目吗？”
　　方为稳更惊讶了：“你在说什么，这是楚学长牵头的项目，云教授当然不会来了。”
　　明绪惊讶：“这不是云教授的项目组？”
　　方为稳：“不是，这是楚邵珩学长跟公司谈好的机会，这是五百强，能争取让大三学生参加项目很不容易的，这三个月还有工资拿，还包住宿，简直不能太好了，楚学长应该费了很大力吧。”
　　明绪变为震惊，眼睛都瞪圆了：“三个月？”
　　这跟他听到的不一样。
　　他越过方为稳去看远处的徐曼，就间徐曼脸色不自然地撇过脸去，不和他对视。
　　方为稳像是咂摸出了点什么，转头看明绪：“你不知道？班长没通知吗？”
　　明绪一脸严肃：“通知了，但我得到的消息跟你们不一样，班长告诉我，是云教授的项目，期限只有半个月。”
　　方为稳愣住，看了看表情僵硬的徐曼，知道有内情，但他聪明地不参与，转头跟林维森讨论去了。
　　公司很重视京华实习生，项目第一天就开始了，明绪却一整天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班，他马上去找了楚邵珩。
　　“你说什么？”楚邵珩大声道：“你要退出项目？”
　　办公室里不隔音，楚邵珩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引得所有人看过来，徐曼方为稳等人更是立着脑袋吃瓜。
　　明绪皱着眉，硬着头皮道：“对，这个项目我做不了，我想退出。我自己回去，来时的路费我也可以补给你。”
　　“明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邵珩脸色难看，隐隐像要发怒：“我好不容易跟公司争取到这个机会，把你们五个人安排进来，具体任务也分配好了，你现在说不做了？”
　　“你让我当笑话没关系，你把学校和公司放在眼里了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啊？”
　　明绪紧张得心口蓬蓬直跳，但还是坚持道：“班长说这是云教授的项目我才来的，她说只有半个月，现在项目时间变成了三个月，我做不了。而且项目也还没开始，我退出也影响不了什么。”
　　楚邵珩气得扔下手里的文件夹，“你当这里是什么，明绪。”
　　方为稳眼见气氛不好，生怕明绪这个没心眼的，把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打了水漂，忙把他拉到一边，“你干嘛呀，谁的项目不是做，你非要得罪楚学长干什么？”
　　明绪双眼通红，梗着脖子道：“这不是我要报的项目。”
　　他抬眼去看徐曼。
　　徐曼愣了愣，转身跑开了。
　　楚邵珩气得脸色铁青，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冷静后，才对明绪道：“五人项目组少一人，会影响进度，你可以只做半个月，等我们找到人顶替你，你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这半个月没有工资。”
　　这是楚邵珩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但明绪还是想回学校。
　　方为稳在一边捅他，低声道：“快答应啊，学长都退步成这样了，你再坚持就是不识好歹了。”
　　半个月就半个月，反正跟从前计划没什么变动，明绪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
　　明绪心神不定地留了下来，想着半个月后就可以回去了，心中总算有了几分安慰。
　　但渐渐的，他发现蒋幸川跟他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他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明绪再也坐不住了，第十二天下班后，他在宿舍里找到楚邵珩，说什么都不愿意第二天再去公司上班。
　　楚邵珩像是被他吵烦了，大手一挥，随他去了。
　　明绪这么一闹，五人小组也对他观感不佳。当天晚上楚邵珩就把其余四人带去了外面聚餐，只留下明绪一个人收拾行李。
　　晚上，明绪收拾了行李，躺在床上给蒋幸川发消息，依然没有回音。
　　诸般情绪在心头凝结，渐渐变成了酸涩的不安和委屈，他捧着个手机在床上心慌得像个傻子。
　　房间门被打开，明绪以为是方为稳回来了，翻个身朝里，把脸埋进被子。
　　但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床晃了晃，一个黑影扑到了他身上，带来阵阵浓烈酒气。
　　“明绪……”
　　明绪惊惧地瞪大眼，是楚邵珩。
　　明绪心慌得厉害，连忙起身把楚邵珩推开，但他在二层高的床上，楚邵珩占领了扶梯，他就没办法下去。
　　楚邵珩坐在床位，支着下巴欣赏明绪的慌乱，“要去哪里？”
　　明绪整个人被不安笼罩，紧张地防备着：“让我下去。”
　　楚邵珩笑了笑，“你下去呗，我又没有拦你。”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一半扶梯，仍支着下巴笑嘻嘻地看他。
　　明绪隐隐明白了什么，皱眉道：“你是故意的。”
　　楚邵珩笑得玩味，似乎不担心有人发现，声音提高了不少：“什么故意的，你在说什么？”
　　明绪突然想起下午楚邵珩接口聚餐，把其他四个人都支开了，现在整个宿舍只有他们两人，心中不安越发浓烈。
　　楚邵珩是不可能放他下去了，明绪稍稍犹豫一瞬，转身抓住床沿，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楚邵珩被他不要命的样子吓出一身冷汗：“明绪！！你不要命了！”
　　明绪跳下床，腿上一软，膝盖狠狠磕在了地板，幸好他平时总被蒋幸川抓着锻炼，身体素质还行，除了膝盖撞伤，没有其他伤势。
　　他爬起来揉了揉伤处，抓起手机，行李也不要了，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跑向门外。
　　快要抓住门把手时，他被提着衣领拎了回去，后背贴上一堵肉墙，恶心得他快要吐了。
　　明绪狠狠在楚邵珩脚上踩了一脚，楚邵珩吃痛，惨叫一声，抱着脚不住地嘶吼，暂时放弃了对他的钳制。
　　明绪趁机转身朝门外跑，楚邵珩好不容易把他掌控在手里，怎么可能把人放跑，快步缠上来，先制住明绪四肢，狠狠把他压在门板上，炙热鼻息喷洒在耳后，“宝贝儿，你要去哪？”
　　明绪鸡皮疙瘩炸了满身，四肢被控制，他动不了，只好用脑袋狠狠朝后一磕，把楚邵珩砸得松了手，他自己却也昏头转向。
　　楚邵珩晕乎乎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又愤又怒，被打成这样，今天不把人拿下，他就白受这些罪了。
　　明绪脱力靠在门板上，甩了甩脑袋，见楚邵珩又要伸手抓他，顺手拎过一个硬物，狠狠砸在了楚邵珩脑袋上，听到楚邵珩倒地不起，他赶紧转身跑出了宿舍。
　　他心慌得很，心脏像要跳出胸口，再次拨打蒋幸川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明绪快要急哭了。
　　他在街上乱跑，好不容易才打到愿意夜晚开长途的出租车，给了师傅五百块包车，才一路忐忑地回了京华。
　　半夜十二点，明绪回到宿舍，蒋幸川的床铺已经空了，一切生活物品消失殆尽，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明绪急得深夜砸隔壁寝室的门，一个男生骂骂咧咧走出来：“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吵死了！”
　　明绪急得给人道歉，又问蒋幸川去了哪里。
　　男生看他一身凌乱，身上还沾着血，愣愣道：“走了吧，下午才走的，说是今晚的飞机……”
　　明绪听到这里转身就跑，慌慌张张又追去机场。
　　深夜的机场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墙外飞机此起彼伏，可惜没有什么机场相逢、旧友相见，明绪晚了很久，蒋幸川的飞机早就飞上高空，越过了国境。
　　那天晚上，明绪一个人在候机厅坐到了天亮。
　　--------------------
　　回忆，完。
　　喜欢的宝子给孩纸点个收藏吧，数字一动不动急死人了O.o    [海懒卖萌.jpg]


第11章 起点
　　“叮——”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门外推着一只垃圾桶的保洁阿姨。
　　阿姨身后还是那个黑漆漆的停车场。明绪和蒋幸川不知道在这狭小的电梯厢里傻站了多久。
　　空气凝固到窒息，直到这一刻，明绪才从三年前的回忆中抽回思绪。他侧身躲过垃圾桶，从缝隙里挤出了电梯，蒋幸川也紧随其后。
　　站在空旷的电梯口，明绪垂着眼都能感觉到蒋幸川的视线，等电梯开始往上升了，他才重新按下按钮，想回一层，从正门出去打车。
　　手指刚摸到按钮，就被旁边一双大手握住手腕，“我送你。”
　　明绪指尖颤了颤，脑海里乱糟糟的，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坐进了蒋幸川的车里的。车门隔绝地库的冷气，明绪这才发觉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他动了动，手指缩进了袖口里。
　　蒋幸川坐进驾驶位，余光始终落在身边的明绪身上。
　　他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羽绒服，两手都放在膝盖上，看不到指尖，头侧过去，看着黑漆漆的地库出神。
　　明明他穿着厚实的冬衣，看起来却依然显得很单薄，也很脆弱，仿佛又回到了大一那年初见时的状态。
　　安静、沉默，始终游离在人际交往之外。
　　一瞬间，很多让蒋幸川心悸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闪现，浪潮般将他淹没，心脏酸涩得像要裂开。
　　他当年好像误会了什么。
　　对隐藏真相的揣测让他无端开始心慌。
　　蒋幸川忍不住回头打量明绪，静静看着他出神的侧脸，沿着臃肿的羽绒服向下，终于看见了一小截冻透发红的指尖。
　　蒋幸川发动汽车，把空调温度上调了两格，这才轻声问：“你住哪里？”
　　明绪转回头看前方，手指从衣袖里伸出来，看样子松弛不少，才慢慢说出了地址。
　　汽车快速滑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汽车的气氛比电梯里还要压抑几倍，明绪开始暗暗后悔为什么要上车。
　　时间过去三年，当初的亲密都被遗留在时间的长河里，再见面时隔着三年的空白，明绪只觉得不安和无措。
　　好在他住的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小区门口。
　　明绪住的地方只是个普通小区，但因为最近小偷十分猖獗，已经连撬了十几户人家的门，一直当摆设的物业才紧急成立安保组，在小区内招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站岗，遇到陌生车辆进出都需要登记。
　　蒋幸川正要开进小区，明绪就连忙指指路边，道：“陌生的车辆进出不方便，就停在这里就好，谢谢学长送我。”
　　蒋幸川看了看小区里坏掉的路灯，把车停稳后，同样扯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明绪急忙道：“不用……”
　　蒋幸川已经推开门下了车。
　　小区外有临时停车位，关好门，蒋幸川就走进大门，“哪一栋？”
　　“……后面，5栋。”
　　小区里很长一段路的路灯都是坏的，地面也有不少坑洼，明绪偶尔心神不宁地踩上去，蒋幸川就会提前把他拉住，带到路面平整的地方。
　　“……谢谢。”
　　绕过两排居民楼，终于来到了五栋楼下。
　　大冬天的，又是晚上，楼门口却一反常态地聚集了不少男女老少，应该是附近的邻居，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着。
　　“哎呦，706又被人撬开了，物业不是说装监控了，怎么居然还是找不到人？”
　　“说是昨天监控检修，没拍上，被小偷钻了空子呗。”
　　“这可就奇了，小偷咋知道监控哪天修呢，下手这么准，别是小区里谁在搞坏事吧？”
　　“还真有可能……”
　　“咱这楼五层不是住了个小伙子嘛，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咱们谁都不了解，我看八成就是……”
　　扯闲篇的妇女一转头，看到明绪走了过来，她眼神轻浮地上下打量着明绪，嘴里噗噗吐着瓜子皮，模样泼辣。
　　明绪虽然在这里住了半年了，但和这些邻居是真的不熟。因为不出门不社交，这些邻居们对他的感官也好不到哪里去，偶尔在小区里不幸见了面，双方都默契地当做互相看不见，谁也不必费心招呼谁。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眼里带着隐隐的攻击性看着他。
　　明绪才愣了一愣，就被身边男人拉住胳膊拽到了身后，高大的身影把他遮了个严严实实。
　　蒋幸川神色平静：“请让让。”
　　他身上仍穿着立挺的西装，极具优势的身高俯视下来，成功唬住了一群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
　　一群人这才散开，把通往电梯口的路让了出来。
　　人群中一个年轻妇女看见了明绪，突然出声提醒，“你是五楼的住户吧，七楼遭贼了，你家那个门也防不住什么，赶紧换了吧，不然明天就偷到你那了。”
　　最近匀城的小偷行业里大概是出了不少能人，猖獗得连大白天都能入户行窃。附近十几户人家联合报了警都抓不住，明绪回想起自己并不坚硬的门板，心里也有些发虚。
　　明绪礼貌地谢过提醒，随后乘电梯到达五楼。
　　明绪掏出钥匙开门，身后蒋幸川并没有转身离开，站在明绪身后打量着四面老旧的墙壁。
　　没听到蒋幸川要离开的声音。
　　明绪握着门把手，小声地客套问：“你……要进来坐坐吗？”
　　“方便吗？”
　　“……方便的。”明绪推开门，“我一个人住。”
　　蒋幸川跨进门，小小的屋子映入眼帘，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因为各种杂物多的缘故，看起来生活气息很重。
　　但这房子并不安全，他随口问道：“怎么没和你爸妈一起住？”
　　走在前面的明绪脚步突然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轻声道：“他们去世了。”
　　蒋幸川惊愕了一瞬，连忙道歉：“抱歉。”
　　“没关系。你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家里的智能空调提前调到了适宜温度，明绪一进门就脱下衣服，挽起袖子去了厨房烧水。
　　厨房是半开放似的，蒋幸川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一转头就能看到明绪忙碌的身影。
　　五分钟后，明绪给蒋幸川倒了杯热水，然后又躲进厨房里假装忙碌。
　　看蒋幸川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正犹豫着接下来要不要留他吃饭。
　　就听客厅里蒋幸川突然道：“明小绪。”
　　明绪下意识地回应：“啊？”
　　“躲什么？”
　　明绪支支吾吾：“……没躲，在想晚饭吃什么。”
　　蒋幸川皱起眉，刚刚心绪不定，脑海心里都乱七八糟的，居然忘了带人去吃饭。
　　他脱下西装外套走进厨房，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问：“家里都有什么？”
　　明绪拉开冰冻层，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白胖胖的面食：“各种口味的饺子。”
　　蒋幸川：“这需要你躲在厨房来来回回想这么久？”
　　“……”
　　明绪撇开眼不说话。
　　蒋幸川靠近他，垂眸把人看着：“你在躲我。”
　　明绪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明明在自己家里，他却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没有。”
　　蒋幸川叹了口气，在明绪脑袋上撸了一把，用他三年前常用的手法。
　　“抱歉，三年前是我不对，没等你回来就出国了。”
　　明绪一怔，鼻尖有些泛酸，他很快抑制住，偏过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你没做错什么，如果是我……我也会不高兴的。”
　　三年前，楚邵珩在他手机里动了手脚，替换了他的电话卡和手机里所有蒋幸川的联系方式，导致两人失联。
　　又冒充自己跟蒋幸川聊天。
　　聊天内容大概是“明绪”对楚邵珩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爱到不可自拔，私活要跟楚邵珩双宿双飞。
　　楚邵珩还让人拍了一些错位的亲密照，天天以他的名义发在朋友圈里，把蒋幸川刺激透了。
　　如果换了是他……
　　“你说什么？”蒋幸川唇角绽出浅笑，于对话中精准捕捉重点：“你如果是我，也会不高兴，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明绪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他抿了抿唇，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没有为什么，就是会……不高兴。”
　　蒋幸川明白了什么，暗暗咬牙，恼恨三年前的自己没脑子，凭三言两语就放弃了明绪，导致他们白白错过三年。
　　他看着面前的小男生，心里又酸又软。当年他一言不发地离开，站在明绪的角度，是可以责怪他的，但明绪没有，还会换位思考，帮自己摆脱罪责。
　　老天爷是看他这辈子没做什么坏事，终于把明绪又送到他身边了吗？
　　蒋幸川抬手轻柔明绪柔软的发顶，声音不知道怎么温柔才好，“那现在呢？”
　　明绪一愣，“什么？”
　　蒋幸川轻声：“还会为我不高兴吗？”
　　明绪低着头沉默，半晌，摇摇头。
　　蒋幸川心直往下沉。
　　明绪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三年，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跟蒋幸川相处的感觉，忘了多年前的怦然心动，即使回想起来，也只剩下满心酸涩。
　　明绪又不自觉想起楚邵珩和权闵华，都是缠在他身边的渣男。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建立交往关系，但这两个人，无疑都对他的生活带来了巨大影响，消耗了他的精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回当年的感觉。
　　蒋幸川心底泛出苦涩，很快又淡去，“那我们从头开始，行吗？”
　　明绪突然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像被人轻轻泡进温泉池子，又轻轻揉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里，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要说什么才能让蒋幸川觉得他并不勉强……
　　“也不是非要你今天就答应，”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桌子，笑道：“我明天再问一遍也行，但是……”
　　明绪抬起脸。
　　但是什么。
　　蒋幸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弯腰凑到明绪面前，俊朗的眉目极尽温柔缱绻，“我还没有你联系方式呢，小哥哥，给微信吗？”
　　明绪心里一跳，耳廓有点红，讷讷点头，下意识地顺着蒋幸川的话说：“……给、给的。”
　　--------------------


第12章 三年
　　加完微信，蒋幸川帮忙煮了两盘饺子，这期间，明绪就在旁边看着，眼神专注，态度认真，简直像在观察什么严谨的科学实验，深蓝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一小截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柔软而无害。
　　可爱死了。
　　十分钟后，饺子出锅，蒋幸川装盘端到餐桌。
　　明绪从冰箱里拿出封装好的蘸料，一人一份，装在明黄色的小碗里，冒着热气的饺子滚进黑色蘸料，像一只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可达鸭。
　　明绪像是很喜欢饺子，吃得两颊鼓起，唇上也闪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这样温柔的场景，是蒋幸川在大学时期就期待过的，可惜他没能抓住。
　　这些年在国外，他遇到过不少优秀的男孩子，大都跟他志同道合，其中也不乏想跟他交往谈情的，可他自己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而现在，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那个干净温柔的男生离自己这么近，膝盖若有若无地抵着，对方甚至不需要说什么让人热血沸腾的情话，只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有想触碰、想拥抱的冲动。
　　明绪从来都是他最想要的。
　　大概是他视线太明显，手上动作也不知道停了多久，明绪懵懵地抬头，筷子上还夹着咬开一半的饺子，语气担忧：“你是不是，吃不惯啊？”
　　“没有。”蒋幸川塞了颗饺子，心脏饱胀得快要冒泡了，“很好吃。”
　　特别好吃。
　　那就好。明绪吃完自己那一份，先把碗碟收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端了杯牛奶，他把杯子放到蒋幸川手边，不好意思道：“我家里没有饮料了，你要是觉得太腻，可以喝点牛奶。”
　　蒋幸川已经好几年没有喝过这么纯洁无害的饮料了，大学时期他就开始四处应酬，这些年公司起步，他就更忙了，几乎每天都在和各类酒水打交道，都快忘了这种饮料的味道。
　　他把牛奶和饺子都解决完，时间就到了晚上九点。
　　不早不晚的时间，蒋幸川起身穿上衣服准备离开，开门的时候，想起附近小偷猖獗，他顿下脚步，“晚上睡觉锁好门，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先报警，知道吗？”
　　明绪跟在他身后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
　　明绪轻轻点头，“学长再见。”
　　蒋幸川不大放心地离开了。
　　明绪关上门，锁好，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他一个人独居习惯了，一直觉得这间屋子是不大的。但现在蒋幸川一走，狭窄的屋子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过了几秒，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到窗台上往小区门口看。
　　他跑得急，没有穿外套，冬日的寒风立刻蜂拥而至，驱散了暖气，无孔不入地往他脖领子里钻。
　　明绪缩着脖子，手掌在双臂上搓搓搓，一边来回跺脚，一边探头探脑地在昏暗的小区里寻找蒋幸川的身影。
　　可惜楼下路灯坏了太多，压根看不见人，只站了一会儿，他就冷得受不了了，斯哈斯哈地跑进屋里，抓起沙发上的小毯子，把自己裹成了球。
　　楼下不远处的小路上，蒋幸川把明绪的一系列小动作都收入眼底，被他可爱得嘴角不自觉的笑。
　　心里软乎乎的，连这数九寒冬都不觉得冷了。
　　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才走出小区，驾车往家开去。
　　——
　　第二天一早，秦邃踩着九点的最后一秒钟打卡进入公司，先照例跑一趟美术设计部，催进度，然后再上九楼汇报。
　　他慢悠悠晃到六楼，敲开了徐慧办公室。
　　徐慧正在筛选最近交上来的画稿，眉心皱得能挤死好几只蚊子，正担心这周稿子交不交得上呢，就看到顶头上司进来了。
　　徐慧忙站起身：“秦总，您怎么来了。”
　　“问问进度。”秦邃大刀阔斧在待客区坐下。
　　徐慧给他泡了杯热茶，汇报道：“新招的画师水平不错，今天早上交了一幅三级NPC的外形设计，我觉得能用，正要拿给您看看呢。”
　　徐慧拿来笔记本电脑，调出其中一幅。
　　秦邃看了片刻，赞同道：“新鲜血液就是好，这是他入职后画的第一幅画吧，画这么快？”
　　徐慧道：“对，估计是晚上加班了。”
　　“这水平不用练了，直接让他进项目，”秦邃道：“说不定他的作品能堵住蒋总的挑剔的嘴，那我就轻松了。”
　　徐慧呵呵陪笑，并不敢附和着要去堵蒋总的嘴。
　　“行，那我走了。”秦邃起身。
　　“秦总慢走。”
　　秦邃出了门，刚走出没多远，突然看到明绪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他愣了一秒，神色几乎要疯癫，“卧槽？明绪？？？”
　　明绪也看到了石化的秦邃，他脚步凝固一秒，继续若无其事的走进办公室，直到在工位上坐下，他依然还能看到秦邃透过百叶窗惊恐打量他的视线。
　　明绪抿了口热水，定定神，开始一天的工作。
　　昨天加班完成的画稿已经交上去，他要开始参与元旦项目了。
　　明绪打开文件，先看策划部对每个角色的定位和人设，都是文字描述，他边看边做标注，很快全情投入了进去。
　　门外的秦邃彻底疯癫，乘电梯直达九楼，门都没敲就闯进了蒋幸川办公室。
　　秘书正在汇报工作，看到秦邃毫无形象地闯进来，也吓了一跳。
　　蒋幸川接过文件签字，示意秘书先离开。
　　无奈道：“你又怎么了。”
　　秦邃一秒钟陷入疯癫，“卧槽，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谁？”
　　蒋幸川挑眉，侧着眼扫他，因为心情实在不错，他并不想追究这个人风风火火闯进他办公室的野蛮行为，还十分好脾气地捧了个哏：“谁啊？”
　　秦邃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神色却慌，凑到蒋幸川面前神神秘秘：“你猜。”
　　“……”
　　蒋幸川随手拿过一旁的文件，打开审阅，并不想接这个戏。
　　“卧槽，你别不信，我说真的，我说出来你绝对震惊！”
　　蒋幸川不为所动。
　　秦邃按捺不住一颗八卦之心，快速说了出来：“明绪！我看到明绪了！大学跟你住一起那个明绪！他是美术设计部刚招进来的新人。”
　　蒋幸川动作一顿：“哦。”
　　这他早就知道了。
　　秦邃拍拍胸脯，平复惊讶：“是吧，你也吓一跳吧？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他在六楼出现，比亲眼看到咱们游戏NPC爆炸还要吓人。”
　　“这也太巧了……那什么，要不要我想个办法，把他弄走？”
　　蒋幸川合上文件，扫他一眼：“你很闲吗？”
　　秦邃托着下巴思索：“我说真的，你看到他不尴尬吗？”
　　蒋幸川听得皱眉，“我们的事情你别管。”
　　秦邃一愣，一脸踌躇的表情开口：“你不会还对他……”
　　“嗯。”
　　秦邃瞪眼：“他当初那么绝情，你就真的不记恨？大情圣啊你。”
　　蒋幸川皱起眉，克制地揉揉眉心，“当年的事情是误会，以后别再提了。”
　　否则他真会骂自己两句傻逼。
　　“误会？”秦邃震惊过后，智商也开始陆续回归：“你们见过面了？”
　　蒋幸川点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秦邃几秒。
　　多年合作的默契，让秦邃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眼的情绪。
　　蒋幸川在懊恼，在愧疚，更是在为自己的不辞而别悔恨难当。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得是什么天大的误会……
　　秦邃突然想起三年前，蒋幸川决定出国后，他也离开学校开始实习，去的是南方沿海城市，在那里，他曾接到过明绪的电话。
　　男生小心翼翼地试探，想从他这里询问一点蒋幸川的消息。
　　那时候秦邃正在为兄弟鸣不平，对这小没良心没摆什么好脸色，丢下一句“出国不回来了”就撂下了电话，并把人拉进黑名单。
　　但在那之后，明绪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了。
　　后来毕业，各种大事小情接踵而来，他每天奔于生计，忙得要死，就更把这号人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今天偶然在公司里见到，他都快忘了蒋幸川当年在这小傻逼身上犯过蠢。
　　-
　　听秦邃说完，蒋幸川握紧了钢笔，从昨夜开始压抑的汹涌情绪，在听到明绪四处打听他消息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泛滥、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时隔三年，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当年的不辞而别，对明绪来说是多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都跟你问了什么？”蒋幸川听见了自己声音里的颤音。
　　秦邃咽了咽口水，“也没什么……就问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我那时候听说他那么对你，说话……就没有很客气，之后他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了。”
　　酸涩从胸口翻滚蔓延上来，滚烫的情绪催得蒋幸川浑身发麻，心脏也如同针扎似的，密密实实地疼。
　　他不敢去想，当时的明绪，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拨通了秦邃的电话，得到一个怒气冲冲的答案之后，又是怎么彻底放弃的。
　　蒋幸川忽的又想起昨夜明绪的话。
　　“我不知道……三年，太久了。”
　　三年太久，蒋幸川从这一刻起开始真正害怕，怕明绪真的喜欢过他，更害怕明绪再也不喜欢他了。
　　--------------------
　　再也不立flag了，刚立完就忙得不行，TAT
　　大家看到九点没更，那就是要晚更了，但我会保持日更
　　感谢大家看文。日常求包养～


第13章 遭贼
　　早上，明绪刚把所有角色设定过了一遍，洋洋洒洒标记了大片笔记，现在所有设定他都捋清了，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动笔描线稿了。
　　一动不动地看了一早上资料，明绪整个后背和屁股都僵硬了，要不是裴沅沅来问他要不要去吃饭，他都不知道已经到了饭点。
　　“我的天，你做了这么多笔记？”裴沅沅瞥见他写满了几页的标注，赞叹道：“你从角色建模开始捋的？”
　　“嗯，了解清晰一点才好下笔。”明绪从抽屉里拿出饭卡，起身揉了揉后腰。
　　“你也太仔细了，还研究了动作和场景……”裴沅沅道：“你以前学过动画吧？”
　　“学过一些。”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碰上了同办公室的徐闻，三人前往电梯下二楼吃饭。
　　“你也开始元旦项目了吧，”裴沅沅边走边问明绪：“怎么样，有头绪没有？”
　　“刚看完设定，”明绪老老实实道：“还没有具体想法。”
　　徐闻听罢，就看向明绪安慰道：“你刚来，没想法很正常，多看看从前的稿件，说不定就找到灵感了。”
　　“我也没想法，画来画去也就是老三样，”裴沅沅焦虑地揉了揉头发，跟两人哀嚎哭诉：“好几回我都觉得画的很完美了，但交上去还是被毙，蒋总那挑剔的眼光啊，都快要把我创死了……”
　　“叮——”
　　几人正好走到电梯口，门滑开，端端正正露出蒋幸川那张冷淡创人的脸。
　　面面相觑。
　　“…………”
　　电梯将要关闭，石化三人组毫无动静，蒋幸川抬手按住，“不进来吗？”
　　明绪愣了愣，快步迈进了电梯，徐闻忍着笑跟上。
　　裴沅沅低着头，脸红到耳根，几乎同手同脚走进了电梯，龟缩在离蒋幸川最远的角落，陷入自闭。
　　“唉等等等等……”电梯门将要合拢，缝隙里突然插进来一只手掌，把门挡开。
　　都是六楼其他部门同事，人不少，正要全部往里挤，看到蒋幸川站在里面，全都愣住了，“……蒋总。”
　　老板在场，大家都不好意思往里冲。
　　蒋幸川自觉退到角落，腾出大片地方，“都进来吧，吃饭不能耽误。”
　　“哈哈……蒋总说的是。”
　　一群人诚惶诚恐地走进来，没有像平时那样互相嘴炮八卦，秩序盎然地排队进入，全员安静如鸡，一群苦逼社畜生生走出了训练有素的滋味儿。
　　狭窄的电梯厢瞬间装满，明绪被挤到了蒋幸川身边，肩膀贴着肩膀。
　　明绪又闻到了蒋幸川身上熟悉的木质香味。那味道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连密闭空间都变得热了几度，他悄摸声儿地往角落挪了挪，又挪了挪。
　　“我身上有刺？”
　　寂静密闭的空间里，蒋幸川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
　　十余双眼睛倏地看过来，人人眼底都晃着八卦之光，明绪脸都涨红了，“……没。”
　　好在电梯在这时候到达，员工们“哗啦”一下散开，明绪连忙低头跟上。
　　刚走出电梯口，他袖子被蒋幸川轻轻拽住。
　　“不是凶你。”蒋幸川跟着走出来，“抱歉，我语气是不是不太好？”
　　明绪摇摇头。蒋幸川也没说什么，算不上凶，只是在那样的情况里，他置身八卦中心，有些尴尬。
　　蒋幸川视线划过男生低垂的侧脸，皮肤白皙圆嫩，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就是性子太闷，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时刚搬来跟他同住的状态，整个人都懵懵的，很容易受惊吓。
　　蒋幸川为自己刚刚不经思考的行为感到懊悔。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
　　云顶科技的餐厅在公司二楼，日常伙食非常不错，每天能提供十多种不同的菜品，还有餐后甜品和各类鲜汤，几乎能照顾到每一个挑食的孩子。
　　比如明绪。
　　明绪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巧巧，一点也不麻烦，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在吃喝上有着不少小毛病，挑剔得有时候连宋雨临都想以下犯上地揍他。
　　明绪跟着队伍朝前走，选了两荤一素，又拿了碗肉片汤，从窗口退开。
　　“只吃这么点？”蒋幸川站在隔壁经理窗口前，看到明绪餐盒里稀稀散散的饭菜，总算明白他身上格格不入的瘦削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等等。”
　　他拦住明绪，从经理窗口里拿出一小碗黄焖排骨——普通员工窗口里，这个菜是最受欢迎的，能在饭点前五分钟内被消灭干净，这会儿早就连个空碗都没剩下了。
　　蒋幸川记性好，之前明绪的口味还记得清楚，窗口里的菜扫一眼就知道合不合他胃口。
　　明绪愣愣地看着餐盘上的菜，片刻后才小声道谢：“谢谢学长。”
　　说完转头就跑，路过某个位置的时候，被裴沅沅叫了过去：“明绪明绪，坐这里，我给你留位置了。”
　　明绪便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怎么了，蒋总训你了吗？”裴沅沅这个姑娘刚刚才丢了脸，这会儿急于找到同一阵营的战友淡化尴尬，明绪一坐下就被她拉着问。
　　“没有，”明绪摇摇头：“没训我。”
　　“不可能吧。”裴沅沅一脸狐疑，“蒋总那表情看上去挺吓人的。”
　　对这位大老板，裴沅沅乃至整个美术设计部都是又敬又畏，刚来时大家都曾被美色迷惑过，但开了两场讨论会下来，什么旖旎心思都被一扫而空，再后来稿件接连被毙，这群人每天忙到头脚倒悬，就更没有心思想别的了，全公司也就只有秦总那个浪荡子，才能嬉皮笑脸的跟蒋总说上两句话。
　　明绪认真道：“真没训我。”
　　“那他干嘛跟你说这么久的话？”
　　明绪咬一口排骨，含混不清地道：“我们是校友。”
　　“你也是京华的？”裴沅沅更来劲了，“那蒋总在学校也是这样子吗？跟谁都板着脸，见谁就毙谁……”
　　“安心吃你的饭吧，”徐闻打断她的话，道：“明绪今年刚毕业，和蒋总差着不少呢，他怎么会知道蒋总在学校里什么样子。”
　　裴沅沅瞪眼：“我问明绪呢，你别插嘴。”
　　明绪动作顿住几秒，咬着排骨含糊道：“我不是很清楚。”
　　“行吧……”裴沅沅消停下来。
　　明绪静静埋头吃饭。
　　他跟蒋幸川分开太久，过去的熟悉感早已被时光侵蚀干净。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成熟英俊的大老板，和他印象里的温柔绅士相差了太多。
　　他总是习惯性的把两者割裂。
　　校园时期的蒋幸川是让他朦胧心动的学长，适合藏于心底，不必宣之于口。
　　-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明绪突然接到了房东的电话。昨晚回家，他被小区里的流言蜚语吓了一跳，今天一大早就给房东发了消息，说想换一扇门。
　　家里那扇门的的确确是质量不好，连四体不勤的权闵华都差点防不住，更不要说有一门绝技傍身的奸滑惯偷了。
　　不关门，迟早要被搬空。
　　门必须换，可明绪自己也做不了主，还得跟房东协商，万一房东不同意，后面闹起来，两边扯皮反倒更影响心情。
　　明绪接通了电话，就听那边声音软哝的上海女房东温温柔柔地开口：“小弟弟啊，你昨天发的消息我看到了，门吧，是一定要换的呀，你看你哪天有时间，我安排师傅给你装个好的，你就踏实住着好了呀。”
　　后天就是周末了，不用上班，明绪轻声说：“后天行吗，周末我都有空的。”
　　“好的呀，那我让他们后天过来，你记得那天千万别出门的。”
　　“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这个年头嘛，安全最重要的呀，那就先这样，下回再聊啊，再会～”
　　“你女朋友啊？”徐闻在电话里听到了一点温柔的女音，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忍的明绪挂了电话才问：“约好了周末约会？”
　　“不是，”明绪道：“是房东。”
　　“靠！”徐闻掀起眉毛拍桌：“我怎么就没有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房东，这么多年遇到的全是中年抠脚大汉，不公平。”
　　“因为你丑，”裴沅沅打击完，转开话题，“公司的咖啡豆不好喝，顶级社畜下午就靠咖啡提神了，你们要什么，我一起点了。”
　　“手冲吧。”徐闻叹气道：“我需要最浓烈的刺激。”
　　裴沅沅：“明绪你呢？”
　　明绪想起几天前在咖啡厅里喝到的味道，他是不喝咖啡的，但那天那种馥郁的芳香依旧残留在舌尖，一想起来还能口齿生津。
　　明绪想了想名字，道：“拿铁。”
　　“……行，下午三点送到。”
　　明绪掏出手机想转钱，裴沅沅摆摆手拒绝了，“咱办公室规矩，这回我点，下回你点，就可以少往楼下跑两趟，咱公司外卖只送到一楼前台的。”
　　“好，那下回我点。”
　　一天的工作很快过去，明绪今天没再加班，他惦记着家里的门，怕被人撬了，一到下班时间就想往家走，没画完的稿子他存到云端，准备回家接着画。
　　正收拾东西呢，接到了一则本地短号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好，请问是明绪，明先生吗？”
　　明绪忐忑：“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这里是匀城市公安局，”对方公事公办道：“今天中午，我们抓住了一个惯偷团伙，据他们交代，被撬开的门里，有你租住的xx小区5栋501，现在有些财物需要认领，你有时间到公安局来一趟吧。”
　　明绪一愣，旋即脚步慌乱地走出办公室，“好，我马上就来。”
　　出了电梯，明绪快步走向公司大门外，拐角处冷不防撞上一人。
　　他被撞得踉跄后倒，被人一把托住腰捞了回来，鼻尖撞上立挺的西服外套，扑进来一股浓郁馥雅的木香味。
　　蒋幸川抓着明绪肩膀把人扶稳，皱眉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明绪紧紧抓着背包，他急得眼眶红红的，道：“我家被偷了，公安局打电话让我去领失物……”
　　“站这别动，我开车送你过去。”蒋幸川松开手，怕明绪自己跑了，又低头心情复杂地问了一句：“听到了吗？”
　　明绪不敢看蒋幸川，耳朵有点红，他偏开温热的脸，不好意思地垂眸点点头。
　　“外面冷，等我车来了再出来。”
　　-
　　五分钟后，明绪又一次坐上了蒋幸川的副驾，车里暖气已经打开了，暖呼呼的热风让人放松。
　　蒋幸川一脚油门踩出去，“去市局还是哪个辖区派出所？”
　　明绪道：“电话里说是市公安局，但我想先回家确认一下，都丢了什么东西。”
　　“好。”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明绪接到了房东的电话，她人在外地，这会儿刚接到通知，给明绪打来慰问电话，答应尽快安排人换门。
　　明绪被这一突如其来的盗窃搞得心神不宁，蒋幸川刚停好车，他脸道谢都没来得及，关上门就跑进了小区。
　　家里的门虚掩着，外面贴着警示条。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明绪心里也还是咯噔一下，推开门直奔卧室。
　　衣柜旁的长桌上，他父母的黑白照片完好无损，全家福也安稳地放在一边。
　　最重要的东西没丢没坏，明绪这才安下心。
　　蒋幸川也在此时跑进门，他被明绪六神无主的态度吓住了，以为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帮忙，结果追了一路也没追上。
　　小男生被吓坏了，跑起来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他躲过一地狼藉走进来，问：“丢什么了？”
　　明绪松出一口气，脸色也恢复正常：“都是些小玩意，我整理个清单再去公安局。”
　　蒋幸川看他神色如常，心里放松下来，站在屋子中间，皱眉打量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屋。
　　很明显被贼光顾过，到处都翻得乱七八糟，但应该不是惯偷，手法太拙劣，也贪心，连厨房都没放过，翻找的时候还摔了几个碗，地上都是碎片。
　　蒋幸川又注意到大门，门锁被破坏了，锁芯的弹簧都伸出来，没法上锁，这种情况，晚上住着肯定不安全。
　　意识到这一点，蒋幸川眉心一皱。
　　-
　　经过清点，明绪发现自己的电脑、平板等一系列电子产品都丢失了，抽屉里应急的现金也被拿走。
　　除此之外，还丢了一些珍藏的游戏手办。
　　那是他最喜欢的东西，有几款甚至是典藏版，好不容易抢到的，现在已经绝版了。
　　明绪边记录边愤愤不平。
　　哼，这些小偷还挺识货，专捡那值钱的拿！
　　整理好清单，明绪写成一张小纸条揣进口袋里，正要出门，就听蒋幸川叫住他，“门锁都坏了，你晚上要怎么住？”
　　明绪下意识道：“房东说后天给我换门，我这两天在附近找个旅馆……”
　　蒋幸川心里莫名疼了一下，打断他的话，“去我家。”
　　明绪嘴唇轻轻动了动，欲言又止：“不用……”
　　蒋幸川无奈，放轻了声音，“外面不太平，你一个人住旅馆我不放心，先去我家，门换好了再回来，行吗？”
　　明绪犹犹豫豫地不说话。
　　蒋幸川轻笑，“明小绪。”
　　明绪下意识抬头：“啊？”
　　蒋幸川弯腰凑近，一挑眉微笑，“行吗？”
　　明绪冷不丁被这笑意晃了眼，耳朵又红了，呆呆傻傻地晃脑袋，“……好。”
　　--------------------
　　今天又涨一个收藏，嘿嘿，直接一整个熊抱住你～
　　摸鱼码了四千，可把我厉害坏了，今天更新就提前到六点，晚九点应该就没有了哦。
　　明天有事外出，不一定有时间写，九点没有就没有了，感谢大家看文～么么～


第14章 借宿（修）
　　临时改变行程去借宿，明绪又回房间里收拾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和睡衣，耽误了半小时，才出发去市公安局。
　　一路上明绪都心事重重。
　　房间无法上锁，他心里总惦记着，担心再被偷一次，虽然爸妈的照片已经被他随身带走了，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小窝，只要一想到还会有不明人物进入的可能，他就心慌得快要坐不住。
　　……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小偷不会再来了吧？
　　蒋幸川等红灯之余，转头看了明绪一眼，小男生估计被吓坏了，脸色很不好，两手紧紧抱着背包，下巴在背包上压出一个小坑，眼神空洞洞地看着膝盖发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背包带子，还是暴露出了此刻的紧张心理。
　　“别担心，”蒋幸川温声对明绪道：“离开之前我找过保安了，你不在家这段时间，他们会帮你看着门。”
　　“真的？”明绪倏地转头，眼睛都亮了。
　　蒋幸川眉目温和，一笑：“当然。”
　　明绪抿了抿嘴唇，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犹如碎冰浮动，转瞬即逝，但依然晃花了蒋幸川的眼。
　　绿灯亮起，蒋幸川定定神，驾驶汽车朝公安局驶去。
　　-
　　市公安局今天很热闹，由于这个小偷团伙过于庞大，审讯室都装不下了，楼下大厅里抱头蹲了一排，警局全员加班，吵嚷得很。
　　明绪和蒋幸川一到，就被一位女警官带到了会议室。
　　能容纳几十个人开会的地方，此刻放着所有被偷窃来的赃物，大到空调冰箱电视机，小到手表戒指和项链……数不清的琐碎物件直接把这个严肃的会议桌面堆成了路边杂货摊。
　　“这么多……”明绪看一眼就惊住了。
　　“这还只是一部分呢，”女警官皱着眉，“这个团伙最近一直很猖獗，偷了不少片区，我们市局和各个辖区派出所联合，盯了他们很久了，今天才终于一网打尽，之前偷到的财物还在追回，这里都是今天偷的。”
　　女警官把明绪带进会议室，指指桌面：“我们有同事把这些东西做了个大概分类，东西多，你们只能自己找，找到之后，来跟我做个登记就可以回去了。”
　　女警说完就离开了。
　　明绪拿出小纸条，照着失物一件件找齐，蒋幸川也在一旁帮忙。
　　“还差一个……精灵手办，”明绪核对小纸条，“其他的全都找到了。”
　　明绪眼神在一众小物件里搜寻，眼睛一亮，在一堆杂物里看到了一条小狐狸尾巴。他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没留神脚下有一条冰箱底延伸出来的电线，脚下一绊，脑袋直往桌角磕。
　　明绪：！
　　腰上突然一紧，蒋幸川在旁边做了个熟悉的打捞动作，今天第二次把他扶稳，无奈道：“看路。”
　　明绪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忙去拿他心心念念的小狐狸。
　　那是个狐妖一样的小妖怪，外形精美，五官艳丽，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古风衣裙，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做得十分逼真。
　　蒋幸川一眼认出，那是《破舟》副本里的守关小怪，重阳节时上线的限量款，一经发售，三秒抢空，小男生速度快，显然也抢到了。
　　明绪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狐狸尾巴上被划了几道痕迹，他拿手指擦了擦，抹不掉，立马心疼坏了。
　　他为了抢这个手办，写了三个备忘录提醒，提前上前猛点支付，好不容易才在无数玩家大军里抢下来一个，这段时间一直很宝贝的存在家里，今天居然被几个小贼给破坏了！
　　小贼无耻！
　　明绪两手捧着小狐狸，眼睛里的疼惜哀伤都要溢出来了。
　　蒋幸川伸手把他抓到跟前，长指抽走手办。
　　明绪只觉得眼前一花，手心就空了。
　　“那是我的……！”明绪伸手要抢，蒋幸川举过头顶，他脑袋才到别人胸口，完全拿不到。
　　……这该死的身高。
　　他缩回手，自己站直了，抬眼看着蒋幸川，有点不满和着急，道：“我就这一个。”
　　所以不能给你。
　　蒋幸川握着被明绪手心攥出温度的手办，再看小男生眼巴巴地盯着他的手，心底酸出一大片。
　　“想要回去？”
　　明绪猛地点点点点头，眼神期待，样子乖得很。
　　被这样渴望的眼神盯着，蒋幸川突然心口一窒，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手慢慢放下，小狐狸被明绪一把抓了过去，怕他再抢，直接揣进了兜里。
　　“……”
　　登记完丢失物品，签完字，明绪抱着一堆零碎跨出门，已经入夜，室外温度又降了几度，蒋幸川怕他冷，想帮忙拿，结果被明绪躲过去，说什么都不给碰。
　　这是还忌惮着蒋幸川抢手办的行为呢。
　　蒋幸川无声失笑，也不强求了，开车把明绪带回自己家。
　　-
　　汽车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又转回了公司附近。
　　平常为了上下班方便，蒋幸川便在公司附近买了套房，装修精致的平层，能看到远处的江景夜色，居高临下，万家灯火也如星光璀璨。
　　他们乘坐电梯直达顶楼，明绪大包小包抱了满怀，比搬家还手忙脚乱，却怎么都不要蒋幸川帮忙。
　　蒋幸川则在心中感叹，一时没控制住，想逗逗他，没想到效果卓绝，这还吓出后遗症来了。
　　电梯停住，明绪抱着大包跟着蒋幸川身后走，他好奇地东张西望，没留神蒋幸川停住了，一个转头，大包直接顶在了蒋幸川的后背。
　　“幸川……”
　　明绪一愣，好熟悉的渣男声！
　　他从蒋幸川身后悄悄伸出半颗脑袋，果然看见了一脸颓丧的权闵华。
　　狭小的空间什么动静都十分显眼，明绪这一伸脑袋，直接跟权闵华来了个四目相对。
　　权闵华：“……”
　　明绪：“……”
　　权闵华看见明绪的那一刻，心脏差点梗塞，“你怎么在这儿？！”
　　娘唉。
　　这是什么让人痴呆的局面。
　　他看上的漂亮替身，和他的白月光搞到一起了？
　　还拿着行李？这是准备同居了？！！！
　　“关你——”明绪正要说话，突然被一只大掌罩住脑袋，动作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把他按了回去。
　　明绪：？
　　蒋幸川把明绪挡在身后，嘴角收敛，神情冷淡坚稳，看权闵华的眼神像看一团人形垃圾，“谁准你到这里来的。”
　　“幸川，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对上蒋幸川冷漠的脸，权闵华的姿态就不自觉地放低，说不清是忌惮还是讨好，但像是很害怕蒋幸川就是了。
　　明绪在后边好奇地偷看。
　　权闵华不是喜欢蒋幸川吗，怎么居然会这么怕他？
　　哦……明绪忽然反应过来，大概是权闵华在外面干的脏事被发现了，他想求原谅，所以才做小伏低。
　　啧啧，老渣男做派了。
　　明绪颠了颠背包，抱得更稳些，安安静静地当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蒋幸川一看就厉害得不得了，权闵华才占不到便宜。
　　权闵华脸色难堪：“你总不回家，爷爷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我回不回家跟你没关系，”蒋幸川冷硬道：“现在，滚下去。”
　　权闵华脸颊鼓动，像是咬着后槽牙，恼恨的眼神盯着明绪。
　　明绪眨巴眼，不是……盯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你滚的。
　　就这一小会儿，蒋幸川已经打开了门，转头道：“明绪，进来。”
　　声音自动调试到温和柔软的频道，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权闵华猛地回头，眼睛瞪大，他呆滞地看着明绪，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蒋幸川热衷工作，一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几年甚至连除夕都宿在办公室里，老爷子觉得他情感寡淡，对蒋家没有归属感，跟谁都冷冷淡淡的，当然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对蒋幸川的固有印象。
　　权闵华坚持不懈地花了十多年，也没能让蒋幸川对他和颜悦色，怎么明绪就能轻易获得青睐？
　　权闵华早知道明绪很漂亮，否则他也不会强行让律师骚扰他半年，他没想到的是，蒋幸川这种石头心，居然也能被明绪勾得变了样。
　　……真是个妖精！
　　“砰！”
　　大门关闭。
　　权闵华回过神来，明绪和蒋幸川都已经消失在门后。
　　-
　　明绪一进门，把包一放就趴在门板上看外面的权闵华，但还没看两秒，就被拽住衣领轻轻拖开。
　　“怎么了？”
　　蒋幸川皱眉：“你在看什么？”
　　明绪指指门外，“不管他吗？”
　　蒋幸川：“不管。”
　　明绪垂眸，犹豫道：“可他还在外面，好像不想走了。”
　　蒋幸川挑眉：“所以呢？”
　　明绪脸色苦恼：“……不用叫保安吗？”
　　有这么个人在外面，想想就恶心。
　　蒋幸川皱起的眉头慢慢平缓，转身走进屋里：“楼道有监控，保安看到会上来赶人的。”
　　“哦。”明绪慢慢走进来。
　　蒋幸川把明绪带到客卧，“房间已经叫人打扫过了，浴室有洗漱用品，你看看还缺什么？”
　　明绪拘谨地走进房间，虽然是客卧，但面积比他家的客厅还大，还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墙，能看到漆黑的江面和两岸五彩的霓灯。
　　简直就是极致享受。
　　明绪小心翼翼地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不缺什么了，我就借住两天，这些东西足够了，谢谢学长。”
　　蒋幸川眸光一沉，克制地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晚饭马上好。”
　　……
　　关上门，蒋幸川眉心蹙动，握着门把手许久没有松开。
　　他万分恶劣地想，要是明绪家的门一直修不成就好了。
　　--------------------
　　新收的宝贝，感谢收藏，贴贴～
　　回到家已经十点了，本以为写不了了，没想到手感意外的顺滑，又一次在破flag的道路上狂奔……
　　错字明天修。
　　感谢看文～


