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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奔向
　　作者：破囚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现代、HE、竞技体育、励志、强强
　　简介：我们奔向哪里
　　脆弱又勇敢的吟游诗人×努力到粉身碎骨的长跑运动员
　　“我们奔跑的意义在哪里。”林辰曾经不止一次质疑自己。
　　知道他遇见了贺尧。
　　贺×林
　　校园纯爱，有现实题材，中间微虐
　　谨以此文，纪念一段学生时光


第1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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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绚烂的灯挂在头上，贺尧拉了拉领带，烦躁地走进公司聚会。老板们在餐桌旁三三两两团聚，说着他不感兴趣的话题。身上的名牌衣服硬邦邦地挂在身上，华丽的落地窗外灯光闪烁。
　　他真想回家脱掉这身衣服，去外面跑一圈，把烦心事像以前一样抛在身后。唯有跑步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自由的。
　　“事到如今还在想什么呢。”贺尧扯起嘴，对自己现在还在自怨自艾的态度，感到无奈。不留意下，顺势拒接了一个敬酒的新人员工。
　　被拒绝的人在目光下熟悉地脸色巨变，他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如何在酒场致胜的营销号，进退不得，端着酒杯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跟贺尧同公司的王总看到了这里的尴尬。他走过来，操着一股大渣子味的口音，向贺尧碰杯道：“诶呦，贺总好久不见了，这是怎么了。”
　　贺尧皱眉。王峰和烟酒不离身。在贺尧回国后，他顶替了王峰和原来的位置。正因如此，王峰和私下对贺尧什么难听的话都骂过，无时无刻巴不得他出丑。
　　贺尧疲惫地架起营业笑容:“王总。”
　　王峰和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他手上的玻璃杯里徘徊，微黄的果汁琉璃婉转。“哎，小李。”他一把子揽住员工的肩膀，装作微醺的样子马虎道:“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咱们贺总不喝酒，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被唤作小李的员工一脸惊恐。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造成了现在尴尬的场面。贺尧新上任，王峰和一向与他不和，连狗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今天是犯了什么冲，招惹上这两位大佛。
　　贺尧一皱眉，王峰和在装糊涂上一向是高手。看似给他台阶下，实则却是为难。“王总，不是什么大事，咱俩好久没见了，叙叙旧，放他走吧。”
　　他不喝酒是习惯，从前练长跑的时候教练管他们很严，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他的检查。虽然现在他早就脱离了教练的管控，但是偶尔长跑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对烟酒有忌口。
　　而这闻起来沉甸甸的东西也成了他在酒场上被人拿捏的污点。
　　王峰和故意如此，一点也没有给他找台阶下，抓着员工的手反而更紧了些，“嘿嘿。”他憨笑。
　　“贺总，您要是不喝，就是不给咱们新员工和大家的面子吗，公司好久才团建一次，您又是新上任。这怎么说……”他望向贺尧的眼睛眯起来，常年喝酒的脸色油里发红，露出精明且危险的神情。
　　贺尧顿首，火气稍起。周围的一些人正扯着头望向这里，巴不得发生什么惊奇的事，贺尧稍微观察四周，打算找借口溜之大吉。不值得跟他费口舌，他向来如此，遇见不好打交道的人，先跑再说。
　　“您好——您点的鱼。”伴随着清脆的敲门声，门口响起服务员清亮的嗓音。一个看起来干净纤瘦的年轻人背着手，利索地迈步走进来，稳妥地把盘子放在大桌上。贺尧闻声望去，却被他的走姿吸引了目光——他以前练长跑的时候，这种为了保护的膝盖而重心轻微放后的姿势，他望一眼就知道了。
　　服务员一身黑色正装，衬着身形比常人更加苗条有力。虽然贺尧看出他身上有伤，但这人走路非常稳，平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异样。他跟举着天平似的，核心把控得非常好，精密且克制。
　　细碎的黑发贴着他的额头，服务生嘴角挂起自信熟悉的笑容，像被天堂罚下人间的坠天使，眉毛修长，眼角笑得弯弯的也遮掩不住他原本上翘又可爱的桃花眼。
　　人们都被他短暂地吸引了目光。
　　而贺尧熟练地趁着王峰和发愣的功夫，加快脚步，操着自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摆烂大计溜之大吉。但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再次回到舒适圈的时候，却在刹那间感到了一股异样的目光。
　　服务员正站在他不远处，目光火一般地穿过空气，望着他。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一瞬间被他一直恶狠狠压制的回忆涌进脑海。
　　“林辰？”
　　熟悉的脸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贺尧愣愣地喊了一声。可是服务员却在听清了之后露出怒色。
　　“真不巧了。”
　　贺尧听见他略带讽刺地说。那种冷漠又带有一丝恨意的神情又出现在他脸上。
　　“叛徒。”他一脸厌恶地对贺尧说，仿佛见