第15章 恶劣
　　明绪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肯定不会一直躲在房间里等着吃晚饭，他简单的把衣服收进衣柜里，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然后出门去帮忙。
　　蒋幸川的家对于一个独居男人来说，宽大得有些空旷了，他不敢乱走，出了门直接奔厨房。
　　经过客厅时，明绪脚步一顿，惊讶地转过头。
　　刚刚进来时没注意，现在才看到客厅一侧墙面做了一个满墙的置物架。
　　数不清有多少格子，但里面存着的都是各色手办，包括刚刚被抢来抢去的小狐狸，还有不少明绪垂涎了好久，却因为限量发售而抢不到的宝贝。
　　一眼看过去，场面十分壮观。
　　蒋幸川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明绪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看着那满墙的手办，眼底的羡慕和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吃饭了。”蒋幸川轻声喊。
　　“哦，来了……”
　　小男生嘴上答应着，脚下却是一动都没动，像是要黏在架子上似的。
　　蒋幸川再次：“明小绪，吃完饭再看。”
　　“好……”
　　明绪又磨蹭了几分钟，才一脸不舍地坐到餐桌边，看着蒋幸川欲言又止。
　　蒋幸川给他夹了几块排骨，眼也不抬道：“想说什么？”
　　明绪就挺直了腰杆，严肃又祈求，“这些手办，都是你的吗？”
　　蒋幸川不动声色地点头，“对。”
　　蒋幸川自己就是做游戏的，手办在公开发售前，公司都会送一份样品到他手里，渐渐就汇集出了一整面墙。
　　原本他是不喜欢把这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摆在自己家里的，但公司放不下，又找不到其他地方可安置，最后还是全部搬进了他家里。
　　这会儿看明绪这么喜欢，蒋幸川又觉得这个决定做得不错。
　　说不定还能靠这些东西把明绪勾得在他家里多留几天。
　　“那……”明绪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的请求都要溢出来了，“能卖给我吗？”
　　偏偏蒋幸川看不见似的欺负人：“不能。”
　　明绪肉眼可见地蔫巴下去，咬排骨的动作都迟缓了，这会儿就是满汉全席，他吃着也不香。
　　但他不想放弃，又试探道：“我只买一个，行不行？”
　　说着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
　　蒋幸川忍着笑，强行皱眉：“你想要哪一个？”
　　明绪眼睛一亮：“佣兵队长艾莲娜。”
　　蒋幸川眼神下瞥，做不舍状，“我也很喜欢那个。”
　　明绪锲而不舍：“是最——喜欢的吗？”
　　蒋幸川点头：“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绪也不好夺人所爱，不再纠缠于手办的归属，垂头丧气地埋头扒饭。
　　明绪是《破舟》的忠实粉丝，游戏中最喜欢的NPC就是佣兵队长艾莲娜，可惜手办开售的时候他没能抢到，心心念念了好久。
　　后来，他为了得到这个手办，曾经在二手平台上与人交易，可那些人几乎全都是骗子，要不是收了钱跑路的，要不就要求他先付一半定金或者见面交.易的，地点就约在郊区偏僻的地方，一看就是杀猪盘，明绪警醒的没上这个当。
　　但由于买这个手办的过程太曲折离奇，一次次经历希望又失望，跌宕的心境让他对这个手办的期待值几乎达到了顶峰。
　　今天在蒋幸川家里看到，他又一次产生了购买的心思，甚至已经在盘算存款，准备出价了。
　　但一听说蒋幸川也最喜欢，他就彻底开不了这个口了。
　　换了是他，他也舍不得。
　　明绪捏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饭粒，边嚼边去看一旁的格子柜，侧脸圆润，口腔还在不停鼓动，又软又嫩的皮肤看起来特别好rua。
　　……
　　蒋幸川快被他可爱疯了。
　　那些小玩意儿虽说是他一手策划做起来的，但他也说不上特别喜欢，跟明绪比起来就更显得廉价了。
　　可他就是强撑着不点头，只想把这东西当做饵，钓面前最大的一条鱼。
　　果然，片刻后，明绪略有迟疑地向他提出请求，“那我以后可以来看看吗？我保证，绝对不会碰坏的。”
　　蒋幸川勾唇一笑，“当然，你想看，随时可以过来。”
　　明绪松了口气。
　　能经常看到，也算是稍稍弥补了他求而不得的遗憾。
　　吃完饭，明绪自觉把碗碟收进洗碗机，又把餐桌清理了一遍，然后又黏巴到了手办那边，看哪一个都爱不释手，得到蒋幸川允许后，更是掏出手机左拍右拍，恨不得能抱着一起睡了。
　　托明绪的福，蒋幸川再一次见识到他这款游戏的魅力。
　　墙上时钟已经越过十一点，早就过了正常洗漱休息的时间了。
　　蒋幸川快步走到架子前捉拿明绪，连哄带揉地推进了客卧里。
　　“洗漱休息，手办又不会跑，明天下了班也能看。”
　　明绪捧着手机看照片，闻言头也不抬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就洗。”
　　说完坐在了床沿，没有半点要行动的样子，拖延得厉害。
　　蒋幸川叹了口气，连手机一起抽走，明绪站起来要抢，语气急切道：“我马上马上……”
　　蒋幸川把手机揣进兜里，无奈道：“明小绪，快十二点了。”
　　明绪这会儿正看到兴头上，兴奋得浑身都暖乎乎的，心里也不住地冒泡，突然手办不能看了，照片也不让看，他心里失落得厉害，头一次跟蒋幸川使了个小性——皱着眉，嘴角向下撇着，转开脸不理人了。
　　蒋幸川心里高兴得什么似的，伸手在小男生下巴上挠了挠，“行了，去洗澡，洗完我送你个手办。”
　　明绪倏地转头，眼睛比外头星星还亮，“真的？”
　　蒋幸川恶劣道：“除了艾莲娜。其他的你可以任意选一个。”
　　明绪先是一阵失落，又被吊起了兴奋，除了艾莲娜，也还有好几个他很喜欢却买不到的NPC，这会儿已经想要挑哪一个了。
　　他兴奋地抬头看蒋幸川，认真道：“我不白要，我跟你买，按市价七折行吗？”
　　蒋幸川正要说话，刚刚塞进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准备递给明绪，但屏幕一亮，又有信息发进来了。
　　【陌生号码：你和蒋幸川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在报复我吗？说话！】
　　因为没解锁，蒋幸川只能勉强看完最新一条信息，他把手机递给明绪，问：“这是谁？”
　　明绪拿来一看，心里有了猜测，轻车熟路地把人拖进黑名单，一边道：“应该是权闵华。”
　　蒋幸川皱起眉：“他经常骚扰你？”
　　明绪愣了愣，他一想到权闵华就浑身难受，尤其是当着蒋幸川的面，毕竟他们现在勉强算得上是白月光和小替身的尴尬的“情敌”关系。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权闵华喜欢你，追不上你就包养了好多替身，他也想包养我来着，但我没答应。”
　　替身？还包养？
　　蒋幸川皱着眉打量明绪，他们哪儿像了？
　　权闵华是瞎了吗。
　　“他有没有欺负你？”蒋幸川轻声问。
　　明绪笑了笑，神情里藏着不少骄傲：“你把我也看的太弱了吧，他只是派律师不停地找我签包养合同，但每次都被我赶走了，前几天权闵华找上门来，还被我用门板拍进了医院，他应该不敢再来找我了。”
　　蒋幸川抓住重点：“他还去你家找你了？”
　　明绪点点头，见他神色凝重，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怎么了？”
　　蒋幸川摇摇头，“没事，下次他再私闯民宅，你直接报警。”
　　“会不会没用？”
　　“什么？”
　　“报警会不会没用啊。”明绪掰着手指数，“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渣男权势滔天，连警方都拿他没办法，甚至还包庇袒护他。”
　　蒋幸川哭笑不得，轻轻在他脑门上怼了一下，“你也知道那是小说，少看点不健康的，快去洗漱。”
　　被这么一打岔，明绪放在手办上的心思也收回来了不少，乖乖拿上睡衣走进了浴室。
　　但不过两分钟，他又走了出来。
　　蒋幸川疑惑：“怎么了？”
　　明绪抿抿唇，不好意思道：“浴室，好像不能用。”
　　不能用？
　　蒋幸川一脸狐疑地走进浴室，看清里面没有安装洗浴设施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这套自从房子买下来之后，一直是秦邃帮忙装修的，今年游戏上线，俩人都忙坏了，谁都没空去管装修进度。
　　蒋幸川也是搬进来时才知道还有客卧的卫生间没装好。
　　索性他一直独居，家里鲜少有客人来访，客卧的卫生间就是个摆设，用不上。
　　而且他也不喜欢搬进来后，家里还有叮叮当当的装修噪声，干脆叫停了。
　　时间一长，他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明绪住进来，他还记不起这事儿来。
　　“去我房间洗。”
　　明绪一脸踌躇道：“……其实一个晚上不洗也没事。”
　　蒋幸川挑眉：“你确定？”
　　明绪点点头。
　　“明晚呢？”蒋幸川道：“也不洗？”
　　明绪就犹犹豫豫地抱歉：“那麻烦你了，我还是洗吧。”
　　蒋幸川把明绪带进主卧，又把人领进了浴室，仔细讲解了一遍用法，才退出门，“我就在房间里，有什么问题可以喊我。”
　　明绪垂眸不语，真要有什么事，喊你才奇怪吧。
　　小男生又愣愣地不说话了，蒋幸川忍不住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发丝温凉细软，意料之中地讨人喜欢，又在盯了一整晚的脸蛋上没轻没重地捏了一下，才道：“快洗吧。”
　　说完退了出去。
　　明绪愣愣地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被蒋幸川捏过的地方，捏的时候没使劲，并不疼，但被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他关好门，无意间转头，在洗漱台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红彤彤的脸。
　　明绪呼出一口气。
　　他怀疑狭窄的浴室暖气开得太足，不然他怎么觉得满脑子燥热……
　　--------------------
　　今天打雷下雨，差点没能把我小气吧啦的电脑拿回家来，ToT
　　不过幸好离得不远，拿回来后存稿也还在，简直不能再幸运了！
　　谢谢收藏的宝子，来抱个


第16章 抄袭
　　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了，外边房间里静悄悄的，明绪不知道蒋幸川睡了没有，动静非常小的开门、关门，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浴室。
　　“洗好了？”
　　蒋幸川正靠在床头看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俊逸又斯文，床头的小台灯给他镀上了一层细腻动人的光晕，使他整个人显得温和又柔软，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嗯。”明绪脑袋上罩着一片大浴巾，窸窸窣窣擦着头发，“你快去洗吧，我先回房间了。”
　　蒋幸川摘下眼镜，站起身，“头发吹干再睡。”
　　“好。”明绪乖乖地答应，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身来，“那个……”
　　蒋幸川正打开衣柜拿睡衣，闻言转过头看他：“什么？”
　　明绪不太好意思地揉着脑袋上的湿发，小声道：“你刚才说的，我可以选一个手办买下来，还算数吗？”
　　蒋幸川挑眉一笑，“当然，给你打五折。”
　　小男生喜欢独立，不爱白拿，他当然会想方设法地支持。
　　明绪双眼亮晶晶地笑起来，“谢谢学长！”
　　蒋幸川被他这样单纯的笑意引得嘴角上扬，心里像塞进了一团软绵绵热乎乎的空气，地贴着他的心脏，轻轻柔柔地亲了一口。
　　得到肯定答复，明绪转头跑向客厅，“那我要落日山谷的守关精灵沛多！”
　　蒋幸川笑了笑，拿出睡衣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温度很高，镜面和玻璃都凝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一踏进来，就能闻到熟悉的香味。
　　那是蒋幸川这几年来一直使用的味道，混着清冷冷的木香，一想到明绪在他的浴室里，用了他的洗浴用品，折腾出满室的香气……蒋幸川的喉咙就克制不住地滚了滚。
　　洗澡时，他直接把温度下调了几度。
　　热。
　　还燥。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把人抱在怀里又揉又亲……
　　“啧。”
　　蒋幸川垂下眼，懊恼地啧了一声，呼吸沉重地又把水温下调了些。
　　……
　　第二天一早，蒋幸川习惯良好地在早上七点半起床，跑步半小时，顺道买了早餐回来，客卧里的小男生依然没有动静。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跟大学时期一样，去叫小学弟起床。
　　客卧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很紧，屋子里一点光都没有，只能依稀看出床的中心隆起一点人形弧度。
　　房门外透进来几缕清晨的天光，照出床头睡得正鼾的脸。
　　明绪乖巧地躺着，半张脸都埋在暄软的枕头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很红润，仔细听还能听见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呼噜声。
　　蒋幸川心底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在床边轻轻坐下，看着这个他意外错失三年的小学弟，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无辜的阴影，睡颜安静乖巧，跟他这些年在梦里头看见的一模一样。
　　蒋幸川静静看了一会，闭了闭眼睛，掩去其中浓郁的情愫。
　　他和明绪错过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威力却足以能在他心头掏出一个大洞，他走出很远后才回头，心底里自惭形秽，又内疚又心疼，但错过的时间是真实的，他不敢一下子全部侵入到明绪的生活里，只能像守着财宝的巨龙，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明绪可以重新接纳他。
　　蒋幸川抬手，轻轻碰了碰明绪的脸，柔声叫他起床。
　　明绪很快就醒了，他没有起床气，被吵醒也很乖，眼睛半睁着，意识还沉在梦里，迷迷瞪瞪的，“……学长。”
　　软软糯糯一把小嗓音，瞬间把蒋幸川迷成了智障，他伸手捏了捏光滑细腻的脸，声音又轻了几度，“明小绪，该起床了。”
　　明绪不乐意地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埋进被子里，小声哼哼：“还早，我有闹钟……”
　　蒋幸川看了眼手表，八点多了，这应该是一个上班族正常的起床时间才对。
　　他拿起明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了闹钟标志，知道小男生有自己的作息规律，不再勉强，准备去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加温。
　　才走到门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铃声加震动地闹腾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
　　8：11。
　　这有零有整的时间点，实实在在表现了一个普通社畜对睡眠的严格把控。
　　被子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抓住手机拖进了被窝里，又艰难地滚了滚才坐起身来。
　　明绪关闭脑钟，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揉了一把，打着哈欠进了浴室洗漱。
　　出来时，蒋幸川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又白又香的小笼包和蒸饺，搭配香醇的现磨豆浆，整个餐厅里都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
　　“快来吃饭。”蒋幸川从厨房拿出筷子，示意明绪坐下。
　　借宿别人家还起这么晚，明绪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坐下吃饭，不敢再添一点乱。
　　蒋幸川边吃边看手边的平板，这是他的习惯，每天八点都要关注《破舟》的线上实时数据，发现问题能及时在晨会上拨乱反正。
　　“学长。”明绪喝着豆浆，突然开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吧。”
　　小男生年纪小，脸上藏不住情绪，蒋幸川太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了，这是觉得欠他太多不好意思，准备还了。
　　蒋幸川眼神看着平板，不动声色地看小男生撞上来，道：“行，我正好中午不想下楼，你帮我买了送上来吧。”
　　明绪笑着点头，“好！”
　　……
　　到公司时正好九点，明绪和蒋幸川踩着点打卡，在六楼分别，明绪戴好工牌去了办公室。
　　“什么情况，这种东西也提交上来，咱们破舟不需要搞低俗也能留住玩家，你看看这几幅，身上就这么几片布料，你是想让咱们游戏被打上色.情标签吗？”
　　明绪还没进门就听见秦邃在大声指责一个员工。
　　那人就坐在他身边，是个很乐呵的小胖子，跟谁都笑嘻嘻的，这会儿却被数落得满脸通红。
　　整个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明绪站在门外一脸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进去。
　　裴沅沅一眼看见站在办公室外的明绪，在秦邃下一句指责出口前，故意插了一句嘴：“明绪，快来快来，你昨天的线稿不错，秦总刚刚还表扬你了呢。”
　　一听到明绪的名字，秦邃满腹指责顿时哑了火，张了张嘴，将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刚才我说的这几幅，重画！”
　　说完拂袖离开。
　　经过明绪身边时，还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明绪垂着头没看见，等秦邃走了，才走进办公室。
　　裴沅沅拍着胸脯呼出一口气，“还好明绪你来得巧，让我打了个岔，否则咱们还不知道要被骂到什么时候呢。”
　　隔壁工位的小胖子也一脸劫后余生，“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明绪，今天不好意思，让你顶了一把火，今天的咖啡我包了。”
　　明绪摇摇头，在工位上坐下：“没关系。”
　　裴沅沅从隔板上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明绪，“弟弟，你是不是认识秦总啊？”
　　“啊？”
　　裴沅沅道：“他今天临时抽查画稿，把我们都一顿批，只有看到你的图时，他半天没说话，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不算认识。”明绪解释：“他也是京华的，我们在学校里见过几次。”
　　“就这样吗？”裴沅沅狐疑道：“那他怎么还问你入职之后习不习惯什么的……”
　　明绪愣了愣，含糊道：“应该是关心新员工吧。”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打了岔：“落日山谷副本里那几个小精灵的人设你有吗，我想看看。”
　　裴沅沅马上被引走注意力，“我没发给你吗？”
　　明绪摇摇头：“没有。”
　　裴沅沅一脸狐疑坐回去，“我大概忘了，你等等啊。”
　　明绪转头看了看办公室外，秦邃正站在电梯口，正朝这边看着。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眼神一撞又很快移开。
　　明绪转回脸，在漆黑的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微皱的眉头。
　　……蒋幸川离开之后，他尝试寻找过，想知道为什么。但他内向，认识的人不多，唯一可打听的人里，只剩下了一直跟他吵架的秦邃。
　　虽然两个人一直吵架斗嘴，但明绪确认，秦邃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他傻乎乎地认为，能从他这里得到一点蒋幸川的消息。
　　但秦邃已经离校实习，他找不到人，只能辗转拿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那次打电话，他们谈的不是很愉快，秦邃非常不耐烦，压着怒气，只丢给他一句“蒋幸川不会再回来了”，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他再想打过去，那个号码就打不通了……
　　或许是当初分别时太难堪，再见面时总是会尴尬，秦邃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对他有了更多关注。
　　明绪甩甩头，把多余情绪抛出脑海，调出昨天的线稿开始画图。
　　……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
　　电梯叮声停住，秦邃快步往里走，冷不防和一名女生撞了个满怀，白花花的文件撒满了一电梯箱。
　　秦邃连忙把人扶起来，道：“没事吧，抱歉，我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没事，你再撞狠点我就有事了。”被撞的女生是人事部经理，她笑笑揭过这次乌龙事件，蹲下身把一地资料捡起。
　　秦邃自知有罪，忙蹲下身帮忙，“这么多文件，你要干嘛去？”
　　“还不是新员工入职资料闹得，现在的小男生太马虎，连毕业年份都能填错了。”
　　秦邃一挑眉，笑道：“新招进来的员工里有这样的傻蛋？绝对不是我们美术设计部的。”
　　女经理挑了挑眉，讥讽道：“那你就错了，”她掏出一叠文件，在秦邃面前晃了晃，“就是你们组新来那个，叫明绪的。”
　　秦邃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脸色顿时变了。
　　——
　　九层。
　　秦邃风风火火地闯进蒋幸川办公室，依旧没敲门。
　　蒋幸川正跟秘书确认开会时间，摆摆手让她出去，然后皱眉看秦邃：“你进我这办公室，什么时候能敲敲门。”
　　秦邃眼神一暗，转身把办公室门关上，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
　　蒋幸川一愣，“怎么了？”
　　“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秦邃脸色严肃，把一份资料放到了蒋幸川面前。
　　那是一份从人事部调出来的员工档案，文件夹表面贴着名字和照片。
　　“明绪的资料？”蒋幸川被他严肃的脸色感染，不自觉皱起眉：“怎么了？”
　　秦邃一脸沉重地坐下，“你看个人学历那一栏，他今年刚本科毕业。”
　　蒋幸川眉心一跳，意识到了什么，打开明绪的个人资料，果然看到毕业年份标注着20xx年6月。
　　毕业于半年前。
　　他离开那年，明绪不满17岁，正上大三，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在两年前就完成了本科学业。
　　怎么会今年才毕业？
　　蒋幸川紧紧看着秦邃，“你查到了什么？”
　　他太了解秦邃，不会什么都没查到就往他面前扔资料，秦邃这样的表情，只能说明查到了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秦邃咽了咽口水，侧过脸看蒋幸川，蒋幸川眼垂得很低，面无表情，秦邃却觉得他平静的表象下比许多歇斯底里的人更沉重的难受。
　　“那什么，我说了……你可别激动啊。”秦邃轻咳了一声，试图寻找到他认为最温和的表达。
　　可有些事情，是找不到粉饰太平的表达方式的。
　　“我查到，明绪大四那年被指控论文抄袭，被学校留校察看。”
　　“延迟毕业……应该就跟这个有关。”
　　--------------------
　　终于写到最初的核心设定了，后面没有长篇回忆，前面那五章写得我有点分裂，而且节奏也不好，后面砍掉了，一点点在相处里揭开就好了。
　　emmm……现在才解开40%，我最初设定是有点刀的，但明小绪永远乐观积极，让姓蒋的难受去吧！
　　谢谢收藏的宝，抱抱贴贴～


第17章 心病
　　午休时间，明绪婉拒了裴沅沅共进午餐的邀请，从食堂买了饭菜，独自送到九层。
　　总裁办公室门关着，明绪抱着打包盒，腾出一只手来敲门，片刻后，里面传来蒋幸川的声音，“请进。”
　　明绪小心翼翼推开门，先钻出个小脑袋打量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侧着身从门缝里钻进来。
　　“看什么呢？”蒋幸川对他的动作感到疑惑。
　　明绪用后背把门怼上，走进办公室道：“怕你办公室有人，打扰你工作。”
　　蒋幸川道：“现在是饭点，秘书也下班吃饭了，这层楼没有其他人。”
　　明绪：“哦，那你要先吃饭吗？”
　　蒋幸川还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说话间，手里的钢笔又在文件末尾签下利落潇洒的签名，他抬抬下巴，示意明绪到休息区等他，“我还有一点，你先到旁边等我一下吧。”
　　明绪一愣，没明白送个饭怎么还要他等一下的？要他在旁边看着蒋幸川吃东西？
　　他满脸狐疑地顺着指示走，在办公室另一侧找到了一个休息区，把桌面上的杂志搬开，清出一片吃饭的区域。
　　明绪把餐盒一个个打开，三菜一汤，摆好在桌面上，直起身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蒋幸川刚好完成工作，过来一看桌面，眸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只有一份米饭？”
　　“啊……”明绪听完，立马一脸忐忑，“抱歉，我忘了问你饭量多少了，这是不是有点少了，我再去买一份上来。”
　　在去食堂之前，明绪特意问过蒋幸川的口味，确保自己买的小菜不踩雷，买饭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了窗口里默认的一份，因为那分量真的很足，他每回都差不多是怕浪费然后勉强塞进去的，普通程度根本吃不完。
　　……没想过蒋幸川的饭量会比他大很多。
　　“我不是这意思，”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蒋幸川哭笑不得地解释：“你的午餐呢？”
　　明绪恍然清醒，挠挠脑袋道：“在六楼，我放办公室了才送上来的。”
　　蒋幸川突然严肃地靠近，“别动。”
　　明绪僵住：“怎，怎么了？”他脑袋上有虫子吗？
　　下一秒，快要落到脑袋上的手被温柔牵住，露出指尖上沾染的黄色油污，蒋幸川抽出一张纸巾，一点点帮他抹掉。
　　大概是刚刚拆盒子时沾上的，明绪自己都没注意到。
　　蒋幸川仔仔细细帮他把手指擦干净，轻声问：“所以你不准备跟我一起吃吗？”
　　明绪一时间语塞。
　　这要他怎么说，从头到尾，他确实没想过留在九楼总裁办公室用餐，全程都把自己当做还人情的跑腿小工。
　　抬眼看向蒋幸川，帮他擦手的男人低着头，眼睫垂着，五官轮廓利朗分明，眉目里满是温和清浅的笑意，表情认真得像在擦什么绝世宝贝。
　　“咳……我是拿不动了才暂时放到六楼的，我这就去拿上来一起吃。”明绪抽回手，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脸颊又在莫名其妙地发烫，他赶忙噔噔噔跑出门去了。
　　蒋幸川扶额轻轻笑了一声。小男生连撒谎都不会，理由找得格外蹩脚，回来时又重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轻手轻脚走进来，乖得不行。
　　午饭终于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两个人都不喜欢在餐桌上聊闲话，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气氛却从没有过的温馨。
　　明绪吃饭很安静，没有太大的动作，只在吃到很喜欢、味道又很惊艳的食物时，眼里会突然迸发亮晶晶的神采，满足到眼睛都微微眯起。
　　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蒋幸川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早上看到的资料。
　　明绪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意外，或许这还和他父母过世有关，蒋幸川感到心疼，却不敢开口询问真相。
　　小男生很厉害，在过去两年里，好像已经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会跑会笑，情绪饱满，一个人生活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种时候去挖真相，只会把他重新推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蒋幸川心里酸得难受，心口发胀，他当年不负责任的不告而别，三年里独自走了好远，本以为明绪也过得很好，现在才发现，原来小男生一直待在原地，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明明被很多事情打击折磨过，塞了满肚子苦水，却仍然每天笑眯眯的，仿佛苦难都不曾来过。
　　也特别好哄。
　　一顿合心的饭菜、一只轻巧的手办，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东西，就可以把小男生骗回家里藏起来。
　　单纯得简直让人心疼。
　　明绪对奇奇怪怪的视线格外敏感，不需要用眼睛看都能感受得到。
　　磨蹭了半天，感觉脑袋上那道视线依然停留在他身上，他有些紧张地拧巴着筷子，忐忑地问：“……你，不吃了吗？”
　　蒋幸川回过神来，一眼看穿他的局促，忙转开眼，“抱歉，走神了。”
　　他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在想今天的会议内容。”
　　很多余的一句解释，简直像手忙脚乱要掩盖些什么，偏偏明绪就信了，捧着碗乖乖的“哦”一声，还出言安慰他，肢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这样的反应蒋幸川不是第一次看见，从前只以为是明绪内向，但现在看来，小男生应该还有一点轻微的心理问题。
　　蒋幸川又一次被自己的新发现死死哽住。
　　一顿饭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吃完，明绪主动收拾了一次性餐盒丢出去，然后跟他告别，乘坐电梯回了办公室。
　　蒋幸川摊靠在沙发上，他指尖夹着新点的烟，脸色阴沉，眸光里有跃动的火。
　　刚到国外那段日子，他每天都靠这东西麻痹自己，活得浑浑噩噩，一段时间后才振作起来，知道这玩意儿伤身，就再也没抽过。
　　但今天，他心里实在太难受了，情绪在很危险的起伏，某些阴暗的念头在角落里窸窣爬行。
　　……他必须做点儿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轻轻闭上眼睛，吐出一口烟雾，察觉起伏的情绪在慢慢平缓。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是秦邃，蒋幸川靠回沙发，缓缓把接听按钮滑向绿色一侧，“什么事。”
　　“我找当年留校考研的同学了解过了，两年前确实闹了一场抄袭，风波很大，但这么多年过去，那哥们儿很多细节记不清了，我能问到的就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没法看清全貌。”
　　“但就我目前掌握的东西来看，这事儿应该不简单，校方没少掺和，当年还闹到了公安局。”
　　“可能是担心影响太恶劣，影响招生，校方直接封闭了消息，很多同学都是一知半解，问了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蒋幸川沉默地听着，身边烟雾弥漫，整个人像被愁云笼罩着，把他围在一个无法脱出的困境里。
　　秦邃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蒋幸川说话，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也没想到这几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些情况我都告诉你了，要不要往下查……看你。”
　　人都对未知事物留存着极大的好奇心，但蒋幸川却不敢去想，生怕查出的结果是给他沉重一击。他本来就愧悔难当，再查出点什么东西，他能心疼到死去。
　　何况明绪也未必想让人知道，他查到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再次把人伤口撕开。
　　他一直不说话，那边秦邃也静静等待着，半晌，蒋幸川叹了口气。
　　“……不查。”
　　他不追究过去了，只要明绪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要加倍地对人好。
　　——
　　六楼办公室，明绪还不知道自己一直回避的历史遭遇，差点被人查了个底儿掉，还趴在桌子上勾勾画画。
　　对面裴沅沅偶尔抓乱头发哀嚎几声。
　　裴沅沅是个嘴上抱怨，动作却从不拖拉的性子，画稿也非常专业，否则也不会在蒋幸川无比挑剔的目光下留存，只是，她一旦开了话匣就有点收不住。
　　“……各位，我受不了了！！”
　　明绪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嚎吓懵了，手上一抖，屏幕上艾莲娜的腿直接飞上了天。
　　明绪：……
　　“靠！”隔壁小胖子啪啪敲着隔板，“你发什么疯，吓死我了好吗，美丽的艾莲娜都被我画成恐龙了！”
　　裴沅沅仰靠在椅子上瘫软成一团，半死不活的，“我是黔驴技穷了，你们画吧，我放弃了。”
　　“别信她的。”小胖子转头看向明绪，“她每回都这么说，但最后她的稿子反而最好，这死丫头凡尔赛呢，咱们该画画，别理她。”
　　明绪好笑地点点头。
　　“死胖子胡说什么。”裴沅沅敲了敲明绪跟前地隔板，“明绪，你别信他，这办公室就咱俩长得最好看，审美也好，你得跟我是一边儿的。”
　　明绪不掺和嘴仗，只看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行了，别闹了。”徐闻抬手敲了敲桌面，“明天周末，还想加班不成？”
　　这话犹如定海神针，一下子就震住了办公室里的不正之风，连裴沅沅这个话痨都不逼逼了。
　　明绪握着脖子活动了一下，重新投入到画里。
　　电脑显示屏上，一身红衣的美貌女郎莹莹站立，身上的旗袍复古又精致，肩上扛着一把大枪，动作非常俏皮。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完善，但已经能看出他画画的功底。
　　赶在下班前，明绪把颜色上好，细节补全，完整画稿传给了徐慧，然后收拾东西，先跑回自己家看看。
　　大门没关，他总是放心不下。
　　当然，他也没忘记要跟蒋幸川说一声，表示晚上自己带饭回去。
　　于是当蒋幸川开了一下午的会，忙到根本没时间看手机，紧赶慢赶地追到六楼找人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去楼空的办公室。
　　掏出手机一看，明绪十分钟前就给他发了消息。
　　【学长，我还是不放心家里，我先回去看看，晚饭我买，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小男生很乖地报备，让他抓不住到人的憋屈稍稍减弱。
　　又看了一遍短信。
　　啧，怎么能这么乖啊。
　　--------------------
　　感谢收藏和看文，能看到这里我真的很高兴了，有点击，不单机，笔芯芯……


第18章 冲突
　　回到家，明绪里外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有人进来过的痕迹，慌了一天一夜的心才渐渐落回实处。
　　把门关好，他又转头去了蒋幸川家，路上按照约定买了两人份的晚餐。
　　到楼下时，正好遇到人搬家，两个电梯都被占用了，明绪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
　　空旷的大厅四面漏风，穿再多都阻止不了冷风往人骨头缝里钻，明绪没戴围巾，便把高领毛衣的领口提高，软软和和地捂住了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
　　没等两分钟，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也是要乘电梯上楼的业主，担心挡路，连忙往角落挪了两步，让出一片地方。
　　但那一串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像是急匆匆地跑到了他身后，来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帮他转了个方向。
　　看清眼前人，明绪忽的瞪大了双眼。
　　又是权闵华这个狗东西。
　　“明、绪。”
　　权闵华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自从昨天回到家，权闵华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蒋幸川和明绪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虽然蒋幸川在他面前一贯冷淡，根本不可能和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生滚到一张床上去，可一想到明绪那张漂亮的脸，权闵华又不确定了。
　　美貌，是永恒的必杀技。
　　哪怕是现在，两人身份变化，成了情敌，但一看到明绪的脸，权闵华还是会一阵恍恍惚惚的心旌神摇，知道这辈子应该是吃不上了，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憋屈。
　　权闵华视线十分轻浮地上下扫了他两眼，语气非常烦躁，“你怎么还在这里？”
　　明绪暗叹一句晦气，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明绪不大会骂人，戳心的词语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都被权闵华听腻味了，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我说你为什么拒绝我的包养，”权闵华嘲讽道：“原来你是看不上我的那点东西，想吊高了，卖个大价钱？……呵，你准备在蒋幸川这里卖多少？”
　　“你是不是有病？”明绪忍不住打断了这些话，他没怎么跟人红过脸，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搬家工人都偷摸看着他们，明绪骂完人，权闵华还没伤筋动骨，他自己倒先脸红起来。
　　但输人不输阵，面对权闵华这种渣滓，不能手软，他道：“看见谁都觉得是卖的，这么喜欢这个行业，你自己怎么不去呢，像你这种敬业的态度，肯定非——常的受欢迎。”
　　权闵华快气疯了：“你……”
　　“你什么你，”明绪打断他，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拳头动了动，“再胡说八道揍死你！”
　　权闵华才不相信，明绪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瘦瘦弱弱的样子能有几分攻击力，他嗤笑道：“你这副样子，我都能一巴掌捏死，劝你别不要脸缠着蒋幸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明绪几乎要掏出拳头往他脸上招呼了。
　　太恶心人了。
　　正好这时候搬家公司清空了电梯里的杂物，明绪快步走进去。
　　身后权闵华却纠缠不休，伸手要把明绪拽回去，“你去哪，我还没说完呢……”
　　他凶神恶煞的追上来，扒拉人的动作也很凶残，把明绪吓得炸了毛，下意识地抬手往他脸上招呼去。
　　下一秒，装着晚餐的打包盒，直接撞上权闵华的厚脸皮，打包盒不堪重击，“噗！”的一声破开，汤汤水水溅了渣男一身一脸。
　　权闵华：……
　　明绪：哇，活该！
　　但好可惜，晚饭浪费掉了。
　　……
　　就因为这不受控制地一砸，明绪和权闵华都被请到了保安室，而且两人都不是业主，还被拉着做了个来访登记。
　　权闵华被泼了一身一脸的汤饭，只觉得头顶黏糊糊的汤水格外刺鼻，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直气得面皮滚烫，只是碍于保安在场，不敢发作，只能死死瞪着明绪这个罪魁祸首。
　　明绪冷哼一声转过脸，活该。
　　“都是顶层的客人？”保安看着登记表上的信息发呆。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一户人家来的两个客人在楼下大打出手的情况。
　　为了确定事实，他用内线给顶层呼机打了个电话，“您好，这里是楼下保安室，请问您是蒋先生吗？”
　　“嗯，有事吗。”呼机声音外放，蒋幸川清润低醇的音质缓缓在小小的保安室里传扬开，离得很远，明绪却莫名觉得耳根发痒。
　　“是这样……”保安快速简单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呼机那边顿了顿，几秒后，蒋幸川道：“稍等，我来处理。”
　　呼机挂断，权闵华和明绪都不同程度地紧张起来，前者是害怕，明绪则是忐忑自己又要给蒋幸川惹麻烦了。
　　两分钟后，蒋幸川出现在保安室里，一眼看到角落里缩着脑袋的小男生。他快速走到明绪身边，把人检查了一圈，还不放心地问：“没事吧？”
　　明绪马上摇头，旋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我没事，但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他刚想解释，蓦地觉得耳垂一热。
　　“好好待着，我来处理。”蒋幸川抬手捏了捏他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帮他把羽绒服后背上连着的帽子给罩上了。
　　明绪想说的话全被这动作打散了，站在原地呆呆地摸了摸耳朵，浑身发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神游天外，连蒋幸川和保安说了什么都没听到，只知道机械地跟着蒋幸川往外走。
　　直到走出保安室好远，明绪依然觉得耳朵被触碰过的地方温度很烫，数九寒冬的冷风吹着，温度都降不下来。
　　“幸川！”身后，权闵华跑着追上来，“抱歉，我今天来，真的没想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想见你，我太想你了……”
　　噫……
　　明绪嘴角撇着，狠狠打了个冷颤。
　　渣男装深情，好恶心。
　　整个大厅就他们三个人，什么小动作都清晰得不得了，权闵华眼见明绪在他说完话后狠狠打了个寒噤，脸色顿时黑了几度。
　　“我和幸川有话说，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吗？”‘麻烦’两个字，几乎是权闵华从齿缝里生挤出来的。
　　蒋幸川目光沉冷下来，那点在明绪面前才能勉强维持的温和在一点点消失殆尽，他脚步一定，转头看像权闵华。
　　后者赶忙停住，心里猛地突突起来，直觉接下来的话不会让他好过。
　　“我只说最后一次，滚回去，”蒋幸川前额的肌肉紧绷着，“再敢擅自到这儿来，你就永远都别回去了。”
　　权闵华一脸难受，“幸川……”
　　蒋幸川抓着明绪手腕，转身就走。
　　明绪回头看了一眼，权闵华果然没敢追上来，被定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进了电梯，蒋幸川脸色还是很难看，明绪从没见到他这副表情，安安分分地待着，不敢说话。
　　“咕噜噜……”
　　明绪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肚子，可这动作怎么可能挡住声音，他肚子又造反似的欢快叫了几声。
　　“咕噜噜噜噜……”
　　明绪：…………
　　蒋幸川被他的动作逗得想笑，冷沉的眉眼放软不少，“饿了？”
　　“一点点。”明绪伸出手，食指和拇指靠近，比了个微小距离，然后在咕噜声中义愤填膺，“还不是怪权闵华那个狗东西，我家附近有一间鸡排饭很好吃，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现在全被渣男毁了……真是太晦气了！”
　　蒋幸川轻声安慰：“好了，别气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明绪点点头，很懂分寸地没问为什么。
　　蒋幸川也不想解释原因，他和权闵华的关系太复杂，勉强能算是异父异母的养兄弟。
　　多年前，权闵华母亲在蒋家当保姆，某次在街上遇到车祸，这个年轻心善的农村女人上前把人推开，她救了人，自己却死了，留下一个权闵华孤苦无依。
　　蒋家老爷子礼佛多年，最见不得这些可怜人，于是做主领养了权闵华。
　　进入蒋家那年，权闵华刚满十岁，一派天真可爱，把老爷子哄得心花怒放，这么多年都把人当亲孙子疼着，只是他不知道，权闵华生来就是两副面孔，在家装乖，在外纨绔，蒋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蒋幸川并不想让明绪知道，索性小男生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省了他不少麻烦。
　　“我是可惜粮食，”明绪气恼道：“浪费可耻，用饭菜打权闵华，简直是侮辱了饭菜。”
　　蒋幸川一垂眸，小男生愤愤不平地握着拳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表情凶得像要揍人，但白嫩的脸颊气到鼓出，侧脸软软糯糯，根本起不到唬人的效果……
　　蒋幸川没忍住轻轻笑了下，最后那点被权闵华恶心出来的气闷也消失了。
　　“你笑什么？”明绪仰着头看过去，“我说错什么了吗？”
　　小男生太可爱，蒋幸川没压制住激荡的情绪，做了个亲密动作。
　　他抬手揉了揉明绪细软的发丝，转而牵住小男生的手，把人带进了家里，“你没说错，下次见到权闵华就直接踢，踢坏了我负责。”
　　蒋幸川的手温度很高，宽厚的掌心能很轻易地罩住明绪的手，暖意直击心脏。
　　“咳……打人犯法，”明绪脸颊发热，轻轻把手从蒋幸川掌心里抽出来，小声道：“我就是说说……”
　　蒋幸川笑：“嗯，你很乖。”
　　明绪红着脸转头。
　　这种语气太犯规了。
　　--------------------
　　新作者文章很糊，所以这两天准备蹭一下玄学更新哈，更新时间不定，今天下午三点，明天早上六点，我多试试，宝子们见谅～谢谢看文。


第19章 回家
　　第二天一早，明绪接到房东电话，对方说已经找好师傅，下午来给他换门。
　　明绪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早餐时刻，一天里最美好的开始，蒋幸川就收获了小男生即将搬出他家的坏消息x1。
　　蒋幸川：……
　　现在的房东，做事情都这么有效率了吗？
　　他再不舍得明绪离开也没办法，小男生习惯了独立自主，客居别人家，会让他觉得不自在，回到自己的小窝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而且蒋幸川也不担心人跑了，有一整面墙的手办在，他有的是办法让小男生自己傻乎乎地撞进来。
　　吃完早餐，明绪回到房间里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收拾完，再把房间打扫一遍，恢复成原样，才跟蒋幸川告别。
　　要出门时，外面下起了大雨，阴风怒号，实在冷得厉害，蒋幸川便坚持要送明绪回去。
　　“不用了学长，”明绪拿起手机给他看屏幕，“我叫了车，周末不宜出门，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蒋幸川看了眼叫车信息，界面上一个小人孤独的招手，方圆几公里都没有司机接单，蒋幸川心头跳了跳，自从隐约知道了明绪的过去，他就见不得这种孤独的画面跟明绪有一点联系。
　　他把男生的手按下，道：“下雨天很难叫到车，是我把你接来的，有始有终，也该是我把你送回去才对。”
　　“可是……”
　　“明小绪，”蒋幸川轻声打断他，声音温柔又不容置疑，“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好吗？”
　　让我再对你好一点。
　　明绪便犹犹豫豫地答应了，只是他忍不住想，这回真是欠了蒋幸川好大一个人情，以后也要尽量帮忙，把这份珍贵的人情还回去。
　　——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时已经过了中午，房东带来的两位修理师傅已经在拆门了，走廊里都是电动工具的噪声。
　　明绪刚跨出电梯，房东就笑眯眯地叫他，“回来了？门马上换好了，这回这门板质量才好呢，不担心被人溜门撬锁。”
　　明绪神色认真：“谢谢雯姐。”
　　“哎呀，跟姐姐你客气什么，再有什么需要，微信告诉我就好了呀。”林褐雯戴着小手套的手捂住嘴，非常淑女地笑了笑。
　　她今年四十出头了，孩子都上了小学，按说，以明绪的年龄喊她一声阿姨也不为过，但小男生嘴甜的嘞，一口一个姐姐，直把她喊得母爱泛滥，心软如水，房租都少要了300块。
　　明绪很腼腆地抿了抿唇。
　　蒋幸川从电梯口走来，臂弯里挂着明绪装行李的大包，蓬松的羽绒服把背包挤得鼓鼓囊囊，跟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加大衣格格不入，偏他动作自然，短短几米楼道也走得耀眼如红毯。
　　林褐雯愣了愣，她们这老破小，什么时候也住进来这么一号人，她这小区八卦天团团长居然一点风声没收到？
　　但很快，她就知道蒋幸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只见身形高壮的男人走到明绪身边，非常自然地牵着他的手，轻轻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垂着眼温柔：“别靠太近，不安全。”
　　明绪这才察觉自己站得距离拆门师傅太近了，连忙躲开更大一片距离。
　　“这位是……”林褐雯迟疑道，眼神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现在是我老板。”明绪从蒋幸川臂弯里接过背包，自然地把他们牵着的手分开了。
　　蒋幸川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还有外人。他抬起眼，礼貌又疏离地跟林褐雯点了点头，“你好。”
　　“啊……你好你好。”林褐雯下意识地跟风，其实八卦心理已经飞上了天际，这俩人一看就是一对儿嘛，软萌可爱受vs强壮霸道攻……每一个设定，简直都精准地踩着她的xp舞动！见面三分钟，脑海里的车已经开上了绕城高速……
　　装修师傅动作麻利，一个多小时就把新门换好了，又装好可视线路，留下钥匙后提着工具箱下楼。
　　这次房东给换了一个铜制大门，看着就厚实无比，安全感满满。
　　换完门，房东林褐雯就和两位师傅一起离开了，蒋幸川留下来帮他收拾。
　　自从那天被小贼光顾过后，屋子里只是简单的清扫了地面垃圾，被翻乱的家具还没有整理完毕，一眼看过去乱糟糟的。
　　“虽然有点乱，但是时间不早了，”明绪看了看手机，“快两点了，我们先吃午饭吧。”
　　“好。”蒋幸川掏出手机，“想吃什么。”
　　“不用点外卖。”明绪连忙拦住他，“我昨天想给你买的鸡排饭，你还没吃上呢。”
　　蒋幸川看了眼外面天色，黑沉沉的，仿佛随时要下雨，“出去吃？”
　　明绪摇摇头，跑到房间里把围巾裹上，胳膊底下夹着一把自动伞，道：“那家店就在楼下，我去买，你在家等我就行。”
　　蒋幸川怔住，小男生自己并没有意识这句话有多让人惊讶，语气里的熟稔自然，很像是同居情侣才有的状态。
　　他知道这是明绪惯常的语言习惯，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暗暗把同居事件提上了日程。
　　得快点把人拐回家。
　　“要下雨了，”蒋幸川走到玄关换鞋，“我跟你一起去。”
　　明绪看向蒋幸川，偏圆的眉眼皱起来，“不行，我只有一把伞，要是下雨了我们都会被困住，你在家等我就行，那家店距离小区也就两百米，我很快的。”
　　蒋幸川还要说什么，却被两双小爪子不容置疑地推着后背到了客厅，小男生挥挥手，关上门走了。
　　蒋幸川无奈摇了摇头，有人请客吃饭，他也不好吃白食，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打算从最乱的地方着手。
　　刚戴上手套，他手机里一通电话杀了过来，蒋幸川低头，看见自己屏幕上的备注【业余女王】，深呼吸了一下才接通。
　　“妈，什么事。”
　　“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找我儿子了？”电话那头是个极美艳的女士，因为保养得当，让她看起来十分年轻。
　　蒋幸川无奈：“没有，只是你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说八道什么，晚上妈妈飞机落地，你亲自来接我啊，别人的车我直接不要上的，你知不知道……”蒋母顿了顿，突然发现蒋幸川身后的背景可疑得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不是家里吧？”
　　蒋幸川笑了一下，不解释也不掩饰，“我知道了，航班号发我，晚上准时接你。”
　　“还没说呢，这是哪儿？看你笑得那个样子……这是厨房？看摆设也不像你的风格，这是跟谁已经发展到可以登堂入室的地步了？”
　　蒋幸川啧了一声，“妈，你回国后还是好好学学成语吧。”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对方什么人啊？长得怎么样？配不配得上我儿子？”
　　蒋幸川一阵头大，给这通意外之外的电话匆匆收尾。
　　“行了，我还有事，晚上聊。”
　　——
　　外面天色阴沉，风里也夹着一丝凉意，确实要下雨了，明绪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出小区。
　　路上的时候，他接到了表弟宋雨临的电话，大学生周末悠闲，准备到他这里住上两天，这会儿就要启程了。
　　匀城医科大学到他家不过半小时车程，明绪想起家里还有人，赶忙拒绝，“不行，你别过来，在学校待着吧。”
　　“周末呢，我在学校待着干什么，”宋雨临语速很快，小嘴叭叭的，“我的室友都出去约会追姑娘了，这两天都见不到人，我好无聊。”
　　“那就好好学习。”马路对面绿灯亮起，明绪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闯红灯的车辆，才小心翼翼地踏上斑马线。
　　边打电话，边警惕着红灯秒数，“你不是说专业课很难，要背的东西很多吗，趁现在背一背，卷死你同学。”
　　“不要！”宋雨临道：“周一到周五已经学的很辛苦了，周末我不要看书。”
　　明绪试图商量：“那你回家行不行，让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哥你怎么回事……”宋雨临狐疑道：“你之前也不排斥我去你家啊，今天左也是不让，右也是不行……你是不是在家里藏姑娘了？”
　　明绪：……
　　姑娘没有，人高马大的男人有一位。
　　宋雨临就是顺嘴口嗨，可没想到明绪真的沉默住了，他惊得从床上蹦起来，一米八的个子直接撞上了天花板，“嗷……”
　　“啊，疼死我了……哥，不是，你真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没听你说过？这才多久就发展到同居状态了？你可不要……咳咳，那什么婚前犯错误啊，我妈说了，恋爱要相互尊重和爱护，不能一直想着那什么……”
　　“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明绪红着耳朵，压着声音小声制止他的脑补，“没有女朋友，是我……是我同事，总之我现在不方便，你今天不要过来。”
　　“同事有什么不方便的，”宋雨临从来都是粗糙的性子，大大咧咧，这回却格外敏锐，“还是你喜欢她？想发展发展？所以我在才不方便？”
　　明绪：……
　　“行行行，我懂我懂，我不过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宋雨临悠悠躺回床上，“我等着看你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嫂子。”
　　明绪闻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蒋幸川，想起那几次牵牵摸摸，暧昧上头，催得他脸上发烫，连忙应付两句挂了电话。
　　一直走到鸡排店门口，他心脏都还是嘭嘭的急跳着。
　　买完午饭回程的路上，天上果然开始下起小雨，他赶忙撑起伞，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水坑，兔子似的蹦进了公寓大楼里。
　　打开新换的门，明绪一眼看到蒋幸川正把一包垃圾从厨房拎出来，他像是一直在忙，头发散乱，衣服也爬上了褶皱。
　　明绪踩着拖鞋跑进来，都快歉疚死了，“学长，不是说好了吃完午餐再收拾吗，你怎么……”
　　“我正好没事，等你这段时间就顺手收拾了，”蒋幸川把垃圾扎好，放在墙角的垃圾桶里，道：“现在可以吃午餐了吗？”
　　明绪连续几次狠点头，整个人调整到了震动模式。
　　不好意思得快要拿双筷子，亲自喂给蒋幸川了。
　　吃完饭，两人快速把家里清扫了一遍。
　　下午，蒋幸川收到母亲发来的航班信息，要去机场接机，晚饭就不跟明绪一起吃了。
　　明绪正把垃圾装成一大袋药丢出去，闻言随口道：“……又是晚上的飞机啊，那你赶紧去吧，天气预报说八点有雨。”
　　蒋幸川收起手机，疑惑道：“什么叫‘又’，飞机晚点，晚上降落不是很正常吗？”
　　明绪一愣，手上收拾垃圾袋的动作一时间顿住。
　　蒋幸川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心一下皱得死紧，显得眼底阴影重重。
　　他口吻艰涩地问面前肢体僵硬的小男生：
　　“明绪，你去过……晋城晚上的机场吗？”
　　--------------------
　　感谢大家收藏和观看，蹭玄学好像真的有用，我昨天比前天多涨一个，所以今天九点更，明天换到十二点哦～OvO
　　感谢大家陪伴（撒花）（抱个）


第20章 残忍
　　蒋幸川鲜少会为了什么事情感到后悔，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每一仗都打得格外漂亮，在生活里，也能做到各方面井井有条，事业生活齐头并进，从没出过差错，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明绪这里触及底限。
　　像一直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的外衣撕下来，还没看清内里，就先被绽破的刺激气味熏得快要流眼泪。
　　这段时间，越是靠近明绪，他就越是能发现一些让自己心疼的细节，而这些细节里，单独拿出一件放到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何况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一个年龄不满21岁的小男生身上。
　　他本以为这颗洋葱他已经剥到底，看到了最深处柔软的心，可现实却永远在给他最响亮的教训。
　　明绪也同样被他问得满脸泛红。
　　毕竟在当时情窦初开的年纪里，他是真的喜欢过蒋幸川，义无反顾地追去机场，除了想问一个原因，更多的是想表白，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人留下。
　　只不过他运气太差，噩运绊住他的脚步，让他连蒋幸川的背影都没能看到。
　　但这些事现在说出来，就很有卖惨求安慰的嫌疑。
　　明绪莫名的羞耻，有点不好意思看蒋幸川。
　　数了会儿地板纹路，他快速眨眨眼，回过神来，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我当时回寝室，看到你东西都不见了，听说你要出国，就打算去送送你的……但是我运气总是不好，就……没追上。”
　　蒋幸川声音很轻，像担心惊扰了什么：“……几点去的？”
　　明绪摇摇头：“不记得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明绪手指不自在地抓抓衣角，抿了一下嘴唇，“手机被动过，你的联系方式是错的，我打不通……”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进了怀里。
　　他耳朵贴在蒋幸川胸口，听到一阵急促跳动的心跳声，后背揽着的手很用力，又突然松开，像是担心抱痛了他似的。
　　明绪眨了眨眼睛，按捺住从心脏升腾出来的酸涩感，催得人将要掉眼泪。
　　在此之前，明绪可以很理智地告诉自己，三年前他和蒋幸川都没错，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品行恶劣的楚邵珩，这么多年走过来，明绪一直以为自己看开了。
　　直到被蒋幸川突然抱住。
　　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温温柔柔地缠绕上来，交织成网，形成一个安全感十足的茧，把他严严实实地裹进去，明绪鼻子一酸，整个人被一种名为“委屈”的陌生情绪给占领了。
　　这个口子一开，多年沉淀的情绪就很快涌了上来，明绪不想蒋幸川看到他这么脆弱的一面，掩耳盗铃地在脸颊边的西装外套上蹭了蹭眼角的湿意。
　　这时候，耳朵上突然被轻轻地蹭了一下，蒋幸川沙哑的声音酥得人心尖发麻。
　　“对不起……”
　　明绪闷闷地摇头，鼻息间都是清冷的木香，“不怪你。”
　　蒋幸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小男生太乖了，瘦削的身体里藏着巨大的能量，不仅能撑住自己不倒下，还有余力来腾出手来安慰他。
　　他悄悄做了两个深呼吸，压制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把明绪松开了。
　　不知不觉抱了有几分钟，松开时，明绪整张脸都红扑扑的，耳朵也泛着不好意思的粉，眼睛转来转去，看天看地看窗外，就是不看蒋幸川。
　　明绪：“嗯……你是不是该走了。”
　　“怎么了这是，”蒋幸川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短促地笑了一下，“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明绪低着脑袋退走，转回身去假装忙碌，“空调……开太热了。”
　　蒋幸川把他拉起来，顺手把装满的垃圾袋提到一边，“别忙了，我待会儿下楼，顺道就拎下去了。”
　　明绪垂着脑袋乖乖地任他拉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蒋幸川想，干脆把什么话都说开了，抱着人好好亲一通。但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怕明绪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
　　蒋幸川太喜欢明绪了，长到二十五岁，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因为太想珍惜对方了，于是连表白时机都踌躇不决。
　　蒋幸川双手扶着明绪肩膀，微微放低了上身，“明小绪，看我。”
　　明绪梗这脖子抬起脸，看清蒋幸川的表情后又不自在地飞快撇开，满脸红彤彤。
　　这反应太明显，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蒋幸川眸光一软，笑出声来。
　　明绪听见笑声就更慌张了，低着头绕开，恨不得一头扎进大垃圾袋里。
　　“好了。”蒋幸川拦住明绪的路，突然道：“不逗你了，我时间要来不及了，先去机场接我母亲，你晚上早点休息。”
　　明绪讷讷：“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好。”
　　蒋幸川穿好外套往外走，直到关上门之前，脸上都还挂着温柔的笑。门一关，他脸色迅速变了。
　　下到一楼，他连忙拨通了秦邃的电话。
　　秦邃最近有加班恐惧症，一看到蒋幸川的电话就心慌，“干嘛？不会又要加班吧？”
　　“上次说的事。”蒋幸川单刀直入道：“查吧。”
　　秦邃：“怎么突然又想开了？”
　　蒋幸川皱眉，松了松领带，“没想开，但这事必须查。”
　　秦邃在电话里顿了一下，“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事儿吧……你们家明绪可是受了大委屈，先别急着问，我什么也不知道，这都是后来跟人聊天知道的一鳞半爪，不全面，但心里大概有了个方向。”
　　秦邃讳莫如深的语气，听得人心头一紧，蒋幸川面无表情道：“什么方向。”
　　“嗯……”秦邃那边窸窸窣窣的，像是正从床上爬起来，“明绪毕业那年，论文被爆抄袭，应该是迟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学位证和毕业证都被压了……同一时间，学校发生了坠楼案，据说……只是据说啊，坠楼案跟抄袭事件相关。”
　　“……小东西脾气爆得很，好像把人从三楼推下来了。”
　　蒋幸川呼吸一窒：“不可能。”
　　“从表面看当然看不出来了，那人好像被楼下的歪脖树挂了一下，没大伤，事后也没追究，所以当年警方来学校，应该就处理的这事儿，但可惜消息瞒得太紧，坠楼那小子是谁暂时没有头绪。”
　　蒋幸川沉声道：“我要看证据。”
　　“我知道，马上找人帮你查呗，”秦邃道：“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看到真相，疯起来谁也拉不住……总之这事儿可信度挺高的，前前后后都串得起来，逻辑链也成立。”
　　“当然了，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说明绪不好，”秦邃叹了口气，“他一个未成年小男孩，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乍一碰到这种事情，手足无措是有可能的，也未必就是故意，或许是争吵间无意碰撞，才导致的坠楼。”
　　“……这种事儿，算得上近十年来，京华最大的丑闻了，这帮领导也不知道往上面盖了多少层遮羞布，慢慢来吧，总能查出来。”
　　“唔，等等，最重要的事情我忘了说了。”秦邃突然提高声音，“明绪被爆出抄袭的论文，你知道原稿是谁的吗？”
　　秦邃每说一句话，就是往蒋幸川心口上扎一把刀，这会儿心脏已经扎得千疮百孔，疼得几乎麻木了。
　　他呼吸粗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谁。”
　　“还能有谁，楚邵珩呗。”
　　蒋幸川一瞬间捏紧了手机。
　　“据说那篇文章，是他研究生期间没发表出去的……妈的一听就是放屁，有论文谁不发，留着压箱底镇宅？那吖的看起来就不是个东西……只是不知道，明绪是怎么治住了这狗东西，顺利拿到毕业证的。”
　　蒋幸川脸色铁青。
　　花了两年才拿到毕业证，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挂了电话，蒋幸川久久不能平静。
　　他还只是窥见了当年风暴的一角，就已经如此残酷，那实际真相呢，比这惨烈多少倍？
　　听到当年发生了坠楼案的那一瞬间，蒋幸川心脏就突突直跳，心里忍不住后怕的假设，如果……如果当年是明绪坠楼而下……
　　蒋幸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会疯。
　　而此时的蒋幸川并不知道，他将一语成谶。
　　——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周一上班时，全公司都陷入忙碌，徐慧催稿的信息，发得电脑屏幕都卡顿。
　　“从今天起，稿子必须一周内上交，拖一次就扣奖金。”徐慧左等右等，都看不到组员发稿，气得到他们办公室来骂。
　　“慧姐啊，你是不是周一综合征又犯了，以前不都是周二交稿吗？”裴沅沅手忙脚乱，道：“这周突然提前，也没个通知，我们当然忙不过来了。”
　　都是上班挣窝囊废的社畜，大家嘴上抱怨，但为了生计，还是不得不埋头赶稿。
　　明绪看了看自己工位的电脑，屏幕上几幅画稿都已经完结，画面完美，细节精细漂亮，没什么可以改动的了。
　　但整个办公室都陷入赶稿风波，他也不好这时候太鹤立鸡群，只好学着大家一起热火朝天。
　　下午，办公室累瘫了一片，明绪看大家昏昏欲睡，便主动揽活儿，下楼去买咖啡。
　　隔壁小胖子激动得直叫爸爸。
　　云顶的办公室楼在匀城市中心，周边都是写字楼，为了迎合上班族，附近连开了十几家大大小小的咖啡厅。
　　明绪选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点单，店面里这时候没什么人，明绪倒了被免费热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
　　“欢迎光临。”
　　门口清脆的铃声响了两下，走进来一男一女，都戴着防寒口罩，看不清脸，明绪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头看窗外。
　　“明绪？”
　　正要点单的男人看到他，狠狠吃了一惊，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呼声。
　　明绪狐疑地看过去，从口罩上展露的眉眼，依稀辨认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男人是他当年的同班同学，一起参加过楚邵珩的三月项目，名字叫……方为稳。
　　那旁边的……明绪视线一转，看到不远处的女生惊恐的眼神，戴着口罩都挡不住一脸惊慌失措。
　　这位更好认些，是当年的班长，徐曼。
　　也是骗他参加楚邵珩项目的罪魁祸首。
　　明绪捏了捏手里的热水杯子，眸光暗了下来。
　　--------------------
　　宝子！别走！看我看我！！QuQ
　　这本要完了，欢迎各位宝子帮我专栏第一本《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点个预收，不想三无开文了ToT，鞠躬鞠躬鞠躬
　　下面是文案：
　　简棠小时候贪玩，跑出家门后迷路了，自此成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某天流浪经过影视城时，瞥见某个男人腿上有打开的小饼干，而男人已经睡着了。
　　简棠犹豫再三，最终臣服在饥饿感下，悄咪咪地跳上男人的腿，偷了饼干就准备跑。
　　但下一秒，他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简棠扑腾着小脏腿：“……喵？”
　　男人皱着眉把他拎开，语气嫌弃，“哪儿来的小东西，这么脏。”
　　简棠每次偷吃都会被打，他生怕男人一个不高兴就把他扔出去，连忙卖萌装乖，眨巴着大眼睛蹭蹭蹭蹭……
　　直到把男人一只手蹭得黢黑黢黑……
　　心惊胆战的简棠缓缓回头，就看到男人面容漆黑，咬着牙把他拎得远远的，“偷我饼干，还蹭脏我衣服，你是对家买来报复我的？”
　　简棠：……啊？
　　+++
　　大概是另类的卖萌有奇效，男人把他带回了家里养呃……报复？
　　晚上，简棠在沙发一角团吧团吧准备睡觉了，刚闭眼就被影帝扒拉一下。
　　“你脏死了，睡地上去。”
　　简棠就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新买的软垫里趴了下来。
　　吃饭时，照旧被为难。
　　“你最近怎么胖这么多？小饼干没收。”
　　下一秒，小碗里出现了更好吃的鳗鱼卷。
　　一段时间后，男人不由分说把他抱上了床。
　　“看什么看，喂你吃这么多好东西，不该给我暖个床？”
　　简棠连忙在他胸前趴趴好，应该的应该的，您好好休息。
　　简棠觉得他这个新饲主哪里都好，就是嘴太毒，老喜欢欺负猫猫，不过每天都有好吃的鳗鱼饭和小零食，比在外面流浪时好多了。
　　于是简棠心安理得地表示，这个饲主，他养了！直到某天晚上，他意外在被子里变出人形，跟一脸错愕的男人四目相对。
　　简棠哀嚎一声闭上眼，完了完了，他的美好生活就要终止在这一晚，他就要被当成妖怪丢出门了……
　　没想到下一秒，男人飞快用被子裹住他光溜溜的身体，闭着眼睛，继续把他当暖床器抱进怀里。
　　+++
　　全国人民都知道，影帝家里养了只鸳鸯眼的漂亮小猫，可可爱爱，奶敷敷的叫声能迷死一大片人。
　　于是，影帝直播宣传新剧时，弹幕都是整齐划一的
　　【哥哥看猫看猫，小猫好乖，我好爱】
　　影帝气得一键清屏弹幕，爱什么爱，那是他的！
　　+++
　　山中妖王丢了宝贝儿子，不得不出门寻找，可一连找了几年，依旧音讯全无，直到某天看到影帝直播间的小猫，妖王一脸呆滞。
　　那不是他丢了好几年的傻儿子吗？
　　居然妖身出道，还火了？
　　——
　　口嫌体正直/喜欢毛茸茸不承认/嘴硬心软影帝攻 vs 妖王家的傻儿子/有吃就好快乐开摆/软萌可爱猫猫受。
　　感谢大家看文，么么～


第21章 报复
　　“先生您好，您的咖啡打包好了。”美女店员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明绪三人不同正常的对峙。
　　明绪淡淡收回目光，把几杯咖啡拎上，转头时，方为稳一脸尴尬地打招呼，“……真巧啊。”
　　“确实巧。”明绪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到旁边缩着脖子当鹌鹑的徐曼身上，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对吧，班长？”
　　徐曼惊慌失措地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是是，是挺……挺巧的。”
　　明绪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冷淡地抬眸瞥着两人。
　　方为稳甫一接触到明绪的眼神，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才为什么要嘴贱打招呼。
　　他进门时惊鸿一瞥，窗边的男孩精致温软，无官绯丽，是这冰天雪地里难得一见的一抹亮色，待仔细一看，居然还是老同学。
　　一刹那的惊艳，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过去的芥蒂，一口叫出了当年印象深刻的名字。
　　直到明绪冷冷淡淡地视线扫过来，方为稳才如梦初醒。男生看着年纪小，但脾气暴躁，当年那么凶戾狠绝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还记忆犹新。
　　眼前的男生一脸不好接近，抬眸看人时犹如寒风扑面，冰凉凉的感觉能冻到人骨头里。
　　方为稳好像一瞬间又看到了他在学校里大杀四方的模样，咽了口唾沫，见明绪依然站在面前不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麻烦让让。”明绪凉凉道：“挡路了。”
　　不等方为稳反应，徐曼就拽着他的手臂退到一边，脸色苍白地低下头。
　　明绪提着咖啡走出店门，头也不回地走过拐角。
　　不过他没有走出多远，在下一个路口折返，原路返回了咖啡厅。
　　他在附近一个小超市旁边停了下来，站在一人多高的标志牌一侧，刚好能把他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从咖啡厅那边看过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不远处的咖啡厅里，徐曼像被人扼住呼吸，等明绪离开后，才大口大口地吸食氧气，皱着眉不满道：“你打什么招呼，有病是不是。”
　　方为稳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怕什么，这也不是在学校了，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徐曼不安道：“那我也不想见他。”
　　方为稳嗤笑一声，道：“你是‘不想’见他，还是‘不敢’见他？”
　　他着重强调了几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徐曼的脸皮上。
　　“你胡说什么？”徐曼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
　　方为稳看她这样子，心里忍不住嘲笑，突然又想起他和徐曼同属一家公司，最近又在竞争同一个项目，徐曼是声名显赫的拼命三娘，抢项目谁都不是她的对手，本以为这次的大项目又要失之交臂了，明绪的出现刚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把柄。
　　方为稳眼珠转了转，坏主意上了脑袋，“我可没胡说啊，当年你故意在实习日期上做手脚，是想把明绪送到楚邵珩的床上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徐曼瞪眼，气息十分不稳，“你……”
　　“大学生拉.皮.条算计同班同学，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方为稳低声道，“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啊？”
　　方为稳威胁的意图太明显，徐曼反倒冷静下来，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精神状况也不好，‘飞鸿’这个项目就别参与了，”方为稳笑道：“你刚才看到了吧，明绪脖子上挂着云顶的工牌，离咱们公司就两条街，万一泄露点什么东西出去，证实起来可就简单多了。”
　　徐曼气急：“你！”
　　方为稳狠狠拿捏，兴致勃勃地转头对柜台道：“你好，两杯抹茶拿铁。”
　　说完，他又对徐曼笑了笑，“我请客。”
　　——
　　明绪捧着一杯热咖啡站在寒风里，浑身上下都冻透了，他一手拿着杯热咖啡，一边抿着，一边不停跺脚取暖，期间一直盯着咖啡厅。
　　十多分钟后，方为稳和徐曼一同走出门，和刚刚欢声笑语进入咖啡厅不一样，这一次，两个人面不合，心更不合，中间隔着好几米，徐曼脸色更是愤愤不满。
　　像刚吵完架。
　　一杯咖啡见了底，明绪捏扁了塑料杯扔进垃圾桶，提着剩下的几杯悄悄跟了上去。
　　前面那两人走的不快，方为稳意气风发，哼着歌，脚下还经常不安分地踢一脚路面上的小石子。
　　而徐曼则全然相反，两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瘦弱的身体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两人穿过两条街道，拐过街角，终于进入了一栋大楼。
　　大楼一层的门是透明的玻璃，明绪藏在隐蔽处，看到两人进了电梯，才快步走进去，站在电梯口，看那两人停在哪一层。
　　他运气不错，等了一会儿电梯就停住了。
　　在16楼。
　　这栋大楼里有多家公司，大概为了客户方便，都在一楼大厅标注了指示牌，明绪扫了一眼，看到了16楼的公司名称。
　　很可惜，电梯口需要刷卡才能进，他进不去。
　　明绪正要遗憾退走，突然看到一外卖小哥提着几杯奶茶，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就施施然上去了。
　　明绪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几杯咖啡，犹豫了一秒，走向了前台。
　　“送到几楼？”前台保安问。
　　明绪很乖的眨眼：“16楼。”
　　保安看了他两眼，很快放行，“去吧，送完了赶紧下来啊。”
　　明绪点点头。
　　电梯在16楼停下，左手边就是公司的入户大门。明绪顿了顿，提着咖啡走进去。
　　明绪一跨进门，前台一位小姐姐立马轻声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明绪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你好，我是楼下咖啡厅的员工，你们公司有人在店里点了几杯咖啡，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吗？”
　　前台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红了红，连连答应，“好好好……咳，你告诉我名字，我待会儿帮你转交行吗。”
　　“谢谢，她叫徐曼。”
　　——
　　直到走进电梯，明绪脸上浅淡的笑容才彻底消失，眼睛里平静无波，和他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电梯门的内侧装了一面镜子，明绪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眸底疯狂的冷意，在这股负面情绪的渲染下，他脸上的五官都变得冷硬了许多。
　　都不像他了。
　　明绪揉了揉脸，轻轻叹气。
　　三年前的事情，他一直暗暗告诫自己，过去了，不要再想，跟从前划清界限，好好珍惜未来。
　　大概是在匀城的这段日子太平静，他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不在意了，可真的见到当年对他施暴的那些人，他还是忍不住报复。
　　那些暴力和黑暗早就刻进了他的血肉，变成细胞，又融化进骨头，这些东西带来的负面情绪平时不显不露，一到关键时刻就跳出来帮他黑化。
　　明绪觉得自己挺分裂的。
　　他突然想起蒋幸川，对方总说他乖，还说了不止一次。
　　可明绪垂着眸暗暗想，他才不乖，切开心脏都是黑的。
　　今天这几杯咖啡送完，徐曼估计要胆战心惊好长一段时间了。
　　回公司的路上，明绪重新拐进咖啡厅，买了几份全新的咖啡回办公室。
　　“你终于回来了，”裴沅沅两根手指撑开眼皮，双眼无神，一脸憔悴，“我的续命咖呢。”
　　明绪：“抱歉，遇到点事儿耽误了。”
　　“没事吧，”小胖子起身拿了咖啡，担忧着看明绪的脸，“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下次还是直接叫外送吧。”
　　明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应该是外面太冷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好，不舒服的话赶紧找徐经理请假。”
　　“嗯。”
　　明绪回到办公桌，他离开工位太久，电脑已经黑屏了，微微反光的漆黑镜面映照出他略微苍白的面容。
　　明绪没什么精神，因为心里藏了事情反应很迟钝，简单线条都要画上半天，垂着眼睫呆呆的，瞧着很乖。
　　半晌后，明绪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面，脑袋窝进臂弯里不出来了。
　　脑海里一直不停地播放着小画面，回想自己刚刚吓人的举动，揣测徐曼看到咖啡时脸上惊愕惨白的神情。
　　应该会很后悔招惹了他吧。
　　明绪这会儿心里有两个黑白小人儿在打架，白的说都过去了，不要想了，黑的则夸他做得好，撺掇他再来几次，吓死那徐曼才好。
　　“快下班了，各位约吗？”裴沅沅立起脖子扫视周围，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隔壁街新开了家火锅，开业酬宾八折优惠，这天气吃火锅最好了，谁一起去。”
　　徐闻举起手：“算我一个。”
　　“我我我还有我。”办公室里大半员工都举了手。
　　裴沅沅其实最想约的是明绪，她看对面隔板里迟迟没有动静，准备再问一下，但余光视线里好像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背影，蹭地一下站起来，“……蒋总。”
　　蒋幸川点点头，在整个办公室各式各样的眼神里走到最里侧的工位，看到一只脑袋乱糟糟地趴着。
　　心烦意乱的样子。
　　办公室议论声戛然而止，结束得格外突兀，明绪正准备抬头，鼻息间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木香。
　　明绪一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干干净净。
　　他迅速起身坐好，因为动作太急，前额几根刘海扎了眼睛，他手忙脚乱地扒拉开，小学生似的正襟危坐，“学……蒋总。”
　　“嗯。”蒋幸川看着他的脸，“不舒服？”
　　明绪环顾了一圈呆滞的同事，小声道：“……没有。”
　　蒋幸川下颌微微浮动，“那怎么不回信息？”
　　明绪连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未接也有未读，备注都是蒋幸川。
　　他满脸懊恼，“对不起，我没注意。”
　　蒋幸川没再问什么，拍了拍桌面，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明绪：上班摸鱼被抓，忐忑。
　　蒋幸川：语气太凶，好像吓到老婆了。
　　感谢77宝贝的营养液，爱你么么(づ￣ 3￣)づ


第22章 调戏
　　“……明绪你完了，蒋总上次这个脸色的时候，直接‘咔嚓’了整个美术设计部。”
　　蒋幸川刚走，办公室里就窸窸窣窣地开始议论，都是小年轻组成的团队，性格活泼爱八卦，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没完没了。
　　“呼……蒋总面无表情走进来那会，我还以为下一秒就要给我甩辞退通知了。”
　　“怪不得咱们部门都是新员工，蒋总真有魄力，一整个部门，说卡擦就卡擦了。”
　　“明绪，你做错什么了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过来，都把明绪问蒙了。
　　他本来上班摸鱼就心虚，还被大老板抓了个正着，同事们再一人一句的把气氛烘托到斩首的程度，他就更不安了。
　　只有裴沅沅看了明绪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明绪，你还有蒋总微信，你俩经常私底下聊天吗？”
　　裴沅沅是新部门里来得最早的，跟蒋幸川接触也最多，她见过蒋幸川正真发怒的样子，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是一脸冷淡，眼神却格外温柔，不像训斥，倒有点像……调情？
　　想到这个可能，裴沅沅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但一转眼看到明绪的脸，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裴沅沅在第一次见到明绪的时候，就被对方狠狠地惊艳了一下，原本想把明绪往男朋友的方向发展发展，但无奈这人太直男，听不懂暗示，也不愿意聚餐社交，下了班跑得比谁都快，约都没法约。
　　她最近正铆足了劲儿去攻略呢，可别被蒋总半路给截胡了。
　　她眼神担忧地看向明绪。
　　明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被罚，摇摇头，模样很老实地回答：“也不常聊，我们是校友，偶尔叙叙旧……”
　　编不下去了，他脑袋往下一戳，梗着脖子道：“我……我先上去了。”
　　因为蒋幸川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高调，明绪心里的负面情绪被搅散了不少，心里换了一种忐忑来到九楼。
　　蒋幸川正在桌前拆食盒，七八个盒子，有菜有汤，一打开就是满屋子香气。
　　蒋幸川看见他来，招了招手，“过来吃饭。”
　　明绪走过去：“学长，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吃饭的吗……”
　　蒋幸川挑眉：“你以为呢？”
　　既然蒋幸川不提，明绪当然也不会主动撞上去，有点雀跃地笑了下，“我没以为……我就是单纯好奇。”
　　“坐吧。”蒋幸川给他递了一双筷子，道：“家里每天都会给我送饭，但是数量太多了，加上你，应该能吃完。”
　　明绪捏着筷子，看了眼摆满餐桌的饭菜，“为什么，会送这么多？”
　　蒋幸川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无奈：“我妈让人送的。”
　　因为工作原因，蒋幸川的饭点从来就不准，有时候忙起来，他连点外卖对付两口的时间都没有。
　　蒋母回来后，有心帮他养养胃，补补身体，就准备每天往他的办公室送餐，但蒋母常年旅居国外，对自己儿子的饭量显然没有一个正确预估，一顿饭能送出七八个菜，家里阿姨送饭都得两个人才拿得完。
　　都是好食材好味道，正好叫明绪一起吃了，小家伙也太瘦了，比他更需要进补。
　　明绪捧着碗，边吃边小心翼翼地窥探蒋幸川的神色，上班摸鱼去吓人时不知道心虚，做坏事做得井井有条，现在回来知道忐忑了。
　　说起来这是他难得一次摸鱼，居然被大老板抓住，但却没有惩罚，没有教育，还给他好吃的饭菜，这应该是网上社畜们常说的神仙老板了吧。
　　他正胡思乱想着，蒋幸川突然抬眼，“看着我做什么？”
　　四目相对，明绪有点懵，连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没什么，我发呆……”
　　蒋幸川把一碟子肉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肉。”
　　自打开始吃饭，明绪就被蒋幸川以各种理由投喂了不同口味的荤菜。
　　他盯上盘子里的西蓝花已经很久了，但苦于饭碗里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一直就吃不上。
　　好不容易稍微清出了点位置，还没等他朝西蓝花下手呢，蒋幸川又把一碟子肉送到他面前来了。
　　明绪鼓了鼓脸颊，照本宣科把碟子推到另一边，“学长，你上班辛苦，多吃肉，好好补一补。”
　　蒋幸川看他两唇油润，应该是吃饱了的，调笑道：“长本事了，会学舌了？”
　　明绪弯着眼睛腼腆：“学长教得好。”
　　蒋幸川：“……”啧，可爱。
　　想rua。
　　一顿饭吃到肚皮鼓起，明绪照例在饭后收拾餐桌垃圾，然后把背包背上，准备下楼。
　　但他才走到门口，蒋幸川就跟了上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食物残渣，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明绪脚下一顿：“不是说要开会吗？”
　　蒋幸川：“谁说的。”
　　明绪傻乎乎地回答：“我们部门经理。”
　　看着小男生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没忍住笑：“明小绪，我才是老板，老板说今天不加班，那就是不加班。”
　　明绪微微瞪圆了眼睛，“那不发个通知吗？”
　　要是让员工一直等多不好。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一只大手罩在了脑袋上，很不客气地揉了揉。
　　掌心发丝柔润细腻，比所有毛茸茸撸起来都要舒服，小男生乖得很，也不懂得反抗。
　　蒋幸川就这么一直撸到了电梯口：“放心吧，有秘书通知。”
　　电梯打开，蒋幸川先一步走进去，非常绅士地按着门，哼笑一声，道：“老板要先送一位很重要的小男生回家，会议只能延迟到明天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明绪脸皮又薄，蒋幸川就没准备听到什么回应。
　　但小男生走进来后，低着头，声音很小声地接了话。
　　明绪红了脸，声音都低了好几度，要不是这会儿没什么人，蒋幸川几乎都听不清，“……那位男生，应该很会感谢你。”
　　蒋幸川这个人，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初的单纯君子风度，早不知道丢到了太平洋的哪片角落。
　　明绪害羞不理人时，他会担心把人逼急了，束手束脚，不敢造次。
　　可一旦明绪泄露一点缝隙给他，蒋幸川就会忍不住欺负人，想看看小男生炸毛的模样。
　　他看着身边低垂着的小脑袋，唇角的笑就没下来过，“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位小男生，他打算怎么谢我？”
　　明绪：“……给你好好打工。”
　　蒋幸川挑眉讶异：“就这么简单？”
　　明绪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玩笑，脸上的热度稍稍退了些，“我没有什么……可以答谢你的了。”
　　蒋幸川：“有啊。”
　　明绪抬脸：“你想要什么？”
　　蒋幸川作势想了想，在小男生忐忑不安的目光里笑道：“现在想不到，以后想到了能跟你要吗？”
　　涉世未深的小男生非常好骗，居然还点了点头，“……只要我有，就给。”
　　这么毫无底线的纵容，蒋幸川几乎按捺不住激动，要说点、做点什么过分的，但看明绪耳朵上的红意一直没下去，生生把满腔的激动咽回了肚子里。
　　……来日方长，再忍忍，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从地库离开大楼，汽车经过公司门口时，明绪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不远处偷窥。
　　汽车越开越近，明绪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脸色青白，一脸恐惧。
　　是中午才刚刚见过一面的徐曼。
　　汽车行驶飞快，徐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明绪很克制地没有回头看。
　　应该是今天的几杯咖啡派上了用场，徐曼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或许是来找他求饶，也或许……
　　还跟三年前一样，打算用点肮脏的手段坑害威胁他。
　　但明绪已经不怕了。
　　他连一手遮天的楚邵珩都能解决，一个没权利没背景的徐曼。
　　他还不放在眼里。
　　无论徐曼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报复回去。
　　——
　　几天后，圣诞节临近。
　　虽然是外来节日，但为了迎合《破舟》线上活动，公司为了迎合节日氛围，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些圣诞装饰，还给每个人都发了苹果。
　　这苹果长得奇特，白里透着粉，闻起来果香清甜，明绪没见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卧槽，刚查了一下，这苹果一百块钱一斤……发完全公司，大老板得花多少钱？”小胖子快速在网上查了一下价格，惊讶的声音传遍整个办公室。
　　明绪一下顿住，眼睛又圆又亮，拿着苹果的姿势都变得郑重许多。
　　……这么贵。
　　徐闻拿起苹果端详，“这么贵！我之前的公司别说苹果了，逢年过节连根毛都见不着！我决定了，以后生是云顶的人，死是云顶的鬼。”
　　有员工笑他：“为了个苹果，你就准备卖身了，你节操呢……”
　　徐闻斗志昂扬地拍桌：“顶级社畜要什么节操，我要钱！要福利！节操去他妈的！”
　　小胖子附和地在一旁呱唧呱唧。
　　“同志们！”裴沅沅高举着一份文件冲进办公室里，满脸是兴奋的色彩，“上个项目的奖金下来了。”
　　办公室里立刻躁动起来，小胖子喊得最大声，“别说出来！别说出来！……咱们上次项目被批得那么惨，奖金还能剩下一千吗？”
　　他惨兮兮地冲裴沅沅伸出一根肥肥圆圆的手指。
　　裴沅沅神秘一笑：“小胖子，胆子大一点，往大了猜！往海了猜！”
　　徐闻笑道：“难不成是一人一千？”
　　小胖子拍了拍徐闻肩膀，“你怎么回事，让你往大了猜，往海了猜，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儿……我猜一人两千！”
　　裴沅沅摇摇头，她自己也非常激动，不擅长卖关子，笑道：“徐经理说了，每人发三千，剩下五千晚上部门聚餐！”
　　“卧槽！”小胖子怒摔文件板，“这么多，蒋总威武！”
　　“上次开会蒋总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奖金没戏了。”
　　“蒋总大气。”
　　明绪刚入职，上个项目没有参与，奖金分不到他头上，但他也跟着大家傻乐。
　　“明绪，你也一起啊，咱们都是一个部门的，你可不能缺席啊，晚上订了烤肉party，他们家牛肉巨巨巨巨巨好吃！”裴沅沅笑着邀请。
　　明绪对这类集体活动向往很久了，但之前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听了这话，忙眼神期待地点了点头，“好。”
　　下班时间，明绪给蒋幸川发了消息，说明不上九楼吃饭了，然后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往聚餐地点前进。
　　于是，当蒋幸川兴致勃勃地来到六楼，打算邀请小男生在圣诞前夜共进一场浪漫的晚餐时，整个办公室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蒋幸川：“……？”
　　--------------------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呀，今天赶了一天车，九点多才到家，又是疯狂赶稿的一天。
　　老规矩，谢谢大家收藏和看文，么么～


第23章 聚餐（修）
　　聚餐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一家生意很好的烤肉店，傍晚时正是饭点，店外大排长龙。
　　幸好他们部门提前预定了比较清净的大桌，并不需要排队等叫号。
　　小胖子胃口大，刚坐下就把点菜单子从头勾到了尾，期间只跳过两个同事忌口的菜品。
　　烤肉店配备了厨师全程切配，所以出餐很快，十来分钟后，他们的长桌上就摆满了各色碗碟。
　　明绪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挤在一张餐桌上，在烟雾缭绕的环境里谈天说地，吃着生菜裹着的鲜牛肉。
　　集体活动居然是这么的有意思。
　　明绪握着夹子翻烤着肉类，身边裴沅沅突然道：“明绪，你能帮我夹两片莲藕吗。”
　　藕片在明绪另一侧，裴沅沅手没那么长，够不着，明绪拆了一双公筷，给她夹了几片嫩生生的藕片。
　　裴沅沅笑了：“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顺手的小忙而已，明绪并不放在心上，转头继续去烤肉。
　　裴沅沅失落地看了眼明绪认真的侧脸，对方视线不离烤盘，认真得仿佛在画什么特别精细的画稿，心无旁骛，好像那些滋滋冒油的肉类，比她精心化就的心机淡妆还要更受欢迎些。
　　裴沅沅下班之前特意去卫生间补了个妆，把自己捯饬得漂亮利落，又在选座的时候，刻意跟明绪挤在一起，就是想搭讪起来容易一些。
　　但她自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明里暗里地给明绪一些小暗示，小暧昧。
　　可惜，男生木头似的，不为所动，扒拉烤盘比跟她说话还热乎。
　　裴沅沅有一点点小挫败。
　　但这种挫败，在明绪给她夹了一片新烤的鲜牛肉后，荡然无存。
　　“谢，谢谢。”裴沅沅呆呆地捧着碗，心跳砰砰，快要跃出胸腔。
　　明绪听懂她的暗示了？
　　这是跟她献殷勤表现自己呢？？？
　　“不客气。你好像很喜欢牛肉，烤盘有点远，你应该不好夹。”明绪说完，不等她继续脑补，转手迅速地给另一侧的小胖子夹了几片烤得焦黄酥软的五花。
　　裴沅沅：“………………”
　　小胖子也是一脸呆滞。
　　这种烤肉趴，同事们聊天吐槽、喝酒划拳，从来都是各顾各的，小胖子第一次遇到有人投喂，感动得几乎要抱住明绪，“呜呜呜呜……明绪，你对我真好，我的朋友都嫌弃我吃的多，你是第一个主动给我夹肉的，我要是个女的，就以身相许嫁给你了。”
　　明绪第一次见到可以用几片五花肉做聘礼的，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顺手。”
　　小胖子抽出两片大生菜，把全部五花肉团吧团吧揉在一起，蘸了辣椒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认真的，你对我好，我以后也会对你更好的，咱们俩以后就是云顶最好的同事cp。”
　　说完，小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脂，在明绪肩头拍了拍。
　　裴沅沅嘴唇抿紧，心里不痛快地把手边一碟子烤好的鸡翅全都推到了小胖子面前，“死胖子，我也给你夹肉了，那你是不是，也要对我以身相许啊？”
　　小胖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咱俩只适合做哥们儿，因为你太唠叨了，每天下午都固定发疯，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受不了……”
　　裴沅沅咬牙：“那你鸡翅还我！”
　　对于吃食，小胖一直都秉持着“来之不拒”的态度，眼见裴沅沅要抢回去，他一瞪眼，两手火力全开，几根翅中被他胡乱塞进嘴里嗦啰几下，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再拔出来就只剩下了两段鸡骨头。
　　看得明绪赞叹不已：“你好厉害。”
　　小胖子丢开鸡骨头，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啦，这都是常规操作，你要是想学也很简单的，我教你啊，这样……”
　　明绪一脸新奇地望着，没注意身后裴沅沅一脑门子黑线。
　　……所以，她一个全妆的双料大美女，还比不上两根细伶伶的鸡骨头吸引人？
　　这TM什么世道！
　　男孩子不爱美女，爱嗦鸡？
　　……
　　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声，是电话，明绪擦了手，正要看清屏幕，眼前一闪，手机突然黑屏了。
　　明绪按了两下电源键，没反应，这段时间也没有磕碰，然后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忘了充电。
　　刚刚屏幕一闪而过，来电备注像是“学长”，而他电话里的学长，只有蒋幸川一个人。
　　明绪从桌子边退开，打算起身去扫充电宝，旁边裴沅沅却突然叫住他：“明绪，你要走了吗？”
　　裴沅沅说话时，正巧整个餐桌上的话题都偃旗息鼓，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空子，一群人唰地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明绪。
　　“要走了？”
　　“这么多菜都没吃完呢。”
　　“别这么早回去呀，家里又没有女朋友等着，再说酒还没上呢。”
　　明绪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热情的餐桌文化，心里愣怔了一会儿，才局促地说：“没走，我去扫个充电宝。”
　　“等等。”徐闻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大功率充电宝，“用我的吧，这里的充电宝收费特别贵，充得还慢，有故意拖延时长的嫌疑，你别扫那个，用我的吧。”
　　明绪又坐下来，双手接过充电宝，“谢谢。”
　　充上电没几分钟，明绪的手机就亮了，蒋幸川往他手机里打了三四个未接，红彤彤的角标提示，看得明绪心底一慌。
　　紧跟着，微信上一闪，跳出信息。
　　【蒋幸川：去哪了？】
　　【蒋幸川：怎么不接电话？】
　　明绪低着头啪啪打字，两个拇指动得飞快。
　　【在跟同事聚餐，学长有什么事吗？】
　　等了一会儿，蒋幸川那边没回。
　　明绪犹豫了一下，又发一条。
　　【刚刚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毫无回应。
　　明绪忙于解释，连烤肉都不想吃了，正要起身离开，肩膀一侧伸进来一双手，把他起身的趋势按了回去。
　　“你们的酒，”女服务生温温柔柔的，“不够还可以再加，我们老板说，可以给各位打七五折。”
　　一桌子人都奇怪地：“啊？”
　　“这家店我们常来啊，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打折的情况。”
　　“这难道是圣诞福利？可没人跟我们说啊？”
　　“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别到最后唬我们呢？”
　　“各位放心，不会的。”年轻的服务生礼貌道：“我们老板说了，今天这一桌全部打折，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服务员一走，桌子上就打折事件展开了激烈讨论，猜测纷纷。
　　只有明绪埋头看着手机，久等不来回复，他莫名觉得情绪压抑，烤肉都不想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左思右想选定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又等了几分钟，明绪终于意识到。
　　……蒋幸川可能又不理他了。
　　——
　　入夜，低调的车身驶出云顶。
　　大街上车流如星，蒋幸川在红灯处停下来，偏头对耳机那头道：“美术设计部今天聚餐，地址在哪儿。”
　　秘书小姐下班被打扰也依然敬业地道：“这次属于内部聚餐，徐经理并没有报备，总裁，需要我马上去查吗？”
　　“不用了，你休息吧。”蒋幸川按掉耳机，重新播打了秦邃的电话，单刀直入地问：“知道美术设计部，今天聚餐的地址吗。”
　　“我哪知道啊大哥，这你要问徐慧啊，那是她的小组。”秦邃那边像是在打游戏，枪声激烈得很。
　　“我没她电话，你帮我问问，快点。”
　　“草，我真是欠你的，等着。”
　　几分钟后，秦邃回了电话，告诉蒋幸川一个地址。
　　正好在他前头不远处，都不用掉头，蒋幸川瞄了一眼限速牌，把油门踩了下去。
　　——
　　烤肉店里依然热火朝天，刚上了酒水，一帮小年轻就开始呼呼喝喝地举杯痛饮。
　　今天聚餐，徐慧经理没有到场，于是一帮小年轻都有点飘，喝起酒来没有节制，找服务员要了一打又一打。
　　明绪也喝了不少。
　　他原本是会喝酒的，但心里堵得慌，又架不住一群人三五不时地全员举杯，到最后，明绪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头脑晕乎，还热得厉害。
　　几乎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
　　晚上十点，聚餐刚结束，明绪晃晃悠悠地走到店门口，被一男服务生拦住了。
　　明绪下意识道：“我们结过账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明绪这才强打起精神来，眼前的男服务生并没有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反而白衬衣加灰色马甲，腿长腰窄，五官也很出色，待人接物都是一派温润的君子风格。
　　怎么看都不像是服务生。
　　“是这样的，”男人微笑着看着明绪，轻声道：“为了更好服务消费者，我们店里要对客人做一下随机调查，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填一下表格吗？”
　　聚餐的同事们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今天的打折事件是因谁而起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经过，醉鬼似的动静也不小，人家单单选择了走在最后的明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冲着明绪来的。
　　在变着法儿的要联系方式呢。
　　同事们都好奇的观察着，却正好遇到门外有客人进入，不得不全部离开，把挡住的通道让了出来。
　　明绪努力地想看清出表格上的字，但太小了，他看得费劲，皱着眉去看对方，“必须要填的吗？”
　　“不是，但这份回馈对我们很重要，所以麻烦你尽量填写，作为答谢，我们店里将送你一份水果奶昔。”
　　对方的声音得体而礼貌，很有说服感。
　　明绪先是吃了烤肉，又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嘴里酸涩得厉害，酸酸甜甜的奶昔直接勾起了他的馋虫，点点头，乖乖趴在前台填写问卷。
　　“麻烦您填上个人联系方式，为了答谢您的宝贵建议，我们将在日后送上一份谢礼。”
　　长长一段话，明绪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只知道照着声音做。
　　他刚握着笔按到纸上，一只大手从肩膀后探出，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清浅冷香。
　　对方把他手心的笔抽出，啪一声按在台面上。
　　声音十分不高兴：“不好意思，他没时间做问卷，你找别人吧。”
　　明绪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握着手掌牵出了烤肉店。
　　--------------------
　　在外面疯跑了一天，码字的时候差点睡着，但跟读和小粉花是我永恒的动力，太困了，宝子们也早点睡，要是有错字，我明天再改。
　　感谢各位收藏看文


第24章 难过（修）
　　烤肉店门口，一群小醉鬼站立得笔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聚完餐，他们胡天侃地地往外走，迎面就碰上了大老板，一群人惊得酒都醒了大半，但还没等他们调整好状态打招呼，蒋幸川就大步跨进店门，脸色很凶地把伏在前台填表的小男生拽了出来。
　　蒋幸川把明绪拉到通风处，看着小男生的两颊发红，他皱着眉：“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还敢喝这么多。”
　　明绪一路被拽出来，走得飞快，脑子乱糟糟的，反应特别慢，一双圆眼愣愣地看着蒋幸川的脸发呆。
　　一会儿后才慢慢撇开脸，大言不惭道：“……不高兴，就喝酒。”
　　小东西难得顶嘴，蒋幸川没忍住嗤笑一声：“小小年纪学人借酒浇愁，谁教你的？”
　　蒋幸川冷着脸的样子其实是有点吓人的，尤其这时候他没控制好语气，看起来凶巴巴的，很像抓高中生偷偷喝酒的班主任。
　　于是乎，明绪只雄起了一秒就怂了，梗着脖子装哑巴。
　　小胖子只吃肉不喝酒，这会儿是一群人里最清醒的，连忙开口解围：“蒋总您误会了，我的CP是能喝酒的，他没喝多，走路还没我歪呢，而且刚刚不还填问卷的……哦对，因为他，我们今天的餐费打了七五折呢……嗝，长得漂亮果然能当饭吃，老板追着要打折……”
　　小胖子烤肉吃得太多，油脂糊了脑子，前言不搭后语地在蒋幸川的雷区蹦跶了几下。
　　他抓住要点：“你的CP？”
　　小胖子啪啪拍胸：“当然了，明绪就是我的CP，刚组的，我永远记得他给我夹肉的深情。”
　　蒋幸川问：“是吗，他有多深情？”
　　小胖子正要张嘴咧咧，身旁徐闻像是看出了什么，打断了他将出口的话，道：“蒋总，他们都喝多了，那是酒桌上胡说八道的醉话，不算数的，明天一早起来，估计本人都不记得了。”
　　“谁说我不记……唔！”徐闻捂住他泛着油光的嘴，把人拖到一边去了。
　　看着小男生安静站在跟前的样子，蒋幸川都要气笑了：“你们先走吧，我送他回去。”
　　“蒋总。”裴沅沅从人群里挤出来，“明绪喝醉了不方便，还是我们送吧，不麻烦您了。”
　　蒋幸川抬眸，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裴沅沅，眸底晦暗。
　　身旁的徐闻见了，忙把她拉回身边，“有蒋总送当然最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明绪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啊。”
　　明绪右手被抓着，就抬起左手挥了挥：“好，明天见。”
　　一群人消失得很快，明绪站在原地，悄悄往蒋幸川身边靠了一点。
　　熟悉的冷香扑鼻，他垂眸揉了揉鼻尖。
　　不是错觉，也不是做梦，蒋幸川真的没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明绪轻轻地翘了翘唇角。
　　这一点笑意被蒋幸川抓了个正着，他正想说点什么，小男生突然转向他，踮起脚，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摸摸，嘴里喃喃细语：“……是真的。”
　　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小男生精致的脸凑得很近，蒋幸川眸色渐深：“明小绪，你在干什么？”
　　醉酒的明绪十分胆大包天，反应很慢地道：“……在验货。”
　　蒋幸川觉得有意思，微微低头，让小男生摸得更省力些：“验什么货？”
　　明绪：“看看是不是真的。”
　　蒋幸川笑了笑：“那你验完了吗？”
　　明绪很乖地摇头：“没有。”
　　蒋幸川心里软得厉害，把上身放得更低，“那你好好验。”
　　下一秒，蒋幸川浑身一僵。
　　小男生裹着温热的酒气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上脖子，脑袋埋在肩膀，脖颈一侧传来绵软的吐息。
　　蒋幸川脑子少见的宕了机。
　　“明绪？”蒋幸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男生轻轻动了动，紧接着，抱得更紧。
　　蒋幸川弓着身，注意到路过的行人对他们投来探寻的注视。
　　他尝试松开，但明绪却神奇地闹起了脾气，耍赖抱着他不撒手了。
　　成年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蒋幸川脸色很沉地把人拉到安全通道里，猴急地甩上门，就把乱撩拨人的小男生按到了门板上。
　　蒋幸川呼吸炙热，垂眸把人看着，“明小绪，抱我是什么意思？”
　　明绪双手扶在蒋幸川腰上，这么危险的一个问题，让他昏聩的思绪突然警醒了几分。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呼吸相闻，明绪迟钝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逃，却被化身流氓的蒋幸川截住所有出路，十分禽兽地逼着他吐露真言，“想睡觉就赶紧老实交代，不困的话咱们就接着耗着，明白了？”
　　暗夜楼道审问酒鬼，蒋幸川真算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明绪不安地动了动嘴唇，浑浑噩噩地吐露真心，“……你不回信息，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一声轻语呢喃，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砸在了蒋幸川心口。
　　他愣怔了几秒，动作很快地拿出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一看，几乎都是明绪的未读微信。
　　【在跟同事聚餐，学长有什么事吗？】
　　【刚刚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学长？你还在吗？】
　　后面还有一个猫猫敲门的gif表情包，明明是那么可爱的表情，含有撒娇的成分，但蒋幸川觉得看完后满嘴苦涩。
　　蒋幸川那会儿正在赶来的路上，没时间看手机，一个不慎，又让明绪陷入了深深的不安，难过得要跟人借酒浇愁。
　　他心疼得厉害，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在狭窄逼仄的通道里格外明晰。
　　明绪移动一步想走，蒋幸川又把他拉回了身前，声音低沉：“明小绪，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的，我不会再走了，还记得吗？”
　　明绪很疑惑的摇着脑袋：“不记得了。”
　　蒋幸川：“...............”
　　不停响动的手机铃声让明绪有些着急，可他的手机揣在了身后的背包里，现在这姿势，他拿不到，蒋幸川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明绪试图讲道理：“我想接电话。”
　　蒋幸川压抑住澎湃的心情，往后退了一步，伸手从他的背包里抽出一只手机来，提前看了一眼，备注属于某个新组的CP。
　　他手指一滑，把电话挂了，手机直接丢回包里。
　　明绪着急，伸手要抢手机：“我电话……唔！”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一推，后背贴上了门板，下巴被轻轻抬起。
　　接着嘴唇一暖，两片温热不容置疑地轻轻贴上了他。
　　蒋幸川的吻来得太突然，又带着一点点强制，无师自通地碾压着明绪的两片嘴唇。
　　俩人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嘴唇贴上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同时心猿意马地乱了套，呼吸交缠，心脏都嘭嘭的，没一会儿就同了频。
　　明绪被清浅的松木冷香包裹在内，直觉今晚所有的酒加起来，都不如这一次触碰更让他上头。
　　亲吻的时间无限延长，嘴唇被吮得发麻，直到明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才终于被放开。
　　蒋幸川同样呼吸急促。
　　明绪整个人都慌得要命，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脸色红得厉害。
　　他低着头思索半天，才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找到一点现实：“你……亲我。”
　　蒋幸川直接承认：“嗯，亲你了。”
　　明绪抬手摸摸嘴唇，“你亲我嘴。”
　　蒋幸川埋头又亲了一口，十分不要脸道：“嗯，亲你嘴了。”
　　明绪脸色红彤彤的，强撑着不解道：“为什么亲我。”
　　蒋幸川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明小绪，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亲你？”
　　明绪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天翻地覆，已经开始晕晕乎乎地胡说八道了：“是啊，为什么啊……”
　　“小没良心的，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蒋幸川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肯定是喜欢你才会亲你的啊。”
　　明绪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你……喜欢我？”
　　蒋幸川：“对。”
　　明绪突然失落地垂眸：“可是我不好。”
　　蒋幸川强调：“你很好。“
　　明绪摇摇头，固执地道：“你不懂……我其实很坏……得罪过我的人，都被我亲手报复了……我还很有心机，故意躲在暗处吓人……”
　　蒋幸川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过去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小男生被人伤得千疮百孔，那些没有及时治疗的伤口，天长日久之后，彻底变做了一个个狰狞的疤痕，这些伤疤一点点把他推上了自卑的道路。
　　蒋幸川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明小绪，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也做过不少错事，很多时候比任何人都不堪……这么看来，我们都是不完美的，所以一定相配。”
　　明绪被他这一大段话绕晕了，呆呆地张着嘴，像是被惊到了。
　　“好了。”蒋幸川道：“其他的，你酒醒了再聊。”
　　明绪心里乱七八糟，巴不得早一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处境，赶紧点点头。
　　蒋幸川体贴地帮人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带着人下楼，直接回了他市中心的房产。
　　趁热打铁，等明绪第二天醒了，他就得把话说开，把名分坐实。
　　什么上司领导学长校友陌生人的……通通闪开，他要当名副其实的正牌男朋友！
　　为了明绪一早起来不会害羞到不理人，蒋幸川维持了最后的绅士风度，把人送进了客卧，只等第二天一早就把人拐回家。
　　可惜他近来时运不济。
　　第二天起床时，明绪早已经消失不见。
　　桌上摆着刚买的外卖早餐，旁边的手写便利贴昭示着小男生逃跑的事实。
　　【学长，公司有事，我就先走了，还有……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
　　恭喜蒋总获得【清早消失的老婆】成就x1，撒花花～
　　蒋幸川：你看我高兴吗？
　　感谢zhao烧咸鱼zyx宝贝的营养液。
　　感谢收藏和看文，么么


第25章 告白
　　明绪一早醒来时是懵逼的。
　　卧室并不陌生，他毕竟在这里住过两晚，很多东西没那么容易忘。
　　令他无比尴尬的，是昨晚渐渐复苏的记忆。
　　蒋幸川亲他了。
　　不止一次，时间还很长。
　　唇瓣被研磨吮吸的触感似乎还依然停留在皮肤上，一点点把他体表的温度催化得热乎乎的。
　　比刚出锅的鸡蛋还要滚烫。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一直回避跟人建立亲密关系，连从前一起长大的宋雨临也被一视同仁地疏远了。连家门钥匙都没有给他留下一把。
　　所以在他和蒋幸川的这段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度时，明绪怯了。
　　不知道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
　　所以趁着蒋幸川还没醒，他逃了。
　　从蒋幸川家里出来时天刚擦亮，街道刚有了朦胧的日光，明绪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早的天色了。
　　路上没什么人，平时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一侧早餐店早早开了门，蒸屉里白雾缭绕，把不大的店面熏染成了朦胧仙境。
　　一对年轻男女从远处跑来，他们穿得单薄，不停地搓手跺脚取暖，像在跳一曲肢体极不协调的踢踏舞。
　　“老板，我要两个肉包，两杯豆浆，再来一碗水饺，要大碗的，打包。”男孩子哈着气对小店里喊了一声。
　　“好嘞。”外表富态的老板打开蒸屉，潮湿滚烫的水汽猛地占领了整片空间。
　　明绪离得近，鼻尖被湿气一缠，泛出了几缕酸意。
　　冷风袭来，女孩子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蛋冻得通红，“匀城冬天怎么这么冷，我牙都要冻掉了。”
　　男孩子把她的手捧起来搓了搓，塞进自己兜里，轻声哄道：“刚才叫你别出来了，非要跟着，冷着了吧，来这边，我给你挡着风。”
　　女孩子娇娇地倚进他怀里，“老公，你对我真好。”
　　男孩子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是我媳妇，真男人就得疼媳妇。”
　　女孩子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看来你还记得表白时说过的誓言嘛。”
　　男生道：“我永志不忘。你都不知道，我告白那天紧张死了，如果你当时没答应，我肯定这辈子留下阴影，再也不敢告白了。”
　　“嗯？”女孩子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还想跟谁告白？”
　　“不不不……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想嘛，我剖白真心去告白，结果你拒绝了，那我有点心理阴影也是正常现象吧。”
　　“哼，才不信你。”
　　“我冤枉啊……”
　　小情人打情骂俏，吵吵闹闹的话语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让旁边的明绪皱起了眉。
　　明绪满脑子都是男孩子那句“留下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告白”的话。
　　并试图把这种失败代入到自己身上。
　　结果发现。
　　他接受不了。
　　换了蒋幸川也是一样吧。
　　明绪突然意识到，他这样逃避问题，偷跑出来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在原地驻足片刻，心底豁然开朗，仿佛为自己的回头找到了一点现实依据，转头就往蒋幸川家里跑去。
　　冷风如刀，嗖嗖地切割裸露的皮肤，但明绪毫无察觉，甚至还在加速。
　　他很久没有跑过这么快了。
　　无关内疚，也不是惭愧，他只是找到了跟自己和解的理由。
　　他喜欢蒋幸川。
　　喜欢了很多年。
　　++++
　　家里。
　　蒋幸川刚洗漱完，坐在餐桌上吃明绪买来的早餐，都是他喜欢吃的，看来小男生没少偷摸着观察他的喜好。
　　虽然早上人跑了。
　　这一点上，他确实挺意外和失落的。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心里清楚，明绪对他表现出来的信任和羞赧不是装出来的，心里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至于回避表白……
　　从昨晚的谈话里可见一斑。
　　症结应该在三年前。
　　想到这里，蒋幸川在清早七点半就给秦邃打了电话，毫不留情把人从被窝里薅起来。
　　那头秦邃都没脾气了，蔫蔫地道：“祖宗，干嘛。”
　　蒋幸川问：“三年前的事，查清楚了吗？”
　　“你也知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没那么容易水落石出的……”秦邃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道：“你当这是霸总小说啊，背地里养一堆见不得人的私兵去查。”
　　手上沾了油脂，蒋幸川把手机放下，点了扩音，抽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问：“目前为止，查到点什么？”
　　“嗯……”秦邃想了想：“跟之前一样，大差不差的。就是有一点很奇怪，楚邵珩那个混蛋不知道死哪去了，家里、学校、公司都找遍了，没影儿，我现在怀疑这狗玩意儿是不是出国了，正找人查当年的航班信息呢。”
　　蒋幸川突然想起明绪昨晚自贬的话。
　　【得罪过我的人，都被我亲手报复了，我还很有心机，故意躲在暗处吓人。】
　　松怔了片刻，蒋幸川道：“不在国外。你查一下……”
　　蒋幸川咽下哽在喉咙的面点，艰涩地道：“……监狱。”
　　“监狱？”秦邃喃喃两声，惊讶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蒋幸川叹息：“没有，这是从明绪嘴里听到的，你先朝这个方向查吧。”
　　秦邃顿了一下，有些狐疑道：“能把人弄监狱里去，明小绪那软软糯糯的性子，有这个能力吗？”
　　蒋幸川满嘴苦涩：“他有。”
　　虽然重逢日短，但小男生的坚强不屈在他意料之外，那么多苦难接踵而来，没被催垮还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
　　没有人比明绪更坚强了。
　　但蒋幸川宁愿自己猜错了。
　　否则，力量处于弱势的明绪，想要把一个披着羊皮的狼送进监狱，与狼共舞，得冒多大的危险？
　　“成，那我先查着，”秦邃声音停了几秒，有些不熟练地交代道：“既然把人找回来了，就对他好点……小东西够可怜的，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蒋幸川几乎哑住：“……我知道。”
　　“行吧，那我继续睡了。”
　　挂断电话，蒋幸川沉默地吃完早餐，他心里塞了一只沉甸甸的秤砣，坠坠的疼，急需要一定运动量来疏解烦闷。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带上运动手表，打开门准备下楼到小区里跑几圈。
　　“叮——”
　　电梯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人第二次扑了个满怀。
　　满心挂念的小男生一发小炮弹似的撞上来，紧紧搂着他，因为跑得太急，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很大。
　　但仍然抱着不愿意撒手。
　　“对不起，蒋幸川，我也好喜欢你。”
　　“………………………………”
　　突如其来的惊喜，把蒋幸川都砸懵了，半晌才知道回抱住跟前的小男生，力道很大地把人揉进怀里，“……你说什么？”
　　明绪毫不迟疑：“我说，对不起，我也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明绪彻底抛开羞耻心，在蒋幸川耳边又真心实意地说了一次喜欢。
　　蒋幸川正想说些什么，明绪的侧脸突然在他脖颈处蹭了一下，触感冰凉，他连忙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进了家里。
　　十秒钟后，明绪脸色泛红地坐在客厅的软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暖手器，乖乖地接受来自蒋幸川的“审问”。
　　说是审问，但他不过是挠了几下冷得发痒的耳朵，就被男人温热的掌心捂住侧脸，冷丝丝的耳朵逐渐恢复知觉。
　　蒋幸川甘愿充当人形暖耳器，捧着颗小脑袋问：“既然喜欢我，那早上你跑什么？”
　　明绪脸上一热，立马装起耳背，声音煞有介事地扬高：“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说完就想转头回避作答，可惜脑袋在别人手里当人质，又被强行转了回来。
　　不得不四目相对。
　　这回蒋幸川手里使了劲，把他一张柔润的嘴唇巧妙地挤出了“嘟”的形状。
　　蒋幸川忍住笑：“跑就跑了，打个弯又转回来，明小绪……”
　　蒋幸川揉捏着手心软嫩的皮肤，问到：“你在干什么？”
　　明绪不好意思说。
　　可蒋幸川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回答不让走，明绪就支支吾吾地把街上小情侣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一遍。
　　蒋幸川听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明小绪，我没有这么脆弱，别说你今天只是没想清楚偷跑了，就是你真的拒绝了我，我也能把能把你骗回家。”
　　蒋幸川轻轻拨了一下明绪的下巴，逗猫似的，“你逃不掉，懂了吗？”
　　明绪一瞬间脸色涨红，挣开桎梏，忙滴溜溜躲开了目光。
　　蒋幸川笑着在他脸蛋上刮了一下，“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明绪脸颊发红，忍着害羞点了几下脑袋。
　　男朋友三个字让他心跳急促，却并不慌乱，反而满怀期待。
　　这份期待，从早餐店外就开始慢慢发酵，见到蒋幸川后立马变得更加醇香、浓郁。
　　蒋幸川接着道：“那明小绪，你能亲一下你的男朋友吗？”
　　明绪的脸更红了。
　　蒋幸川也知道这已经是明绪努力靠近他的结果了，也没真打算做到什么程度，转口道：“不亲也行，今年圣诞，跟我约会吧？”
　　明绪呆呆的。
　　蒋幸川也不催促，静静地等。
　　明绪掌心出汗，心里慌得厉害，挣扎几秒，转头在蒋幸川微凉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蒋幸川愣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笑道：“男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绪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偏过头：“亲……亲你。”
　　蒋幸川挑眉：“所以你是不打算跟我约会了？”
　　明绪整颗脑袋都成了水煮蛋，结巴着回答：“约会要去，也想……亲亲你。”
　　蒋幸川心口滚烫烫的。
　　他这是捡了个什么品种的宝贝。
　　--------------------
　　晚上好，更新来啦，希望国庆节大家都玩得高兴，明小绪给大家卖个萌助兴      ???(?˙?˙?)???
　　蒋幸川：我也给大家卖个萌   ╮(￣～￣)╭ （跟老婆一起）
　　感谢雨文林木的手榴弹和火箭炮～
　　ps：今天掉了一个收，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守财奴作者每天都盯着收藏数好几遍，到这里没有走的不能走了嗷，直接强制爱


第26章 恋爱
　　没在一起前，蒋幸川是十分克制的，担心吓跑明绪，为此，他这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几乎要修成了忍者。
　　于是，有了正经名分之后，他体内隐藏着的流氓气息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宣泄口。
　　逮着人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揉了又揉。
　　在一起不到两小时，差不多把未来一年的亲亲都蹭没了。
　　好悬没把明小绪的嘴唇亲肿。
　　于是明绪刚到公司，就因为嘴唇微红引起了同事的注意。
　　“你嘴怎么了？”
　　“像是刚跟人亲过一遍似的，明绪你女朋友这么猛啊？”
　　都是玩笑话，揶揄成分居多，明绪低着头走到工位，嘴上说着“早上吃的酸辣粉太辣了”，脑袋却心虚地埋得更深。
　　早上一起上班，蒋幸川一路都很安分，除了偶尔拿言语逗逗他，更过火也没有了，明绪以为最初的激动过去，蒋幸川逐渐冷静下来，心里便放松了警惕。
　　但到了地下停车场，他就被掐着腰，按在车门上狠狠亲了一通。
　　现在嘴唇还在微微发麻。
　　被人发现的羞耻感深深笼罩着他。
　　隔壁小胖子伸头看了他一眼，诧异：“还真是像……不是明绪你有女朋友啊？那咱俩CP怕是组不成了，你女朋友要吃醋的。”
　　小胖子是个人来疯，爱凑热闹，但聊天时却总跑偏，只能抓住他们对话的边角余料，搞不清楚重点。
　　话题一下就从青藏高原侧滑进了马里亚纳大海沟。
　　明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跨度之大，几乎令人劈叉。这种用几片烤肉骗来的廉价CP，也让他格外头疼。
　　而且……
　　蒋幸川在这种事情上格外小心眼，翻起旧账来简直头头是道。
　　今天早上，就用这个名目逼着他“补偿”了好几次。
　　末了还勒令他三天之内把小胖子这个“第三者”处理干净。
　　但还没等他真的动手呢。
　　没想到“第三者”就独辟蹊径，阴差阳错地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明绪索性将错就错。
　　不解释了。
　　其他人看他“默认”了，八卦得到了证实，好奇心便很消散，各自回归工位开始工作。
　　只有平时话最多的裴沅沅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偶尔看着明绪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午休的时候，明绪下楼买咖啡。
　　因为知道徐曼会在公司门口蹲点，他特意下到地下停车场后，再绕道走到一楼。
　　远远的，他果然见徐曼缩成一团挤在狭窄的角落，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坚持一眼不敢错的盯着云顶大门，全身冷透了也不肯走，踩着高跟鞋跺脚取暖。
　　可怜兮兮的。
　　但明绪只看了一眼，就转开头，绕道去了两条街以外的咖啡厅。
　　徐曼这样的人没有道德底线，根本不值得被同情。
　　买完咖啡，明绪原路返回办公室，徐曼这个人彻底被他抛到了脑后。
　　……新生活开始了。
　　他也有了很喜欢的男朋友，没必要继续在徐曼身上浪费功夫。
　　反正，那几杯咖啡之后，徐曼以后也只会活在胆战心惊之中，生怕他哪天突然就跳出来给她致命一击，把她好不容易建立的美好生活全部击垮。
　　这么多年，明绪实在太清楚什么样的报复才能直击人心了——
　　那就是，撼动他最重要的东西。
　　打蛇要打七寸。
　　楚邵珩最重要的东西是名声和自由，徐曼的则简单很多，她所竭力追求的东西，不过是生活稳定、前程无忧。
　　可明绪就偏偏要她生活动荡，前程四紧。
　　扳倒背景深厚的楚邵珩，他花了两年，而毫无根基的徐曼，他只需要三天。
　　明绪冷着脸乘坐电梯上楼，心里正酝酿着如何如何黑化呢，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微信。
　　他男朋友发的。
　　【宝贝学长：晚上想吃什么？男朋友帮你点餐。】
　　这备注是早上蒋幸川强行要他改的。
　　明绪现在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要羞耻一次。
　　但也是因为这个备注和信息，他心里的黑暗面被死死镇压，还没完成的黑化，也就彻底地夭折在了襁褓里。
　　不敢劳烦蒋幸川母亲，他单手小心翼翼的打字：【不用麻烦，我吃什么都可以。】
　　【宝贝学长：别怕麻烦，提前感受一下婆婆的心意。】
　　一句“婆婆”让明绪整个人都破了防。
　　于是一下午都不在状态，稿子画了删删了画，半天都没多出一笔，尽在做无用功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明绪硬拖着让全部同事都离开了，才一个人乘着电梯上了9层。
　　明绪到的时候，蒋幸川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男人，是他上司的上司、公司元老、大学期间总跟他斗嘴的秦邃。
　　一看到明绪，蒋幸川一改方才的淡然，对明绪笑了下，招手示意他到休息区稍坐。
　　明绪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走到休息区坐下，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秦邃也没想到会冷不丁跟明绪碰面，三年前那场不怎么体面的分别，让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明绪，所以从上次遥遥一见之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避开，没想到在蒋幸川办公室碰上了。
　　他自觉理亏，主动打了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明小猪。”
　　明绪：“…………”
　　秦邃：“…………”
　　娘嘞，哪儿来的大嘴瓢？
　　就在他想着，怎么救场才能显得若无其事时，明绪淡淡地开了口：“好久不见。”
　　没有跟印象中一样臭着脸怼回来。
　　秦邃一时半会反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愣怔片刻，他站起身：“那你们先聊，我晚点再来。”
　　蒋幸川点点头：“好。”
　　秦邃走后，他提着一大摞食盒到休息区，打开密封盖子后浓香扑鼻，把人馋虫都勾出来了。
　　明绪唇舌间直分泌唾液，馋得不行，但还是小心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聊正事了？”
　　“没有。”蒋幸川说：“他几天后要过生日，提前来要礼物的。”
　　明绪哦了一声。
　　蒋幸川问：“他生日会定在一家清吧，那里的饮料不错，你想去吗？”
　　“我可以去吗？”明绪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唐突了。”
　　“不唐突，他想邀请你的，只是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明绪不太明白，很呆地问：“他为什么……不好意思？”
　　“他……”蒋幸川皱起眉，像是很严肃的组织了一下措辞，“三年前他不是骂你了吗，现在误会解开了，他不好意思面对你。”
　　“啊……”明绪哑然道：“可我没记恨他啊，那种情况……他骂我也是应该的，他心疼你，是难得的好朋友。”
　　蒋幸川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弛开来，他总是因为心疼而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于是忽略了一个既定事实——明小绪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他自己坚韧得像一株树苗，哪怕风吹雨打，也能坚定不移地朝着太阳茁壮生长。
　　“那我们一起去给他过生日？”
　　明绪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眼：“好。”
　　可爱得蒋幸川又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早就想说了，”明绪放下筷子，捋了捋被揉乱的发丝，不满道：“别摸我脑袋，要长不高了。”
　　小孩子做派。蒋幸川没忍住嗤笑一下：“你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长了。”
　　明绪依然捋着头发：“不会的，网上说男生至少要长到二十四岁，我还有发展的空间。”
　　至少还能长到蒋幸川肩膀的位置。
　　即将迎来二十六岁生日的蒋幸川：“……”
　　小东西怎么这么会戳心呢。
　　于是就为了这口无遮拦，刚吃完饭的明绪就被蒋幸川以此为借口，逼着坐了大腿。
　　明绪脸色爆红。
　　“怎么了，不愿意？”蒋幸川苦着脸，唉声叹气的：“早知道你闲我老了，但现在的我，还是抱得动你的。”
　　明绪红着脸求饶：“……我没有那个意思……没、嫌你。”
　　“那你怎么不坐过来。”
　　明绪梗着脖子转脸看别处：“这不是……一回事，你别混淆概念。”
　　蒋幸川欺负人上头，伸手拨了拨小男生红彤彤的耳垂，“明小绪。”
　　明绪痒得直缩脖子，身体却没躲：“……干嘛。”
　　“现在只是坐一下大腿你就这么害臊，”蒋幸川目光灼灼：“以后做更亲密的事情怎么办？”
　　明绪快被脸上的热意融化，咳了一下道：“还，还早呢。”
　　“不早了。”蒋幸川笑了下：“吃了我们家的饭，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以后咱俩是要领小红本本过一辈子的，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当和尚吧？”
　　明绪：“…………”
　　继烤肉CP之后，他是第二个因为一餐饭食就把自己卖了的。
　　但即使被欺负成这样了，明绪居然还觉得蒋幸川说得有道理。
　　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那一关……怎么都要过的。
　　明绪心一横眼一闭，略带紧张地想坐上去。
　　却在半途被蒋幸川拉住手臂，止住下降的趋势。
　　明绪：“……？”
　　蒋幸川开始不说人话：“跨着，让我亲亲你。”
　　明绪瞪眼，被戏弄的羞恼占领上风，他扭身想走，被蒋幸川就势拉回去，跌坐在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别生气，不逗你了。”蒋幸川叹息一声，无奈道：“你怎么能这么乖呢，就任由我欺负？”
　　明绪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我说不过你。”
　　“才不是，”蒋幸川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鼻尖，“你是太习惯去迁就、讨好别人了。”
　　明绪一愣。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三年多来，他一直没什么与人相交的经验。
　　为了更好的建立感情交往，确实经常有意无意地放低自己，迁就别人。
　　因为担心自己没有朋友、融入不了团体集体，所以把自己的底限放得很低，隐藏自己真正的性格，戴上假面，每天都活得很累。
　　蒋幸川叹了口气，额头贴着明绪，小声的道：“明小绪，我喜欢死你了，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走哪儿都带着，是我离不开你。所以你别这么委屈自己，不爽了生气了，就骂我，哪怕是打我两下都好，别自己忍着，行吗？”
　　明绪愣怔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真乖。”蒋幸川“吧唧”一声，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他盯着那一片软嫩的皮肤好久了。
　　明绪震惊：“你……”
　　蒋幸川挑眉：“我？我怎么了？”
　　明绪撇开脸愤愤：“好好说着话呢，怎么突然……”
　　“我亲我男朋友还不行了？”
　　明绪挣扎着要下地，却被蒋幸川故意颠着不让他走，打打闹闹，摩擦蹭撞。
　　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得暗潮涌动。
　　明绪身体突然一僵，下一秒趁蒋幸川不注意跑出了办公室，“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蒋幸川眸色晦暗的低头，嗤笑一声。
　　小东西跑得挺快。
　　--------------------
　　宝子们，不行了，我困得额头砸键盘，明天继续，晚安啦～


第27章 撒野（修）
　　明绪原本是随口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但刚出门没一会儿，脸上的热浪都还没消下去，电话就响了。
　　是他小姨。
　　明绪赶紧接起，咳了一下，道：“小姨。”
　　电话那头的女声格外和蔼温柔：“小绪，你还没下班吗？”
　　明绪摇摇头，几秒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忙说：“没有，下班了的，小姨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到家，我就在你家门口，”小姨说：“不是五点下班吗，这会都快七点了还没回来？”
　　明绪莫名紧张，脸上害羞潮红的表情瞬间消失，支吾了一下，道：“我、我马上回来。”
　　长辈等在门外，明绪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解释完缘由，蒋幸川表示理解，立马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明绪摇摇头，“门口打车很方便，秦邃不是还回来跟你有事说吗，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蒋幸川顿了一顿。
　　秦邃来找他其实并不全是生日会的事情，他这两天又查到一些当年的细节。
　　他们从一些新的细枝末节里，尝试推导出当年的真相，可无论怎么深究，得到的结果都与他们所知的信息完全相反。
　　从前秦邃查到的东西全是口耳相传的谣言，真相仍旧埋藏在三年之前，扑朔迷离，难以看清。
　　蒋幸川看着明绪：“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好。”
　　告别之后，明绪迅速地下楼回家，幸好这时间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打车很方便，否则拥挤时刻等他赶回去，小姨怕是要冻僵了。
　　明绪急匆匆往外走，突然听到侧面角落传来一声惊呼。
　　“明绪！”
　　他转过头，看到一脸苍白的徐曼快步走向自己。
　　明绪一手攥着手机，微微发着抖，面上却一派镇定。
　　徐曼跑到跟前，轻轻喘着气，眼眶红着，不像哭过，像是冻的。
　　她应该守在门外挺久了，腿部冻得僵直，走动的过程中姿势很怪异，她精神萎靡地看着明绪，小心翼翼问：“那天的咖啡……是你送的吗？”
　　明绪冷冷瞧着她，不说话。
　　如果此时有熟悉明绪的人站在这里，多半是要感到惊讶的。
　　从来与人为善的小男生，性格那么内向，可这会儿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却格外凶残。
　　几乎是毫无表情，温和没了，笑意也消失干净，清泠泠的瞳仁印着夜灯的明光，星星点点，像藏着一块剔透的冰，足够漂亮，也足够冷。
　　徐曼一抬头接触到这样的视线，提前打好的腹稿突然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明绪等了几秒，耐心告罄，转身就要走。
　　徐曼急急出声拦住他：“等等……我有话要说。”
　　明绪脚步不停：“我没时间。”
　　“明绪，”徐曼穷追不舍，害怕错失这次面对面交流机会的急切，直接盖过了心底的愧疚感，“我知道你恨我，我道歉，对不起，我可以给你补偿，只求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行吗？”
　　明绪突兀地停住脚步，徐曼急忙刹车，这才没有一脑袋撞上去。
　　“我骚扰你？”明绪冷冷直视着徐曼，“当年你和楚邵珩一起算计我、污蔑我，把我推到众矢之的，成为全校同学的笑柄……到底是谁在骚扰谁？”
　　徐曼脸色一瞬间惨白：“……我，我可以补偿，你要什么都可以……”
　　“是吗？那你觉得我的人生值多少钱？”
　　徐曼看着明绪，不甘又羞愧，小声道：“可你现在好好的……”
　　“所以呢，我就该忍下侮辱，跟你这种人握手言和？”明绪情绪激动起来，隐隐被逼到了失控边缘。
　　他狠狠攥着拳头，呼吸急促：“做你的梦去吧，你和楚邵珩都应该下地狱。”
　　徐曼身体一抖，整个人孱弱成了一张软趴趴的纸，几乎要软倒在地。
　　明绪无视他的脆弱，一心只惦记家门外的小姨，快步走到街边打车。
　　直到出租车驶离干道，徐曼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孱瘦的身影渐渐在后视镜里缩小、消失。
　　明绪收回目光，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
　　++++
　　明绪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一出门就看到小姨坐在一个墨绿色的大行李箱上，正靠着门板打游戏，激战中的操作音效格外热闹。
　　明绪掏出钥匙走过去：“小姨。”
　　“来了。”阮敏芝快速退出游戏，从行李箱上站起来，揉了揉脖子，道：“怎么这么晚，约会去了？”
　　明绪开门的手一顿：“……
　　宋雨临这个无敌大嘴巴，不配知道任何秘密。
　　可他想了想，到底也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推开门小声道：“小姨，进来吧。”
　　“真谈恋爱了？”阮敏芝啧啧称奇，原地化身老妈子：“上次小临回家说起这事儿我还不相信，居然是真的？同事吗？还是你那什么黑鸟蓝鸟上认识的网友？靠不靠谱啊，结婚的话可一定要带给小姨给小姨见见啊。”
　　“小姨……”明绪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把行李箱抬进家里。
　　“害羞什么，男孩子都有这一天的，小临现在上大学我也没反对他谈恋爱啊，只是有一条啊，”阮敏芝突然严肃起来，“不准欺负人家，男孩子要有担当，知道吗？”
　　明绪无奈地讨饶：“小姨，我们才刚确认关系……还、还早着呢。”
　　阮敏芝笑道：“那你怎么把人都带回家了？”
　　总之解释不清，明绪干脆不解释了，机智地岔开话题：“小姨，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敏芝能生出宋雨临那种没心眼的，自己必然也没几个算计，很容易就被人带着节奏岔到了另一条不归路。
　　她神色一下变得正经，从包包里拿出一沓挂号单：“你上次体检也有好几个月了，虽然平时没什么问题，但健康不能忽视，我给你约了全身体检，下周五记得去，请半天假没关系的吧？”
　　明绪一看到体检单就头疼：“小姨，这也太多了吧。”
　　他接过来随意翻了翻，除了常规体检，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检查单，翻到最后，他居然还看到了一项前.列.腺.彩超……
　　明绪“啪”地合上单子，脸色尴尬：“小姨，我好着呢，不用查这么全面。”
　　“你又不是医生，医生说了好才是真的好，”阮敏芝不同意：“不行，下周五必须去。李主任马上要出差到国外医院做学术交流，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他走之前这段时间的预约都排爆了，这还是好不容易排上的，明小绪，你要是敢不去……我……我就……”
　　阮敏芝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到什么威胁的东西了，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我揍你信不信？”
　　明绪和宋雨临，其实可以说是从小被阮敏芝的棍棒教育出来的，倒不是说阮敏芝的脾气不好，而是小孩儿不揍不老实。
　　尤其是上蹿下跳的宋雨临，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还要带着明绪一起闯祸，没有武力镇压是搞不定的。
　　也就是说。
　　……阮敏芝是真的会揍人。
　　明绪缩了下脖子，怯懦道：“知道了……我会去的小姨。”
　　阮敏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像是还有别的事，看了看手表，道：“行，下周我等着看结果，我还有个聚会，就先走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感冒了。”
　　明绪乖巧地答应，“小姨，你行李箱。”
　　阮敏芝开门离开，转头看他：“那是给你的，都是在上班的人了，也不知道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我给你买了几套，记得穿啊，我走了，不用送。”
　　门合上，明绪打开门看到阮敏芝进了电梯，这才退回来。
　　阮敏芝带来的行李箱格外大，目测有28寸，打开之后全是衣服。
　　明绪随意拿起一件，看到了吊牌上的标签，吓了一跳，连忙放回去了。
　　这是某个国际大牌的衣服，他常见到宋雨临穿，一件外套就有五六位数，贵得吓死人。
　　以明绪当前的资产还不足以匹配这种价位的品牌，他不怎么敢穿，因为太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于是全部都收进了衣柜里，准备等哪天宋雨临来的时候，让那没心眼的大喇叭穿走。
　　……
　　几天后，秦邃生日。
　　那天刚好是个周末，明绪提着买好了礼物下楼，蒋幸川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看到明绪走出来，蒋幸川打开门下车，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提包。
　　小包看着小巧，分量却足。
　　蒋幸川看着密封的袋口，好奇道：“送的什么？”
　　明绪一点也不隐瞒：“一个肩颈按摩仪，嗯……他好像也不缺什么，上班坐久了，颈椎会疼，这个礼物应该……挺实用的吧。”
　　他询问的眼神看向蒋幸川。
　　蒋幸川闻言，抬手揉了揉明绪没来得及戴围巾从而裸露在外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问：“你颈椎有问题了？”
　　明绪被摸得浑身过电似的发麻，缩着脖子结巴了一下，“没，没有。”
　　“那就好。”蒋幸川这才松开手，把礼物袋放进了后座，示意明绪：“上车吧。”
　　因为蒋幸川这突如其来的一撩拨，明绪整段路上，脸都是红的。
　　到了地方后明绪才知道，秦邃财大气粗，居然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整间酒吧。
　　今天一整天，所有来参加生日会的朋友都是酒水畅饮，彻夜不归。
　　他们到的时候并不晚，但酒吧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插科打诨玩牌斗酒，十分热闹。
　　很多人很快就认出了蒋幸川。
　　在这种圈子里，聚会、生日都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你来我往的喝上两杯酒，再胡天海地地扒拉上几个知名联络人牵线搭桥，很容易就能搭上线，少走弯路，何乐而不为？
　　尤其是蒋幸川这样声名显赫的后起之秀，多少人想巴结，都苦于名帖递不进去，今天见到了，立刻就像口香糖一样黏了上来。
　　其中有几个是云顶接下来的合作方，蒋幸川不好直接走人，于是只能示意明绪先找地方休息。
　　他稍微应酬一下就回来。
　　明绪接过手提袋，很乖地点点头，“好，我去那边等你。”
　　酒吧不是个太平地方，即使是生日会，但即使是秦邃这个主办人也不敢说谁都认识，都是朋友介绍朋友，朋友带着朋友，鱼龙混杂。
　　为了防止有人不长眼，惦记了自己的宝贝，处于焦点中心的蒋幸川很高调地伸手揉了揉明绪的软腻的侧脸，眼神温柔，“去吧，别喝酒。”
　　“嗯，好。”
　　这一摸，果然有几道视线略带惋惜地收了回去。
　　蒋幸川这才松手，安心让明绪自己独处。
　　明绪找了个僻静的卡座，远远的能看到蒋幸川姿态从容地跟人聊天。
　　几个人推杯换盏，看样子要聊好久。
　　场子里没有认识的人，秦邃也不在，明绪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一颗一颗去戳果盘里的硕大蓝莓王吃。
　　“明绪？”
　　明绪轻轻皱了皱眉。
　　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叼着蓝莓转头一看，果然是熟人，见过还不止一次。
　　“还真是你？”赵律师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赵律师自来熟地在他面前坐下，视线十分轻浮地打量过来，又饱含深意地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
　　明绪皱了皱眉：“我不聊天。”
　　“我也不是来找你聊天的，纯粹好奇罢了。”赵律师神色笑眯眯的，眼神却有些鄙夷不屑。
　　自从明绪拒绝了包养合同之后，他就被权闵华以“办事不力”为由，单方面终止了和他的合作协议。
　　失去了大客户，赵律师被律所前辈批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差点丢掉工作。
　　为了业务，他不得不想尽办法蹭上这名流云集的富少生日会，只为了广结人脉，拓展业务。
　　但这种圈子里混的，消息共通。
　　谁都知道他私底下帮权闵华做了不少脏事儿，臭名昭著，没几个人愿意跟他接触，于是赵律师一下午发出去的名片，一张不少地全进了垃圾桶。
　　赵律师刚碰完一鼻子灰，本就心急如焚，突然看到明绪这个“罪魁祸首”，他像是一下子就找到了发泄口，言语变得格外尖刻。
　　“我说你怎么不答应签权闵华的合同，原来是仗着姿色，待价而沽，想在这些匀城阔少里钓一个？”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人私底下还不如权闵华呢，你是长得漂亮，可你还能漂亮几年，男人也不能传宗接代……哈哈，以后就只有被人赶出家门这一个下场……”
　　这人有病。
　　明绪不想听他逼逼，起身就要走，却被赵律师伸腿拦住去路，“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明绪耐心告罄，冷冷道：“有病就去治，别爬出来乱咬人，像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东西，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律师。”
　　赵律师噎了一下：“你……”
　　……
　　蒋幸川时刻注意着明绪的方向，就怕他呆着不舒服了，还乖乖的自己忍着。
　　这会儿突然见到小男生脸色冷了下来，眉宇间戾气很重，身旁的男人却还在喋喋不休地纠缠，甚至伸出一条腿拦住去路。
　　蒋幸川眯了眯眼睛。
　　场子里还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眼看男人就要伸手抓人了，蒋幸川放下酒杯，快步朝着角落走去，背影狼狈，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才说到一半就被放了鸽子的合作方：“……？”
　　明绪正要搜罗出词库里最恶毒地话来骂人，突然被人揽着肩膀带到一边，跌进了一个温暖又有力的怀抱。
　　紧接着，耳朵脖子被人安抚性的呼噜了两把：“发生什么了？怎么气成这样了。”
　　是蒋幸川。
　　明绪眨了眨眼睛。
　　他实在厌恶极了姓赵的人渣，从前为了一纸保养合同，十几次步步紧逼，今天又对他挖苦羞辱，彻底把他心里的怨气激发了出来。
　　今天正好有男朋友在旁。
　　于是，明小绪声势浩大地撒了恃宠生娇的野。
　　“他就是那个，一直逼我做权闵华小情人的律师。”
　　蒋幸川：“……”
　　赵律师：“……………”
　　--------------------
　　发现有几个错字，重修一下


第28章 生日
　　明绪的声音不小，简单一句话直接把赵律师架上了审判台。
　　这里原本就有不少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蒋幸川，眼看他几乎行容狼狈地追到明绪身边，就知道今晚这八卦小不了，都竖着耳朵听。
　　这不，果然吃了个大瓜。
　　嚯，#渣男的包养对象居然是豪门少夫#，这标题无论放在哪里，都足够炸裂。
　　秦邃推门进入酒吧。
　　本以为迎接他的应该是欢呼和掌声，却没想到，放眼望去尽是一排乌漆嘛黑的后脑勺。
　　……大家怎么能对他这个寿星这么冷淡呢。
　　他顺着人群中心望去，看到了蒋幸川的身影，对方眉目冷峻，嘴唇崩成一条即将爆发的直线。
　　秦邃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走近了，他看到蒋幸川护崽子似的搂着明绪，心里已经把真相猜出了七八分。
　　……这是有人不知好歹地摸了老虎屁股吧？
　　蒋幸川冷冷淡淡的目光看过来，“秦邃，你这场子是什么货色都能进来的？”
　　被隔空点名的赵律师一脸羞愤。
　　秦邃下意识朝中央唯一的陌生人看过去，狐疑道：“你谁啊？谁带你进来的？”
　　赵律师赤红着脸，小声地陪着笑：“秦少，我是名律师，是跟着张岐公子进来的，这是我的名片……”
　　“张岐？”秦邃压根不鸟他试探讨好的小把戏，直接出声打断他：“我不认识什么张岐，请你离开。”
　　四面八方的视线让赵律师整张脸都臊红了，这些人无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地低头离开。
　　经过这一遭，以后来自匀城上流社会的委托协议，算是彻底跟他无缘了……
　　秦邃看着他如丧考妣的背影，狐疑道：“这人谁啊？”
　　蒋幸川道：“权闵华的律师。”
　　秦邃显然也有所耳闻：“干脏事儿那位吧，看着倒是挺人模狗样的，啧啧，素质这么低……他怎么得罪你了？”
　　蒋幸川不欲张扬，敷衍道：“没什么事儿……生日会什么时候开始，我和明绪待不了太长时间。”
　　秦邃下意识皱眉：“今天我生日啊大哥，你居然早退？”
　　他抬起手腕，啪啪啪戳着表盘：“这才七点不到，夜生活刚刚开始，你不留这要去干嘛？”
　　蒋幸川趁势搂了搂明绪，笑得有点欠揍：“去约会。”
　　秦邃：“…………”
　　不秀恩爱能死啊。
　　明绪抿了抿唇，耳朵慢慢地红了。
　　圣诞节还有两天，距离上次定好的约会时间还有一点距离，虽然这次约会突如其来，但明绪依然期待。
　　他轻轻咳了一声，把带来的礼物捧到秦邃面前，“生日快乐。”
　　秦邃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顺口道：“谢谢嫂子。”
　　明绪红着脸局促道：“我，我不是……”
　　蒋幸川闻言挑眉，：“你不是？”
　　明绪抬起圆眼，讨饶地看了他一眼：“……学长。”
　　“明小绪，”蒋幸川捏捏他的脸，不准备放过他了，“说清楚了，你不是什么？怎么就不是了？”
　　大庭广众的，明绪说不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被蒋幸川逼问得浑身通红，他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使劲摇着脑袋。
　　蒋幸川愉悦地笑了笑，温声去哄，“别气了，晚上还约会呢，你不会第一次约会就跟我吵架吧。”
　　小男生不记仇，谈起恋爱来简直没有底线，听了蒋幸川的话，居然还毫无脾气地摇了摇头，“……没吵架。”
　　蒋幸川垂眸看着他通红的皮肤，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小男生看起来有些懵懵的，浅色的眼睛倒映着他，视线里不自觉流露出喜欢和依恋。
　　这种异常直白的感情，比说多少甜言蜜语都要让人满足。
　　蒋幸川满意了，这才牵着明绪到一边坐下。
　　被迫看完全程的秦邃：“…………”
　　这种故意把人惹急了再去哄的禽兽，怎么可能是他的朋友啊？！！！
　　明绪坐下后，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看什么都好奇。
　　隔壁的卡座里，几名男女凑在一起玩牌，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有个男生输了太多次，脸上已经贴了七八条，动作间摇晃飘忽，看起来滑稽得很。
　　明绪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蒋幸川突然靠了过来，手掌在他肩膀扶了一下，“想玩？”
　　明绪一愣。
　　他被蒋幸川半搂在怀抱里，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因为环境很吵，所以蒋幸川说话时离他很近，几乎贴在耳边，对方呼出的气息温热绵长，热意顺着耳朵迅速爬满了整截脖子。
　　明绪害怕蒋幸川又会大庭广众地做点什么，即使对纸牌游戏没什么兴趣，还是强行点了点头。
　　蒋幸川就退回去，把秦邃叫了回来。
　　“怎么了？”秦邃以为又发生什么事惹得这位爷不爽了，脚步走得很快。
　　蒋幸川拆开桌面上一副新纸牌：“来玩牌。”
　　“你不是不爱玩这个吗。”秦邃好奇坐下，来了兴趣：“玩什么？”
　　蒋幸川：“斗地主。”
　　秦邃动作一顿：“…………？”
　　意识到他的石化，蒋幸川扬眉：“怎么了？”
　　秦邃呆呆道：“我八百年前就不玩这个了，这么古早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咱们玩别的呗。”
　　“这个简单。”蒋幸川把纸牌推到秦邃面前，“洗牌。”
　　秦邃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明绪跃跃欲试的双眼，动作一顿，明白了。
　　他就说嘛，蒋幸川怎么转了性非要玩牌。
　　这是明绪要玩。
　　因为三年前的那通电话，秦邃对明绪多少存了点内疚心理，对他本来就拥有比一般人更多的耐心。
　　玩就玩吧，就当陪嫂子消遣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太草率了，因为蒋幸川几乎全程都在指导明绪。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排面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跟选婚戒似的有商有量。
　　秦邃：“………………”这踏马能是玩牌？
　　好在明绪脑子聪明，学得很快，两局后就差不多能独立上手了，秦邃也就能少受两局折磨。
　　第三把的时候，蒋幸川拿到地主，他看了看手里的牌：“过。”
　　秦邃好运气都放在了前两把陪玩，这把牌烂到死，有气无力地道：“过。”
　　就剩下明绪一个人，不要也得要了，他翻开桌面剩下的几张牌。
　　秦邃好奇地探头看。
　　3、3、4。
　　小得不能再小的排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小绪……你这运气真臭，”秦邃笑道：“我还以为这把我死定了，没想到你运气比我更差。说好了啊，这把要贴纸，输了不许耍赖的。”
　　明绪点点头，自己摸索着出了牌。
　　但秦邃就像是跟他杠上了似的，明绪的牌他只要能管上，那必得往高、往大了抬，明绪本就不熟练，几轮下来被他搅合得筋疲力尽。
　　直到蒋幸川丢出一个炸弹：“炸。”
　　秦邃虽然跟明绪打得火热，但他的牌是逃不完的，见蒋幸川出手，他停止了捣乱，反正他和蒋幸川不管谁赢，都是地主输，结果一样。
　　但很快，他就见到蒋幸川打了个小牌。
　　4。
　　“不是，前面你没看明白吗？明绪显然没对子啊，你先别出单牌，咱们能赢。”
　　蒋幸川浑然不在意，“已经出了，改不了了。”
　　秦邃天真的惋惜：“真可惜……”
　　蒋幸川不动声色地看着身边的小男生，一手捧着纸牌眼巴巴看着，眼神格外认真，看到他打出的小牌，男生抿着嘴唇，很谨慎地翘了翘嘴角。
　　蒋幸川一愣，全程看人，牌记不得玩儿，全程尽放水了。
　　结束后，秦邃和蒋幸川一人收获了一条细长的纸片。
　　明绪很小心，只在俩人下巴上贴了一小片，摇摇欲坠地晃在皮肤上，稍一动就会掉。
　　胜负心上来了的秦邃愤愤不平：“蒋幸川你会不会玩！他是地主！明绪是地主！地主！地主你知道吗！咱俩都得打他一个，你明明有炸弹为什么不用啊？”
　　蒋幸川淡淡：“没看见。”
　　秦邃：“………………”
　　好清新脱俗的理由。
　　秦邃站起身，扯掉下班上的贴纸，气急败坏：“谁要跟你们斗地主谁就是傻子，你俩继续调情，我不掺和了，行了吧，走了走了……”
　　明绪其实看出来蒋幸川在故意放水，有些担心：“……不用特意给我放水的。”
　　蒋幸川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秦邃没生气，这是要去开场了。”
　　明绪伸直了脖子去看，果然看到秦邃整理着外套上的褶皱，快步走上了升降T台。
　　秦邃脸上带笑，看起来并没生气，明绪这才安下心来。
　　酒吧灯光变暗，一束聚光灯打在秦邃身上。
　　明绪饶有兴致地等着，正想看看接下来要做什么，突然身边的位置凹陷了一点点，有人挪了过来。
　　黑暗里看不清人，但明绪闻见了一点熟悉的香味，他小心翼翼地偏头：“学长？”
　　“嗯。”蒋幸川声音低低的，“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走吧。”
　　明绪一愣：“去哪？”
　　“约会，”蒋幸川轻笑，“去约会啊男朋友，你忘了？”
　　明绪突然磕巴了一下，下意识道：“好。”
　　“去我家，”蒋幸川又说，声音低沉软哑，像音质很好的大提琴：“行吗？”
　　明绪没有想到向来强势的蒋幸川会这么软软的贴着他询问，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直白的邀请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近距离的接触已经让明绪有些思绪混乱了，缓了几秒也没有缓过来，最后干脆也就不想了，梗着脖子，几乎麻木地点了点头。
　　“……行。”
　　--------------------


第29章 高速
　　跟我回家这种话，蒋幸川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存着逗弄小男生的心思，没想着真的能把人拐回家去。
　　小男生平时脸皮薄，稍微逗一逗撩一撩就害羞得全身发红，这种非常出格的要求他一般不会答应的。
　　所以听到那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回答时，蒋幸川此刻有点意外。
　　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是凌乱的。
　　……
　　红灯，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旁边的副驾驶。
　　他的小男朋友坐得端正，转头看着窗外，只露出一小半圆润的侧脸，模样看起来规矩极了。
　　但一只手的手指却不停地在安全带上抠抠抠抠……好悬没把安全带挠出个窟窿来。
　　发丝掩盖下的耳垂也是红彤彤的。
　　蒋幸川看得好笑。
　　他今晚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节奏太快了，他怕明绪承受不了，只是想满足多年来的夙愿，把人拐进家里，放在身边，时时刻刻都能抱着亲着。
　　可看明绪的状态，显然想多了。
　　又是紧张又是慌乱。
　　蒋幸川也不打算跟人解释，一路上一直压着嘴角，略显急色地把人揣回了家里。
　　……
　　蒋家明绪不是第一次来了，可这次却最紧张。
　　他不排斥亲近，虽然有时候蒋幸川孟浪得有点过了头，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其实心里还挺期待的……
　　可真到了荷.枪.实.弹.的这一天，他却有点怂了。
　　他什么都没准备……
　　也不知道流程……
　　实操的时候肯定会紧张得一动不能动，早知道应该提前做点攻略的……
　　才不至于待会儿丢人。
　　只是明绪不知道。
　　他男朋友蔫坏了。一言不发地开门进屋，徒留明绪一个人在脑海里把车开成了大火箭。
　　一路上紧张驾驶，浑身冒着热汗。
　　明绪怕冷，所以蒋幸川提前开了家里的暖气，一进屋温度就暖融融的，身上厚实的外套就显得格外闷热了。
　　蒋幸川边脱外套边对明绪随口道：“去洗澡。”
　　他语气太过寻常，几乎是一种问“你早上吃什么”的家常口吻。
　　明绪心口一跳……这就直接进入主题了吗？
　　他紧张得直磕巴，晕头晕脑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么……快吗？”
　　蒋幸川一看脸色就知道明绪在想什么，憋着笑，也不解释，没轻没重地把人推进浴室，“快去。”
　　浴室里。
　　明绪倚在墙壁上，呼吸渐渐急促，胸膛起伏。
　　过了会儿，他才僵硬着脱去衣服，准备洗澡。边脱脑子里还边胡思乱想，挂衣服的时候，他一抬头，看到了镜子里印出自己的脸。
　　明绪一顿。
　　镜子里的人眼睑泛红，满目春情，整张脸都像印着娇媚的桃花，一看就知道心里不平静。
　　“……”
　　明绪懊恼又羞耻地抵住额头。
　　他刚刚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吗……这么明显，蒋幸川一看不就知道他在胡乱脑补些什么了吗？
　　明绪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躲到淋浴下不敢再看了。
　　他把水温调到最大，温度拧低了些，试图把自己身上的热气都洗干净。
　　好不容易把身上躁乱的气息洗掉了，明绪关掉水，又一次顿住。
　　……他没拿睡衣。
　　身上脸上又瞬间热了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蒋幸川听到淋浴声停了，敲了敲门：“家里没有你的睡衣了，我给你拿了一套我的，你开门拿一下？”
　　明绪心脏嘭嘭的，对着玻璃门上隐隐约约的人形面红耳赤。蒋幸川的敲门声当当轻响，一下下都像砸在他心上。
　　明绪抿了抿唇，轻轻拉开一条缝，手臂伸出去捞了一圈，什么也没捞到。
　　“…………？”
　　门外，蒋幸川手里拿着睡衣，眼看浴室门谨慎地开了一个小口，一截粉白细嫩的手臂从门后探了出来。
　　皮肤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显得颗颗圆润晶莹，更衬得皮肤水润光滑。
　　蒋幸川喉结动了动。
　　一时间忘了递出睡衣。
　　明绪又左右捞了一把，还是没有。他疑惑道：“……学长？”
　　走这么快吗？
　　明绪正要把门推得大一些，自己探出头去看看。
　　下一秒，他乱挥乱捞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裹住，指尖触碰到一片干燥软和的睡衣。蒋幸川的声音很哑：“在这里。”
　　嗖——
　　明绪像是被烫到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蒋幸川的衣服对明绪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子很长，肩膀也空空荡荡，洗完澡后的头发蓬松柔软，让明绪看起来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调皮孩子。
　　明绪走出浴室，眼睛转来转去地盯着地面，就是不抬头：“……我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关门的时候，明绪肩膀一晃，领口倾斜，露出大片粉润的锁骨，小男生肉眼可见地慌张，偶尔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形状漂亮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蒋幸川眼神微眯。
　　明绪在高度紧张地时候，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
　　一瞬间，他觉得卧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暧昧了许多。
　　脑海里小动物似的直觉立刻拉响警钟，明绪咽了下口水，想转身想离开卧室。
　　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忽然被人一推，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栽进了柔软的床铺。
　　蒋幸川半压上来，顺势搂着他躺在了床上。
　　明绪这下彻底懵了，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放，话都说不出来了。
　　蒋幸川轻轻搂着明绪的腰，一只手摩挲他滚烫的耳垂。
　　小男生动了动，似乎是想逃。蒋幸川笑道：“明小绪，想问你好久了，今天晚上……你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想些什么？”
　　他们离得极近，呼吸相闻。明绪偏头看窗外，脖颈一侧拉出流畅漂亮的线条，他胸膛轻轻起伏，羞窘道：“……没，没想什么。”
　　蒋幸川显然不信：“那你脸红什么，一个晚上了，脸上就没消停过。”
　　欺负人时，蒋幸川一改平时的温柔绅士，时常冷淡的眉眼弯起，唇角扬着不正经的笑，显得危险又迷人。
　　“……”明绪咽了下口水，一眼都不敢看过来：“我是……太热了。”
　　可惜蒋幸川不放过他，长指转回他的脸，四目相对，“可我怎么觉得，你脑海里的画面应该很精彩呢？”
　　明绪彻底宕机：“…………”
　　他就说他的表情根本没能藏住心事！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蒋幸川都怕人连夜跑了，他笑了声，低头在明绪唇上轻轻啄吻几下：“明小绪，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
　　明绪被亲懵了，更不知道蒋幸川所说的可爱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看出来的。
　　他嘴唇微张，愣愣地看着蒋幸川，接着又被按着好一顿亲。
　　蒋幸川动作强势，唇舌带着很强的侵略性，明绪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他怀里。
　　明绪不自觉抓住了蒋幸川的衣襟，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
　　“嗯呜……”
　　蒋幸川顿了一秒，攻势愈加热烈。
　　很久以后，明绪几乎要窒息，蒋幸川才终于亲够本儿了，这才把人放开。
　　一侧身搂进怀里好好的抱着，叹息一声，哑声道：“别怕，我没想那么快的，咱们说好了慢慢来，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让你不舒服。”
　　明绪轻轻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蒋幸川说了什么。
　　他愣了愣，闭上眼睛，把脸藏进蒋幸川肩窝里，闷闷的道：“我也……没说不愿意。”
　　蒋幸川一震，把肩膀里的小鸵鸟抓出来，眼睛闪闪发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绪急得冒烟，把脑袋一埋，彻底不说话了。
　　蒋幸川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被明绪一句话又挑起了波纹，细小的纹路越演越烈，隐隐有成就惊涛骇浪的潜能。
　　但这股潜能却没有发扬光大，而是被明绪两声小小的咳嗽给掐了了戛然而止。
　　“咳咳……咳……”
　　蒋幸川这才注意到明绪头发还湿着，身上睡衣也单薄，虽然开了暖气，但这种天气还是会觉得冷。
　　他暗暗骂自己不合时宜，拿来吹风机要帮小男生吹头发。
　　明绪却轻咳一声，偏过脸，“我自己来吧，你……你去洗澡。”
　　蒋幸川轻轻喘着息：“那你别走，就在这里等我出来，哪儿也不许去。”
　　怎么还成命令了呢？
　　“……好。”
　　直到浴室想起水声，明绪还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浴室，想着蒋幸川在他刚洗过的浴室里洗澡，也要脱衣服……脸色渐渐红了。
　　几分钟后，他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他怎么还乖乖地在床上等着呢。
　　今天晚上蒋幸川显然没有那个意思，是他胡思乱想，私自把车开上了高速……
　　明绪揉了揉脸，只觉得格外不好意思，主卧待不下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出门，再轻轻合上，全程没有惊动蒋幸川。
　　离开卧室，明绪一头扎进隔壁的客卧里，扑上床，裹着被子把自己团进去，懊恼地低吼了两声。
　　……太没出息了。也太尴尬了。
　　于是，当蒋幸川出门来，只看到一间人去楼空的卧房。
　　他那脸皮薄的小男朋友，又一次逃跑了。
　　--------------------
　　大降温，贵阳14度，直接冻感冒，写到凌晨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就没发成。晚上一量体温，直接39.3，今天也写得不多，头晕脑胀的，宝子们注意保暖，多穿点。
　　感谢看文
　　不说了，我吃药去了o(TヘTo)


第30章 折磨
　　不过也跑不远，把人抓回来就好了。
　　蒋幸川擦干头发，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准备去客卧搞夜袭，可一摸门把手才发现门压根儿就没锁。
　　……小男生还是太年轻，对他根本没有防备心嘛。
　　蒋幸川拧开门，客卧里没开灯，床上隐约鼓起一道模糊的人影，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走近之后，床上的小团子就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蒋幸川把他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床边坐下来，也不去碰床上的被子，用很轻的声音喊他：“睡着了？”
　　明绪紧紧闭着眼睛，心脏又开始没有节奏地胡乱突突，把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合得更加昏聩，反正没开灯，蒋幸川也看不见他，索性装睡好了。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身边的床垫塌陷下去，头上的被子也被人掀开了，缝隙里灌进来一股新鲜的空气。
　　蒋幸川的手轻轻揉了揉明绪的头，把他轻轻地拉进了怀里，察觉到明绪的不适应，蒋幸川轻轻抚摸着他单薄的后背，道：“别动，让我抱抱你。”
　　明绪只僵硬了一瞬间就慢慢放松下来，他安静地把脸埋进蒋幸川的怀里，棉质衣料中依然是让他觉得心安又宁静的味道。
　　大被同眠，两个人却都格外的心平气和，明绪很乖地趴在蒋幸川心口，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慢慢的有些困了。时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左边肩膀已经麻了。
　　蒋幸川毫无动静，像是已经沉睡。
　　明绪小心翼翼地滚了滚，把握在后腰上手掌挪开，准备换个姿势，但他一动就又被搂回了。
　　蒋幸川的声音很清醒：“热了？”
　　明绪摇摇头，晃动的发丝扫得蒋幸川脸上痒痒的，“不是，……麻了。”
　　“嗯？”蒋幸川马上松开了他，给明绪捏了捏左臂，“这边吗？”
　　明绪翻了个身，躺平，“换个姿势就好了。”
　　说着，他察觉自己的脑袋下还枕着蒋幸川的胳膊，用力抬起上半身，道：“你手麻了吗。”
　　蒋幸川搂着平躺着的他，手忍不住在明绪身上搓了一把，想把人搓得更软似的，“不麻，我想这一天想好久了。”
　　黑暗里，明绪磕巴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有，有什么好想的，大学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抱过……”
　　大三那年的伊始，明绪偷偷跑回学校，遇到了酒醉后昏睡的蒋幸川，明绪一时不查，被蒋幸川拽着拖上了床。在那个小小的寝室里，他们互相拥抱着睡过了一个下午。
　　蒋幸川叹息一声：“是抱过，但时间太长，当时的感觉已经记不清了。”
　　那个静谧美好的夜晚，至今仍然停留在三年之前的夏天，蒋幸川离开后，也会时不时地回想起那场旖旎的幻梦，那是他距离明绪最近的一次。
　　那天他醒得早，看到明绪脸蛋红扑扑地躺在自己怀里，心头软得什么似的。那时候的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容易心浮气躁，爱人就躺在身边，蒋幸川被酒精蛊惑着、催促着，几乎神志不清地在明绪微张的嘴唇上印下了自己的初吻。且克制着没有深吻。
　　后来哪怕客居国外多年，这一幕也经常入梦，让他夜夜沉沦，难以自拔。
　　久而久之，抱着明绪睡觉就成了他难以割舍的执念。
　　直到今天才得意如愿以偿。
　　蒋幸川得偿所愿了，对明绪不想有任何的隐瞒，很平静地把这些当做日常趣事跟明绪一一分享。
　　明绪沉默了良久，有些心疼地把自己挪回了蒋幸川的怀里，安慰似的小声道：“那你……抱吧，我休息好了……不麻了。”
　　“这就心疼我了？”蒋幸川捏捏他的脸，“明小绪，你不要这么没有戒心，我不是君子，成年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知道吗？”
　　明绪的声音闷闷的：“我又……没让你忍。”
　　蒋幸川喉结一滚，那一瞬间，他想，去他妈的慢慢来，男朋友都洗了澡躺怀里了，名也正言也顺，还装什么翩翩君子。可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觉得还是太仓促，明绪已经对他很好了，重逢后，他几乎没怎么追，小男生就乖乖地一头撞上来，热烈又赤诚，像猫咪摊开肚皮，毫无保留。
　　明绪越是这样，蒋幸川就越是想珍惜，不想仓促间把人要了。
　　他深呼吸几次，才冷静下来。可某个不知深浅的小男生还在撩他。
　　肩窝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皮肤热乎乎地贴着他，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反正……反正，我大学时候就喜欢你了。”
　　“……明小绪，”蒋幸川喘着气，像在竭力隐忍着什么，有些咬牙切齿，“你要磨死我吗？”
　　明绪一僵，紧贴的身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身上热度又高了不少，这回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蒋幸川却被撩得快炸了，立刻微抬上身，把明绪的手臂按到头顶，一手环住腰搂向自己。
　　怀里的人腰身细细瘦瘦，隔着薄薄的棉质木料透出丝丝热意。
　　蒋幸川爱不释手地搓了又搓，明绪难耐地支起腿，正要说些什么，嘴唇被蒋幸川封住了，未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细碎的喘.息。
　　蒋幸川每回亲吻，动作都不轻，明绪很快就沉沦在这份难得的温柔甜蜜里。
　　直到蒋幸川的手摸进睡衣，贴上了他的后腰。
　　明绪一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绮思立马碎了个精光，他惊慌地推开蒋幸川的手，抿了抿被吮得红润的唇肉，小心翼翼地道：“学长……我们下次再……行吗？”
　　蒋幸川气喘吁吁地踩下刹车。
　　他想，小男生也就嘴上厉害，真要上了路就紧张成这样。还好他也没想着今晚就把人吃了，又亲又摸已经够本儿了，算了，下次吧。
　　他在明绪额头落下轻盈的吻，温柔道：“不着急，我会等你准备好，但是明小绪，下次别再撩我了。”
　　明绪松了口气，暗暗把后背敞开的睡衣拉好，又听到后半段话，下意识地回嘴：“明明是你在撩我。”
　　又是亲亲抱抱，又是要一起睡的，他又不是根木头，也很忍耐的好不好？
　　怎么就只怪他一个人呢。
　　被撩到爆炸，还被倒打一耙，蒋幸川都被逗笑了，无奈道：“我的错，男朋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明绪脸上热了热，不说话，但身体往蒋幸川怀里贴了贴。
　　蒋幸川笑着把人搂紧了。
　　夜色渐深，明绪困意也上来了，窝在蒋幸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明绪一睁眼就正正对上了蒋幸川含笑的眼睛。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绽出一点泪花，刚睡醒的一把嗓音软软糯糯，“……几点了。”
　　蒋幸川看了眼时间，“快八点。”
　　明绪睡眼朦胧地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该起了。”
　　蒋幸川重新把他裹回被窝里，“我去准备早餐，你可以再赖十分钟床。”
　　蒋幸川记得明绪那有零有整的8:11分的闹钟，说完，垂头在明绪唇上亲了一口，才翻身下床。
　　明绪捂着嘴懊恼：“……没刷牙。”
　　蒋幸川爱极了明绪这副表情鲜活的模样，会笑会闹，仿佛跟三年前的明绪一模一样。
　　他忍了又忍才没继续欺负人，只在对方脸上蹭了蹭，“那洗漱完，再给我好好亲亲？”
　　明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红，连脖子都没落下，掀开被子，哒哒哒跑出房门，还不忘大言不惭地拒绝：“不给。”
　　蒋幸川哈哈一笑。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周五，明绪请了半天假，拿上小姨给的挂号单，去了匀城市医院。
　　正如阮敏芝所说，李主任的专家号排满了人，明绪吃完午餐就来了，午休还没结束就开始排，可前面却仍然还有5个人。
　　他看了看叫号器，算着还有时间，就拿出背包里的绘画板，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后，叫号器终于喊到了他。
　　“请48号明绪，到三号诊室就诊。”
　　明绪收了绘般，抱着背包，有些紧张地走进了诊疗室里。
　　门内坐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医生，满目慈祥，见到明绪，笑了笑：“来了，请坐吧。”
　　明绪拘谨地打招呼，依言坐下。
　　李主任问道：“最近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明绪摇摇头，把刚做的血液化验单交给李主任。
　　李主任看完，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内脏功能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血常规白细胞和血小板数量不足，给你开两盒药回去，按时吃，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明绪轻轻点头，等李主任把全部医嘱交代完了，他才有些犹豫地问：“李主任，我背上的伤疤……还能去掉吗。”
　　李主任想了想，“解开衣服，我看看伤口。”
　　陪诊的护士连忙把门关上，对明绪道：“去里面吧，那边暖和一点。”
　　明绪点点头。
　　一层隔帘分割两个空间，明绪沉默地脱下衣服，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把整片后背暴露在李主任眼前。
　　只见，他皮肤白嫩的后背上赫然贯穿着几道凌厉鲜红的伤疤，从右肩一直蔓延到后背，面积很宽，生生割裂白皙的皮肉，凹凸不平地组成了一副凄惨的画面。
　　伤在后背，明绪一个人时，也没想着去疤消除痕迹，反正没人看得到。但前两天蒋幸川的手一摸进来，明绪突然就害怕了。
　　这些疤痕他自己也看过，红白交加的恐怖，视觉冲击力极强，明绪自己第一次看到时，就被狠狠地吓到了，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不想在蒋幸川脸上看到惊吓的表情，更不想被嫌弃，所以他把对方推开了。
　　他不想再失去蒋幸川。
　　--------------------
　　还有两个大情节待写，很快就能把前面的情节串联起来了。这本后续应该会加快一点点，但定好的大纲和主线不会变，感谢大家看文。
　　ps，这本预计在月底完结，大概20号开新文《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影帝攻，猫猫受。
　　已经开始存稿，封面请画师太太画的，今天看到线稿，感觉超好看，过两天细节完成就上传，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可以移步专栏第一本（其实是撒泼打滚请大家去），请大家帮帮忙，点个收藏，谢谢，鞠躬鞠躬！


第31章 疤痕
　　李主任检查完伤口，脱下手套：“这种程度的疤痕不容易祛掉，而且你这片疤痕面积大……要祛疤的话，只能通过手术矫正或者激光治疗。”
　　明绪穿上衣服，眼底闪出一抹希冀：“哪种方法最快？”
　　李主任道：“手术矫正更快一些，但手术也只能淡化缩小疤痕，不能达到完全祛除的效果，术后也可能出现新的疤痕，需要至少半个月时间入院治疗。”
　　明绪沉默，他没有半个月时间来做手术。换做一个月前，他还没有工作，每天时间都很自由，可现在他身边有蒋幸川了，做手术瞒不住他的。
　　无奈，明绪只好买了一些祛疤膏回家涂抹。
　　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傍晚，明绪把体检结果拍了照片发给阮敏芝。宋雨临从小鸡贼，经常做些东诳西骗的小事，阮敏芝被亲儿子训练得十分多疑又机灵，非要看到检查报告才肯信。
　　【小姨：这才乖嘛，报告没什么问题我就放心了。】
　　明绪礼貌地回复了几句，看着袋子里装着的数量很多的药膏，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
　　这几天，蒋幸川隐约感觉到明绪的状态跟往常不一样，跟他待在一起时总是很紧张。
　　像是突然回到了刚重逢时的局促。
　　蒋幸川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孟浪吓跑了人，小男生撩起人来简直能要了命，对他更是毫无底线的纵容，好几次要不是蒋幸川收了手，只怕小男生早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不小代价。
　　蒋幸川有心沟通处理，可每次去到六楼都逮不到人。
　　小东西跑得快，一到下班时间就不见人影了。
　　马上就是元旦了，蒋幸川想约人跨个年都约不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明绪的电话，小男生躲得厉害，可电话还是接的。
　　“学长，有事吗？”
　　“明小绪，”蒋幸川皱着眉回自己办公室，“你自己数数，你有多少天没理你男朋友了？”
　　推开门，猝不及防和秦邃来了个四目相对。
　　蒋幸川：“……”
　　秦邃：“……”
　　哦豁。
　　他揉了揉鼻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转身出了办公室。
　　临走前，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示意蒋幸川待会儿看。
　　蒋幸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他就关上门出去了。
　　跟男朋友调情被抓个正着，蒋幸川揉揉眉心，轻咳了一声，“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另一边的屋子里，明绪把家里温度开到最高，脱光了衣服，拿着镜子正一点点笨拙地上药。
　　手机开了扩音，就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明绪扭着身子，一点点用棉签沾了药膏涂抹上去，声音也随着扭曲变形，“我这几天有点事，晚点再跟你说嘶……行吗？”
　　后背中心的地方他怎么也涂不到，因为分心说话，棉签不小心戳到伤口，虽然不疼，可也着着实实吓了他一跳，手肘一不小心磕上了桌角。
　　蒋幸川清晰地捕捉到这一小小的气音，皱眉问：“你在做什么？”
　　明绪扭头看镜子，继续他的敷药大业：“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没受伤，我没事。”
　　电话里丁零当啷的响，蒋幸川才不信，“打开摄像头，我看看。”
　　明绪一顿，为难道：“我……我不方便。”
　　蒋幸川就是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这种能力只作用在明绪身上。
　　比如此刻，他分明听出了明绪语气里的难为情，但他就是想欺负人，挂了电话，换了个视频通话拨过去。
　　明绪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起。
　　蒋幸川笑笑，正要说话，看清镜头里的画面，呼吸猛地一窒。
　　明绪显然在家里，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沙发上。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他上身没穿衣服，只批着一层薄毯，他的视频电话来得突然，这毯子像是随手捞来的，不够大，缝隙里露出大片白皙。
　　小男生脸蛋发红。
　　蒋幸川心头热滚滚的，轻轻扯松领带，笑道：“干什么呢这是，新定的视频规矩吗，以后都照这标准来？”
　　“不是……”小男生被逗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之下，毯子里泄露出不少春光：“我是准备要洗澡的……”
　　蒋幸川看了看窗外，“天都没黑呢这么早就要睡了？”
　　明绪不自然地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抓着的毯子。
　　这一套慌张的小动作太熟悉了，蒋幸川一眼看穿明绪在撒谎，正准备好好问问，突然看到视频画面的一角，似乎……放着药膏和棉签？
　　蒋幸川什么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担心道：“受伤了？”
　　明绪这才注意到药膏入了镜，惊慌失措地把手机换了个角度，磕巴着道：“没有，就……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一下要脱光了衣服上药？
　　骗谁呢。
　　蒋幸川立即起身：“我过来看看。”
　　“别……”明绪小小地惊呼一声，停了好几秒，面露迟疑道：“你能不能……先别过来。”
　　声音里藏着一丝祈求，蒋幸川以为他害羞，安抚道：“明小绪，我们现在在交往，你受伤了不告诉我，自己躲在家里擦药，还不让我管，你是想担心死我吗？”
　　“我真的没事，”明绪低着头。
　　蒋幸川听见他固执的回答，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绪不允许他靠近，明明他们正在交往，小男生给亲亲也给抱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重逢这么长时间，蒋幸川还是第一次看到明绪这么固执的样子，不沟通不交流，让他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他软下语气，无奈地问：“明小绪，我很担心你，别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就来看看，确认你没事我马上就走，行吗？”
　　明绪抿了抿唇，对蒋幸川罕见的示弱弄得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他从来心软，对蒋幸川尤为严重，只要对方稍微流露出一点不如意，他就心疼得厉害，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来安慰。
　　而且，蒋幸川表现出来的忐忑也深深击中他的心。
　　被骗去实习那段时间，蒋幸川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也曾惊慌失措地陷入过自我怀疑，觉得从前的亲密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寝室里空空如也的床铺，手机里永远没有回复的微信和电话，明绪不由得想，他应该是在做梦的。
　　真正的现实里，他没有室友，蒋幸川只是他孤独时刻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梦醒了，一切就回归现实。
　　换位思考一下，他现在不正是把蒋幸川置于他当年的境地，让他在自己的刻意疏远里胡思乱想吗。
　　明绪又开始心疼了。
　　眼看蒋幸川要起身出门，明绪叫住他，“蒋幸川。”
　　这是明绪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蒋幸川步履一滞，站住了脚。
　　他看着屏幕里明绪先是如临大敌，然后释怀放松的脸色，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或许并不那么中听。
　　可他迈不开腿，静静地等着。
　　“我没受伤，也没流血，”明绪紧紧拽住毯子一角，嘴唇咬得发白。
　　“就是我……我后背，有点……伤疤。”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道：“……好像长得挺恐怖的，我第一次看到，就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
　　明绪慢慢转过身去，后背对着镜头，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低着头小声道：“很丑，如果吓到你了，分开也、也没关系……你在电话里说就好，不要来我家……”
　　不要面对面，他受不了。
　　明绪慢慢松开手，盖在后背的薄毯随之滑落。
　　猩红丑陋的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大团扭曲恶心的蚯蚓，坑坑洼洼地占领了他的大半个后背，将他整个人从中撕裂，除了左肩和后腰，几乎找不到一片好肉……
　　自此，明绪身上最大的秘密，彻底展露在蒋幸川眼前。
　　明绪看似内向怯懦，可有时候又勇猛得不像他本人。他甚至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想好了一份计划……
　　身上的伤疤迟早会是他和蒋幸川之间必须面对的坎，与其等到日后情热时分开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面对，蒋幸川不必因为他的别扭疏远而胡思乱想，他也不必再惴惴不安。
　　明绪一动不动地抓着沙发靠垫，不敢回头，他害怕在蒋幸川脸上看到惊恐的神色。
　　他僵直着身体，一言不发地等着审判。
　　过了很久，电话里都没有声音传来。明绪鼓足勇气回头一看，视频在五分钟前就挂断了。
　　……
　　明绪眼眶一红，垂下眼开始一件件穿上衣服，眼前水雾弥漫，好几次他都找不到袖子。
　　把酸涩努力地憋了回去，明绪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地自言自语：“没关系，明绪，你不是早有准备的吗，这没什么的……”
　　“更难的都过来了，你很厉害，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他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很久，失神地自我安慰。隐约中听到门铃响起，他浑噩得抬眼，敲门声消失。
　　明绪呆呆的想，又产生幻觉了。
　　这时他惊觉自己浑身发冷，动作迟缓地拿起薄毯，裹着缩进了沙发里。
　　他思绪凝固，混乱不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毕业那年。
　　耳边有很多声音在指责他的过错，每一个失误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摊平了让所有人品评鞭策。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仿佛有看不见的线条切割开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面，四面墙壁开始坍塌，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入，地板消失。
　　除了他身下的沙发，到处都是寒冷黑暗的冰原…………
　　“明绪……明绪……明绪……”
　　熟悉的声音像裹上了一层水膜，忽远忽近，伴随着剧烈的嘭嘭声，明绪已经快听不清了。
　　这声音太像蒋幸川，明绪睁开眼，恍惚中看到了蒋幸川的脸，近在咫尺，一如往常的温柔。
　　明绪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指尖还没触碰到皮肉，蒋幸川就“蓬”地散开，碎成了一地毫无生命的冰渣。
　　……！
　　明绪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前地板一刹那恢复，墙壁还原，他所在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家。
　　可刚才的感觉太窒息了，也太熟悉，连空气都变成冰冷的石头压下来，令人喘不过气。
　　明绪吓了一跳。
　　趁着清醒，他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视柜前，途中撞翻了几只椅子也没反应，目标精准地从抽屉里翻出两只小药瓶，倒了两粒出来，也没倒水，就这么咽了下去。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几声门铃，敲门声越来越大，像炸在耳边。
　　可明绪仍旧呆呆傻傻地坐在地板上，他又一次陷入熟悉的精神危机，这一次，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像是真空环境里奄奄一息的植物，被剥离氧气，将要枯死。
　　“砰——”
　　一声巨响过后，冷风灌入，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作响，一团熟悉的木质冷香裹住了他。
　　这味道一点点把他带出昏聩的状态。
　　明绪睁开眼，看到了刚刚才碎裂成冰的蒋幸川，他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样的幻觉，不敢触碰，只呆呆地看着。
　　过了几秒，他恍然想起什么，捏着药瓶的手指藏到身后，像犯了错收藏罪证的小学生：“我……我只吃了三次……我好了……我很早就好了……这不是，这不是……”
　　浓郁的香味裹住他，环着后背，一下下揉着他的脑袋、肩膀、后背，他听见蒋幸川说：“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明绪，没事了……”
　　幻境里得到回应，明绪像迷路的孩子，扑进蒋幸川的怀里，闷着声音细细地哭出声来。
　　第一次，他在无边的幻境里得到了救赎。
　　--------------------
　　时间线不倒退，下章明小绪真正开始坦白伤口。
　　还有，解释一下，好像有宝子给我丢了两个营养液？我记得是多了两个的，但是我找遍后台也没有找到信息，无法指定感谢，在这里感谢一下不知名的宝子投营养液，么么


第32章 救赎
　　深夜，住院部静悄悄的，楼下的护士站有些嘈杂，有探病的亲友找不到地方，还嫌护士指路不清楚，双方吵嚷得厉害。
　　蒋幸川给明绪掖了掖被子，关紧门后出了病房。
　　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蒋幸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许医生。”蒋幸川推开门。
　　“请坐，病人睡着了？”许医生摘下眼镜，示意眼前的椅子。
　　“嗯，刚睡着。”明绪晕过去后，蒋幸川立刻把他送进了医院，但睡着的明绪也并不配合治疗，拽着蒋幸川两根手指不肯撒手，怎么都掰不开。
　　好在他身上没有外伤，医生便允许蒋幸川全程陪同，等明绪睡着后再来跟主治医生沟通病情。
　　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他怎么样？”一坐下蒋幸川就担忧地问。
　　“放心吧，初步诊断是情绪问题，病人情绪激烈时容易血压升高，使得血管极速收缩，大脑心血管供血不足导致的晕倒。”说完，许医生总结道：“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
　　蒋幸川稍稍安心，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他手里抓着的药瓶，装的是什么？”
　　许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又拿出检测报告，一并放到蒋幸川面前。
　　解释道：“这个啊，就是普通的维生素，只是瓶子有点奇怪，不像是正常剂量的原装瓶，像是换过的。瓶子我们也检测过了，没有发现损害人体的物质。”
　　蒋幸川快速看完检测报告，确实没发现异常，提了一晚上的心脏才慢慢落回实处。
　　几个小时前，他等不来明绪开门，反而听到家里噼里啪啦的响动，以为明绪出了意外，直接撞开门进去了。
　　当时明绪的状态很差，脸色惨白，抓着小药瓶跟他嘟嘟囔囔地说只吃了三次。药瓶外观没有任何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蒋幸川吓了一跳，以为明绪误食了什么不健康的药品。
　　但还没等他问清楚，明绪就一头栽进他的胸膛，半睡半晕过去了。
　　现在得知明绪晕倒的原因，蒋幸川猜测，应该是跟他们的那通视频电话有关。
　　那时明绪正忐忑地跟他剖白隐私，蒋幸川心疼坏了，可正到关键时刻，他手机没电，突然死机了。
　　因为怕明绪胡思乱想，他下了楼就开车赶过去，可到家门外，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反应，要不是明绪不小心撞翻了椅子，他还很不下心去撞门。
　　蒋幸川皱着眉懊恼，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位中年医生走了进来。
　　许医生连忙起身相迎：“李主任，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
　　李主任摆摆手，问：“今天晚上有个叫明绪的病人，是不是交到你那里了？”
　　蒋幸川闻言转头。
　　许医生颔首：“对，晚上八点送来的，我正跟病人家属交代呢。”
　　李主任看向蒋幸川，迟疑了几秒，道：“你是病人家属？”
　　蒋幸川起身，“我是他男朋友。”
　　两位医生一愣，同时目光惊讶地看向他。
　　李主任显然知道明绪的身世背景，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点了点头，不再询问，转眼看向许医生：“他什么症状？”
　　许医生疑惑：“李主任你认识这病人？”
　　李主任点点头：“他曾经是我的病人，植物状态苏醒不到一年，下午才找我做过复查。”
　　李主任这话说得淡然，却让一旁的蒋幸川吃了一惊，话语里其中的两个字节并不陌生，但放在明绪身上就格外惊心动魄。他抬眼望向李主任，问：“植物状态？”
　　“对，”李主任诧异：“你不知道？”
　　蒋幸川满心苦涩：“我们刚在一起。”
　　他忍不住想，再他离开的这三年里，明绪到底经历了多少意外，想起自己三年前一走了之，简直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李主任对病人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皱了皱眉就转开眼，看向许医生。
　　许医生连忙把明绪的状态仔细说了。
　　听完，李主任皱了皱眉，道：“先别出院，明天转精神心理科再做个检查。”
　　许医生：“为什么？”
　　李主任看了蒋幸川一眼，犹豫道：“别问了，明天转过去，他的检查我亲自负责。”
　　“好。”
　　李主任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他和阮敏芝是老同学，几十年的交情了，明绪一出事，阮敏芝就立刻把人送到他这里来。李主任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告知老同学，身后蒋幸川追了上来：“李主任，请留步。”
　　“有事吗？”
　　“关于明绪的病情，我有些疑问想请教。”
　　李主任皱起眉：“抱歉，严格来说你并不是病人的家属，这属于病人隐私，我恐怕不能告诉你。”
　　一个刚确认关系的同性男友，能不能走到最后都不知道，实在没有必要跟他说这么明白。
　　蒋幸川不卑不亢，他显然知道李主任在想什么，继续道：“李主任，我跟明绪的关系没有您想的那么脆弱，他是我的爱人，我们以后会缔结正式的婚姻关系，会拥有共同的财产，我相信他也同样爱我。”
　　说到这里，蒋幸川顿了顿，才道：“但您知道，很多人在面对爱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残缺的一面隐藏，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就像今天，我一时疏忽，他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我想知道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真正了解病情病因，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时，才不会束手无策。”
　　蒋幸川商人出身，口条极好，最知道从什么位置切入才能说服别人。果然，他一段话说完，李主任脸上的表情有了松动。
　　“好，你跟我到办公室吧。”
　　……
　　凌晨，蒋幸川轻轻推开病房门，明绪还睡着，但睡得不安慰，眉心紧紧皱起，像做了什么噩梦。
　　蒋幸川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明绪冰冷的手指，心口酸涩，情绪翻涌，心疼得将要烧起来。
　　他曾从秦邃口中探知当年事件的一鳞半爪，并不知全貌，也听秦邃不止一次地提起当年貌似沸沸扬扬的京大坠楼案。
　　传闻中的凶手，是明绪。
　　蒋幸川从没信过这个传言。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真相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惨烈。
　　……明绪才是两年前那个轰动全校的坠楼者。
　　至于坠楼的原因，暂时不明。
　　但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另一场暴力导致的结果。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
　　十八岁的明绪，被接踵而来的意外和暴力生生逼成了抑郁。又在毕业那年，在最闪光的年纪里从高楼坠下，重重砸在还没修好的花坛里，碎石和砖块嵌进他的皮肤，脑部重创，骨骼崩碎，被送到医院后无知无觉地在病床上躺了整八个月。
　　满载着梦想和追求的盛夏毕业季，所有学生都踏进社会，只有明绪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原地。
　　蒋幸川无法忘记明绪在他面前解开薄毯，故作坚强地说“分手也没关系”，其实声音抖得非常厉害。更忘不了他撞开门，明绪神思恍惚地抓着他，一遍遍解释“只吃了三次药”，好像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蒋幸川懊恼地扶额，觉得三年前的自己真是个混蛋。
　　而此刻，明绪一脸惨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羸弱模样更让他一阵后怕，他担心自己不够了解明绪，害怕这么惊险的事情再发生一回，那才真是要了他和明绪的命。
　　他正谴责自己，突然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节奏变了，病房寂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蒋幸川意识到明绪要醒，快速整理好情绪站起来，打开远处一盏小灯，防止光线刺激明绪的眼睛，“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大梦一场，明绪朦胧地没有清醒，迷糊着小声：“……想喝水。”
　　“好，等一下。”床头柜就有提前打好的开水，他把水温晃凉到适宜的温度，才小心地扶起明绪，“试试还烫不烫。”
　　明绪渴了太久，两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完一杯。蒋幸川问：“还喝吗？”
　　明绪摇头递出杯子：“不喝了。”
　　重新躺下，明绪已然没了睡意，眼巴巴地看着蒋幸川，好几次欲言又止。
　　蒋幸川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眼珠子转来转去，你在写小作文？”
　　明绪拽了拽被子，遮到鼻尖，只留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看着蒋幸川，“我的伤，你是不是看……”
　　“我看到了。”蒋幸川打断他。
　　明绪见他表情冷冷，不安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明绪被他的情绪感染，不自觉绷起脸，“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蒋幸川不说话了。
　　明绪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看了蒋幸川一眼，见蒋幸川也一直看着他，眸光沉凝，漆黑的瞳孔里藏着看不清的深邃。
　　明绪垂下眼，他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蒋幸川一定很生气。
　　明绪从大学开始，就最害怕蒋幸川的冷脸，凶巴巴的，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让人无所适从。
　　蒋幸川在他面前总是保持温柔和体贴，他都几乎忘了，这人生气起来是很吓人的。
　　虽然明绪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蒋幸川鲜少生气，现在这情况，一定是他哪里没做好。
　　明绪捏了捏被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蒋幸川说：“疼吗？”
　　明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蒋幸川说的是后背的伤，他眨眨眼：“已经不疼了。”
　　蒋幸川：“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明绪低着头：“没有了，我都好了。”
　　蒋幸川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那我们来算算账。”
　　明绪非常迷茫：“……啊？”
　　蒋幸川突然变得专横，严肃得不近人情，他说：“明小绪，视频的时候给我看伤疤，是打算逼我分手吗。”
　　明绪慌了一下：“不是……我没想逼你。”
　　蒋幸川掷地有声地给他定了罪：“你不仅逼我，还在逼你自己，你不相信我爱你，觉得我会嫌弃你后背的伤疤，害怕以后分手难过，干脆用最惨烈的方式逼我走，对吗？”
　　明绪小声道歉：“对不起。”
　　蒋幸川叹息一声：“你宁愿把自己逼上绝路，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心事。”
　　“我……”明绪急于解释，心口被酸涩的情绪塞满，“下次不会了，我已经很后悔了……我不想分手。”
　　一场意外加乌龙，明绪自己给他和蒋幸川下了块绊脚石，结果是他躺进了医院，也把蒋幸川吓得魂飞魄散。
　　在那场自我编织的分手幻境里，明绪因为失去蒋幸川而失控，也把自己折腾得可怜巴巴，清醒后他突然意识到，他从今以后，都不能再失去蒋幸川了。
　　温暖的手轻抚在明绪的侧脸，撑起下巴，让他视线平直相对。蒋幸川笑了笑，垂眸靠近，“好，不分手。”
　　明绪声音带了点哽咽，轻轻笑了一下，温润的眼角绽起一点水光。
　　蒋幸川把人抱进怀里，明绪的身体在贴近他时不自觉地放软，全身心地依赖，充满信任。
　　蒋幸川紧紧搂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无声倾述爱意。
　　再也不撒手了。
　　--------------------
　　哦豁，看了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明天9度，十月份啊啊啊啊，我居然已经要开始穿棉袄了。不知道看书的各位有没有在降温的区域，注意保暖，感谢看文。


第33章 搬家
　　第二天是周末，李主任早上查房的时候交代了明绪需要再住一天院，等新一轮的检查结果。
　　明绪实在是厌极了医院，一秒都不想多待，在床上躺不住，穿着病号服在宽敞的病房里来回游荡，好几次想偷跑，却都被蒋幸川大力按了回来。
　　明绪就垂头丧气地在窗边坐下，像只被困住的鸟，支着下巴往外看，可怜兮兮的。
　　房门响了一声，明绪看到蒋幸川端着午餐走进来。他一下子扭过头，继续去看天看地看飞鸟，只留给蒋幸川一个赌气的后脑勺。
　　蒋幸川端着餐盘在明绪身边坐下，沙发不大，装下一个明绪都显得勉强，他也不嫌弃，侧着身子坐在边上。
　　他刚打开食盒，就听明绪闷着声音道：“我想出院。”
　　支着下巴闹别扭，模样真像个小孩子，蒋幸川压了压唇角，“吃完饭就走。”
　　明绪唰地转头，眼神别提多亮了，但很快他又怀疑蒋幸川在诓他，“你没骗我吧。”
　　蒋幸川无奈笑了一下：“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李主任特批，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明绪这下彻底放心，胃口也上来了，伸着脖子看食盒：“今天中午吃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蒋幸川拆了筷子递给他，目光沉沉，“吃完回家搬东西。”
　　明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嘴上还叼着可乐鸡翅，“嗯？”
　　他咬掉一口肉，含糊不清地问：“搬什么东西？”
　　蒋幸川：“搬你家里的东西。”
　　“……”明绪傻傻的：“搬去哪？”
　　蒋幸川给他夹了块猪肝，盖棺定论：“我家。”
　　……
　　因为一场人造意外，蒋幸川以不放心明绪独居为由，强行要把人揣回家里去住，明绪小声反驳未果，一出院就被带回了家里。
　　收拾东西时也是蒋幸川在动手，明绪全程插不上话，一旦他试图反驳，蒋幸川就会拿昨天的意外来“绑架”他，逼得他不得不点头答应搬家。
　　半个小时后，明绪抱着他的一堆电子产品，跟在蒋幸川身后下了楼，他走得魂不守舍，不留神绊了一跤，被蒋幸川拎起。
　　“走路都不会。”蒋幸川轻嘲他。
　　明绪注意力顿时被转走，红着脸争辩：“我在想别的事情，一时没注意而已。”
　　蒋幸川忍俊不禁：“是吗，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跟房东退房，”明绪皱着包子脸，苦恼得不得了：“……我租期还剩半年呢，按照合同，提前搬走是要付违约金的，而且房东对我特别好，这样突然搬走，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蒋幸川愣了愣，转眼看向明绪。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明绪是排斥同居的。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把人带回去好好养着，时机成熟时再劝他把房退了，彻底搬过去，手法温和不刺激，最擅长煮明绪这种白白嫩嫩的小青蛙。
　　然而，小男生比他想的要更长远，已经一步到位，省去了他诸多算计。
　　蒋幸川笑了笑：“我让你搬过去的，那违约金肯定是我来付。”
　　明绪连连摇头，不好意思道：“我已经要去你家白吃白住了，违约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有钱的。”
　　蒋幸川站住脚，看向明绪水莹莹的眼睛，“我赚的钱以后都会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都没关系，虽然还没领证不算名正言顺，但你可以当做在提前享受这项权利。”
　　说完，他如愿以偿地在小男生脸上看见一抹红晕，蒋幸川掏出手机趁热打铁，要今天就把搬家的事情确定下来，打给了熟悉的搬家公司。
　　“xx小区五栋501，对……元旦搬吧……好，我知道了。”
　　明绪抱着东西拉开车门，听到一些关键词，疑惑道：“是搬家公司吗？”
　　“对。”
　　明绪茫然地转头，稀里糊涂地问：“你之前，没有叫搬家公司……？”
　　蒋幸川看着他，笑而不语。
　　明绪一僵，猛地反应过来：“……”
　　他瞪着眼睛看了蒋幸川好久，脸颊绯红：“所以你，你刚刚，不是让我搬过去，是……是……”让他去借住？
　　明绪尴尬起来，整个人都好像要原地缩进地缝里。
　　蒋幸川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同时，轻轻揉了揉明绪的脑袋：“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原本是想把你先骗过去，温水煮一段时间，等你适应同居了，再劝你把房子退掉，现在时间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明绪鼓起脸，一点也没有被安慰道。明绪感到羞涩又沮丧，，明明一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井井有条，一旦碰上蒋幸川，他就变得稀里糊涂，很多事情都搞砸了，很让人挫败。
　　临时找搬家公司并不现实，年底了，过两天就是元旦，正是忙的时候，今天搬家公司派不出车，于是定在了元旦节搬家。
　　明绪于是只带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他沉默地坐在副驾驶，被莫名其妙泛滥的期待所裹挟，想到以后要朝夕相处了，明绪心里突然嘭嘭直跳，耳朵渐渐发红发烫。
　　两人一同回到家，蒋幸川把明绪的东西全都搬进客房。
　　明绪只意外了一瞬，就赶忙绯红着脸转头。他又一次脑补失败。以为自己会住进蒋幸川的主卧。
　　幸好这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否则被蒋幸川知道，他就没脸见人了。
　　“浴室已经安排人修了，大概要到节后，这几天你先用主卧的。”蒋幸川关上衣柜，转回头一看，明绪不自然地红着脸，眼珠心虚地四处乱瞟。
　　他挑眉。怎么这是？
　　明绪见他看过来，轻咳一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移话题去问晚餐吃什么。
　　可惜蒋幸川立场坚定，且笃定明绪一定瞒着他些什么，抓住人问了又问，手上也不老实，揉揉搓搓的，把人都搓软了，非要明绪说出秘密不可。
　　逼问半晌，明绪先招架不住，小声地招了供。
　　蒋幸川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一边感叹小男生胆子大，敢送羊入虎口，一边忍着冲动把人逮起来亲了又亲。
　　明绪软，被亲吻时会变得更软，在蒋幸川的体温和气息里渐渐迷离，晕晕乎乎地没了骨头，任他亲着，偶尔凭着本能轻轻回应。
　　这样的反应很青涩而笨拙，对蒋幸川来说，却比得上往干柴上浇火油，几乎把他逼出几分原始的兽性。最后好不容易被理智逼停，堪堪把人放开。
　　得知明绪才从植物状态苏醒，体检报告还有几项并不合格，蒋幸川不敢轻举妄动，要等到明绪的身体真正恢复，能承受激烈运动了，才敢真正下手。
　　前几次情到浓时，蒋幸川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在明绪的腰上捏了两把，也没觉得使了多大力气，事后却在那皮肉上留下了明显的青红指印，白肤红痕，跟受了虐待似的。
　　这一发现让蒋幸川懊恼不已，亲密时更要提醒自己时时克制。
　　于是这段时间，也就只能靠着亲亲抱抱缓解欲.念。
　　明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蒋幸川腿上，亲了一遍，勾出了火，两个人都不大好受。
　　……
　　临近元旦，匀城气温又迎来了新低，整个下午都黑云压顶狂风大作，明绪不想出门，便窝在沙发上赏玩手办。
　　把人拐回家的终极目标已经达成，这些手办就失去了勾引作用，于是蒋幸川大手一挥，一个不落的全送给了他。
　　上百个精细的初版手办，外边买都买不到，明绪爱不释手，不厌其烦地捧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蒋幸川健完身出来，刚洗完澡的身体湿漉漉的，头上挂着毛巾，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他擦干头发，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可乐，推开了客厅另一侧的房门。
　　明绪对这套房子并不熟悉，他只待过卧室、厨房和客厅，对其他房间的用途不是很清楚。见蒋幸川打开门，好奇地张望过去。
　　“明小绪，来。”蒋幸川对他招手，明绪依言跑过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电竞房，装了两套设备，墙壁很干净，地上的软毯却乱中有序地摆着一些游戏里的毛绒娃娃。
　　两台高配电脑都是开的，桌面上游戏不少，《破舟》也在其中。蒋幸川推开椅子，对明绪道：“玩吗？”
　　自从开始上班以来，明绪就很少有时间玩游戏，被蒋幸川一提，兴趣隐隐上来了，点头，“玩。”
　　两人都是破舟老玩家，上了线，蒋幸川给明绪的游戏ID发了好友申请，组队，一起做任务。
　　电竞房十分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水流淌，夜色降临，电竞房里开了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视角晃得人眼晕，因为是射击游戏，音效也十分激烈。
　　明绪自认在游戏上很有天赋，但几个任务做下来，他的操作却很难追上蒋幸川。
　　“明小绪，N方向有人。”
　　“跟着我，抢75方向战壕。”
　　“封个烟，我绕后。”
　　“你从侧面攻前面的炮塔，我给你压枪。”
　　“找掩体趴好，我来救你。”
　　最后一个双人任务做完，明绪揉着手摊在椅子上，小声嘟囔：“我是好久没玩了……手生，以前我很厉害的。”
　　蒋幸川起身，“你操作本来也不错，好了，快八点了，先吃饭。”
　　明绪就被顺了毛，不仅没有热情减退，还兴致勃勃地窝在电竞房里玩了整个周末的游戏，每晚都要蒋幸川三催四请才肯上床休息。
　　蒋幸川无奈，定了个规矩，游戏最晚只能玩到晚上八点，超一分钟，就会随机收回一只手办。
　　惩罚机制恶劣，这才把明绪将兴为兴的网瘾扼杀在萌芽状态。
　　周一当天，明绪从床上艰难起身，跟蒋幸川一同出门上班。
　　想到晚上也要一起回来，明绪一整天的心情都是畅快的。
　　他们在六楼分别，明绪照例去了美术设计部，刚进门就看到徐闻走出来，明绪打了个招呼。
　　谁知徐闻像没看见他似的，皱眉走出了办公室。
　　明绪疑惑：“他怎么了？”
　　裴沅沅正在吃早餐，喝了口豆浆才道：“应该是家里有事，刚才好像是他妹妹给他打电话来着。”
　　明绪点点头，坐到了工位。
　　裴沅沅看了明绪一会儿，用纸巾擦了嘴，又重新在嘴唇上补了色，才对办公室道：“元旦要到了，大家都有什么安排吗？”
　　小胖子最先附和：“天气那么冷，我的计划就是在家吃喝睡！”
　　其余员工纷纷哀嚎：“上班这么累，元旦三天我只想在家猫着，哪儿也不去。”
　　“加一。”
　　“我准备回老家看看父母，车票都买好了。”
　　裴沅沅看向明绪：“明绪，那你呢？”
　　明绪想了想，“暂时没安排，应该会在家里玩游戏吧。”
　　裴沅沅一喜：“太好了，我正好有个线下的游戏社团想去，你有兴趣吗，元旦可以一起啊。”
　　明绪一愣。
　　蒋幸川刚走到门外，就听到裴沅沅变相的邀约，再一转眼，小男生一脸错愕加为难。
　　蒋幸川略一挑眉，前行的方向转了个弯，举步走进了美术设计部。
　　身后秦邃惊讶：“哎你干嘛去？”
　　蒋幸川沉声：“掐桃花。”
　　秦邃：……？
　　蒋幸川快步走进办公室，惊了一片人，大家都有些惊慌地起身问好。
　　他目不斜视，走到明绪的工位边，把一只手机放到明绪面前，“手机落我这儿了，怎么这么粗心。”
　　明绪一模口袋，果然是空的，他刚想说话，却见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
　　小胖子最惊讶，嘴巴里几乎能塞进鸡蛋了。
　　明绪阅历少，也没怎么跟人交往过，众人形形色色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脸，快速低下头去，还用口型让蒋幸川赶紧走。
　　蒋幸川见目的达到，拍了拍明绪的肩膀，走前看向办公室众人，领导视察般叮嘱：“不打扰你们了，继续工作吧。”
　　说完，他眸光看向不远处的裴沅沅。蒋幸川眉目深邃而挺拓，鼻梁高，唇色偏淡，似笑非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薄情的观感，而这种观感，现在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裴沅沅身上。
　　裴沅沅浑身一僵：“…………？”
　　是她想那样吗？
　　--------------------
　　叹气，榜单轮空，又一次沉底。下本情况也不明朗，麻烦大家专栏第一本点个有效收藏叭，孩子真是太难了。（大哭）
　　（擦眼泪）（爬起来）感谢雨文林木的投雷
　　感谢躺平的咸鱼投放营养液。感谢感谢，宝子们抱抱。


第34章 闯祸
　　蒋幸川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乖乖……吓死我了，我至今忘不了蒋总前两个月□□我们部门的样子，想起来我都腿软。”
　　“我也是，他一来，我还以为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被他追到办公室来骂。”
　　“……明绪，你和蒋总什么关系啊？”
　　“我上次聚餐就想问了，他还亲自到餐厅接你，你们是亲戚吗？”
　　“不是亲戚吧……感觉他们比普通亲戚还要更亲近一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明绪立刻成为了办公室焦点。
　　只有貌似看清了真相的裴沅沅一言不发，闷闷坐在工位上发呆。
　　办公室恋爱总是不好过早宣之于口的，很多公司甚至为了不耽误工作而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云顶虽然没有这项规定，大大方方谈恋爱的人还不少，可当其中一方是公司大老板时，气氛就足够微妙了。
　　蒋幸川背景深厚，年纪轻轻就独立创办了自己的游戏公司，名下资产几乎逼近父辈的多年积累，在匀城是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打过他主意的男男女女不少，可惜蒋幸川一贯冷漠，让人无从下手。而现在，明绪作为一个基层未转正员工，一跃而起把大老板拿下了，以后的相处中，他们是不是就不能这么随意，得在“老板娘”面前留点好印象？
　　一群人心思各异，明绪看着这些人探究好奇的视线，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正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而过，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干什么呢你们？”徐慧站在门外，“十分钟后部门全员开会，谁也不许迟到啊。”
　　呼。
　　明绪轻轻松了口气。
　　被徐慧这一打断，办公室里凝固的氛围顿时松散了许多，大家暂时不再纠结于明绪和蒋幸川的关系，转而去担心十分钟后会议。
　　美术设计部全员新人，在座的除了最晚入职的明绪，其余所有人都被蒋幸川冷着脸训斥支配过，心理阴影不小，一听部门会议就头大心慌。
　　谁还有心思去八卦别人的隐私。
　　明绪也不自觉地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影响，带着笔记本绘板早早赶去了会议室，找了个最末位坐下，打开笔记本，握着笔，小学生上课似的认真。
　　蒋幸川一走进门，一眼就看到明绪规规矩矩的听课姿势，唇角克制地勾了勾。
　　他收回视线，径直坐到位置上，也不多说废话，一开始就直入主题。
　　“今天早上的报表各位都看了吧，圣诞节皮肤销量新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论坛上的玩家发言。”蒋幸川一开口就是重磅：“不少人在吐槽。”
　　秘书立刻给与会人员发放资料。
　　资料中包括圣诞节当天新皮肤的销售额数据同环比，以及官网论坛上几百个很有影响力的氪金玩家的吐槽评价。
　　表述中肯而直白，直言他们比起老团队差了十万八千里，更有偏激的，已经在开始呼吁云顶的管理层，要求启用老团队了。
　　“元素老套、搭配混乱、细节模糊、美感较低……”蒋幸川细数美术部短板，人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如果你们继续把这种东西交上来，我会忍不住怀疑各位的专业功底。”
　　办公室里全员寂静，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第二。”蒋幸川道，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窸窣声，都打开了笔记本记录要点，“元旦过后，公司将成立一个新副本开发小组，其中有两个原画师岗，工资增加30%，年假增加五天。”
　　最后一句话激起了办公室些许生气，被批了半天的原画师们终于重新找到干劲。
　　“这个岗位不指定任命，以下一次各位提交的画稿作为考核标准，我会选出其中两人进入高级项目组。”蒋幸川扫视全场，给颗枣再打一棍子：“希望这次大家认真对待，不要麻烦人事部再从外面招人。”
　　于是众人刚升起的热情又险些被冷水浇灭。
　　明绪看着手中的资料，眼神闪闪发亮，继落日山谷之后，《破舟》将要开发全新的副本，作为破舟的忠实粉丝，他非常想参与制作。
　　“第三。”
　　见所有人严阵以待，蒋幸川眉目舒散，表情放松了许多，“关于奖金。”
　　蒋幸川三言两语牵动人心，整个办公室又忐忑起来，都低着头，因此没人看到蒋幸川脸上舒缓的表情。
　　“圣诞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主要原因是各位人物制作太过粗糙，所以……”
　　这回连明绪都紧张起来。不会……要扣工资吧。
　　“所以各位的年终奖金没有增加，维持原来水平，圣诞上线的所有皮肤里，销售额前两名的原画师可以额外获得20%奖金。就这样，散会。”
　　蒋幸川一走，仿佛把会议室的低气压一并带走了，众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呼气，仿佛坐了几个来回的过山车。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奖金没了。”
　　“是啊，蒋总这一个大拐弯，差点把我创飞出去。”
　　“云顶待遇好，原来的奖金水平也很高，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话说回来，20%也不少呢，这回销售额前两名皮肤是谁的？”
　　“我看看报表，嗯……第一是徐闻，第二是……明绪。”
　　裴沅沅笑道：“恭喜啊明绪。”
　　明绪腼腆一笑：“谢谢大家，钱到账了请大家喝咖啡。”
　　同事们笑嘻嘻地领了他的情。
　　明绪距离出口最远，于是要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他才抱着东西起身。
　　“明绪。”裴沅沅突然叫住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明绪站住脚：“好，你说。”
　　“你和蒋总，”裴沅沅试探道：“是恋人吧？”
　　没听到明绪回应，裴沅沅转过头看去，发现明绪的脸已经红了，连脖子都透出漂亮的粉。
　　裴沅沅：“……”
　　得，不用问了，就是恋人。
　　裴沅沅沮丧地叹了口气，开玩笑般的说：“我居然试图跟蒋总抢男人，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怪不得他早上特意来办公室警告我。”
　　明绪茫然地轻“啊”了一声，裴沅沅的话信息量有点大，他反应不过来。
　　裴沅沅转眼，打量一遍穿着白色毛衣的明绪，惊讶道：“我追了你这么久，你不会一直都没发现吧？”
　　明绪更惊讶，眼睛都瞪圆了：“你、你追我？什么时候？”
　　裴沅沅礼貌假笑：“…………”
　　明绪又想到什么：“还有，他……蒋总，什么时候还警告你了。”
　　裴沅沅看他的眼神不怎么聪明：“你不会以为他早上就是专门来给你送手机的吧？……他大概是路过的时候，听见我元旦节要约你，才急急忙忙来掐桃花的，不然蒋总那样的大老板，什么时候来过我们部门。”
　　心脏嘭嘭地跳起，明绪垂下眼，将将消散的红潮再次占领高地。
　　裴沅沅看着他的样子，突然释怀：“不过，你看起来确实更适合蒋总那种强大的男人。”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在一起，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床上床下你应该都没什么话语权吧？”
　　明绪一哽，接连咳了两声，整张脸都憋红了：“…………”
　　裴沅沅暗暗点头，看来没错了，“我就说你们俩之间气氛怪怪的，原来大学时期就已经暗度陈仓了……天降打不过竹马，我认输了认输了。”
　　“……”暗度陈仓是这么用的吗。
　　明绪抿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看裴沅沅的脸色不像难过，反而调侃更多，看来这场莫名其妙产生的情愫就此结束，轻而易举被蒋幸川扼杀在萌芽状态。
　　意外知道蒋幸川暗戳戳赶桃花的样子，明绪还是挺开心的，面上冷冷淡淡，其实心里早就吹起了满天的泡泡。
　　明绪实在无法想象，蒋幸川顶着一张霸总式的冷漠脸，以还手机为借口达到宣示主权的目的，于他形象上太过割裂，明绪一想到，就会忍不住地发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喜欢这样醋意十足的蒋幸川。
　　元旦节假期在所有员工的殷切期待下到来，云顶还按照传统，给每个员工都发放了一笔过节费，虽然不多，但在一众普通的扒皮公司里已经算是难得的福利了。
　　节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明绪拿到了就职以来的第一笔奖金，数目还不小。
　　他捧着手机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心满意足。下午三点，他按照承诺去楼下打包咖啡，期间，店员热情地跟他推荐了几款精致的小蛋糕，外形都很漂亮。明绪趴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决定买下，打算下班后跟蒋幸川一起吃。
　　美术设计部一共十一人，明绪一下子拿不了那么多咖啡，在群里请求帮忙，裴沅沅马上回复说马上下楼。
　　明绪就坐在咖啡厅里等。但五分钟后，他等来了徐闻。
　　“怎么是你来了，”明绪惊讶：“裴沅沅呢？”
　　徐闻脸色不怎么好，绷着脸在明绪面前坐下，低声道：“有件事藏在我心里挺长时间了，本来打算好好过个节，元旦之后再跟你聊的。”
　　明绪眨眨眼，好奇等着徐闻的但是。
　　“明绪，我姓徐，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徐闻皱着眉，像是在剖白什么隐秘的难堪，“她最近工作不顺，连犯了几个大错，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明绪懵懵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姓徐，有个妹妹，他认识的徐姓朋友就那么几个，很快就可以排除出结果，“……徐曼？”
　　“对。”徐闻点点头，“我听我妹妹说了，大学的时候，她得罪过你，上个月在附近买咖啡时跟你偶遇过，之后就收到来历不明的快递，明绪……你年轻，所以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恐吓罪？”
　　明绪听明白了，徐闻是来为徐曼讨公道要说法的。他不自觉干咽了一下，脸上表情也变得严肃：“你想说什么。”
　　这是明绪压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但在徐闻看来，他这会儿心虚得直咽口水，后背挺直紧张，俨然是阴谋被戳破后的慌乱。
　　“我妹妹得罪过你，你也恐吓过她，算是扯平了。”徐闻自以为掌握全局，话锋一转，道：“而且她已经丢了工作，算是得到了教训，你已经报复过她，以后就不用再计较过去了吧。”
　　徐闻的语气近乎咄咄逼人，为了守住妹妹的利益不惜跟同事撕破脸，倒是位好哥哥。
　　经历了各种误会，也在暴力下死过一回，明绪已然平静了许多，知道他后头还有话，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果然，没几秒钟，徐闻又开口了，“当年的事情已经不可考，不管我妹妹做了什么，我们都愿意弥补，但如果你再继续实施恐吓，我会报警。”
　　听到这里，明绪笑了笑，脸色却是冷的，“好啊。我同意报警。”
　　徐闻一愣，诧异地望向明绪。他看到明绪难得地冷起脸，可他天生温软漂亮的眉目，连生气都毫无攻击力。可每一个表情都在表示自己有恃无恐。
　　怎么会这样？
　　“不过在这之前，你应该给你妹妹找一个好律师。”明绪冷冷看了徐闻一眼，满怀恶意道：“毕业那年让她逃了，算我失误，现在撞上来，我就不会放过她。”
　　明绪的呼吸有些急促，近乎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完全背离他的初衷，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想用最恶劣的言语，去刺伤任何企图给徐曼求情的人。
　　他本来克制得很好，心里滋生的恶意渐渐被冷藏于不为人知的角落，可一遇到从前的人和事，他总是容易失控，那些过于热烫的记忆在起伏的情绪中逐渐升温，脱离掌控，想要肆虐撒野。
　　身后空调呜呜运作，吹出的暖风柔柔喷洒在明绪后颈，外物刺激使他渐渐清明，开始警惕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变化。
　　他曾在暴力中抑郁，疯癫的时候曾经自己给自己买了块墓地，打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比起当年，现在的状况好了不知多少倍。
　　做了几个深呼吸，明绪知道他不能再跟徐闻待在一起了，拎着咖啡起身：“你最好回去好好问问你妹妹，她应该比我更害怕报警。”
　　随后明绪推门而出。
　　室外冷风嗖嗖，从室内带出的暖气抵御不住这冷，顷刻间便消失无踪。十一杯咖啡拿在手里，实在不轻松，明绪指尖冻得僵直，路上几次差点打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裴沅沅见他一个人，疑惑道：“徐闻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明绪摇摇头：“没看到。”
　　裴沅沅帮他接过咖啡，一看他手，惊道：“怎么还勒出这么深的痕迹了，是不是太冷了，我这有暖手器，你抱着休息一会儿。”
　　明绪蜷回手指，这是他沉睡醒来后就一直留有的后遗症。
　　把咖啡分给同事，明绪回到工位后还有点回不过神。
　　尽管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心底却是慌的，他害怕徐曼豁出一切去控告他恐吓，他已经千疮百孔，身体和精神都备受折磨，不想再背负一项罪行。
　　在办公室纠结心慌了一个下午，明绪心里忐忑得厉害。他的情绪太好懂了，几乎都写在脸上，像一团透明的气体，轻易便能看到本心。
　　于是当下班后，他魂不守舍地去九层找蒋幸川时，被蒋幸川一眼看出问题：“发生什么了？脸色这么白。”
　　明绪沉默着绞动手指，把蒋幸川都感染上紧张，才浑身紧绷地交代：“我好像……闯祸了。”
　　蒋幸川：“……？”
　　--------------------
　　真的有宝子帮我点了预收，我真的哭死了，感谢感谢感谢感谢鞠躬。


第35章 搬家
　　听明绪详细说完前因后果，蒋幸川皱起眉，明绪以为他气自己不折手段地恐吓别人，预备粉饰一下内心的黑暗，却不想下一刻听见蒋幸川说：“你给她寄过快递？”
　　明绪愣了愣，旋即恍然：“没有，我给她送的是咖啡。”
　　蒋幸川：“那就对了，如果你没听错，那恐吓她的人就不是你，别担心。”
　　明绪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刚才和徐闻的对话，他觉得自己没记错，也没听错，就是快递，那就跟他无关了。徐曼道德败坏，人品极差，肯定还得罪了其他人，只是报复手段刚好跟明绪撞在一起，对方又很会隐藏，所以徐曼并没发现，由于心虚，一厢情愿地把罪过安在了明绪肩膀上。
　　“怪不得她前段时间来找我的时候，精神状态很差，”明绪小声嘟囔着：“原来不光是我那几杯咖啡刺激的呀？”
　　下巴突然被人捏起，明绪被迫抬起脸，嘴唇被捏出“嘟”的形状，他含糊不清地挣扎，眼巴巴望向蒋幸川：“……干嘛。”
　　蒋幸川改为双手捧着明绪的脸，刚刚才被吓了一跳，虚惊一场，他在明绪面前心情愉悦，并不严厉地指责：“明小绪，你还干过恐吓人的事，小瞧你了。”
　　明绪连忙认错：“就那一次，而且我今天主动跟你坦白了。”
　　“嗯，所以我被你吓了一跳。”
　　这话责怪似的，明绪嘴角压了一点下去，小声道：“那我下次不告诉你了。”
　　“生气了？”蒋幸川指腹蹭蹭他的脸，逗弄小动物似的，“跟你开玩笑的，主动坦白这一点，该夸。”
　　轻轻一哄，明绪便软下心肠，鲜少能成功积攒起来的凶劲，顷刻间散了。
　　对待明绪，蒋幸川表面上看，仿佛有取之不尽的冗长耐心，但其实就是心底恶劣，想看明绪跟他闹脾气耍小性，于是每回都故意惹人生气再去哄，就想看一眼明绪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
　　蒋幸川有时间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哄完人，墙上的钟表已不知不觉好像6点，外边天已经黑了，蒋幸川关闭电脑，对明绪道：“走，回家。”
　　明绪点点头，跟着朝外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了？”
　　“我蛋糕忘拿了。”明绪着急起来，“六点了，不知道办公室还开着没有，蛋糕放几天该臭了。”
　　他说着就朝电梯口跑，被蒋幸川一把捉住手腕，“别急，重要部门的办公室定时锁门，钥匙在大厅保安处，你在六楼等我，我去拿钥匙。”
　　明绪：“我跟你一起去。”
　　“楼下冷，你在六楼等我。”电梯下行至六楼，蒋幸川把明绪送出去，自己一个人去了一楼。
　　明天过节，一下班员工都走了干净，楼下大厅空荡荡的，行走时的脚步声格外明显。等拿到钥匙，蒋幸川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电梯里信号不好，他干脆站在一楼接了。
　　“妈，怎么了。”
　　“下班了吧，晚上回家吃饭啊，今晚一起跨个年。”蒋母在电话里道：“你爷爷也从老家来匀城了，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妈，我今晚没空，”蒋幸川把钥匙放进兜里，婉言拒绝了要求：“您帮我跟爷爷说一声，除夕晚上我再回来陪您和爷爷吃饭。”
　　蒋母那边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有约会？”
　　蒋幸川笑笑：“嗯。”
　　“还是上次视频，让你登堂入室那个？”蒋母的国语水平仍然感人：“你带回来呀，我跟你爷爷也一起见见，爷爷操心你婚事很多年了，你把媳妇儿带回来，正好安他的心。”
　　“妈，”蒋幸川顿了顿，道：“我对象是个男孩子。”
　　蒋母惊了：“……啊？”
　　话已经说到这里，还是过节，也算是个黄道吉日，蒋幸川索性坦白道：“我大一的时候就惦记他了，直到今天也依然喜欢得不得了，这辈子应该是分不开了。”
　　蒋母那边沉默着，像是消化了许久，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蒋幸川也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蒋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儿子她了解，惯常的冷漠，但今天这一通电话却格外温柔，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蒋幸川就一改往日冷淡，急迫地剖白自己的内心，在她拒绝的话说出口前，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和那男孩子分不开。
　　蒋母叹了口气，“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外边有这么多漂亮姑娘，你就确信自己要找男孩子了？”
　　蒋幸川轻声笑了一下，语气骄傲道：“妈，你见过他就知道，他比女孩子都要漂亮，我这是捡到宝了。”
　　“光说有什么用，带回来看看啊。”
　　这话便是同意了，蒋幸川心里安定，道：“太快了，他会紧张，过段时间吧，一定带回家见你。”
　　蒋母颇看不上的啧了一下，“讲半天你就是还没把人拿下呗，尽说废话了，晚上不来吃饭算了，我们自己吃。”
　　挂断电话，蒋幸川拿着钥匙上了楼，明绪果然乖乖等在六楼电梯口，“怎么了，钥匙拿到了吗？”
　　“嗯，去拿蛋糕。”
　　明绪从工位上拎起一只八寸的小蛋糕，精致又漂亮，奶油上贴着一圈红彤彤的草莓，打包盒的缝隙里透出阵阵诱人的糕香甜味。
　　蒋幸川问：“怎么想起来买蛋糕了？”
　　“买咖啡的时候看到的……”明绪顿了顿，“想跟你一起吃。”
　　蒋幸川笑看他一眼，牵起明绪空着的手，心满意足道：“走，回家吃蛋糕。”
　　“嗯。”
　　到家时，晚餐已经做好，为了陪明绪过好这个跨年夜，他下午就让家里的阿姨来打扫做饭，特意交代了是两人份。阿姨是从老家带来的，从小看着蒋幸川长大，深知他的口味，这回发现菜单里多了很多他平时不怎么吃的菜，阿姨便因此猜到他晚上有约会，长桌上特意准备了烛光和玫瑰。
　　跨年晚饭变成了烛光晚餐，这可真是歪打正着。
　　蒋幸川和明绪对向而坐，天色已经全黑了，窗外万家灯火，明绪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时身后光华璀璨仿佛都跟着流动，烛光淡淡，给他的皮肤裹上一层动人的细腻光轮。
　　蒋幸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跟母亲吹嘘明绪时，用词还是含蓄了。
　　明绪很喜欢吃，胃口也好，这顿晚餐丰盛，蒋幸川慢条斯理地切牛排，一边抬眼看看秀色可餐的男朋友，明绪则埋头专心拆龙虾，阿姨的饭菜十分合他胃口，在对主菜下手前，他已经吃了一盘鸡翅，三个火腿蛋卷，咀嚼时两颊鼓鼓，可爱得很，很像蒋幸川以前见过的一只花栗鼠。
　　吃完饭，明绪瘫在沙发上揉肚皮，晚上吃多了，撑得慌，蔫蔫地不愿动弹。
　　蒋幸川本想带人去看看电影，也因为明绪吃多动弹不得而不得已搁浅。
　　可他是个商人，从来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在一个地方丢了利润，下次就要从另一边加倍找回来。
　　于是等明绪洗完澡出来，蒋幸川这个大尾巴狼就坐在床前对他招手，“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明绪毫无所查，乖乖地过去坐下，等吹完头发他要走开时，却被蒋幸川一把拉住。
　　蒋幸川抬头看他：“今晚一起睡吧。”
　　明绪愣了愣，到底没舍得走，他喜欢蒋幸川亲他抱他，虽然有时候会弄疼他，但被蒋幸川抱着，浑身热乎乎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能让人甘愿安心沉沦。
　　察觉到明绪身体有些僵硬，蒋幸川把人抱进怀里，“怕了？”
　　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蒋幸川呼出的气流轻轻扫过脖颈，带来无尽的酥麻痒意，明绪缩了缩脖子，嘴硬：“没有。”
　　蒋幸川道：“那睡吧。”
　　明绪便掀开被子躺进蒋幸川怀里，试探着抱住蒋幸川的腰，脸埋进他肩窝里。
　　过程意外顺利，蒋幸川反倒不乐意了，非要看人脸红害臊，“明天开始搬来主卧吧。”
　　明绪抬起圆眼看他，笑得狡黠：“可你前几天才把我安排进客房。”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蒋幸川噎了一下道：“我反悔了，客卧浴室不修了，你搬过来。”
　　明绪愣了一下，居然点了头：“……好。”
　　这一晚，明绪窝在蒋幸川怀里睡得沉沉，一开始还抱着，睡熟了就开始折腾，歪歪扭扭，衣摆蹭得掀起，毫无防备地露出一小截柔韧的腰。
　　蒋幸川半夜摸到，轻轻摩挲了好久，直到凌晨才堪堪睡着。
　　坠入梦乡前，他还想，元旦过后，该找人给明绪调理身体了。
　　……
　　第二天是元旦，匀城破天荒地有了个好天气，连日的乌云消散，露出蓝天白云，偶尔还有日光撒下。
　　是个难得的搬家好日子。
　　吃完早饭，蒋幸川便迫不及待把明绪带回了出租屋。搬家公司安排了八位小哥帮他们收拾打包，蒋幸川和明绪不需要亲自动手，只在一旁监工。
　　出租屋看着小，东西却不少，足足装满了十几个箱子。中午，打包完毕，行李先一步运走。明绪最后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遗漏，拿钥匙锁了门。
　　蒋幸川牵着他的手，玩笑说：“搬到我那里可就不能后悔了。”
　　东西都搬完了才说这话，就是想看他脸红，明绪突然也想逗逗他，抬起眼道：“那我房子先不退吧，万一以后后悔了，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蒋幸川揉捏着他柔软的掌心，几乎要气笑了，“长本事了。”
　　明绪昂起下巴，嘚瑟得很，“跟你学的，近墨者黑。”
　　蒋幸川被他可爱得不行，抓着下巴抬起就亲了一口。
　　电梯门开。
　　里面走出俩人，阮敏芝和宋雨临拎着大包小包，刚跨出电梯就看到两个男人拥吻的场面，吓了一跳。
　　可看清其中一人的脸时，阮敏芝和宋雨临都呆滞了。
　　宋雨临呆呆地呢喃：“哥？”
　　明绪转过头，看到阮敏芝和宋雨临携手而来，又想起自己刚刚在做什么，脑海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空白。
　　“…………”
　　--------------------
　　有点击不单机，感谢看文吖
　　感谢zhao烧咸鱼zyx的营养液，么么


第36章 家长
　　半小时后，明绪坐在蒋幸川家的客厅，跟阮敏芝和宋雨临面面相觑。
　　今天阮敏芝和宋雨临是特意来找他过元旦的，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拎着食材包裹，突然来了出租屋，正好撞见明绪跟蒋幸川亲近。
　　出租屋已经搬空，水电也断了，没法待人，蒋幸川便把三人全部带回了自己家。
　　原本宽敞的客厅堆满了明绪的行李，蒋幸川就站在门口等待，顺便给明绪三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阮敏芝悄悄观察了他很久，没找出什么缺点，转头看明绪：“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绪给两人倒了水，坐得端正：“上两个月。”
　　阮敏芝：“谁追的谁？”
　　明绪轻咳一声：“我追他。”
　　“！”宋雨临惊愕：“哥你这么勇啊？我还以为你这么软性子，得是他追你来着……嘶，妈你打我干嘛。”
　　阮敏芝收回手，瞪眼，“你哥说什么你都信？”
　　就这俩人的体型心智长相性格，都不可能是明绪追的人好吧？只有傻乎乎被骗被吃的份儿！
　　震住宋雨临，阮敏芝眉毛皱得更深：“才认识两个月，你就跟人同居了？”
　　“咳咳……”明绪被水呛了一下，放下杯子，微微垂着头，“不是……我们大学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后来他出国，我们就分开了一段时间，直到我去工作之后我们才重新遇到。”
　　“我去……你们大学就已经暗度陈仓了？哥你早恋啊？”宋雨临总是能抓住对话的边角余料，在对话过程中，很能产生另类的效果。
　　明绪：“……”
　　“胡说八道什么，闭上嘴。”阮敏芝气得瞪眼。宋雨临摸了摸耳朵，偃旗息鼓：“哦。”
　　阮敏芝张开嘴：“…………”愣了一会儿，发现把要说的话忘了，气得又给了亲儿子几下，“插什么嘴，要说什么我都忘了。”
　　“嘶……别打，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宋雨临疼得龇牙咧嘴，起身躲到了明绪身边。。
　　阮敏芝忧愁地看着明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姨，你别担心，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阮敏芝淡淡：“再喜欢也没有交往两个月就同居的。”
　　明绪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行李已经搬完，蒋幸川关上门，走进来时还拎着外卖，恰到好处的打了个岔：“到饭点了，要不先吃饭？”
　　餐桌上，四个人围坐，宋雨临这个没心眼的只顾着胡吃海塞，阮敏芝一脸忧愁，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阮敏芝放下筷子，突然对明绪道：“小绪，你对这里的厨房熟悉吗？”
　　明绪以为阮敏芝要喝点什么，连忙点头站起：“小姨您要喝点什么吗？”
　　阮敏芝撑了一下午的脸色已渐柔和，“有水果吗？”
　　明绪顿时皱眉，“……好像没有了。”他和蒋幸川都不喜欢吃水果，家里基本不会有。
　　阮敏芝：“那你去楼下买点。”
　　明绪一愣，看向蒋幸川，他明白阮敏芝是在赶他了，应该是准备跟蒋幸川单独说话。
　　蒋幸川安慰地笑了一下，“去吧，外面冷，戴好围巾，玄关的柜子里有手套。”
　　明绪只好快去快回。
　　大门关闭，明绪的身影消失在外，蒋幸川回过头，给阮敏芝和宋雨临都续了杯茶：“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阮敏芝还没说话，旁边的宋雨临却一反常态地拍桌，语气硬邦邦的：“你跟我哥不合适。”
　　自从来到这里，他看似耍混胡闹，其实一直在借机观察蒋幸川，宋雨临聪明，知道他哥喜欢这人，所以不在明绪面前反对，一直忍到了明绪出门。
　　蒋家是匀城大户，门阀复杂就算了，蒋幸川作为家中独子，家族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个男人回家，以后闹起来，受苦的还是明绪。
　　他哥这两年已经受了太多罪，爱情这份苦能免就免了吧。
　　……况且。
　　宋雨临扫一遍蒋幸川。
　　他觉得这人一看就厉害得不得了，明绪跟他在一起只会被欺负被压榨，地位太不对等，不行不行不行……
　　蒋幸川还是放松的姿态，转眼看向阮敏芝：“您也对我和明绪的关系持反对态度吗。”
　　阮敏芝点头：“你们分开太久，明绪身上的变化你一点都不知道，相处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他和学生时代差别很大，你不一定能接受这种差异。”
　　“我能。”蒋幸川笃定道，平和的目光隐隐坚定。
　　阮敏芝皱起眉：“你都知道了？明绪告诉你的？”
　　蒋幸川眉心微动，轻轻摇头：“他是最近几天才跟我说起，但说得不多，很多都是我自己猜的。”
　　阮敏芝来了兴趣：“说说看，你都猜到了什么？”
　　蒋幸川眼里的平静渐渐裂开，他垂了下眸，自从开始用细节推测当年事件的全貌，真相就成为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不仅明绪不愿回想，他也是。
　　阮敏芝还在等，蒋幸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说：“我查到了楚邵珩服刑的监狱。”
　　他顿了顿，语气藏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两年前，明绪以故意杀人、诽谤和侵犯著作权等六项罪名提起诉讼，数罪并罚，楚邵珩判了六年。”
　　“我无意间看到过明绪后背的伤口，因此猜到楚邵珩杀人罪名的由来……当年从教学楼坠落的，其实是明绪。”
　　“你猜得没错，确实是这样，”阮敏芝道：“不过这不是我想告诉你的。”
　　宋雨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的睁大：“妈！”
　　阮敏芝眼神喝止他，正要开口，却听蒋幸川语气沉沉：“您是想说他可能存在一些抑郁倾向吗？”
　　宋雨临气急败坏：“胡说八道，你才有抑郁症，我哥好着呢。”
　　阮敏芝目光惊讶：“你知道？”
　　蒋幸川点点头。
　　“从被诬陷抄袭开始，明绪就患上了抑郁症，他父母去世后，抑郁症状就更加明显，”阮敏芝看向蒋幸川，不错过他的任何细微的表情：“这种病复发的风险很高，你跟明绪在一起，相当于在枕边放了颗炸弹。”
　　“蒋先生，明绪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你是蒋家独子，门阀复杂，明绪个性单纯，处理不了你那么一大家子事，还不如趁错误还没开始，赶紧分开。”
　　蒋幸川愣了愣，终于意识到阮敏芝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他看向阮敏芝，认认真真道：“我的家庭背景并不是阻碍，我母亲知道明绪，她并不反对，而且随时等着跟明绪见面，只要明绪准备好，我随时能带他去领证。”
　　“领，领证？”阮敏芝着实被惊到了。
　　“至于您说的抑郁症状，”蒋幸川轻声道：“我会照顾好明绪，不让他产生焦虑，保持情绪稳定，即使以后真的不幸发生意外，他也依然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阮敏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以蒋幸川那样的背景，他会看上明绪，不过是觉得小男生新鲜，兴起时逗着玩玩，再过几年就会回归家族，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传宗接代，这辈子就算是幸福美满了。而身为男人的明绪，则只能黯然收场，除了一身情伤什么都留不下。
　　但现实显然与她揣测的截然相反。
　　阮敏芝愣怔着，早就打好的腹稿被彻底打乱了，连着脑子都有点乱糟糟的。
　　气氛安静下来。
　　蒋幸川知道，阮敏芝已经不会再反对。
　　“那个，我有个问题……”宋雨临皱着眉发声。
　　蒋幸川和阮敏芝都转头去看他。
　　“嗯……”宋雨临再一次发挥他离奇地抓偏门的能力，问道：“你怎么看到我哥的后背的？你们都发展都这地步了？”
　　蒋幸川：“……”
　　阮敏芝：“……”
　　——
　　“一共268块，您拿好。”
　　楼下的超市里，明绪心不在焉地挑了点草莓和车厘子，付款的时候，阮敏芝给他发了条信息：【买好了吗？我和你弟弟要回去了。】
　　明绪赶忙付款，提着水果飞奔回去，他迫切想知道阮敏芝跟蒋幸川说了什么，有没有因为太想保护他而欺负蒋幸川，更害怕阮敏芝对他失望。
　　怀揣着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明绪敲开了门。
　　“回来了。”蒋幸川打开门，把他牵进家里，顺手把水果接过来提在手里。
　　客厅还是乱糟糟的，堆满了他刚搬来的杂物，可气氛却被刚刚好多了，阮敏芝从客房出来，正在收拾他的衣服。
　　宋雨临粘在手办墙边，一边看一边嚷嚷：“蒋哥，你就是靠着这些小玩意儿才把我哥骗来的吧。”
　　明绪震惊。
　　这才过了多久，连称呼都这么亲近了？
　　蒋幸川推着明绪的腰走进客厅，笑着答应：“这你得问他。”
　　说完，转头对明绪道：“我去洗水果。”
　　阮敏芝正把明绪的一些小玩意儿搬进客房，明绪看见了连忙上前：“小姨，我待会儿自己收拾就行，您休息一下吧，吃点水果。”
　　阮敏芝突然往客厅看了一眼，鬼鬼祟祟把明绪拉进卧室，关上门，道：“咳……虽然住在一起了，但平时也要注意一点……你身体弱，经不起怎么折腾，李主任跟我说了你的体检报告，醒来都这么久了还没恢复好，真要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明绪晕乎乎：“小姨，你在说什么。”
　　阮敏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年轻住在一起……记得要节制！身体健康最重要。”
　　明绪一懵，脸顿时红了，“我们……没有。”
　　阮敏芝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你放心上，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过两天回家吃饭，他……要是有空，就一起带来。”
　　明绪眼睛一亮：“小姨，你同意了。”
　　阮敏芝看到明绪一瞬间欢欣雀跃，心里最后一颗大石头也落下，和蔼地摸摸他的头，“好好的。”
　　“小姨，我很好。”
　　把阮敏芝和宋雨临送到电梯口，明绪冻得缩手缩脚地跑回来，一进门就直奔沙发上的蒋幸川，“小姨同意了同意了，你怎么做到的。”
　　蒋幸川张开怀抱接住他，小男生冲上来，被他接了满怀，“高兴吗。”
　　明绪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高兴。”
　　蒋幸川盯着他，轻声道：“我刚才跟小姨提亲来着，她答应把你嫁给我了。”
　　明绪一愣，耳朵慢慢红了，“啊？”
　　蒋幸川收紧手臂，明绪猝不及防向前，两具身体贴得紧密，蒋幸川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懒懒道：“我也算是见了家长了，家长应该还对我挺满意的？明小绪，你以后可是跑不掉了。”
　　明绪靠在蒋幸川怀里，动了动，手搂得更紧，“……我不跑。”
　　“真的？”蒋幸川松开他，深色的眼睛看着他，淡淡笑意流淌，“那你是答应要跟我结婚了？”
　　明绪红着脸抿唇，半晌，才在蒋幸川希冀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答应了。”
　　--------------------
　　剧情还剩一个坑没填，即将迎来第一棵绿色的小树，想想都高兴，嘿嘿。感谢大家陪伴！


第37章 偷偷
　　“假期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没了。”
　　新年上班第一天，明绪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小胖子趴在桌上哀嚎，他今天起晚了，早餐还没吃完，边抱怨边去嘬旁边的豆浆。
　　徐闻一反常态地埋头不说话，同事们都以为他家里事情棘手，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扰他清静。
　　裴沅沅精神也不好，眼下乌黑很明显，正拿着小镜子补妆，“可不是，三天就跟眨眼似的，一闭一睁，假期没了，今早闹钟响起我还以为手机坏了。”
　　她补完妆，一抬眼，盯着明绪看了一会儿：“你气色就很好，看来假期三天过得不错嘛。”
　　明绪微微红脸，他和蒋幸川三天都待在一起，除了吃饭散步，几乎是足不出户，有时候凑在电竞房打游戏，有时候躺在沙发看电影，日子过得惬意而满足。
　　除了蒋幸川有时候会逼他喝很难闻的中药，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味道很奇怪，又苦又涩，味道还呛人。咖啡虽苦，可也还有前中后调可以品，中药却是一苦到底。明绪才喝了三天，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嘴里发苦难受，裴沅沅说他气色好，大概也是被中药熏出来的。
　　蒋幸川说中药固本，见效慢，得长期喝，明绪便可以想到未来的苦涩日子。
　　他都不想中午上楼去吃饭了。
　　午休时间，明绪实在不想喝药，耍了个心眼，跟蒋幸川说同事约了一起吃饭，中午就不上去了。
　　蒋幸川没回，明绪就一意孤行地当他默认了，跟裴沅沅和小胖子一起去了楼下的食堂。
　　他知道这药一天两次，逃过中午逃不过下午，回家总还是要喝的，但他傻乎乎地想，能少喝一次就少喝一次吧。
　　蒋幸川开完会出来，就看到小男朋友发来的逃避信息，时间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现在抓人也来不及了，他回到办公室，把早上带来的中药密封袋收起来，没放到微波炉里——原本打算在办公室里给明绪加热的，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家里照例还在送饭，分量却比以前更足，蒋母知道他们现在是两个人吃饭，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加了三菜一汤，几乎能摆满休息室的桌子了。
　　就这分量，他和明绪就是长着两个胃也吃不下。
　　蒋幸川无奈给蒋母打了个电话，“妈，以后要送饭的话，分量能不能少一点。”
　　那头蒋母理直气壮：“你不吃明绪不是还要吃吗，你不是说他身体不好？那都是我找营养师特意调的菜单，味道好还能补身……对了，他吃得惯吗？不喜欢我再让营养师换个菜单。”
　　蒋幸川元旦节找中医的事情没瞒过蒋母，得知明绪身体不好，蒋母才开始在饭菜上下功夫，节后的饭菜都不是家里阿姨做的，而是特意在外边找了营养师，工作日一天两餐，做好了送到公司，今天是第一餐。
　　蒋幸川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叹了口气：“他这两天喝中药喝怕了，躲着我呢，中午跟同事吃食堂了。”
　　他从中挑出两个菜，其余的都原封不动，打算挂了电话就让秘书拿到食堂去，分给员工吃了。
　　那边蒋母嗤笑了一声，“我说的吧，药补不如食补，你偏要人喝苦药，不躲你躲谁？”
　　话题扯远了，蒋幸川喝了一口鳕鱼汤，道：“饭菜太多了，我和明绪撑死了也吃不完，下次少送点吧。”
　　“行，我待会儿交代一下，我还忙，挂了吧。”
　　蒋母把手机收进包里，下了车，快步踏进了儿子公司。她是第一次来，对公司不怎么熟悉，于是找到前台询问：“小姑娘，你们公司食堂在几楼呀？”
　　正值午休时分，前台小姐姐刚送走最后一位客户，终于逮到机会能松出一口气了，可还不等她打开水杯润润嗓，前台外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小姐姐只好放下杯子，手动把笑容调整到最完美的弧度，转身的瞬间露出一脸标准的迎宾式微笑来：
　　“您好，请问您是找什么人呢，外来访客我们需要登记。”
　　“我姓王，找你们公司秦总，约好了两点见面谈合作。”
　　蒋母一直想见见明绪，可惜她儿子藏着好好的，说还不到见面时候，偏偏每回聊起都夸得天仙似的，最后却连张照片也不给。
　　蒋母是个急性子，最受不了被人吊胃口，于是找人以合作的名义，拐弯抹角地预约了秦邃的时间，准备偷偷看看她那素未谋面的“儿媳妇”。
　　前台看了预约备忘录，确认道：“王总是吗，不好意思让您久等，我这就带您上去。”
　　“不用了。”蒋母伸手拦住：“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蒋母来得晚了一些，到食堂一看，里头只有三三两两的员工还在吃饭，她稍微扫了一眼，照天仙的标准找，一个都不符合。
　　找了个员工问美术设计部的楼层，乘着电梯直达六楼。
　　出电梯的时候，正好跟秦邃迎面撞上了。
　　“伯母？”秦邃惊讶：“您来找幸川的吗，他在九楼。”
　　蒋母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美术设计部”几个大字，心不在焉地跟秦邃摆摆手，“不找他，我随便逛逛，你忙吧。”
　　说完，目的地明确地往美术设计部走。
　　秦邃立马变了脸色。他出生豪门，最知道家里对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看重，尤其蒋幸川还找了男媳妇儿，更是前路艰险，看蒋母这模样，像是来往人脸上甩五百万的。
　　他急急忙忙上九楼，把看到蒋母的事情说了，“……你赶紧下去吧，再晚会儿她就该往明绪脸上扔钱了。”
　　蒋幸川抬眼：“扔什么钱。”
　　蒋母虽然爱好奢侈，但还不至于往人脸上扔钱。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秦邃叉着腰，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苦情剧里的恶婆婆脸，道：“好不容易追到的，别被你妈搅黄了。”
　　蒋幸川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不会，她就是好奇。明绪还没准备好见家长，我妈着急了，想亲自看看儿媳妇，不会扔钱。”
　　秦邃：“……你们，都发展到见家长了？”他干涩地咽了咽口水，“这才两个多月吧？”
　　蒋幸川老神在在地起身：“我还觉得太慢呢。”
　　秦邃：“你去哪儿，你不是说你妈不会欺负明绪吗？”
　　蒋幸川打开门，道：“我妈来得太突然，明绪会吓到，我去看看，桌上文件签好了，你处理一下。”
　　秦邃：“…………”
　　——
　　明绪上完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了名女士，对方正贴在玻璃窗上，透过张开的百叶窗往里张望，像是找人。
　　明绪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帮忙，就见女士突然转回脸，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蒋母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一转眼，跟前站了个稚嫩漂亮的小男生。公司里空调温度很高，男生没穿外套，身上白色的高领毛衣把他衬得白白嫩嫩，眼睛很圆，惊讶时像受惊的小动物。
　　凭着第一直觉，蒋母知道，这就是她儿媳妇了。
　　视线下移，果然在男生胸前看到员工牌，一寸的免冠照片更显小，没成年似的，照片底下写着名字。
　　明绪。
　　两人傻兮兮地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蒋母来时满心期待，这会儿见到人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明绪懵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片刻，他小声问：“请问，您找谁？”
　　男生声音很轻，带着点谨慎的疑惑，蒋母回过神来，信口胡扯：“我找你们秦总谈事情，但下楼的时候迷路了，就到这儿……来了……”
　　蒋母还没说完就懊恼地皱眉，云顶一条电梯通道直上直下，也不是迷宫，迷什么路啊迷路。
　　可眼前的小男生像是信了，友善地给她指路，亲自把她带到了电梯口，“从这里下去到一楼就是出口了，如果您是开车来的，地下停车场在-2楼，-1楼是地下室，没有停车位……”
　　蒋母垂眸静静地看着男生一一细数注意事项，认真得很，侧脸白嫩，低头时挤出一点圆润的小下巴。
　　蒋幸川原来喜欢这款的。她暗暗想。确实长得好，精致又乖巧，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就是性子有点平……她的儿子她知道，就这性子，不得被她儿子欺负死？
　　她轻咳一声，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我特别路痴，在大楼里最容易遗失方向，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把我带到门口呀。”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足够充裕，明绪点点头，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带着蒋母下楼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蒋幸川就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没找到人，他拨通了明绪电话，“去哪了？”
　　电梯里，明绪接起电话，小声道：“我送客户出一下门，马上就回来。”
　　蒋幸川问：“送客户？”
　　“嗯。”明绪看了看身边的蒋母，非常小声地道：“来找秦总谈合作的，在公司迷路了，我送她出门就回来。”
　　电梯狭窄，又安静，明绪的声音即使刻意压低也于事无补，蒋母听了个字字真切，憋笑都憋疯了。
　　蒋幸川一听，就知道那客户是他妈妈了，布置简单的办公大楼里迷路，亏她想出得出来，偏偏明绪还信了。
　　傻兮兮的可爱。
　　明绪把蒋母送到大楼门口，见到不远处的豪车，他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车标他认识，前段时间看过类似车型的广告图片，价格超七位数了，看来应该是大客户。
　　明绪小心地把人送到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人开门，就见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从驾驶位下来，绕了一圈打开后座，“夫人。”
　　蒋母轻轻拍了拍明绪的手臂，温和道：“谢谢你哦，特意送我出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在楼里绕多久。”
　　明绪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如果您下次去不熟悉的地方，请一定带人随行，迷路是件很让人苦恼的事情。”
　　扶着车门的司机手上抖了一抖，迷路？谁迷路了？……夫人在自家儿子的公司走迷路了？
　　蒋母憋着笑很辛苦，怕明绪难为情，忍着没表现出来，其实快要把自己的手指掐出指痕。
　　她勉力维持着姿态，笑着说：“你很乖，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话说到最后，已经夹杂了隐忍的笑意。
　　带个路而已，也不耽误什么，明绪觉得这位客户还挺客气，他摇摇头，“不用客气，外面冷，您快上车吧。”
　　目送汽车离开，明绪才缩了缩脖子，回到办公室，蒋幸川还在六楼等他。
　　“送走了？”
　　明绪点点头：“嗯，走了。你找我有事吗？”
　　蒋幸川答非所问：“你觉得那个客户怎么样？”
　　明绪不明白蒋幸川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很老实地回答，“很贵气，也很温柔，走之前还说下次见面要谢谢我，她应该会跟我们合作的吧？”
　　蒋幸川挑眉，他母亲贵气是真的，温柔却不见得，能这么对待明绪，看来是满意的。蒋幸川笑了笑，“会的，绝对会。”
　　明绪就笑着眯起眼，蒋幸川看他高兴，忍不住又想使坏，他捏了捏明绪的脸，轻声道：“真好，我们算是互相见过家长的关系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你未婚夫了？”
　　明绪被一句未婚夫闹得红脸，下一秒，他抓住了点什么，错愕地转头：“……家长？
　　他眼睛都瞪圆了，结结巴巴地吐字：”那，那……刚刚那个客户是……”
　　蒋幸川享受欺负人的乐趣：“我妈。”
　　明绪呆呆地咽咽口水：“啊……”
　　所以他刚刚居然是在跟蒋幸川的妈妈说话！！
　　他张了张嘴，紧张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因为蒋幸川一句话，明绪整个下午都是懵的。
　　他跟蒋幸川母亲见面了，却把人当做客户。
　　蒋母应该是骗他迷路的，他居然还信了，一路上跟人唠唠叨叨注意事项……
　　明绪无声哀嚎一声，趴在桌上没了工作的心思。
　　熬到下班，明绪第一次热情急迫地自己上了九楼，一进门就紧张地问：“你妈妈下午有给你打电话吗，有没有说什么……”
　　蒋幸川状似没听懂，装傻充愣：“说什么？”
　　“说我……”
　　蒋幸川实话实说：“没有，没打电话。”
　　明绪又开始忐忑，没打电话……是对他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他自己闷声纠结了好久，把细节仔仔细细给蒋幸川描述了一遍，忐忑道：“……这样看，她应该是不讨厌我的吧……”
　　看明绪紧张成这样，蒋幸川放过他了，“她对你非常满意，让我早点带你回家。”
　　“你不是说没打电话吗？”
　　“早几天前说的。”
　　“……”
　　早几天前就知道他了？
　　明绪更加坐立不安，蒋幸川看他心神不宁，又想使坏，从微波炉里拿出提前加热好的中药，这会儿温度正好，他拿了根吸管递到明绪面前，“别紧张，我妈很喜欢你。”
　　明绪没注意到他拿着什么，下意识张开嘴吸了一口。
　　“……嗯！”
　　好苦！
　　明绪被喂得措不及防，苦涩的液体就进入了喉咙，他缩着脖子，脸上表情皱成了一只包子，瞪着眼睛看蒋幸川，“又是中药……”
　　他两手推开药碗，表情还是皱着。
　　蒋幸川被他可爱得直乐，把人抓过来亲，尝了一嘴苦涩的中药。
　　--------------------
　　蒋幸川：中药调理新方法。get√


第38章 帮你
　　元旦节后，明绪渐渐忙了起来。
　　新项目组快要成立了，原画师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整个美术设计部都在卷生卷死，没办法，社畜拒绝不了加薪和长假。
　　下午两点，徐经理让整个部门又开了个会。
　　“这次任务不重，画两张人设稿，为了公平，这次的人物选定了新副本的守关Boss，人设全新，没有前期框架，连设定都是原始稿，很模糊，能不能到9楼工作，看你们这回的画稿质量了。”
　　新项目组的办公地点在九楼，原本那里只有一间总裁办公室，但新项目处在研发期，需要常开会。
　　为了平时沟通方便，蒋幸川特意把办公室选在了九楼，还给每个人都配备了全新的设备。
　　前两天已经让人打扫整理，就等人员配齐了。
　　明绪期待着加入新项目，更期待上九楼办公，于是工作更努力了。
　　这会儿天冷，云顶不支持员工加班，下午六点以后空调就自动关闭了，明绪便把绘板带回家，窝在蒋幸川书房里画。
　　明绪上进，也肯努力，有时为了抠一个氛围深度，他能整整改上两天，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么一来，蒋幸川就不大高兴了。
　　白天忙工作见不着就算了，晚上回了家也还是抓不到人，明明住在一起，亲近的次数比得上别人异地一年了。
　　书房门开着，蒋幸川从客厅能清晰地看见明绪的身影。
　　忙归忙，小男生坐得端端正正的，身上穿着他刚买的同款睡衣，踩一双毛绒鞋，头发蓬松又柔软，样子乖得很。
　　蒋幸川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收起手机，突然看到下班时刚买的草莓，他起身，洗了一盘端进书房。
　　“还没好？”蒋幸川把果盘放到明绪手边。
　　明绪正在纠结人物衣服的颜色，连试了几种都觉得不满意，没心思想别的。他垂着脑袋，找了个顺眼的颜色打算再试一次，“还差一点，你困了就先睡吧。”
　　蒋幸川扫一眼时间，刚过九点，困个屁。
　　元旦过去一个星期了，明绪天天加班，画得晚了就自己去睡客卧，蒋幸川独守空房都要守出怨气来了。
　　他在明绪身边坐下，拿起一个新鲜草莓戳了戳明绪的嘴唇：“张嘴。”
　　明绪扫了眼屏幕，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果肉。
　　“好吃吗？”蒋幸川问。
　　明绪手上动作不停，其实都没太反应过来他吃了什么，但挺甜的，心不在焉地点头：“好吃。”
　　蒋幸川皱起眉。
　　他又在旁边坐了十分钟，明小绪却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却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草莓。
　　蒋幸川都要气笑了。
　　听到意味不明的笑声，明绪这才转回头，他嘴里还在吃草莓，鲜甜的果肉在舌尖爆开，连声音都含糊：“……怎么了，你在笑吗？”
　　终于得到视线，蒋幸川抬了抬下巴，“画完了？”
　　明绪摇摇头，“还没，资料上的设定太模糊了，还要再捋一下背景故事。”
　　蒋幸川叹气：“明小绪，你算算你都几天没理我了。”
　　明绪咬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这两天太忙了。”
　　何止是忙，简直比老板还要分身乏术。
　　知道自己冷落了男朋友，明绪连忙拿起一颗品相很好的草莓，带着些讨好意味地送到蒋幸川嘴边，“吃一口？”
　　身高原因，明绪坐着也比蒋幸川矮不少，不得不仰起脸，唇角沾着一点湿润的果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甜吗？”蒋幸川问。
　　明绪点点头，“很甜，你尝尝。”
　　蒋幸川轻声答应，垂下头来，在明绪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快到一触即离，可突然迫近的气息还是让明绪僵直了背。
　　“嗯，是挺甜的。”蒋幸川舔完就直起身，嘴里是渐渐蔓延开的清新甜味。
　　他依然前倾着上身，是鼻尖相触的距离，只要任何一方朝前一点点，就可以亲上。
　　明绪哪里感受过这么色气的撩拨，耳朵都在发烫，他垂下眼想，被蒋幸川这么亲过，今晚是画不出任何东西了。
　　“还画吗？”蒋幸川蹭了蹭他鼻尖，“我陪你。”
　　明绪梗着脖子疯狂摇头，“画完了，剩下的明天画也来得及。”
　　他说完，后撤椅子就想跑，被蒋幸川快速抄起膝弯抱起来，是个很亲密的姿势，明绪毫无防备地悬空而起，下意识勾住蒋幸川的脖子。
　　“你……你放我下来。“
　　蒋幸川不满地颠了颠，引得明绪更加抱紧了他脖子，“都加班几天了，今天不许画了，早点休息。”
　　明绪红着脸小声反驳：“现在才九点。”
　　蒋幸川眼也不眨：“九点就该睡觉了。”
　　说着，他抱着人往外走，明绪挣扎了一下，“等等，我还没保存……”
　　蒋幸川倒不至于在这里为难人，反正人在怀里抱着，跑不了，他停住脚步，道：“保存吧，给你时间。”
　　明绪撇开脸：“你先……放我下来。”
　　蒋幸川挑眉：“怎么？”
　　“太高了，我拿不到……”
　　蒋幸川便抱着他弯了弯腰，让明绪能直接接触到桌面上的平板。
　　“……”
　　明绪沉默了一下，低着头快速在绘板上点了保存，刚放下，就立刻被蒋幸川抱着出了书房。
　　稳稳当当放到了主卧床上。
　　刚碰到被子，明绪翻了个身想滚到旁边，却被蒋幸川按住腰拉回来，“跑什么？”
　　被握住腰，明绪整个人都软了，傻傻地回应：“我是想给你让位置。”
　　“哦。”蒋幸川在他身边躺下，把人圈进怀里，“不用让，我想你贴着我睡。”
　　明绪后腰上的手用力一揽，两具温热的身体霎时紧贴，明绪连呼吸都烫了，不自然地想支起腿，“你，你先放开。”
　　蒋幸川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明绪推着蒋幸川的胸膛退远了些，掌心冒汗，“没事……你先，先别抱我。”
　　蒋幸川挑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朝下扫了扫，接着反而握着他的腰贴得更紧：“这么喜欢？”
　　明绪弓着身，全身熟红，自己把自己煮成了一只软趴趴的小嫩虾，还试图负隅顽抗，“学长，你别动我了……”
　　软软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蒋幸川在明绪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亲，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而后拉起被子把人裹住，呼吸滚烫。
　　“别怕，我帮你。”
　　明绪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
　　这章比较短小。
　　后面的章节正在努力存稿中，固定晚上21点更新，感谢大家看文，么么哒＾3＾


第39章 吻痕
　　……
　　半个小时后，明绪浑身滚烫地缩进被子里，听着浴室传来的依稀水声，脸上热度惊人。被窝里仿佛还能闻见熟悉的木香，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啊眨，脑子乱糟糟的。
　　刚才太混乱，他眼前发白差点晕过去，想挣扎却被抵着舌头亲吻，逼出一身热汗，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火。
　　结束后他瘫在床上没了力气，蒋幸川却仍抱他很紧，很克制地低头吻他汗湿的额角，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询问，“还要不要？”
　　那一刻，明绪是崩溃的。
　　……
　　“咔嚓。”
　　浴室门打开。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明绪自己跟自己较了会儿劲，才小心翼翼地钻出脑袋转头看。
　　蒋幸川刚走出浴室，头发吹得快干，回到床边时身上有明显的湿润冷气，一靠近，明绪就感受一股冰凉的风。
　　他抿了抿唇，觉得对蒋幸川有点不公平，他自己倒是舒服了，蒋幸川却很克制地去洗冷水澡，大冬天的，得多冷……
　　明绪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蒋幸川的袖子，脸红得滴血，“我也可以……帮你。”
　　蒋幸川掀开被子躺下，没有第一时间去搂明绪。他洗完冷水澡克制冲动，身体还凉着，可这会儿一看那红扑扑的脸，残存的冲动立时又被勾起。
　　可是还不行，明绪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他要是一冲动把人累着了，只怕下次体检报告就更加不好看了。
　　他敞开双臂，“过来。”
　　明绪犹豫了一下，轻轻往蒋幸川身边靠了靠，小火炉似的身体贴到了温凉的皮肤，蒋幸川顺势把人搂着，安慰道：“我知道你想帮忙，可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太累。”
　　明绪眼神都不敢直视蒋幸川了，他一咬牙，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是陌生的，还不停打颤：“我不累……半个小时，我，……我可以。”
　　蒋幸川现在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全被明绪掌控。小男生甜得很，软糯得像糖糕，明明羞臊得不敢见人了，还傻乎乎把自己送上来。
　　蒋幸川声音里染上笑意，下巴贴着明绪脸上滚热的皮肤，慢条斯理地道：“刚刚你看到了，我对你有想法，真想帮忙……以后别躲着不喝中药了，营养餐也按时上楼吃，然后，我们找个时间，你再好好帮我，行不行？”
　　明绪一张脸完完全全红透了，受不了蒋幸川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让他羞臊的话，晕头转向地点了点头：“……行。”
　　中药难喝，味蕾抢先一步回忆起那药的苦涩，他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自觉主动地答应了。
　　总不能……再让蒋幸川冲冷水澡。
　　小男生的表情太好懂，蒋幸川心软得什么似的，越把人抱得更紧，“睡吧，明天还上班。”
　　明绪安静的点点头，本以为自己心情激荡，是很难睡着的，但大概是刚刚累了一通，他很快趴在蒋幸川心口睡沉了。
　　第二天照例是上班，蒋幸川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在明绪下车前叫住他，“我中午跟合作方有个饭局，不能陪你吃饭了，营养餐和中药我让他们给你送到办公室。”
　　明绪立马想起那层层叠叠的食盒规模，忙说：“能少送一点吗，我真的吃不完。”
　　蒋幸川也是皱眉。
　　这段时间陪着明绪吃营养餐，他自己也是补了一身火气，“好，我让他们送两个你爱吃的。”
　　“嗯。”
　　明绪下车，冲着车窗摆摆手，正要转身乘电梯，蒋幸川突然把车窗降下，“明小绪，回来。”
　　明绪一愣，以为自己落下了东西，依言走到驾驶位边，“怎么了？我掉什么……”
　　蒋幸川往外探出身体，在明绪嘴角温柔地亲了一下。
　　“今天可能一天都见不到了，我得抓紧时间亲亲你。”
　　明绪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四周，眼睛都瞪圆了，像突然受到惊吓的松鼠，手里的松果都拿不住了。
　　蒋幸川笑了，揉揉明绪的侧脸，“上去吧，下班我来接你。”
　　明绪红着脸点点头，转身准备走，突然又转头跑回去，不知跟谁借了个胆子，捧着蒋幸川的脸，也亲了一口。
　　明绪不自然地撇开眼：“我也一天见不到你……”
　　蒋幸川按捺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忍着没把人抓回车上，拇指揉了揉明绪唇角，声音有些哑，强调般重申：“记得喝药。”
　　想起自己昨晚曾答应了什么，明绪耳朵滚烫地点了下头，转身跑进了电梯里。
　　蒋幸川呼出一口气，踩着油门离开了。
　　六楼，明绪快步走回办公室，他一路走来都是热乎乎的，一进办公室就喝了半杯凉白开降温。
　　他刚坐下，隔壁小胖子就转过脸来：“早啊明绪，你昨晚说的关于酒哥的人设新发现是什么，聊着聊着突然下线了，我都没来得及问。”
　　酒哥，就是他们这次考核的主要人设稿。云顶这次预备开发的新副本名为“瑶乡匪患”，而酒哥就是瑶山上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这个NPC极其重要，所以哪怕在前期的策划里对人物刻画都是十分朦胧的，要靠画师自己摸索。
　　明绪昨晚被蒋幸川抱走之前，就曾跟小胖子讨论过人设。
　　虽然跟小胖子是竞争关系，但明绪还是分享了自己的新发现。
　　“我在早期策划书上看到一点启发，酒哥这个人很迷信，出门都要看黄历，哪怕被佣兵围困也要等待吉时才突围，所以我想，可以在这个人身上加一些古法玄幻的元素。”
　　“……早期策划你都看了？”小胖子扔了画笔，挤到他跟前惊诧：“我只看了最终版本，但各项数据信息加起来，那也有七八万字了，你还看早期数据……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我阅读速度快，所以也没花多少时间。”
　　小胖子一脸感动，“我们是竞争对手，你还跟我说得这么详细，咱俩CP真不是白组的，中午我请你吃饭，食堂最贵的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我中午点了外卖，”明绪顿了下，“不用客气，我也没说什么。”
　　“已经给了我很大启发了，”小胖子说：“那这顿先欠着，我再翻翻策划，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
　　明绪转回头，打开绘板，静下心接着昨晚的思路画，办公室温度很高，没一会儿就觉得手心出汗，明绪便摘了围巾，之后一直没想起来戴。
　　午休时，大家都准备下楼吃饭了，明绪看了看手机，蒋幸川安排送饭的人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堵车，会晚几分钟送到。
　　明绪就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热水，但他走到门口，才发现徐闻也在里面。
　　明绪顿了顿，目不斜视地走到饮水机前，接完水，他正准备离开，徐闻突然叫住他。
　　“明绪。”
　　“有什么事吗？”明绪回头。
　　“我……”徐闻捏着杯子的指尖发白，视线游离着，“我要辞职了。”
　　明绪懵了：“啊？”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徐闻看了看茶水间外，偶尔有人经过，他关上门，看着明绪低声道：“寄恐吓快递的人也已经找到，是方为稳，他想把徐曼挤走，所以借你的名义扰乱徐曼的心，害她在几个大项目里都失了利，这才被公司开除了。”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这是明绪和蒋幸川早就预料到的，却没想到会是方为稳，那天买咖啡时，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明明很好，怎么转眼就背刺好友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明绪看着徐闻：“这跟你辞职有什么关系吗？”
　　“我妹妹……精神上出了些问题，”徐闻道：“我得陪她回老家治病，所以除夕过后我就不来上班了，今天是想代替我妹妹跟你说声抱歉，我不为她辩解，因为她本来就做错了，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明绪在听徐闻说到【精神上出了些问题】时，心里就不自觉地咯噔一下。
　　徐曼是被往事生生吓出病来的，可即使恐吓快递跟他没关系，第一次的咖啡却是他的手笔。
　　明绪突然有些心慌，徐曼的病……会不会也有他一份力？
　　“……明绪？”徐闻见他脸色不好，问：“你不舒服吗，脸色很白。”
　　明绪摇摇头，声音有点紧张地问：“确诊了吗？”
　　徐闻点头：“嗯。”
　　明绪手一抖，精致的瓷杯里溅出滚烫的热水，把指尖都烫红了。
　　“小心！”徐闻连忙抢过水杯，把明绪拉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冲洗烫伤处，“吓到你了吧，换了谁都是这个反应，对正常人来说，患精神问题的病人，都只存在于小说和电视，现实中都会被吓到……手没破，但待会儿可能会起泡，你下班买点药膏吧。”
　　“抱歉。”明绪收回手，指尖灼烧感很重，他蜷起手指。
　　徐闻不明白：“什么？”
　　“我曾经……”明绪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曾经给徐曼送过匿名咖啡。”
　　徐闻听完皱了皱眉，“你送过咖啡？什么时候？”
　　明绪摇摇头，“不记得了，前两个月吧。”
　　徐闻摇头：“我没听徐曼说过，她收到的东西里没有咖啡，只有录音和照片。”
　　明绪唰地抬头，“没有？”
　　徐闻也意识到了什么，“你送到哪里了？”
　　“公司。”明绪快速地把他送咖啡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徐闻听完，道：“那你送错了，徐曼的公司在24楼，或许电梯中途在16楼停留过，所以你找错了人。”
　　明绪消化了很久，才呆滞地“啊……”了一声。
　　徐闻轻轻翘了翘嘴角，眼神柔软：“放心吧，徐曼的病跟你没关系，你很善良，所以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明绪，很抱歉徐曼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我代表她，再次跟你道歉，对不起。”
　　徐闻后退两步，严严肃肃地给明绪鞠了个躬。
　　……
　　一路走回办公室，明绪又是惊讶又是松了口气，初见时头脑发热给徐曼送咖啡，是想让她内心煎熬，可一旦这种程度过了头，那就是犯罪，明绪很高兴自己找错了地址，没有在徐曼脆弱的神经上添砖加瓦。
　　“明绪，你回来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裴沅沅，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这是你的外卖吧，刚才送餐员来了你不在，我就顺便帮你签收了。”
　　明绪道：“谢谢。”
　　裴沅沅瞥了眼打包带上的标签，笑道：“这是蒋总给你点的吧，人不在公司还这么贴心。”
　　明绪哑然，不知道裴沅沅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段时间我经常看到外卖员上九楼，拎着的食盒外都是这种标签。”看出明绪的疑惑，裴沅沅耐心解释。
　　明绪笑了两声，默认了蒋幸川的“疼人”行为。
　　他正抱着食盒走回工位，裴沅沅视线一顿，突然道：“你脖子怎么了？”
　　“什么？”
　　浅色的毛衣领口露出小点痕迹，裴沅沅指指方位，对明绪道：“你受伤了？”
　　明绪低头拉了拉衣领，展开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两枚暧昧的红痕。
　　裴沅沅嗖地缩回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看错了。”
　　说完就坐下吃饭，不再看明绪。
　　明绪还是觉得疑惑，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脖子，在左边锁骨上方看到了两枚新鲜出炉的吻痕。
　　明绪：“……”
　　他连忙戴上围巾，并且一下午没敢跟裴沅沅有眼神对视。
　　晚上下班，明绪拎着刚送来的晚餐下到地下停车场，蒋幸川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到的时候蒋幸川正在接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明绪抱着食盒坐好，安静地没说话。
　　“嗯，好……我亲自去，买下午的飞机票吧。”
　　刚挂电话，蒋幸川一转眼，看到明绪腿上熟悉的标签袋：“这是什么？”
　　明绪没认真听蒋幸川说话，眼神悄悄地偷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蒋幸川的手指很长，显得宽厚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能看到皮下血管的走向，他想起这双手握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表面凸起的骨节十分漂亮……
　　“明绪？”没听到回答，蒋幸川视线移动到明绪脸上。
　　听到问话，明绪慌忙抬眼，反应了一会儿才道：“营养餐外卖。”
　　蒋幸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抬手摸摸明绪的额头，“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红？”
　　明绪匆忙低下头，没什么底气地道：“……车里有点热。”
　　蒋幸川看眼只打开了一格的暖气，没戳破这轻飘飘的谎言，捏着明绪下巴转回来，笑得意味不明，“刚才盯着我的手在看什么？”
　　明绪呼吸热了起来，挣扎着转过脸：“我没有。”
　　蒋幸川不依不饶，“明小绪，你刚刚在想什么？”
　　明绪嘴硬到底：“什么都没想。”
　　“是吗。”蒋幸川活动了一下手指，“我还以为我的手让你想起什么了。”
　　明绪转脸看窗外，心脏都停跳一拍，“我们先回家吧，饭要凉了。”
　　蒋幸川瞥见他的泛红的耳垂，笑了笑，没在为难。
　　晚饭时，蒋幸川说起要出差的安排，明绪愣了愣，“快过年了还出差？”
　　蒋幸川顺手给他舀了一碗汤，“合作方是欧洲的，他们不过春节，我大概去三天就回来了。”
　　“好。”明绪点点头，“那一会儿我帮你收拾行李？”
　　蒋幸川挑眉：“这么贤惠？”
　　明绪鼓起脸，“不要吗？那就算了。”
　　“谁说不要？”蒋幸川伸手在他下巴上挠了挠，逗猫似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现在天气冷，下午我让司机去接你下班。”
　　“不用，这里离公司又不远，我自己走回来还能锻炼一下。”说到这里，明绪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跟蒋幸川同出同进，全程都是汽车代步，在办公室也是一坐一整天，完全没有运动的机会，吃的还都是营养餐，明绪生生被喂胖了一圈，肚子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软肉。
　　虽然从整体重量上来看，明绪还算瘦的，但他看着软乎乎的腹部总是很苦恼。
　　不能做到像蒋幸川那样块垒分明就算了，总不能一马平川吧？
　　蒋幸川想了想，距离确实不远，而且一路过来都是闹市区，这才放心去出差。但他不知道，明绪在他走后，很快就出了状况。
　　蒋幸川走后的第一天，明绪一个人下班回家，他没走地下停车场，下到一楼大厅，准备步行回家。
　　这段路他没走过，打开导航看了看，全程27分钟，不早不晚，刚好可以达到活动的目的。
　　傍晚的天色阴沉沉的，明绪戴好围巾和口罩，慢慢走回蒋幸川的公寓。
　　没走多久，他就接到了宋雨临的电话，本以为是来找他闲话家常的，可一接通，就听电话那头道：“哥，快来匀城市医院，外婆从楼上摔下来了，我爸妈已经过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
　　明绪脚步猛地顿住。
　　--------------------
　　感谢zhao烧咸鱼zyx的营养液
　　明天双开《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晚九点开文，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移步专栏第一本。ps由于本人小透明作者，所以需要压字数等收藏申榜，所以开文当天只有一更。
　　感谢大家看文，么么～


第40章 失声
　　明绪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全黑了，城市霓虹初上，飞驰的汽车如闪闪发亮的流萤。
　　明绪快步跑进急诊大厅，在骨科找到了受伤的外婆。老人家摔坏了腿，正靠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右腿满是淤青伤痕，完全动不了了。
　　看到老人家表情鲜明，皱着眉哎哟哎哟的，总算是没有生命危险，明绪提了一路的心慢慢落回实处。
　　他站在走廊一头，呆呆地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犹豫了几分钟，明绪慢慢后退，却在转身的时候意外撞了人。
　　明绪慌忙道歉：“对不起。”
　　“嘶……小心点看路啊，”被撞的是位年轻妇女，像是来探诊的家属，看明绪年龄不大，急吼吼的脸色淡了不少，“骨科都是重症病人，还好你撞的是我……啧，下回小心点。”
　　明绪再次道歉，妇女脸色好了不少，挥挥手，自己走了。明绪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外婆的方向看，一转脸，却没有防备地撞进一双浑浊的眼里。
　　老人家隔着一段距离跟他冷眼相望，嘴唇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
　　明绪身体僵直，在老人家沉冷的视线里，他的四肢都像灌了沉重的铅，发麻酸软，一步也动不了，像瘫痪病人感受不到下肢。
　　明绪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指尖，他控制不了力气，指尖被搓出薄红，呼出一口气，慢慢朝前走，直到站在老人家面前了，明绪才小声地打招呼：“外婆。”
　　“你来这里干什么。”
　　覃如梅冷厉的眼神刀子似的，仿佛能切割人的血肉，明绪在这道视线里控制不住的耳鸣发麻，喉咙里藏着铁锈腥气，阻塞气息，他连基本的语言能力都几乎全部丧失。
　　过了片刻，明绪才听到陌生的声音说：“……我来看看你。”
　　覃如梅收回视线，掀起嘴唇，声音刻薄地道：“不敢劳您大驾，我命大没死成，你可以走了。”
　　“外婆……”
　　“滚！”覃如梅突然情绪失控，不顾腿上伤势，站起来就抓着明绪的衣服推搡，“你给我滚！”
　　覃如梅仅用一只腿站了起来，情绪爆烈，明绪成为了她站立的支点，于是不敢退后，也不敢动手碰她，覃如梅反应越来越偏激，对明绪又打又骂，吵嚷声传得很远。
　　明绪脑海里耳鸣尖锐，却挡不住覃如梅的尖啸斥骂，他紧紧掐住手心，骨节处的皮肤都发白。
　　四周打量的视线让他难堪，可令明绪害怕的是，他感到自己开不了口，腥涩的锈味堵塞胸膛，他努力张开嘴，却连一个简单音节都发不出。
　　覃如梅的暴怒仿佛一下把他带回到两年前的炎炎夏日。
　　那是毕业前夕，他临门被爆抄袭，虽然学校有意镇压负面新闻，消息却还是长了翅膀飞遍大江南北，楚邵珩的报复来得猛烈而突然，打了明绪一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就迅速地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供人唾弃。
　　事情闹大，学校迫于压力在官方渠道里向社会发出通告，宣布撤销明绪的毕业资格，注销学位证书，并限期退学，决定之日起三年内，各学位授予单位不得再接受明绪的任何学位申请。
　　明绪因此在那个迎接梦想的夏日里，被缚上满身污名。
　　退学是件大事，学校在发出通告之后立即联系了明绪的父母，要求他们到学校办理退学程序，并把被退学的孩子带回家。
　　明绪父母当时正在做一个高空景观建筑的外围视察，接到电话后连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摘就驱车赶往学校。
　　两人都被这消息吓得六神无主，驱车驶离工地时发生意外，连人带车栽进了刚挖好的深坑里，当场丧生。
　　明绪退学手续还没办完，就被拉到医院处理他父母的丧事，短短几天，人生颠倒倾覆，他被拉到太平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直到覃如梅一巴掌把他扇得几乎摔倒，他才在浓烈的痛意里醒来。
　　当时的覃如梅也如此刻一般疯魔，但那时候她手脚健全，打得也比现在狠，明绪恍惚记得自己尝到了血味。
　　因为一场退学风波，覃如梅失去最疼爱的大女儿，极致的痛苦压抑在内心，最后在看到明绪的时候化作了满腔怨恨。
　　覃如梅本就不同意女儿跟明崇德结婚，即使前两年勉强和好，对明崇德和明绪也谈不上亲厚，女儿死后，覃如梅偏执成狂，对长相跟父亲如出一辙的明绪极不待见，每次见面不是巴掌就是飞鞋，两年过去了，从未变过。
　　明绪也不敢再触怒她，躲得远远的，即使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也不敢露面，直到这次摔跤，两人才意外相见。
　　状况依然是天雷滚滚。
　　……
　　阮敏芝刚交完费回来，看到覃如梅发怒，抓着明绪边打边骂，用词粗俗又难听，周边病房已经被吸引出不少看戏的观众。
　　“妈！你刚受伤不能这么激动，先放开小绪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她连忙上前，先扶住摇摇欲坠的覃如梅，把纠缠的两人分开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丈夫宋韬也闻声赶来，“怎么了怎么了？”
　　“让他滚！滚开！”覃如梅指着明绪失控大喊，医生护士都被引来，手忙脚乱地劝她冷静，并指责家属的不负责任。
　　阮敏芝筋疲力尽。
　　“宋韬，你先带明绪出去，妈情绪不稳定，我留下来陪她。”阮敏芝扶着挣扎嘶吼的母亲，心力交瘁，只能让丈夫先把明绪这个健全的带离现场。
　　宋韬叹了口气，扶着明绪肩膀道：“小绪，先跟我出去吧。”
　　明绪很慢地点头，他在这场单方面的辱骂里变得空洞呆滞，反应变得迟钝脱节，脑海却像一张干涸的海绵，一字不漏地把覃如梅辱骂他的话全部吸收。
　　宋韬把他带到了医院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给他倒了杯热茶。
　　明绪已经没有精力思索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他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即使握住的杯子被开水烫得灼人，他也毫无反应，要不是宋韬眼尖，明绪能把自己烫出燎泡也不撒手。
　　“……都烫红了。”宋韬掰开明绪的手掌，“你这孩子，杯子这么烫，你握那么紧做什么，脸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药膏。”
　　明绪垂眸看着掌心的红印，迟钝地察觉到痛痒，他用指甲抠了抠，泛红的皮肤直接破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血肉，经络被剖开，掌心一片模糊，他却感觉不出丝毫疼痛。
　　很奇怪的感觉。
　　像灵魂脱离□□，只剩一副不知疼痛的空壳。
　　明绪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他四处张望了片刻，已然忘了姨夫宋韬的交代，自己出门回家。
　　他镇定的模样看不出喜怒哀乐，除了眼神有些空，没有任何反常，甚至还知道自己打车回家。
　　但当他站在破旧的小区里，打不开印象中的房门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搬走了，搬进了蒋幸川家。
　　于是明绪又慢慢游荡过去，回到了蒋幸川家门口，出电梯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又走错了。
　　因为他印象中的房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
　　“明绪？”秦邃拍门半天也不见开，看到明绪回来，松了口气：“你去哪了？蒋幸川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过来看看……你怎么了？”
　　看清明绪的那一刻，秦邃心里咯噔了一下。男生衣衫凌乱，脸上都是掌印和血痕，嘴角挂着血沫，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仿佛一夕之间遭受了巨大摧残。
　　秦邃一颗心直沉到底，心想，完了，出大事了。
　　明绪反应了一下秦邃的话，勉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我……”没事。
　　三个字，他仅仅吐出一个音节，后两个发音毫无预兆地消失在翕动的唇瓣里。
　　他愣了片刻，又试了两次，这次连一个音节也听不到了。
　　明绪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了。
　　“卧槽……”秦邃吓得头都大了，连忙把明绪扶到门边，强行用明绪的指纹打开大门，把人带进了家里。
　　明绪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却毫无反应，秦邃只好礼貌掏兜，然后把筋疲力尽的明绪送进房间里。
　　来电人是蒋幸川，他这会正在马来，于合作商洽谈完毕后，第二天下午还要飞往欧洲跟游戏公司讨论海外发行。
　　在这期间他忙里偷闲，算着下班时间给明绪打电话，可一直打不通，远隔千山万水，他一颗心嘭嘭跳动，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只好让秦邃到家里看看。
　　电话内接起的那一刻，蒋幸川狠狠地松出了一口气，他对离开明绪这件事总是感到后怕，这会让个想起三年前的分别，在那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了，重逢后明绪变化很大，面对他时表现得警惕而疏远，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蒋幸川再也经受不了折腾了。
　　电话一接通，他就轻声问：“明小绪，忙什么了一直不接电话。”
　　他没能等来明绪的回复，却听到了秦邃在电话里支吾，“那什么……是我。”
　　蒋幸川问：“明绪呢？”
　　秦邃骂了句脏话，有些六神无主，“事情有点大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刚明绪带着一身伤回来，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人没事，但状态不好，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医生过来了，检查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蒋幸川挂断电话，对身边的助理道：“马上订回国的机票。”
　　助理吓了一跳，“蒋总，不去法兰了吗，已经跟对方约好了，失约……不太好吧。”
　　蒋幸川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道：“让项目部经理直飞法兰，这边剩余事项交给你，我有急事回国。”
　　……
　　秦邃的话没说完，蒋幸川那头就收了线，敲门声也在这时响起，秦邃忙得头大。
　　打开门，一个年轻小孩儿钻了进来，一进门就是三连问：“你是谁？我哥呢？你怎么进来的？”
　　秦邃瞥他一眼，把问题丢回去：“你哥是谁？”
　　宋雨临道：“我哥是明绪，你谁啊？”
　　秦邃关上门，自顾自走回客厅坐下，叹息道：“我是你哥老公的朋友。”
　　宋雨临哑然片刻，小声嘀咕：“什么老公，又没结婚……我哥在家吗？”
　　秦邃指了指主卧，“睡着呢，别吵他。现在能睡着是好事，你过来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雨临不服气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秦邃：“……”
　　这小屁孩。
　　宋雨临还是偷摸打开门看了一眼，明绪裹着被子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发顶，看起来睡着了。他轻轻关上门退出来，给爸妈发了信息报平安。
　　然后到客厅沙发上盯着地板发呆。
　　宋雨临现在说不出的后悔，外婆和明绪不合，他不该在没弄清楚状况的前提下让明绪到医院探望，现在好了，大闹一场，外婆住院，明绪也倒下了，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秦邃看宋雨临难受得都快哭了，脸上皱巴巴的，一言不发就开始掉眼泪，那一刻，他才真是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哭什么。”秦邃不会哄人，语气硬邦邦的，扔了盒抽纸到宋雨临面前，“你哥那样难不成是你打的？”
　　“胡说八道。”宋雨临哽咽着说：“我打我自己都不会打我哥的好吗。”
　　“那你哭什么。”
　　“是我让我哥去医院的，”宋雨临吸着鼻子，“我没弄清楚状况……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爸就说我哥丢了……”
　　宋雨临描述得乱七八糟，偶尔哭起来连字音字节都听不清楚，秦邃往沙发上一倒，仰脸看着天花板哀嚎，“天哪……”
　　……
　　蒋幸川赶在凌晨三点回到了家，风尘仆仆，连沙发上睡了两个人都没注意，直接推开门进了卧室。
　　房间没开灯，他只能看到被窝里有一小团凸起，不知道明绪现在是什么状态。
　　蒋幸川脱掉外套，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下一秒，他看到那一小团棉被动了动。
　　“明绪。”蒋幸川轻轻拍了拍棉被之上，把声音调整到最温和的频率，悄声说：“我回来了。”
　　小鼓包动了动，还是没出来，反倒把口子扎得更紧了。
　　蒋幸川担心明绪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找了个口子钻进去，才把闷得热乎乎汗津津的明绪从被子里打捞出来。
　　“没事了，我在呢，明小绪，别怕。”蒋幸川耐心的轻哄，把明绪搂进怀里，他捧过明绪的脸，却摸到一手的湿润水迹。
　　借着窗外微弱的虹灯，他看到明绪正在哭，没有声音，只流眼泪，眼眶和嘴唇都湿红，沉默着吧嗒吧嗒掉眼泪，哭得狠了，还掺着小小的哭喘，呼吸渐渐变得阻塞绵沉。
　　蒋幸川的心脏猛地揪紧，密密实实的痛感疼得他几乎感到窒息，他牢牢抱着明绪，自始至终没听到男生发出一点声音，他按下不安，亲了亲明绪的耳朵，小声问：“明小绪，说句话好不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明绪哭得崩溃，长时间闷热让他头脑发晕，抱着蒋幸川无声落泪，一句话也不说。
　　蒋幸川偏过头，轻轻去吻明绪脸颊上的泪痕，“你哭太久了，明天会眼睛疼，我带你去洗脸好不好？”
　　明绪脑袋轻轻摇了摇，越发抱紧了蒋幸川，脸埋在肩窝里，热烫的泪珠浸润皮肤。
　　知道他想抱，蒋幸川便收拢双臂，把人抱得紧紧的，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在黑暗中抚摸明绪湿热的脸，一点点吻去明绪脸上的泪水，最后亲亲嘴角，抵着明绪的额头，低声下气的求哄：“宝贝儿，你担心死我了，还能说话吗，试试说一个字好不好？”
　　明绪不再哭了，可也没准备张口的样子，只靠在他胸口细细的喘气。
　　蒋幸川心口沉落，猜到事情严重了，都打算把人强行送医院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歪歪扭扭夹着哭喘的腔调。
　　“……我没……没事。”
　　--------------------
　　蒋幸川：老婆再说一句。
　　最后一个情节点。感谢看文。


第41章 沙砾
　　凌晨四点，蒋幸川从卧室走出，轻轻合上房门。
　　沙发上，秦邃和宋雨临已经醒了，顶着两头毛毛躁躁的乱发同时看他。秦邃眯着眼睛问：“你怎么回来了，没去欧洲？”
　　“工作移交给项目部经理了，我改了机票提前回来。”蒋幸川眉心死死皱着，“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怎么会受这么大刺激。”
　　宋雨临呆了一会儿，偏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丧眉搭眼的：“我哥怎么样？”
　　小伙子还在为自己的莽撞行为自责，亲眼见过明绪的状态后，这份自责就更加折腾人了。
　　“没事。”蒋幸川扯松领带，疲惫地闭上眼睛，在沙发上靠了一下，“放心吧，他现在能说话，没失声。”
　　闻言，两人都松了口气。
　　宋雨临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犹犹豫豫地把外婆和明绪两个人的矛盾说了。
　　“怪我，不应该让我哥去医院的，外婆在医院里尤其容易激动……”在任何一家医院里，老太太都能迅速想起两年前的惨祸，明绪算是正正地撞在枪口上了。
　　“老天——”秦邃对这种至亲相残的事情十分不理解，“明绪是什么品种的小苦瓜。”
　　为了帮蒋幸川查真相，秦邃也算是半个知情人，本以为查到的真相已经够惨烈了，可每一次遭遇，明绪都还死命狂奔在受苦受难的大道上。
　　这活法，比苦瓜还苦。
　　秦邃：“那他这些年……”
　　他看到蒋幸川沉津津的眼神，默默闭了嘴，不再往他心口塞石子了。
　　蒋幸川垂下眼睫，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道：“他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送走秦邃和宋雨临之后，蒋幸川冲了个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上床。
　　明绪睡得很不安稳，身体是蜷缩不安的姿势，拳头握起，睡沉了眉头也还皱着，眼眶红肿湿润，偶尔在睡梦中还不自禁地发出两声过度哭泣后的抽搐声。
　　蒋幸川动作很轻地靠近，一点点舒展明绪的身体，直到把他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才疼惜地把人抱进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明绪在梦中感受到安心的气息，也下意识地往蒋幸川怀里靠，睡得渐渐安稳，手指也虚虚地抓着蒋幸川的衣服一角，依恋又信任。
　　蒋幸川在他哭得红肿的眼睛上落下一吻，慢慢闭上了眼睛。
　　……
　　明绪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他先是慌了一瞬，继而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提着的心才慢慢沉淀下来。
　　昨天哭得太狠，明绪这会儿头晕脑胀的，脸上先是被掌掴又被泪水冲刷，一夜过后，两颊处的皮肤紧绷又僵硬，难受得很。
　　他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慢吞吞下了床，洗漱的时候，一抬头，在浴室里看到了自己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眼眶火辣辣的，还很丑。
　　明绪拿毛巾裹上冷水，敷在眼睛上消肿，微微仰着脸刷牙。毛巾有点冰，他刚起床皮肤正热着，冷毛巾贴上眼眶，激起一阵心惊肉跳的触感。
　　他肩膀抖了抖，扶着毛巾继续摸黑刷牙。
　　后背处突然贴上一堵温热的胸膛，明绪后背紧绷了一瞬，很快放缓了，“学长？”
　　眼睛上冰冷的毛巾撤去，明绪刚想说什么，一张热毛巾就贴了上来，蒋幸川好听的声音靠在而后，“想消肿，冷热交替着敷一会儿，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感冒。”
　　热毛巾贴着眼眶要舒服很多，因为怕明绪不方便，蒋幸川一直伸手帮他扶着，期间冷热交替调换了两次毛巾。
　　明绪乖乖地闭着眼睛，全身被蒋幸川的味道包裹，心中最后一点苦涩忽的消失了。
　　突然脸颊被抚了抚，蒋幸川很疼惜的问：“还疼吗？”
　　那里昨天被老人枯糙的手掌打出了指痕，这会儿已经淡到看不出痕迹了。明绪摇摇头，“不疼了。”
　　“嗯，刷完牙出来吃饭。”
　　洗漱完，明绪的眼眶果然消肿不少，不像刚起床那么严重，只剩眼周还红着一圈，像刚哭过。
　　他又洗了把脸才走出房间。
　　蒋幸川把饭菜端到餐厅，虽然是下午了，但明绪胃里还是空的，所以他还是照着早餐的标准，做了点清淡好消化的，不知道明绪什么时候醒，一直放在灶台上小火温着，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明绪吃饭时，蒋幸川就坐在一旁看平板。
　　《破舟》即将在海外发行，原本初次接洽应该是他这个创始人亲自去的，但他心有挂碍，自愿困宥于明绪身边，只好远程指挥下属办事，虽然有点不方便，但胜在心安。
　　“好，意向合约发到法务部确认，我会关注审核进度，你继续跟他们周旋几天……”
　　明绪突然站起身，蒋幸川跟着眉心一跳，“你去哪里？”
　　大洋彼岸的员工懵了懵：“蒋总……您刚刚说什么？”
　　“没事，先这样。”挂断电话，蒋幸川接过明绪手心的杯子，“喝水吗，我给你倒。”
　　杯子猝然离手，明绪下意识地伸手去追：“我自己来，你先工作吧。”
　　“坐着，我去倒。”
　　蒋幸川拿着杯子走开。
　　他被明绪几次三番的意外吓得有些应激，男生任何一个意外之外的动作都能牵动他的心神，稍微走开一会儿都心惊胆战。
　　明绪捏着勺柄，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隔一会儿就偷偷看一眼蒋幸川，餐桌就那么大，这种的毛手毛脚的小动作根本就瞒不住让，两个循环后，他就被抓住了。
　　蒋幸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视线扫过桌面上没动两口的饭菜，道：“粥不好喝？”
　　明绪摇摇头，有些紧张地伸直了后背，抿了抿唇，道：“没有……我已经没事了，你这么忙，不用在家里陪我的。”
　　蒋幸川放下手里的平板，眼里很平静，“嗯，我不忙。”
　　才怪。
　　明绪看了眼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动态，蒋幸川分明一直在接收新文件。
　　明绪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粥，想着怎么劝蒋幸川不要耽误正事，侧脸突然被很轻地蹭了一下。
　　蒋幸川看着他乖乖喝粥，心里轻松了不少：“喉咙还是有点哑，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别嫌麻烦，你昨晚失声，把我吓坏了。”
　　明绪咬了咬瓷勺，愧疚道：“抱歉……我没控制住。”
　　“不用道歉，你很厉害。”
　　明绪猛地抬头，清晰地看到蒋幸川眼底堆积的后怕，“你没被意外击垮，现在好好的在我面前，我特别高兴。”
　　明绪心里苦涩了一瞬，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的视频电话，他心里承受能力太差，估计蒋幸川都快被他吓出心理阴影了。
　　他傻傻地做出承诺，“以后都不会了。”
　　“嗯，”蒋幸川点点头，“吃完了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医院。”
　　蒋幸川提早约了私立医院的专家号，明绪一到就被带去做了全套的检查，一小时出结果，全程专人陪同，检查结果也格外喜人，明绪还在检查室里没出来，蒋幸川就已经看到报告了。
　　结果显示，明绪喉咙出现了轻微充血，不算严重，只需要含两片润喉糖。
　　蒋幸川彻底安了心。
　　明绪一脸忐忑地走出检查室，裹着围巾来到蒋幸川面前，“怎么样，有问题吗？”
　　蒋幸川笑笑：“没问题，只需要两颗润喉糖。”
　　明绪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挡着嘴唇小声地凑近说：“那这次检查不划算……这家医院好贵。”
　　明绪在检查时无意间看到了挂号单上的数字，比普通医院贵了三倍，虽然服务和感受特别好，但他还是心疼。
　　蒋幸川心里高兴，帮明绪捋了捋围巾，道：“那下次不来了，以后都不要来了。”
　　明绪一脸肉疼地点头。
　　晚上回到家，明绪接到小姨的电话，阮敏芝在电话里温温柔柔的问他有没有好一点，明绪老实说了检查结果。阮敏芝才犹豫着说了覃如梅的病况。
　　老太太摔断了腿，又在医院受了打刺激，血压上来了，要住院治疗。
　　明绪心里一紧，眼眸垂下：“请您好好照顾外婆，我就先不过去了……免得打扰她修养。”
　　阮敏芝叹了口气，柔柔道：“外婆有心结，你妈妈死后她一直没走出来，老人家钻牛角尖厉害，很难给她扭转回来，你别在放心上，再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底气。
　　阮敏芝和明绪都心知肚明，这是无可化解的死结，解不开，她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让明绪心里好受一点。
　　明绪：“嗯，我知道的，小姨，我没事。”
　　阮敏芝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明绪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抬手揉自己的脸，海懒似的搓搓，小声道：“没关系，以后会好的。”
　　……
　　明绪从这天起不再提起外婆，也不再提起医院，正常上下班，吃饭画画喝药一样不落，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只是他偶尔会发呆，人也没什么精神。
　　陈年旧伤被撕开，刚长好的血肉又变得淋漓血红，疼得能扎人心脏。
　　蒋幸川把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想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心结不在明绪身上，而是在医院里的老太太心里。老太太一天不跟明绪和解，这桩陈年旧事就一天哽在明绪心里，无法疏解，直到变为痈疮。
　　蒋幸川独自思索许久，最终打算去一趟医院。
　　匀城市医院是三甲公立，名气足，病人也多，一间病房里能躺着五六个轻重病人，阮敏芝接到电话，提前把老太太换到了单独的过渡病房里，她有些担心蒋幸川用力过猛，刺激了老太太血压，还特地提前给老太太服用了降压药。
　　下午三点，蒋幸川抵达医院，他没有马上去见老太太，而是在车里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半小时后，手机嗡嗡。
　　【老太太精神不错，血压也降到了安全区，你确定有把握吗。】
　　蒋幸川推门下车，在屏幕上快速敲出几个字。
　　【我尽力。】
　　--------------------
　　感谢zhao烧咸鱼zyx的营养液


第42章 墓地
　　几分钟后，蒋幸川如约站在了病房门口。
　　开门的是阮敏芝，她忐忑地敞开病房：“……来了。”
　　蒋幸川点点头，叫了声小姨。
　　房间里，老太太正在看电视，播的是几十年前的抗战革命片，枪声火炮此起彼伏，台词也十分热血。覃如梅精神确实不错，正在吃新鲜的果切。阮敏芝把电视暂时关闭，对老太太道，“妈，有人来看你了。”
　　“谁啊？”覃如梅从电视剧里回神，看到蒋幸川的时候愣住，她盯着看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便擅自以为是某个亲戚家里的后辈，和蔼地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蒋幸川在病床前坐下，开口便是炸弹：“我是明绪的朋友，听说您生病住院了，我代替他来看看您。”
　　阮敏芝瞠目结舌，蒋幸川单刀直入毫不迂回的说话方式，实在把她吓了一跳，慌忙转脸去看床上的老太太，果然发现变了脸色。
　　听到明绪名字的一刹那，老太太脸上浅淡的笑意顿时消失，从和蔼到刻薄，她只花了一秒，便冷着脸道：“我的死活不用他操心，滚出去。”
　　阮敏芝在一旁充当和事佬，“妈，您先别激动，小心血压……”
　　覃如梅突然回过味儿来，一把打掉她的手，竖着眉毛骂：“你早知道明绪要让人来当说客对吧？你们都当我老婆子是傻子疯子，看不透你们的小动作？……不孝女，你也给我滚！都滚！”
　　覃如梅长在生活困难的时代，年轻的时候，性子是远近闻名的泼辣，在村里跟一帮男男女女吵架就没有输过，老了也依然保持着几分当年的风采，咄咄逼人，叫人招架不住。
　　阮敏芝顾及她的血压，不敢再劝，一脸为难地看着蒋幸川。
　　覃如梅看蒋幸川不动，长辈脸面都不顾了，又骂了句乡下的难听话，才道：“滚出去。”
　　蒋幸川面色不改，他混迹商场多年，什么情况没见过，镇定自若地道：“我这次来，不是来当说客的，是有一份资料想请二位过目。”
　　阮敏芝愣住。
　　蒋幸川在这之前，从未给她透露要怎么疏解老太太心结，只说想办法试试。现在看来他显然早有准备，那么……到底是什么资料，才能让蒋幸川这么心有胜算？
　　阮敏芝回忆了过去两年里，明家所有发生过的事，没发现有什么遗漏，而从前那些事，她早就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见老太太心软。
　　如果蒋幸川是想靠这些东西打动老太太……是不可能的。
　　蒋幸川看了看手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几秒后，门外果然传来敲门声，打扮干练的女秘书走进来，送上一份密封的牛皮袋，“蒋总，您要的资料取来了。”
　　病房里气氛诡异，秘书目不斜视，放下文件袋就转身离开。
　　蒋幸川看着手心里的资料，略一犹豫，还是打开了。
　　他先拿出一份加盖有公章的判决书，放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当年案件的判决资料，底下有公章，做不了假。小姨说您年轻时做过宣传干部，我想您应该是识字的，就不一一给您解读了。”
　　覃如梅漫不经心地撇了眼文件，这些东西她早就看过，阮敏芝夫妻俩轮番劝说，早把这些东西嚼烂了，她当初不愿意接受，现在更不可能听一个外人的话。
　　明绪那张脸几乎完全复刻了明崇德的长相，覃如梅看一次就心梗一次。明崇德本就不是她心仪的女婿人选，哪怕结了婚、生了子，她也照样不承认。
　　可大女儿是个同她一样的固执性子，为了一个男人，宁愿离家出走十多年也不肯低头，覃如梅心里，便更怨恨明家两父子。
　　三年前如果不是阮敏芝厚着脸皮撮合，覃如梅也不可能让明崇德进得了自家门。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来了，结果还没吃两桌团圆饭呢，就被明家两父子拖着去死。
　　老太太怎么能不恨。
　　老年丧女之痛，深入骨髓，已经影响了覃如梅对现实事件的基本判断，她糊涂昏聩，短视又怨恨，心被撕裂了，于是只能固执己见地咬死自以为正确的结果，一步不让，跟所有人都磕得头破血流。
　　覃如梅转过脸，不愿再看一眼判决书。
　　蒋幸川仿佛早有料想，又拿出明绪昏睡时的病历。两年前从高楼坠落，躯体损伤严重，植物状态在病床上躺了八个月。
　　老太太看到病历时略有松动，但仍死咬住那是明绪活该。
　　阮敏芝已经在一旁红了眼睛。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明绪出事后，就是她赶去医院办理的手续，她也曾用来劝说过老太太。
　　即使过了两年，病历上的每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仍是心疼。
　　蒋幸川皱着眉，平静地拿出最后一份资料，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才展开文书。
　　“这是匀城郊区……墓地的购买记录。”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蒋幸川打开文件，胸口痛得发闷，指尖轻抖，他慢慢地展露了明绪身上最后一重隐秘。
　　“两年前，明绪卖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在郊区一共购置了三块墓地。”
　　阮敏芝很大惊失色：“三块？”
　　阮敏芝一把抓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紧紧攥着手里单薄的纸片，“怎么会是三块，大姐和姐夫已经下葬了，那第三块墓地……”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刷地抬头看向蒋幸川，对上蒋幸川沉静的双眸，她突然呜咽了一声，“是，是……明绪？”
　　蒋幸川闭了闭眼睛，声音很轻：“对，那是明绪给自己准备的。”
　　覃如梅也目露惊疑。
　　蒋幸川接着道：“明绪从楼上坠落昏迷，我们都以为是楚邵珩作恶伤人，但明绪却在这之前买好了墓地……所以，这或许是他早就设想过的结果，当年那样的情况，他是抱着跟楚邵珩同归于尽的想法去的。”
　　阮敏芝心口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蒋幸川惨淡地笑了一声，“明绪有心瞒着，谁也不会说。”
　　他停顿几秒，看向覃如梅，“两年前的车祸，明绪也是受害者，他那时才18岁，老太太，他是您女儿留下的遗孤，身上延续着您的血脉，可您怎么能把他往死路上逼呢？”
　　覃如梅眼红血红，目眦尽裂，近乎逼视地看着蒋幸川，“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滚！滚！”
　　阮敏芝啜泣着上前：“妈……”
　　“啪——”
　　覃如梅狂乱地拍打，在阮敏芝脸上抽出鲜红的痕迹，她挣扎着想下床，枯槁的双手连蒋幸川都想一起撕了。
　　覃如梅腿上有骨伤，阮敏芝怕她再摔一次，连忙抱住失控的母亲，示意蒋幸川快走。
　　场面混乱，蒋幸川眼珠一动不动地看了覃如梅一会儿，终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点水痕。
　　他松出一口气。
　　有缝隙就好，这就说明老太太还没这么绝情。
　　覃如梅被抱着，两只手僵直前伸，如同僵尸，眼眶也被逼得通红，“没娘教的东西，猪狗不如啊……你给我死远点，滚！”
　　蒋幸川目的达到，微微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开病房。
　　只是行走时身体摇晃，有些站不稳了。
　　这份资料放到蒋幸川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只看过一次，心就疼到难受没发呼吸，从那以后不再敢看。
　　明绪两年前一心求死，如果不是恰巧楼层不高，他或许已经如愿躺进了第三块墓地里。
　　蒋幸川从前一直觉得他的离开或许是明绪无法逾越的心结。他内疚愧悔，于是拼尽全力也要查出事实真相，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明绪短短的前半生一夕之间尽数坍塌。
　　两年前的盛夏，明绪忙于自证清白，忙于处理父母后事，忙于报复楚邵珩，风暴一夜之间来临，他每天都把自己忙成了一只疲于奔命的陀螺，这种时候，蒋幸川的消失反而成为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蒋幸川有时也会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像梦，真实世界里明绪或许已经死在了两年前，如今甜蜜不过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幻梦。
　　他偶尔心惊，又在拥抱明绪的时候感受到一丝安慰。
　　走出门，蒋幸川吐露胸口的闷气，心里沉重得快呼吸不了。
　　接到电话时，他还傻傻站在医院大门口。
　　“喂？学长，你不在办公室吗？”
　　蒋幸川本以为情绪已经隐藏得很好，但听到明绪声音的一瞬间，他还是缴械投降了，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眼眶发红，持续的心悸让他快要晕眩，崩着牙根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明绪听到一点沉重的呼吸，紧张道：“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吗，我想来接你。”
　　“没事。”蒋幸川撑着嘴角笑了笑，“我马上回来，你在办公室等我。”
　　明绪松了一口气：“那好，我在你的办公室等你，你刚刚怎么了？”
　　蒋幸川坐进车里，发动汽车，有些急切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得回来抱抱你，给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闷闷的：“……给。”
　　--------------------


第43章 偷看
　　挂断电话后，明绪很乖地等在办公室里。一会儿抬一下头，一会儿抬一下头，看向的都是大门方向。
　　好几次撞上来办公室送文件的助理，四目相对，他总是有点尴尬。
　　在他终于快要待不住时，蒋幸川终于推开门走进来。
　　明绪很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刚才电话里他听出蒋幸川情绪不怎么好，心里一个劲儿的担心，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事儿了的。
　　他打量人的这一会儿，蒋幸川已经来到了面前。
　　“在做什么？”
　　明绪从桌边起身，把身前的绘板露了出来，“在赶画稿，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我得快一点画完。”
　　这几天他情绪不好，精力总是无法集中，本该早就完成的画稿生生拖到了截稿日，现在只能加班加点。
　　明绪坐在休息室区的桌椅上，这桌子不高，一个成年男性伏案画图是很吃力的，蒋幸川看出他腰不舒服，问：“怎么不到办公桌上去画。”
　　明绪抿了抿唇，“助理进进出出的……被他们看到不好。”
　　明绪说完咬紧唇，他今天坐在蒋幸川办公室一下午，期间助理五次进出，估计明天整个公司都要谣言满天飞了。
　　蒋幸川啧了一声，很喜欢在明绪身上动手动脚，这会儿就把人拉到腿上坐着，有些不满地说，“这有什么，你以后还是他们老板娘呢。”
　　明绪脖子一红，磕磕巴巴道：“什么老板娘……你别胡说，我又不是女生。”
　　“谁说只有女生才能做老板娘了。”蒋幸川下巴埋进明绪脖子，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小男生立马敏感得浑身直颤，想跑，却被蒋幸川搂得更紧。
　　“怎么，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还想渣了我不成？”
　　明绪的脸像迅速吹红的气球，梗着脖子道：“什么时候煮成熟饭了，明明……”
　　蒋幸川：“明明什么？”
　　明绪心跳加快，嘴硬道：“明明还没有……”
　　他不自觉想起上次夜晚的体验，脸红得快滴血。
　　蒋幸川想笑又忍着，老流氓似的问：“那明小绪，你打算什么跟我煮个饭啊。”
　　明绪看着蒋幸川的脸，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接着，他快速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问过医生了……我指标合格的……”
　　蒋幸川一愣：“什么指标？你什么时候又去医院了？”
　　“不是。”明绪低头摸了摸鼻尖，“就是上次去私人医院……我顺便问的，医生说可以适当运动……”
　　明绪害臊得厉害，但说都说到这里了，骑虎难下，他便装成很老成的模样，快速道：“我都可以，看你。”
　　蒋幸川嬉笑的神色收敛，眼底渐渐被深色填满，手臂收拢，把明绪搂得更贴近胸膛，“你为什么问医生这个？”
　　明绪很急促地咳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蒋幸川再去浴室冲冷水澡。
　　因为他也想让蒋幸川舒服。
　　因为他很喜欢很喜欢蒋幸川，想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但这种话，明绪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他脸颊还红着，一点都不敢抬眼看蒋幸川。
　　蒋幸川盯着明绪一小片侧脸，心里痒乎乎的，这么害臊一个小男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甚至主动询问医生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明小绪喜欢死他了，之所以故意问为什么，就是心里想欺负人。
　　蒋幸川闭上眼，在明绪身上吸了一口，语气很快地说话：“除夕跟我回家吧，我带你正式见家长，然后咱们就算订婚了，吃完年夜饭咱们就回家，然后，你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不言而喻。
　　明绪垂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内心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后，才点头，“……好。”
　　……
　　除夕临近，公司也到了放假时间，这天，徐慧带着新的会议报告来到办公室。
　　“说一下这次的票选结果。”
　　办公室里众人正襟危坐，都在期待着升职加薪这种好事儿落到自己头上，坐姿比小学生还端正，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徐慧：“这次大家的画稿都不错，经过部门领导的一致票选，加入项目组的同事是……明绪和裴沅沅。”
　　办公室里传来步调统一的呼吸声，那是提久了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的声音。
　　“唉……早有预料。”
　　“他俩稿子确实不错，裴沅沅有大厂项目经验，明绪画风独特，想学都学不来。”
　　“你俩请客啊。”
　　“对对对，升职加薪不请客简直人神共愤。”
　　“行，过完年回来，餐厅任大家选。”裴沅沅高兴道。
　　明绪也跟着点头。
　　“行。”
　　趁着大家失落欢呼，裴沅沅悄悄蹭到明绪面前，“这下高兴了吧，搬到九楼，你跟蒋总约会见面，那就更方便了。”
　　明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上了九楼他们之间距离更短，出个门就能见到，想到这里，明绪一点隐秘的开心。
　　至于跟蒋幸川的关系，他准备顺其自然，不主动曝光，但也不会藏着掖着，蒋幸川是他来之不易的初恋，是宝贝，他不想藏着，甚至有点想拿出来炫耀一番，像小松鼠展示松果。
　　但涉及到工作，明绪还是正经地回答：“不能在公司里约会，耽误工作。”
　　裴沅沅啧啧称奇：“你还知道耽误工作啊，你这段时间老在上班时间往外跑，别说什么上厕所，跑肚拉稀都没有你消失时间长。”
　　“而且我听后勤处的说了，新项目组办公地点原来在八楼，结果被蒋总临时更改到九楼去了，你说，这不是为了多看一眼小娇妻是为什么？”
　　明绪一听“娇妻”就傻眼了，“什么小娇妻，你别胡说。”
　　裴沅沅扫一眼明绪脸颊脖子都通红的状态，觉得自己真的没说错。
　　明绪被小娇妻三个字怼得头脑发晕，却又抑制不住地在心里脑补，毫无防备地又联想到了“煮饭”事件上，生生把自己脑袋给蒸熟了。
　　下午下班，明绪没有立马到九楼吃饭，而是拎着背包躲到茶水间里，用里面的微波炉加热中药。
　　虽然医生说过可以运动，但在运动前面又加了个适量。明绪不知道适量是多少，是哪种程度。那个靡靡之夜，他虽然全程被蒋幸川掌控，随着他的动作浮浮沉沉，可偶尔动作大了，他也能感受到蒋幸川的渴望。
　　那视觉冲击力，至今想来仍旧让他面红耳热。
　　明绪怕自己受不住，补身中药能喝一点是一点。
　　总不能……饭煮到一半熄火了，煮了个夹生饭吧……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明绪吓得脸色差点变白，转头看到蒋幸川双手环胸地斜倚着门框，他惊疑的心跳才慢慢缓和。
　　“你吓我一跳。”他责怪。
　　蒋幸川却不知悔改，反而倒打一耙，“我一下楼就见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这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给我看看。”
　　明绪啪地关上微波炉门，“没什么。”
　　说了可以运动，结果偷偷躲起来喝中药这事想想就傻逼，明绪不愿意告诉蒋幸川，就是怕他笑话自己。
　　可蒋幸川就是个表面光鲜，内里恶劣的家伙，还没追上人的时候还有所收敛，这会儿把人纳入囊中了，还不是任他欺负。
　　蒋幸川快步走进茶水间，顺手把门关了，双臂把明绪怼在齐腰的大理石台上，鼻梁距离很近，“让我瞧瞧，我们明绪都会骗人了，看来真是藏好东西了。”
　　明绪着急想去挡住微波炉门，但很快就放手了，脸蛋飘红地撇开脸，放弃似的弱弱道：“那你……看吧。”
　　说完他闭上眼，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蒋幸川是真有点好奇了，他把明绪抱到一边，伸手去打开台面上的微波炉，下一秒，在里面看到了刚刚加热完毕的中药汁。
　　“你……”蒋幸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欺负人时随口说一句“好好准备”，小男生就上了心，一片赤诚，还傻乎乎地喝药补身，这是什么神仙品种的小宝贝啊。
　　明绪不知道蒋幸川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看蒋幸川突然不说话了，有点着急，怕蒋幸川误会他身体还没好，忙着急解释，“我真的好了，没骗你，喝药是我想巩固一下，怕到时候吃不消……”
　　蒋幸川深呼吸了下，抬手捂住小男生喋喋不休的嘴：“明小绪，你别再撩我了，我是真的会变禽兽。”
　　听出蒋幸川语气里的变化，明绪闭紧嘴巴不再开口了。
　　蒋幸川转开头，深呼了几口新鲜空气。明绪怕药凉了，把碗端出来，咬着吸管慢慢喝。
　　明绪只加热了两分钟，温热程度正好，但瓷碗表面很热，皮肤拿不住，他只好咬着吸管喝。
　　他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人脸红的茶水间，快速吸食药水。下一秒，就听蒋幸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道：“不对啊，你说什么吃不消……明小绪，那天晚上你还偷看什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明绪猝不及防被一大口中药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
　　蒋幸川皱了皱眉，给明绪倒了杯水，一手给他轻抚后背，等明绪镇定下来了，蒋幸川继续逼问。
　　“说说，还偷看我什么了？”
　　明绪羞愤地攥着瓷碗，根本不敢抬眼看蒋幸川，但紧接着，他下巴就被人挑了起来，“小流氓，我当你全程捂着眼是害羞，原来是在偷看。”
　　明绪脸烧得通红，迟疑片刻，他狠心给自己壮胆，“你自己没控制住……还怕人看吗。”
　　狠话说得气若游丝，压根没有半点唬人的效果，反而要把人刺激炸了。
　　蒋幸川低声骂了一句操，艾再也忍不住了，逮着小男生拽到怀里，低下头，得到了一个药香四溢的吻。
　　“唔……”
　　--------------------
　　快疯了，隔壁床病人及其家属呼噜声震天了，一晚上没睡好，眼睛酸死了，我先睡了，各位晚安(?-ω?`)


第44章 除夕
　　除夕当天，明绪五点钟就醒了，说什么都不要再睡，盘腿坐在地上清点给蒋幸川爸妈带的礼物。
　　他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特地询问了蒋幸川父母的喜好，蒋母爱好金银玉器，蒋父好藏酒，明绪便照着二老的喜好购置见面礼。
　　蒋幸川家境极好，明绪担心太低端的礼物拿不出手，于是狠了心买贵的买好的，两份礼物已经把他家底掏空。
　　但明绪买得高兴，如果不是余额危险，还要留一些日常生活费，他甚至想再买点。
　　蒋幸川撑着脑袋靠在床头，看着明绪打点礼物，打了个哈欠，“宝贝儿，这些礼物你来来回回清点了七八遍了，真没有落下什么了，回来睡觉。”
　　明绪看完一遍礼物，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会不会太少了？我应该要买上次那个翡翠项链的。”
　　这些天他来回看这些礼物，每看一次就要往里添点东西，蒋幸川都要看笑了，他无奈下床，捉住小男生抱起来丢回床上。
　　“别……待会儿要去你爸妈家，”明绪呼吸急促地撇开脸，两只手掌撑起蒋幸川的胸膛，小声道：“……不能留印子。”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一路升温，又睡在一起，都是血脉偾张，几乎难以抑制。每次蒋幸川都能在他皮肤上烙下红痕，害得明绪只要出门就离不开围巾。
　　平时也就算了，但晚上要去见长辈，肯定是要摘围巾的，脖子上有印子，看着就不端正。明绪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不想再这点小事儿上影响大局，只能狠心拒绝蒋幸川。
　　蒋幸川不大高兴。
　　明绪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可爱得要命，看一眼就足以让他激起万般渴望，状态比纣王看到妲己还要严重，只想抱着小男生不停的搓搓揉揉。
　　他想，明绪应该也是喜欢的。
　　因为小男生哪怕平时害臊得脸红如血了，也只是小声地求饶，从来不正面拒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他恨不能一口把人吞进肚子里去。
　　蒋幸川挑挑眉，很想把见父母的日子推迟几天。
　　明绪看他不说话，以为蒋幸川生气了，仰起脸在蒋幸川嘴角亲了亲，哄道：“见你爸妈是大事，不能马虎的，等回来……”
　　明绪脸上红了红，还是坚持说完，“……回来……你怎么样都行。”
　　蒋幸川眼神亮了：“怎么样都行？”
　　明绪被他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那我要你洗完澡只穿我的衬衣出来，别穿睡衣了，我把空调打高一点，冷不着你，行吗？”
　　明绪臊得抬起手臂遮住脸，声音都软死了，“那不就，相当于没穿吗……”
　　蒋幸川：“怎么就相当于了，衬衫不是衣服？明小绪，答不答应？我给你挑件做工面料都最好的，以后你都当睡衣穿，行不行？”
　　明绪死死遮住眼，放弃挣扎道：“……行。”
　　蒋幸川乐得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抱着明绪好一统稀罕，等折腾完起床，已经快十点了。
　　明绪又是兵荒马乱的起床收拾换衣服。
　　明绪刚21岁，年龄小，面相比年龄更小，平时也爱穿些白色的羽绒服，衬得他跟个高中生似的。为了显得更成熟些，他特地买了一身比较职业的衣服，毛绒保暖衣打底，外加衬衫和驼色大衣。
　　换完跑到蒋幸川面前问，“怎么样，这样不像高中生了吧。”
　　蒋幸川刚接完母亲电话，一抬眼看到完全新形象的明绪，愣了一下，点头：“嗯，不像了。”
　　现在像大学生了。
　　就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牛吃嫩草。
　　但明绪已经很紧张了，蒋幸川不想告诉他真相。
　　明绪看起来年龄小，是真的年龄小，不是衣服的问题。
　　他即使穿上最老气的西装，也不会显得成熟。
　　但明绪听完评价，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蒋幸川牵起他的手，指腹轻轻揉动，“走吧，跟我回家。”
　　明绪笑着点头，“嗯。”
　　蒋幸川的父母住在郊区的别墅，郊外清净，空气也好，一座中式庄园几乎霸占了整片山头，明绪从没见过这种规模，到门口又开始紧张。
　　蒋幸川感觉他手心出汗，轻声安抚，“别担心，我妈很喜欢你的，忘了每天的营养餐了？她早把你当儿媳妇在养了。”
　　明绪咽了咽口水，被蒋幸川的话激起一点自信。
　　走进门，有过一面之缘的蒋母已经等在门口，她穿一身旗袍，肩上挂着贵气的披肩，整个人优雅得仿佛庄园里的大小姐，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二十五岁儿子的母亲。
　　蒋母裹了裹披肩，笑眯眯地看向明绪，“明绪来了，我说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明绪想起上次在公司的意外会面，不好意思道：“抱歉，上次没认出您。”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蒋母挥挥手，拉着明绪的手进屋，“儿媳”稀罕，她连一只眼角都没分给蒋幸川，“我们住得远，路上过来累不累，家里阿姨熬了银耳汤，待会儿喝一碗暖暖身。”
　　明绪受宠若惊地答应：“谢谢阿姨。”
　　蒋幸川还没进屋，老婆就被抢走，无奈笑笑，提着明绪准备的礼物跟上。
　　换鞋时，蒋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晚上你爷爷要过来，不知道权闵华跟他嘀咕了什么，老爷子对明绪颇有微词，年夜饭吃完，你就赶紧带他回去吧。”
　　蒋幸川轻轻皱眉，自从上次在权闵华面前说了重话，这狗玩意儿就没有在他和明绪面前出现过，本以为他变得安分守己了，没想到又在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
　　“你们就任由他在老爷子面前进谗言？”蒋幸川狐疑：“他干的那些脏事你和我爸都知道吧。”
　　“我能怎么办，你爷爷就喜欢他。”蒋母撇嘴，“也不知道那小子给爸灌了什么迷魂汤，对个外人护成那样。”
　　“总之，大过年的，又是第一次登门，别让人欺负你媳妇，吃完饭赶紧走。”
　　“我知道。”蒋幸川眉心皱起：“妈，这话你别当着明绪说，他害臊，以后在你面前该躲着我了。”
　　蒋母一阵无语，“……出息。”
　　三个人进了屋，明绪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上，蒋母当场拆开，“这手镯水头不错，让你破费了，挑了很久吧。”
　　明绪还没说话，蒋幸川就接口道：“确实挑了一段时间，陪着他拍了七八家玉器行呢，跟他说我那儿有，挑一只送您就行了，不听，非得自个儿挑。”
　　蒋母这样的地位，礼物贵不贵重已经不重要了，看的就是一个心意，哪怕知道儿子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心里也领这个情，正好手腕空着，她直接戴上了，“那我就收下了，正好配我这衣服。”
　　明绪一听蒋幸川夸大其词，紧张得眼睛都睁大了，“其实没这么麻烦，您喜欢就好。”
　　蒋母晃晃手腕，“喜欢。”
　　蒋父对明绪送的酒也很感兴趣，虽然跟酒窖里的百万名酒比不上，但也是国内很难买到的品种，拿在手里仔细研究了一会儿。
　　蒋母收好礼物，从茶几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没有买见面礼，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想买什么让蒋幸川带你去买。”
　　明绪有些受宠若惊，在蒋幸川的提醒下收下了红包。幸好红包不厚，他揣着也没那么心惊肉跳。
　　“谢谢叔叔阿姨。”
　　聊了一会儿，蒋幸川父母都很平易近人，温和地问他上班辛苦不辛苦，身体好些了吗，明绪心里的紧张也就慢慢放下了，气氛非常融洽。
　　晚上七点，大门敞开，蒋父蒋母都起身迎接，明绪也跟着站起。
　　没一会儿，大门外走进来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身边有一青年搀扶着。
　　明绪一眼认出，那是权闵华。
　　老人家进门起脸色就不好，明绪猜到大概是权闵华的原因，蒋幸川跟他提过一点蒋家和权闵华的关系，但说得不清楚，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权闵华，有些慌张。
　　明绪能感觉到老爷子不喜欢自己，但不知道原因，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就没正眼看过他，只是眉目冷厉，摆了一晚上脸色。
　　蒋幸川看出明绪的不安，把他拉到距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坐下，挺身挡住老爷子的目光，动作很自然地照顾明绪吃饭。
　　“吃这个，野生鲫鱼口感很好，你尝尝。”
　　“喝点汤，小心噎着。”
　　“别看其他地方，好好吃饭。”
　　权闵华远远地看着，嘴里的排骨都要被他咬碎了。
　　但想到身后站着老爷子，他又愤愤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等着老爷子发难。
　　吃完饭，蒋母跟蒋幸川使了个眼色，“幸川，你不是给爷爷买了礼物吗，还不拿来？”
　　蒋幸川会意地起身，“好。”
　　他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明绪，车钥匙给我。”
　　明绪傻傻地跟着起身，走到玄关时被蒋幸川拽着出了门。
　　直到坐进车里，他还是有点懵，“礼物不是已经拿下去了吗，上车做什么。”
　　蒋幸川侧身给明绪系上安全带，“我们回家。”
　　明绪睁大眼：“那……”
　　“放心吧，我爸妈会处理的。”
　　明绪便安定下来，乖乖跟着蒋幸川走了。
　　于是等权闵华回过神追出来，只在山道上看到远去的汽车屁股。
　　“……”他气得在花坛上踹了一脚，几秒后，又疼得弯下腰。
　　……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窗外霓虹漫天，家家都是过年的喜气洋洋。
　　第一次一起过年，半道却委屈明绪逃离大宅，蒋幸川担心他心里不好受，但一路上回来，小男生情绪格外稳定，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影响。
　　跨年是要守岁的，蒋幸川从前不在意，今年却想为明绪守一守。
　　两人打开了电视，准备挑一部电影看看，结果明绪被春晚的小品吸引了注意力，呵呵地傻笑着，蒋幸川就没换台。
　　明绪从拿出冰箱里的鸭货，边吃边笑，吃得辣了，就会斯哈斯哈地到处找水喝。
　　蒋幸川支着脑袋在旁边看着，不帮人倒水，还很不绅士大的笑出声。
　　电视里的喜剧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那些人为制造的笑料，根本比不上小男生可爱的一举一动。
　　零点，春晚开始倒计时，窗外烟花盛放，绚丽如星。
　　“十。”
　　“九。”
　　“八。”
　　……
　　蒋幸川轻抚明绪的侧脸，为他抹去嘴角的水渍，“明小绪，新年快乐。”
　　明绪擦了擦嘴角，扑到蒋幸川怀里，轻声道：“学长，新年快乐。”
　　蒋幸川出手把他揉进怀里，在倒计时和烟花声中爱恋地亲吻明绪，从额头一点一点亲到颈侧。
　　呼吸灼热，难舍难分。
　　“三。”
　　“二。”
　　……
　　明绪被亲得浑身发痒，不自在地挣了挣，却被蒋幸川搂的更紧。
　　“一。”
　　“零！”
　　新年钟声敲响，他被蒋幸川挑起下巴，在悠长盛大的难忘今宵里被封住呼吸。
　　唇齿交缠，两人呼吸相闻，心跳都同了频。
　　已经没人去关注春晚了，绚烂烟花也遮不住两人热烈的情义。
　　蒋幸川揉了揉明绪湿红的嘴唇，呼吸急促，“去洗澡？”
　　明绪被亲软了身体，躺在蒋幸川臂弯里细细喘气，眼眶水润，抬起眼看了蒋幸川一会儿，慢慢点了头。
　　蒋幸川心跳加速，毛头小子似的动手动脚，“说好了穿我衬衣。”
　　明绪侧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嗯。”
　　蒋幸川差点就地化身为狼。
　　--------------------
　　又没煮上饭。这本快完了，早期设定想到的都写上了，原本想写甜文的，但是回头看看好像有点酸，但总体还算是甜的……吧。
　　以及这本打算写个番外，先预个警，基调是苦的。大概是蒋幸川梦回大学的两年，他会亲眼看到明绪独自生活的细节，很苦很苦很苦。
　　番外不是临时加的，大纲的最后就定的这个，我怀疑我可能是后妈。
　　感谢大家收藏和看文，鞠躬。


第45章 熟饭【完结篇】
　　明绪进入浴室后就晕晕乎乎的，像喝了酒，脑子都有点不清醒，凭着下意识机械地洗了澡。
　　等到洗完要穿衣服的时候，他伸手，摸到了触感冰凉的布料，和平时绵软的睡衣大相径庭。
　　明绪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抹了下脸上的水渍，看着衣架上单薄又……色气的衬衫，迟来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答应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是蒋幸川的衬衣，不是新的，曾经亲密地贴过蒋幸川的皮肤，还沾染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木质香味……
　　明绪有点后悔。
　　但他刚刚是被蒋幸川送进来的，压根儿没拿睡衣，现在想临时反悔都做不到。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被轻轻敲了敲，“洗完了吗？看你水声停很久了。”
　　“……洗完了。”明绪红着脸：“我在穿衣服。”
　　门外蒋幸川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是略带笑意的沙哑。
　　“怎么样，穿着合适吗，会不会有点大？”
　　明绪睁着眼睛说瞎话：“挺……合适的。”
　　蒋幸川：“那怎么不出来。”
　　明绪摇咬了咬唇，都这个时候了，再想拖也拖不下去了，他硬着头皮，迅速把衣服套上。
　　蒋幸川的衣服对他而言并不合身，宽大蓬松，袖子能一直遮到指尖，不过好在长度够长，衣服下摆能完全盖住屁股。
　　明绪把扣子一颗颗系好，做了几个深呼吸，心口嘭嘭的跳着，拧开了门把手。
　　他出来的时候，蒋幸川正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等着。
　　看到明绪磨磨蹭蹭地出了门，蒋幸川微微偏头，眼睫动了动。
　　明绪身材清瘦，中号的衬衣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空空荡荡，袖子长得惊人，明绪自己翻起两折，露出细细瘦瘦的两节手腕，衣摆下方，两条匀称又白皙的腿晃眼得很。
　　蒋幸川喉结滚动，直起身：“怎么不穿鞋。”
　　明绪慌张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过于紧张，出门时忘穿鞋了，他连忙转身跑回去，“……我忘了，先回去穿。”
　　还没跑两步，就被蒋幸川逮住抱起，身体悬空的一瞬间他连忙抱紧了蒋幸川的脖子。
　　“不用了，睡觉也不穿鞋。”蒋幸川把他抱到床边坐下。
　　明绪就坐在他腿上，薄薄的衬衣挡不住热意，后腰上的掌心热度惊人。
　　明绪：“不，不关灯吗？”
　　蒋幸川笑了笑：“别着急，让我看看。”
　　明绪急得脑袋冒烟：“我没着急。”
　　蒋幸川：“嗯，是我着急。”
　　见蒋幸川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明绪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好意思道：“你……看什么。”
　　蒋幸川用额头轻低着明绪，呼吸相闻：“看看你穿我衣服的样子。”
　　明绪脸更红了，蒋幸川以为他又要小鸵鸟似的躲起来，没想到小男生勇敢得很，仰着脸，眼睛却不敢看他，“那你看吧，反正……反正我就在这里，也不会跑。”
　　蒋幸川看他呆呆的，像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模样乖得很。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在明绪唇上碰了两下。
　　很温柔的触碰，似安抚又似引诱，明绪很配合的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闭上眼，一躲不躲。
　　已经是后半夜，窗外烟火已经停了，连深冬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温柔而静谧，蒋幸川克制不住地深吻，汹涌得几乎成了掠夺。
　　他这次没有中途刹车，房间安静，明绪听到他和蒋幸川一起泄露的声音，浑身都开始发烫发软。蒋幸川的手探进衣摆时，明绪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迫在蒋幸川的控制里浮沉，连什么时候倒在床上了都不知道。
　　明绪被握着小腿亲吻，衬衣敞开，在迷离混沌中呜咽，听到一声“哒”的一声盖子轻响，他被冰得一哆嗦，讨饶似的贴在蒋幸川胸口，祈求道：“我们……把灯关了吧。”
　　蒋幸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吻他，手上动作没停，安抚道：“好，关吧。”
　　床头柜上台灯灼眼，床体吱噶，几分钟后，被子里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小手，挂着薄汗，指尖颤抖地按下了开关。
　　室内一片漆黑，唯有深沉呼吸不断。
　　……
　　第二天，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照入室内。蒋幸川早早就醒了，支着下巴看怀里沉睡的男生，昨晚他没控制住，让明绪多累了几次，因此小家伙一直沉睡到下午四点也不见醒。
　　蒋幸川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大概就是体力消耗太大，累坏了。
　　他低头在明绪热乎乎的侧脸亲了亲，突然桌面手机振动，明绪皱了皱眉，眼看要醒，蒋幸川连忙按掉铃声，轻手轻脚下了床。
　　“……妈？怎么了？”
　　蒋母一愣：“你们还没起？”
　　蒋幸川打了个哈欠，起身去厨房倒水，声音里都是饕足意满，“没呢，大过年的起那么早做什么。”
　　知子莫若母，蒋幸川这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让蒋母不自觉怀疑昨晚明绪遭了多少罪，今天才能睡到下午还没醒。
　　“明绪身体不好，你昨晚还折腾人了？”
　　蒋幸川：“……”
　　折腾了，不止折腾，他还什么姿势什么话都逼着明绪来了一遍，全乎得很。
　　蒋母：“……”
　　空气寂静片刻，蒋幸川轻咳一声，“妈，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爷爷让你过两天回家。”
　　“我不去。”蒋幸川道：“这明显是鸿门宴，老爷子心疼权闵华，让他把权闵华当孙子去，别来插手我和明绪的事。”
　　蒋母：“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冲着明绪来的。”
　　“明摆着，”蒋幸川轻声鄙夷：“权闵华肯定又搬弄了什么是非，造谣抹黑明绪，老爷子退隐江湖多年，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我才不回去。”
　　蒋母叹了口气：“你爷爷这两年确实有点老糊涂，算了，你和明绪好好过年，爷爷这边交给我和你爸。”
　　“谢谢妈。”
　　“还有啊，过两天登门拜访明绪家里长辈，我和你爸一块儿去吧，显得郑重，礼物我们都准备好了。”
　　除夕前两天阮敏芝就打来电话邀请蒋幸川和明绪到家里过年，但除夕抽不开身，就推到了大年初三。
　　时间还早，不急于这会儿准备。让蒋幸川在意的是，覃如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那天在病房里，蒋幸川算是把老太太的心撕裂了。陈年的旧伤没有好好治疗，早就红肿溃烂了，只有割掉腐肉，抹去血水污渍，伤口才有可能长好。
　　那天覃如梅状态反常，看着不像十分冷酷无情的样子，可一连大半个月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事儿怕是要黄。
　　蒋幸川庆幸自己没有把这事提前告诉明绪，否则又要他失望一场。
　　挂断电话，蒋幸川回到卧室，发现明绪已经醒了，正皱着眉揉揉后腰，伸出的手臂上都是吻痕指痕，像雪白绢布绽出朵朵红梅。
　　蒋幸川一直觉得自己昨晚不算失控，但现在一看明绪满身痕迹，也有些不大确定了。他伸手抚了抚明绪手臂上的痕迹，心疼地问：“疼吗？”
　　明绪垂眼，看清手臂上的景象连忙缩回被子，只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眉心皱着。
　　蒋幸川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还疼？”
　　明绪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有点嗔怪：“你怎么好意思问的啊。”
　　“什么？”
　　“晚上……你也太过分了。”明绪低声控诉，他难得表露分明的情绪，蒋幸川静静听着。
　　“我都说不来了，你也不听……”明绪顿了顿，低声说：“你都不管我死活。”
　　蒋幸川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明绪气恼，抬腿踢他坐在床边的腿。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明绪昨晚被折腾惨了，没多久就开始浑身无力，屁股发烫，求饶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可蒋幸川一改常态，不顾他的反抗，越做越狠，那劲头，像是要拆了他似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害怕。
　　他有点生气。
　　于是在蒋幸川大腿一侧又踢了一脚。
　　不重。
　　但应该能起到警告作用。明绪想。
　　蒋幸川把他软乎乎的身体从被子里剥出来，心情愉悦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抱着小男生轻轻哄，“宝贝儿，老公教你，下次真想快点结束，你就别在床上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又哭又求饶，我要真能忍住，不是神仙就是大傻。”
　　明绪愣了愣，不可置信道：“所以……怪我？”
　　蒋幸川爱极了他这一副小模样，趁他没反应过来，在嘴角偷了个香，盖棺定论：“对，怪你。”
　　明绪：“……”
　　就因为这一通胡搅蛮缠，明绪着实气了好一会儿，不给亲不给抱，蒋幸川自食恶果，被赶出了房间。
　　他在禁闭的房门外笑得像是个智障，敲敲门叮嘱：“洗漱完出来吃饭。”
　　明绪理也不理，关上门准备洗个澡，收拾衣服的时候，一个信封掉落在地，明绪捡起来一看，是昨天蒋母给的红包。
　　明绪在床边坐下，拆开了蒋母的礼物。
　　几分钟后，他扶着腰，哒哒哒跑到厨房，也顾不得还在跟蒋幸川吵架，开口道：“你妈妈给我的礼物太贵重了。”
　　蒋幸川关上壁冰箱门，回过头来，“给了你什么？”
　　虽然身为儿子，但蒋母送礼可从没给蒋幸川打过招呼。
　　昨天在客厅匆匆一瞥，蒋幸川只看到信封里是很薄的一层，他知道里头塞的不是钱，具体送的什么却猜不到。
　　明绪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
　　蒋幸川一看，笑了。他母亲还真是大方，往信封里放了两样东西，一张银行黑金卡，一张市中心房屋平面图，可能因为房产证不好塞，他母亲变通了一下，往里面塞了一张平面图。
　　怪不得明绪不敢收，他母亲阵仗太大，换了谁都得吓一跳。
　　“太贵重了，”明绪抿了抿唇，“我送的那些跟这个比起来差太多了……”
　　蒋幸川把东西推回明绪面前，“给你的就是你的，我妈这是下聘呢，怕你跑了，拿钱和房子拴住你。”
　　明绪脸红：“你乱说什么。”
　　话没说完，他就被蒋幸川一把抱起放在了台面上，整个人挤进他腿间。
　　这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尤其发生在事后，明绪昨晚讨教了蒋幸川的厉害，这会儿稍微一点亲密的动作，就能引起他的格外注意。
　　“怎么叫乱说，”蒋幸川开始咄咄逼人，“收了我家的聘礼，那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让去了。”
　　明绪被逼得脸红，却仍然镇定顶嘴：“那也是阿姨给的，跟你没关系。”
　　“哦？”蒋幸川挑挑眉：“明小绪，你是在提醒我要给你下聘了吗？”
　　明绪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自觉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没必要在仪式感上计较这么多，况且自从搬到一起住后，他就基本没花什么钱了，出行吃饭都有蒋幸川负责，他倒成了一只进不出的小貔貅。
　　“不用，”明绪低着头，非常紧张，自从被抱到台面上坐着，他脸上的热意就没消退过，“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多吗。蒋幸川想，这还远远不够呢，他想把自己拥有的好东西全部分享给明绪，小男生招人疼，值得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不急，我们慢慢来。”蒋幸川揉揉明绪的侧脸，把人抱下地，“去洗漱吧，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储物间看看，过两天给小姨一家子带什么年货。”
　　明绪俨然忘了刚刚还在跟人闹别扭，高高兴兴地笑着点头，“好。”
　　……
　　新年初三那天，蒋幸川带着明绪开车先到郊外接了父母，然后再一道去小姨家，路程是绕了一些，但这更显得蒋家重视这次会面。
　　明绪把情况告诉阮敏芝的时候，她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立马叫上阿姨出门买菜去了。
　　本以为今天一切顺利，但到家门外的时候，蒋幸川却被蒋老爷子逮了个正着。
　　老爷子久等不来孙子请安，从权闵华口中得知蒋幸川今天要来接父母，一早就守株待兔守在了门口。
　　老爷子白发苍苍，一双眼睛确实十分精神，他敲敲了拐杖，冷冷道：“幸川，跟我进来。”
　　蒋幸川只得跟上。交代明绪在客厅等着，他一个人跟老爷子上了二楼书房。
　　明绪独自在楼下等待，还没坐多久，就见权闵华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明绪知道，他这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权闵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看到了吗，老爷子压根儿就瞧不上你。幸川最孝顺，他一定不会忤逆长辈，如果你还想留一点脸面，就赶紧滚吧。”
　　明绪捧着瓷杯抿了口热茶，芬香扑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舌尖的味道，眯着眼又喝了一口。
　　好茶。
　　“……”权闵华见他无动于衷，咬着牙道：“明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明绪放下杯子看过来，嗓音浅淡：“没有啊。”
　　权闵华：“……”
　　心梗。
　　明绪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今天，权闵华在他心里早只就是个可笑的跳梁小丑，再蹦跶也引不起他一点关注。
　　“别以为见了家长就可以高枕无忧，这个家里还轮不到蒋幸川的父母做主，没有老爷子的点头，你跟蒋幸川就成不了。……你这种人我见了不知多少，表面上装成可怜巴巴的小绵羊，背地里却在想怎么巴结有钱人吧，蒋幸川给你多少钱？比我给你的多吗，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绕是知道权闵华口不择言，已经有些失心疯了，可明绪还是有点生气，转过头怒视权闵华，道：“我没必要跟你解释什么，请你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我离开，我在蒋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躺在哪个畜生身下呢，像你这种靠身体上位，不择手段的小贱人，你才该从这里滚出去！”
　　明绪真的生气了，漂亮的眉眼皱起，正要说话怼回去，就听蒋幸川的声音响起，“明小绪。”
　　明绪一转头，错愕地发现蒋家一家四口都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各个表情凝重。
　　唯独权闵华脸色瞬间煞白，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活力，颓丧地看向老爷子：“……爷爷。”
　　蒋幸川走下楼梯，握了握明绪的手，“没事吧。”
　　“没事。”
　　蒋幸川把明绪拉到身边，对老爷子道：“权闵华是个什么货色您也看到了，知道您喜欢他，养在身边也没什么，可下次再为了他把我叫回来骂，那您就真是被人识人不清了。”
　　他顿了一会儿，转头对蒋母道：“妈，我们走吧。”
　　出了这档子事，老爷子是必然要处置权闵华的，蒋父担心老爷子气出毛病，留在了家里陪伴，这次拜年，只有蒋母同行。
　　出了门，蒋母把明绪拉到后座，关切地握着他的手，“抱歉了小绪，让你一个人待在客厅，老爷子重情，舍不得从小养大的孩子，只有让他亲眼看看权闵华的品性如何，他才会狠下心来，今天是让你受委屈了。”
　　明绪错愕：“这是早就设计好的？”
　　“不是。”蒋幸川从后视镜看向后座，“是临时决定的，权闵华在老爷子面前伪装得很好，只有面对你，他才会卸下伪装，有了今天的事情，老爷子就算不送走他，权闵华地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宝贝儿，你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明绪平静下来，心里也有点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权闵华这种蠢东西，跟你们家真是一点都不搭。”
　　他骂完人，才发现蒋母也在一边，有些尴尬，但蒋母很善解人意地摸摸他的头，“小绪说得对，权闵华就是个蠢东西，幸川不会让你再看到他了，以后开开心心的。”
　　明绪很乖巧地点头，“嗯。”
　　中午十二点，三人抵达阮敏芝家，一下车，明绪就被后备箱满满当当的年货惊呆了。
　　后备箱旁，蒋母正指挥着蒋幸川往外搬东西，“轻点，那是我给亲家买的燕窝，熬好了的，别撞坏了。”
　　“那个也要轻拿轻放，里头是名家瓷器。”
　　“慢点慢点……这是你爸从酒窖里现取的好酒。”
　　“这个你别动了……这盒是首饰，我自己拿。”
　　“妈，你是把商场搬过来了吗？”蒋幸川无奈道。
　　“你懂什么，这是跟亲家第一次见面，不隆重一点人家怎么放心把明绪交给你，你是吃干抹净得了大便宜了，也不想想人家家长同不同意。”
　　明绪错愕地转脸，他听到了什么……他们煮饭的事情，连蒋母都知道了？
　　蒋幸川眉心一跳，连忙道：“妈你说什么呢，赶紧上去吧。”
　　蒋母这才意识到明绪脸皮薄，轻咳一声，先一步走远，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等她走远了，明绪涨红了脸，小声地问蒋幸川，“你妈妈……怎么会知道的。”
　　蒋幸川：“那天起床，接电话被她听出来了。”
　　明绪抬手捂脸，觉得面红耳热，没脸见人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都离蒋幸川很远，立志在长辈面前保留最后一丝体统，蒋幸川叫苦不迭。
　　来到阮敏芝家门口，明绪抬手敲门。
　　几秒后，门“咔哒”一声响起，明绪正要笑着打招呼，却在敞开的门缝里看到了一张不可思议的脸。
　　面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只是头发花白，脸上沟壑起伏，已经老态龙钟了。
　　是覃如梅。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腿上还包着石膏没法屈膝，用支架支着，很勉强才打开门，这会儿一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眉心皱着。
　　明绪对覃如梅的这个表情几乎有着下意识的恐惧和愧疚，脑子里轰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他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试图补救，“我，我走错了……对不起。”
　　他跌跌撞撞地退后，样子有些狼狈，后腰处撞上蒋幸川，他连忙转身抓住蒋幸川的手，声音发着抖，“我们先回去吧，下次……下次再来。”
　　蒋幸川反握住他的手，脚下一动不动。
　　明绪拉不走他，快急哭了，正要松手先一步跑走，却听到身后覃如梅硬邦邦的声音，“来了就进来。”
　　蒋母被眼前这一幕搞懵了，左看看右看看，接触到自家儿子的视线，她聪明地没问，笑嘻嘻地跟老太太打招呼。
　　蒋幸川捏捏明绪僵硬的脖颈，轻声道：“明小绪？”
　　明绪呆呆地回神，眼里还懵着，也不敢回头，“她……让我进去了？”
　　蒋幸川知道这很难置信，连他也不知道覃如梅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他担心突如其来的惊喜会压垮明绪，连忙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外婆叫你呢，进去吧。”
　　明绪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慢慢走进了大门。
　　阮敏芝迎出门来，笑眯眯地把客人带进屋，“快坐快坐，你们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饭马上好了。”
　　蒋母存着提亲下聘的心思来，一见到阮敏芝就亲热地喊妹妹，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手牵手去房间试首饰去了。
　　宋雨临用客厅的电视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小，战斗得入神。
　　明绪在沙发上坐下，紧紧攥着蒋幸川的手，一眼都不敢去看旁边的覃如梅。
　　覃如梅看了明绪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二话不说塞进明绪手里，别别扭扭地道：“吃。”
　　明绪看着掌心里熟悉的包装，眼眶慢慢红了，大二那年的暑假，他跟父母回匀城探亲，覃如梅也是给他塞了几颗奶糖，跟今天这些包装一模一样。
　　他缓缓抬头，看向覃如梅，小声道：“……外婆。”
　　覃如梅愣了一下，眼眶也有些红，“嗳。”
　　明绪反应有点激烈，蒋幸川怕他承受不了，把他带到阳台的角落，摸摸他侧脸，“明小绪，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绪仿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点压抑的兴奋，“她让我叫外婆，还给我糖吃。”
　　蒋幸川附和道：“对，外婆给你糖了。”
　　明绪喃喃：“……她原谅我了。”
　　“明小绪，”蒋幸川捧起他的脸，认真道：“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别人原谅你，外婆是因为受刺激太大，所以误会你这么多年。”
　　明绪眨了眨眼，看了蒋幸川一会儿，突然道，“是你做的，对吗？”
　　蒋幸川也没想瞒着，点了点头，“开心吗。”
　　“开心。”明绪狠狠点头，一头扑进蒋幸川怀里，“我好开心，学长，我太开心了，这是我新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蒋幸川揉揉他温软的后脑，“开心就好。”
　　明绪兴奋了一会儿，脸蛋都红扑扑的，就在蒋幸川以为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突然听明绪闷闷地说，“我想亲亲你。”
　　这还是蒋幸川第一次听明绪这么直白地勾引。
　　阳台拐角十分隐蔽，白色窗帘隔绝室内，绿植环绕，这个冬季连冷风都显得温柔。
　　蒋幸川眨了眨眼，点头说好。
　　但不用明绪主动，他已低下头，搂着明绪的腰贴紧。
　　明绪小小地朝前几步，微微仰起脸，在这个欢天喜地的团圆日里，跟蒋幸川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正文完——
　　--------------------
　　第一本书终于写完了，新手摸石过河，有很多不足，但写完还是很开心的，我非常喜欢写故事，专栏也放了很多脑洞，会一个一个地填完，立志种一整排小树，想想那场面就开心。
　　后面几天可能不会马上写番外，我会修一下前文，过几天再发番外。
　　感谢大家看文，新书《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已经开了，喜欢的宝子移步专栏，不喜欢这个题材的宝子有缘再见。


第46章 番外：学长的梦境回流（1）
　　机场候机厅广播响起的时候，蒋幸川还是懵的。他刚和明绪看完电影，晚上准备到提前订好的情侣餐厅吃饭，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记忆出现断层，在最连贯的地方被人挖走一块，心里空得难受。
　　这个地方也让他很不舒服，空泛得压抑，蒋幸川皱了皱眉，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快步朝外走，想早点回家。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明绪。
　　明绪在哭。悄无声息的流泪，身上穿着单薄凌乱的夏装，衣服上还沾着血，在看到蒋幸川的一刹那，圆眼微微睁大，快步跑了过来。
　　“明绪，你怎么了？”
　　蒋幸川下意识地张开双臂迎上去，他又看到明绪哭了，心口很疼，他想抱抱他。
　　“别哭——”
　　伸展的双臂并不能触碰到明绪，小男生跑得很快，一头撞散了他的躯体，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候机厅。
　　蒋幸川愣愣地低头，透过并不凝实的腹腔，他看到了身后的椅子。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翻转手掌，发现自己已经变得透明。
　　“……”
　　他是……死了吗？
　　蒋幸川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追着明绪进了候机厅。
　　广播里，工作人员正在播报晚点信息，候机的人们焦灼而烦躁，检票口已经汇集了不少讨要说法的乘客。
　　整个候机厅人多且杂，蒋幸川想找到明绪却非常容易，因为没有比他更焦急的人了。
　　小男生穿梭在一排排的座位里，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急得都快哭了，特别显眼，任何一个人都能注意到。
　　忽然，明绪像是发现了什么，满眼惊喜地冲向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学长！”
　　他冲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臂，对方回过头时，却是陌生的面孔。
　　明绪怔住，松开了手，“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男人皱了皱眉，转身走开了。
　　明绪失落地抹了抹眼眶，然后继续在候机厅寻找。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也莫名熟悉。
　　蒋幸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连简单的转头都变得机械，他看向航班屏幕，只见右下角的日期标识里，赫然写着：20xx年9月25日。
　　蒋幸川心口巨震。
　　他没死，只是回到了三年前。
　　而这个时间点，他的飞机早已经在万米高空之上了。
　　他不敢想象，明绪在确认他已经离开后，会有多么失望。
　　明知道阻止不了，他还是快步走到明绪身边，不想看他继续做无用功。
　　可他碰不到明绪，也无法让明绪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看明绪一点点搜索整个候机大厅，然后再被失望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航班恢复正常，大厅里滞留的乘客开始陆续检票登机。明绪茫然地站在移动的人流里，像个落魄的、流浪已久的人一样，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蒋幸川远远的看着，猛然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胸腔慢慢升起，一点点劈开他的精神和躯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那些只存在于文字叙述的过去一点点在他面前铺陈开来，每一个细节都是对他的凌迟。肺里的氧气顷刻间被抽空，蒋幸川恍惚觉得自己快要在窒息中死去。
　　他看到，明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看向候机厅一侧的玻璃墙壁，缓缓走了过去，趴在墙上，默不作声地看着那边移动的飞机。
　　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每一架飞机的起飞，轰鸣声响起时，他的眼睫也跟着轻轻颤动。
　　“为什么呀……”他很安静的喃喃低语。
　　蒋幸川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听到这话，胸腔骤然疼得揪紧，他难受地弯下腰，撑着墙壁才勉强让自己站稳，稍微缓解这要命的痛楚。
　　他低着头，全身的骨头都在往下沉，像精神耗尽，就快在这格外真实的世界里支离破碎了。
　　他从身后拥住明绪，像抱一团温热的空气，他眼眶通红，目光里透出浓郁的悔恨，他开始不敢看明绪的眼睛。
　　“对不起……”
　　明绪没有反应。
　　他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乘客全部登机完成，飞机一架一架地冲出跑道，升上高空，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明绪仿佛接受了事实，他终于不再盯着飞机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蒋幸川这时才发现他没穿鞋，脚掌边缘不知道在什么东西被蹭过，破了皮，还在慢慢往外渗血，明绪自己却像是毫无察觉。
　　蒋幸川在他面前蹲下，明知他听不到，却还是轻声安慰，每个音节都咬得格外艰涩且用力：“明小绪，回去吧……”
　　明绪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呆呆地坐着，沉默到天亮。
　　蒋幸川就一直陪在身边，期间多次尝试跟明绪沟通，可他们仿佛不属于一个空间，无论他怎么试图接近，都无法引起明绪一丝一毫的注意。
　　蒋幸川也明知事实，现在的他跟明绪之间存在着时空壁垒，可他还是自虐似的一遍一遍尝试。
　　候机大厅灯火通明，空气清新，可他仍然觉得呼吸不过来，心疼如绞，四肢也渐渐麻木。
　　他陪着明绪呆坐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候机厅再热闹起来的时候，男生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明绪拿出了手机。
　　蒋幸川成了无能为力的旁观者，他看到明绪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秦邃的电话。
　　蒋幸川一愣，很快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眼眶慢慢红了。
　　“喂……”一晚上没睡，明绪的声音沙哑难听，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是明绪。”
　　这个角落偏僻无人，蒋幸川能清晰地听到秦邃在电话里的声音。
　　秦邃语气不怎么好，声音拖得很长：“干嘛。”
　　明绪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出神，视线涣散，“你知道蒋幸川出国了吗？”
　　秦邃：“不知道。”
　　明绪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还回来吗？”
　　蒋幸川不忍地闭上眼，转开头不敢再听，可电话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刀子似的切割他早已残破的心脏。
　　秦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回来了。你别再给我打电话，挂了。”
　　明绪愣愣地盯着地板，手机慢慢放了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了失去蒋幸川的事实。
　　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地掉了几滴眼泪，又很快手忙脚乱地擦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外的飞机，眼底光线暗淡，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彻底放弃，光着脚很慢的走出了机场大厅。
　　蒋幸川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他在原地踌躇半秒，抬腿跟了上去。
　　--------------------
　　感谢zhao烧咸鱼zyx的营养液，么么


第47章 番外：学长的梦境回流（2）
　　大四那年的夏天，蒋幸川在明绪询问实习可行性与否的意见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亲手把男生送进了项目组里。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项目，半个月后他将会重新拥抱明绪。
　　可没过几天，他就开始发现了不对劲。
　　明绪开始变得冷淡，一开始是不接他的电话和视频，只在微信上偶尔回复他的信息，后来，明绪就告诉他，自己似乎爱上了楚邵珩。
　　蒋幸川本以为小男生在开玩笑，可随之而来的，是两个人的各种亲密照，办公室里、热闹的大街上、公司安排的宿舍里……明绪身边都有楚邵珩的身影，姿态亲密。
　　蒋幸川试图联系明绪，电话却总是被挂断，明绪在信息里说，怕自己男朋友吃醋误会，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自此拉黑。
　　蒋幸川所有打过去的电话，发过去的信息都成了鲜红凌厉的感叹号。
　　他躲在寝室里独自痛苦，直到秦邃闻风而至，塞给他一份国外游戏工司的制作邀请，他心灰意冷之下，决定远走他乡。
　　上了飞机后，他才想起来宿舍的行李还没有收拾，便给家里打电话，让父母派人处理。
　　三年过去，蒋幸川早已忘了这件事，可真正踏进寝室，看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床位时，他仿佛连胸腔都被一起搬空了，露出一个褐色的大洞，风吹得他血液都变得冰冷。
　　他看到明绪很安静地走进宿舍，呆呆地看着他空荡荡的床板，半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男生站在寝室中央，环视整间干净的宿舍，视线一寸一寸地掠动，像在寻找着什么。
　　蒋幸川消失得过于突兀，没有任何遗留，明绪突然有些怀疑，过去一年的美好，是不是他不堪寂寞的自我救赎。
　　他陷入深度怀疑。
　　需要证实自己记忆的准确性。
　　他一点点扫过寝室的每一寸空间，终于在紧闭的门板上找到一点端倪——那上面贴着的几张便签，仿佛成为了蒋幸川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明小绪，你是不是又忘了带水杯。”
　　“早上实操建模，记得带充电器。”
　　“下午我有事外出，不能陪你上课了，记得拿钥匙。”
　　“晚上有雨，记得带伞。”
　　……
　　几十张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静静地躲在黑暗的缝隙里，躲过家人的搜捕，成了整间宿舍里唯一的亮色。
　　明绪呆呆地站在原地，把每一张便利贴都看了一遍，然后全部摘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收集珍贵的文本资料，遇到折痕还会很耐心地抚平。
　　男生自从离开机场后就陷入了奇异的平静，没有任何波动，所有情绪都被压在了深不见底的心脏角落。
　　蒋幸川已经感受不到心疼，整个人仿佛褪色成了没有血肉心跳的简笔画，他站在明绪身边一步之遥的地方，中间却仿佛隔着永远迈不过去的巨大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明绪终于把所有便签纸全部收集起来，使用很久的胶面已经破损，不再服帖，他把褶皱抚平，用订书机订成了一册，然后装进了背包里。
　　随着这件宿舍里最后属于蒋幸川的东西被抹去，宿舍更显得空泛，明绪则变得更加平静。
　　每天按时上课下课，生活得非常规律，日子仿佛回归了平静。
　　但目睹一切的蒋幸川还是从这种平静中看出了苦涩。
　　明绪不再赖床，因为他晚上总是失眠。
　　不再丢三落四，因为没有人在旁提醒。
　　不再畏惧大考，因为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专业课里。
　　他开始拿第一。
　　只是人显得更加沉默寡言，在欢声笑语的大学校园里，活成了一缕形单影只的灰色。
　　某天下课，明绪在离开前被班上女孩子叫住。不懂事的年纪过去，明绪开始展露头角，人又长得漂亮，很快引起了女孩子们的注意和好感。
　　终于在这天，女生鼓起勇气拦住了他，递给他一封带着香味的粉色情书以及一盒代表爱恋的巧克力。
　　明绪的视线仿佛在情书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只说了一句抱歉，就丢下女孩子快步离开，沉寂了多时的脚步变得慌乱。
　　蒋幸川眼看女孩子目露失望，肩膀都塌下了不少。他敏锐地察觉到明绪情绪地变动跟这封粉色情书有关，可却无法从记忆里挖出相关的片段。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小会儿，明绪已经离开了他的视野，跑得不知去向。
　　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找了很久，终于在操场的一角发现了明绪。
　　男生蹲在光秃秃的草坪上，拿着手里的火腿肠去逗三只小小的流浪猫。
　　三只小奶猫都是狸花，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抛弃，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连火腿肠都咬不开。
　　明绪便拿出背包里的牛奶，用自己的水杯盖子装满一盖，放到地上投喂三只小家伙。
　　明绪心善，对弱小的幼猫有很强的同情心。蒋幸川本以为，明绪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把精力放在投喂小猫上。他太孤独了，这件事无疑是分化寂寞的最好办法。
　　可意外的是，明绪再也没有给小猫们带过火腿肠和牛奶，每次路过那片草地，也只会远远的驻足观望，哪怕三只小家伙饿得喵喵乱叫也不肯上前，可他背包里明明有饼干。
　　蒋幸川发现自己不再了解明绪。
　　——他看不懂明绪的行为了。
　　直到某天下午，明绪再次经过那片草地，三只小猫中有一只饿坏了，匍匐在地，细软的四肢再也无力支撑，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叫喊。
　　蒋幸川看到明绪跑了过去，抱起小猫送到宠物医院。
　　小猫被饿坏了，连输了两天液，明绪就每天下课都去陪着。两天后，明绪把小猫放回草地，三只小猫重逢，明绪留下一点火腿肠和牛奶。
　　他蹲在樟树下的浓荫里，轻轻抚摸小猫的脑袋，然后声音很轻地说：“你们得学会自己生存，我不能陪你们一辈子的。”
　　蒋幸川浑身一震，在浓热的夏日里却感受到了寒冬的酷寒。
　　他突然明白了明绪的所有行为。
　　从那天起，明绪不再去看望小猫，而是在校外给他们都找了一个温柔主人。
　　草坪不再有嗷嗷待哺的野猫，明绪每次经过时都还是会忍不住驻留。他给每只小猫都找了温暖的港湾，却放任自己做一只随波逐流的小船。
　　没了牵肠挂肚的小猫，明绪开始整天泡在图书馆学习，啃专业书、做调研、做建模、也开始跟随辅导老师做一些副本项目，每天能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明绪从不违规占位，但因为他每天都起很早，所以总是占领图书馆里最热门的位置——506自习室书架的背后。
　　那是很多人都想霸占的香饽饽——小小的角落被一面高大的立式书架隔断，把一张双人的小桌子阻隔在众人视线之外，窗边种着大片薄绿茂盛的石榴树。那是学校新近移栽的树种，养的很好，所以总在盛夏时节开花盛放，花朵是颜色明亮的橘红色，格外醒目。是无数约会情侣的首选圣地。
　　明绪总是一个人占领。
　　蒋幸川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每天都陪着明绪身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后是浓烈的花海，明绪偶尔抬头放松时，他总有被注视的错觉。
　　明绪安静地伏案忙碌，最近他答应了计算机学院教授的邀请，参与制作一款游戏人物的裸眼动画，这款动画将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大屏幕上播放。明绪因此废寝忘食了。
　　五天后，他成功定稿，把动画发给了教授。电脑屏幕一闪，一幅简单线条描绘的人物画作突兀地跳出，明绪陡然愣住，眼睛瞪大，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蒋幸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明绪表有表情变化了，见到这一画面，他悄悄绕过长桌，站到了明绪身后。
　　然后他在那16寸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
　　——是半年前的蒋幸川。他背靠窗台，腿上放着笔记本，因为明绪在身边，整个人都是慵懒放松的姿态，侧颜分明立体，被明绪充满爱意地描绘得仿佛能惊艳时光。
　　蒋幸川从不知道还有这幅画的存在，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又一次为自己离开感到万分后悔。
　　他好想拥抱明绪。
　　明绪看了那画稿半天，垂下眼，快速把电脑合上了，动作甚至称得上狼狈。
　　蒋幸川终于如愿看到明绪的情绪裂缝，可他宁愿明绪依然还是一潭死水。
　　男生皱了皱眉，为防止自己失态，离开座位走向了洗手间。
　　蒋幸川却一直没法挪动脚步，被一幅细致的画作钉死在原地。
　　“别推我呀，别推……”
　　身后传来女生的小小嘀咕，蒋幸川眨了眨眼，回头看去。
　　只见两个女生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靠近了这个角落。
　　“你帮我放哨，学长过来了提前吱个声。”其中一名女生踮着脚跑到明绪刚刚坐过的位置上，脸很红的把一封情书和巧克力放在了电脑上。
　　她放得很仔细，多次调整示爱角度，以保证自己的心意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击中明绪的心。
　　“你快点，他回来了。”书架外的女生用急切的气音呼唤，女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蒋幸川看着电脑上的情书和巧克力，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但他来不及深挖回忆，明绪就回来了。
　　男生看到桌面上的东西时，同样显得错愕，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向四周张望了片刻，看不到情书的主人。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蒋幸川一如往常的跟上，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明绪手中的情书和礼物上，坠着丝线的小卡片从他指缝中滑落，被风吹扬，像少女心动的裙摆。
　　他看着明绪拿走礼物，在出门时却拐了个弯，走到了值班老师处。
　　“老师，这些东西是我捡到的，不知道失主是谁，麻烦您做个失物招领。”
　　面熟的值班老师闻言，扫了眼桌面上少女怀春的心事，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你留在这里吧，我晚点失物招领。”
　　值班老师伸手去拿情书和巧克力，明绪却失神地抓紧了，几秒后，才在老师狐疑的目光中松开手。
　　“抱歉。”
　　然后转身离开。
　　蒋幸川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于熟悉的场面唤起了他埋藏深处的记忆，三年多前的一切被拂去灰尘，一幕幕展露在他面前。
　　他慌乱地追出门。
　　印象中笑眯眯的小学弟，走路都会蹦跶，现在却变成了走廊里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那个眼神亮晶晶的天真男生，终于消失在这个骤变的盛夏。
　　--------------------
　　预估错误，九点前就写完了，先来一章平静的，明天继续
　　（小声逼逼）这章给我写得都有点苦。


第48章 番外：学长的梦境回流（3）
　　蒋幸川被困在了过去的回忆里，每天守在明绪身边，无助地旁观，三年前明绪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他都通过私下渠道查清了细节，但文字内容远没有实际体会来得更加震撼。
　　他惴惴不安。
　　每天都在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担惊受怕。
　　时间长河滚滚向前，他一个人的胆战心惊无法阻碍的历史的推进。终于在某一天，他再次看到了楚邵珩。
　　那天下课，蒋幸川照旧陪着明绪回寝室，在半道上，明绪忽然停住脚步，视线一动不动的看向前方——十几米外的绿化树下，站着一脸笑意的楚邵珩。
　　狭长安静的林荫道，鸟鸣不止，绿叶的沙沙声也掩盖不住蒋幸川心脏惊恐地跳动。他下意识地往前，试图挡住楚邵珩的视线，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这不过是白费心力的无用功。
　　楚邵珩从隐蔽处走来，脸上笑意盈盈，眼神却比毒蛇更加阴冷，心灵的窗户此刻盛满了恶毒。
　　他走近明绪，偏着头，道：“好久不见啊，明绪小朋友。”
　　明绪紧紧握着双拳，手臂颤抖，楚邵珩的接近让他无比恶心，但他知道，在恶人面前不应该露怯，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了，他得学会保护自己。
　　努力镇定下来，明绪冷淡道：“让开。”
　　楚邵珩轻蔑地笑：“怎么这么冷淡，忘了我们做项目的时候有多亲密了？明绪，我很喜欢你，真的，特别喜欢。”
　　他在“特别”两个字上咬出了重音：“如果你能跟我走到一起，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你全部想要的。”
　　“明绪，别听……”蒋幸川挤进两人之间，用自己空洞的双手捂住明绪的耳朵，明知无用，他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弥补和改变过去的心。
　　可惜秋风穿隙而过，连他一根头发都无法吹起，他不属于三年前的现在。
　　明绪冷着脸绕开了楚邵珩，小男生展露犀利的头角：“滚开。”
　　楚邵珩脸色渐渐变淡。
　　明绪踩着枯叶走远，蒋幸川却仍留在原地，看楚邵珩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玩味、阴鸷，志在必得。
　　这个人在垂涎明绪，还会在未来毁灭明绪，蒋幸川上帝视角了解所有事情的走向，却只能被迫袖手。
　　他开始焦虑。
　　果然，没过几天，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一篇帖子，发帖人细数了明绪勾搭实习老师楚邵珩的二三事。
　　这个发帖人，就是徐曼。
　　学生和老师恋爱在社会上算是反面新闻，当主角换成两个男人，影响就更恶劣了。明绪的口碑一落千丈，走在任何地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当年用来离间他们的照片，现在又成了明绪勾引楚邵珩的实锤，蒋幸川几经窒息。
　　奖学金被撤、评优搁浅、学校谈话、同学孤立，一系列恶性事件接踵而来，时光仿佛回流到大一，把原本单纯的小男生逼得更加安寂无声。
　　明绪卸载了论坛，屏蔽了企鹅，不再关心网络上的评价，他把自己装进壳子里，自欺欺人地寻求短暂的安宁，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从前能为了学长跟人线上对骂，真轮到自己却不再斗志昂扬地反驳，反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蒋幸川开始担忧明绪的精神状态。
　　明绪却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坚强一些，依然早出晚归的上课学习，仿佛整个人生都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可即使这样，学校里依然有不明真相的学生对他扔石头和垃圾，图书馆506自习室的门外临时增添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死gay滚出图书馆！学习圣地不容玷污。
　　这显然不能以恶作剧简单概括，明绪开始遭遇人身攻击。
　　图书馆书架后的一角隔绝视线，既成了明绪难得的安乐窝，也为不法分子提供了隐蔽场所。
　　蒋幸川眼睁睁地看着明绪离开座位，走向洗手间，一分钟后，徐曼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用u盘拷贝了明绪的论文。
　　他看着事件发展走向深渊，却对此没有一点办法。
　　终于，三个月后，明绪迎来了巨变的前夜——抄袭事件被爆出，全校哗然。
　　明绪被几次请到教务处谈话，楚邵珩假惺惺地扮演起受害者，挤了好几滴鳄鱼的眼泪，明绪拿不出切实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一次次在老师的逼问下喃喃细语。
　　“我没抄。”
　　“楚邵珩在污蔑我。”
　　“论文是我自己写的。”
　　“……没有人证明。”
　　学校认定明绪的抄袭成立，勒令退学。
　　收到通知的那天，楚邵珩得意洋洋地来到明绪宿舍——以一个原谅不懂事学生的好老师形象，很轻易地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明绪，开门。”楚邵珩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跟我谈谈，我能帮你。”
　　明绪呆呆地坐在阳台，对敲门声和楚邵珩的说话声毫无反应，只盯着远处的某一点发呆。
　　蒋幸川安静地在他面前蹲下，用自己看不见的身体拥抱了他。
　　“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蜂鸣震动在此时显得剧烈，明绪眼珠动了动。
　　蒋幸川压抑着嗓音在他耳边说：“别看，明小绪，别看。”
　　明绪毫无阻碍地打开手机，看到是小姨阮敏芝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接通。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明绪很慢地眨了眨眼，“小姨，你说什么？”
　　“明绪，你爸爸妈妈……出车祸了。”
　　手机滑落地板，明绪慌乱地冲出宿舍，楚邵珩还在守在门外，看到明绪开门，他唇边勾出一抹笑容，正要上前，却被男生撞倒，等他爬起来时，明绪早就没了踪影。
　　“操。”楚邵珩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蒋幸川以虚拟状态陪伴，始终伴随明绪左右。
　　医院太平间里，明绪缓缓地走向两张白床，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他跌跌撞撞地来，却被覃如梅一巴掌掼倒，整个人都几乎碎裂。
　　明绪仿佛被抽空了血肉。
　　他变得苍白空洞，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指尖不受控地颤抖，孱弱得仿佛一张满是折痕的纸。
　　覃如梅怨怒难当，在明绪脸上留下了几条抓痕，明绪不闪不避地接受，抱着父母的骨灰回了家。
　　关上门，他才力竭地软倒，悄无声息地躺在坚硬的地板，眼角是长流的泪痕。他在蒋幸川面前抱住了自己。
　　葬礼前，阮敏芝多来家里陪伴明绪，甚至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可都没有什么用处，明绪在无垠的悲痛中死去。
　　他瞒着所有人买下了第三块墓地。
　　然后，明绪瞒着所有人回到学校，再去找楚邵珩之前，他回了一趟宿舍。翻出了压在背包底部的便利贴纸。
　　蒋幸川意识到了什么，眼前迅速被水雾遮挡。
　　男生把一整沓便利贴放在了他空荡荡的床板上，手指轻轻抚摸，他说：“蒋幸川，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所以不等了。
　　蒋幸川心如刀绞，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撕裂空间，一步一步走到明绪身边去，强烈的欲望促使他前行，可穿透明绪身体的手掌还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明绪还是去找了楚邵珩，在教务处三楼的办公室里。
　　在走进去之前，他悄悄把手机放到了门边的办公桌上，镜头正对楚邵珩。
　　楚邵珩对明绪到来发自内心的喜悦——天之骄子在他刻意的谋划下变得脆弱污秽，满身骂名，兜兜转转还是得到他面前跪地求饶。
　　多么美妙的场面。
　　他享受其中。
　　因此没有注意到明绪刚进门时，那个隐蔽的小动作。
　　楚邵珩手指轻轻拨弄明绪的衣领，眼神露骨，“想通了？”
　　明绪黑漆漆的眼神一动不动，他摇头，“没有。”
　　楚邵珩脸色一冷：“那你来干什么？”
　　明绪冷静道：“找你报仇。”
　　楚邵珩大笑出声，“你？就凭你？”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就凭你也想扳倒我？明绪啊明绪，你不仅漂亮，还很天真。”
　　“知道你为什么斗不过我吗，因为你蠢。”
　　“你太蠢了，我拿了你的论文又怎么样，没有人会相信你，除了求我，你没有别的出路，如果你愿意脱掉衣服，乖乖趴好，我或许还能给你指一条明路。”
　　蒋幸川拳头攥紧，看着楚邵珩癫狂的说出真相，手机直播间里的人数直线飙升，影响力越来越大，他在心里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学校早一点注意到这个直播间，就有可能阻止一切。
　　明绪缓缓摘下头发里隐藏的耳机，断掉蓝牙，在楚邵珩震惊的目光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我一直在想，抄袭论文是什么罪过，但后来发现，惩罚太轻了，你这样的败类，必须身败名裂……”
　　他目光转向门边的手机，楚邵珩心惊肉跳地看过去，终于发现了几万名观众实时观看的直播间。
　　“你他妈……”他飞快地按灭手机，不可置信道：“你算计我？”
　　明绪笑笑：“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而来，楚邵珩暴怒之下掐住了明绪的脖子，把他压在阳台上栏杆上，“你怎么敢！”
　　明绪勾唇一笑，视线里展露疯狂和沉沉死气，他在楚邵珩的手里感到窒息，阳台外的风很轻，楼下似乎有了不少学生聚集，惊呼声、议论声、喝止声充盈脑海，远方传来了警笛声。
　　在楚邵珩惊愕地视线里，明绪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
　　楚邵珩：“你……”
　　一阵清风从密闭的室内拂过，从楚邵珩耳边划过，衣料翻飞，蒋幸川变作一阵轻盈的风，在明绪跌落阳台时拽住了他的手，极速下坠的几秒钟时间里，他张开双臂，终于拥抱了他的男孩儿。
　　……
　　“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病人没有收到任何创伤，突然昏迷的原因母亲孩不确定，需要进行更深入的检查。”
　　蒋母暴躁道：“查查查，这都三天了，你们查出什么来了？”
　　“请您相信我们，医院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我们会继续尝试唤醒蒋总。”
　　耳边仿佛隔了一层水膜，所有声音都听得并不真切，蒋幸川难耐地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学长。”
　　床边一阵颤动，他的手被人捏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
　　蒋幸川僵硬地转头，看到了眼眶通红的明绪。
　　“明绪……”蒋幸川抬起手，摸了摸男生的脸，“别哭。”
　　明绪哇地一声扑上来，蒋幸川一如梦中无数次展开双臂，这一次，他抱到了温热的身躯。
　　蒋幸川闭上眼。
　　能再见到你，真好。
　　--------------------
　　原本这章应该写得更详细一点，但发布的还是没忍住纠结了很久，有点舍不得这么刀他俩，良心发现打算做个亲妈，所以这章就先这样。
　　下面写点甜的，if线，假如三年前蒋幸川没走，然后这本就可以完结啦。
　　感谢各位的陪伴，么么。


第49章 番外：平行时空if线
　　“明绪！！你不要命了！”楚邵珩大喊。
　　明绪直接从床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腿上一软，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幸好平时总被蒋幸川抓着训练，身体素质不差。他爬起来揉了揉伤处，抓起手机，行李也不要了，光着脚，一瘸一拐地跑向门外。
　　快要抓住门把手时，他被提着衣领拎了回去，后背贴上一堵肉墙，恶心得他快要吐了。
　　楚邵珩快步缠上来，制住了明绪四肢，狠狠把他压在门板上，炙热鼻息喷洒在耳后，“宝贝儿，你要去哪？”
　　明绪鸡皮疙瘩炸了满身。他四肢被控制，无法活动，只好用脑袋狠狠超后一砸。
　　这一下把楚邵珩砸得松了手，但他自己也变得晕头转向了。
　　他顺手拎过一个硬物，狠狠砸在了楚邵珩脑袋上，听到对方倒地不起，他赶紧转身跑出了宿舍。
　　他心慌得很，心脏像要跳出胸口，再次拨打蒋幸川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明绪快要急哭了。
　　他打开门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却不想意外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他被人抱住，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小绪？”
　　明绪身体一僵，被熟悉的声音唤得回了神，他仰起脸，下巴支着这人的胸口，不可置信道：“……学长？”
　　“跑什么。”
　　蒋幸川注意到他光着脚，衣衫凌乱，脖子一侧还有几条鲜红的抓痕，一看就是遭遇了重大变故。他眸光暗沉地看了眼室内，“发生什么了？”
　　“我……”明绪紧张得支吾，“我好像……”
　　没等他说完话，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随后是楚邵珩阴狠地痛呼声，“操……明绪！你给我滚回来！……啊嘶……”
　　明绪在楚邵珩嘶吼痛哭的声音里发着抖，却也因为这声音感到放松——刚才六神无主，他几乎以为自己手上沾了人命。
　　还好还好，楚邵珩还活着。
　　楚邵珩摸索着走了出来，明绪浑身僵硬，拽着蒋幸川的衣摆，小声道：“学长，我们快走吧……”
　　蒋幸川漏夜而来，心里揣了太多疑惑，这会儿见到明绪，几乎什么都明白了。他看了看屋子里摇晃的人影和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把明绪抱进了怀里。
　　“学长……”
　　“别怕。”蒋幸川轻声安抚：“交给我。”
　　明绪奇异地感到安心，抱着蒋幸川的腰，脸深深地埋进他怀里。
　　室内脚步声渐渐近了，楚邵珩推开门的瞬间，恰好跟蒋幸川警觉而阴戾的眼神对上。
　　“蒋幸川？……你怎么在这儿？”
　　一看到楚邵珩衣衫不整的样子，蒋幸川就明白了一切，他侧身搂住明绪，捂住他的双耳，一脚把楚邵珩踢进了门。
　　楚邵珩在地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再爬起来时嘴角渗血，几次挣扎都没能爬起来。
　　明绪被捂住耳朵，也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仰起头，想看看身后，被蒋幸川轻轻扶住脑袋，“别看，我们走。”
　　明绪心神不宁地跟上，身后楚邵珩哀嚎痛呼，他虽然心惊，却也非常听话地不敢转头。
　　他们才下楼没走几步，蒋幸川突然停住，垂眸扫了眼明绪光裸的脚掌，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明绪犹豫了一下，很乖地趴了上去，双手抱住蒋幸川的脖子，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
　　蒋幸川背着男生慢慢走出居民楼，秋夜凉爽，路上行人也少，只有偶尔的车辆驶过，整条大街上宁静得仿佛只有彼此。
　　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明绪突然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背上的男生往下滑了些，蒋幸川把他轻轻颠上去，道：“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
　　蒋幸川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明绪会跟楚邵珩走到一起的准备，他一路焦急而来，只想亲耳听明绪说一句不喜欢他，没想到会让他遇上这么恶劣的一幕。
　　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纠结和无措，蒋幸川忍不住想暗骂自己一句蠢蛋。
　　差一点，他就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永远失去明绪。
　　后背的小男生收拢手臂，温热的侧脸贴了上来，“我好开心你来了。”
　　蒋幸川侧过脸，额头和明绪靠得很近。
　　“明小绪，我不会离开你。”
　　明绪一愣，这话几乎是有点像是表白，他不知道蒋幸川怎么想，自顾自地在这句话里扒出一点甜味，悄悄品味很久。
　　然后，他更加搂紧了蒋幸川，急迫地告白心意：“我也是，我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你。”
　　蒋幸川意识到了什么，挑眉：“认真的？”
　　明绪高兴地晃起脚：“当然。”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蒋幸川问。
　　“当然知道。”明绪抬眼看向长街的尽头，道：“就是你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
　　“好。”蒋幸川笑道：“一直走。”
　　明绪笑眯眯的拍了拍蒋幸川的肩膀，“走吧。”
　　蒋幸川得了命令，快步朝前走去，夜色昏暗的陌生大街，他们携手走向了未来。
　　——全文完——
　　--------------------
　　全文这就写完了，第一本书有很多不足，感谢坚持陪伴的宝贝，不单机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新文《影帝每天都在欺负猫猫》已经更了三万多字啦，喜欢的宝子移步专栏可看，是一只跟明小绪一样可爱的猫猫，欢迎来玩↑
　　咱们有缘再见。掰掰啦么么
　　感谢在2023-11-02 20:00:00~2023-11-03 23:5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左手 5瓶；Zhao烧咸鱼zyx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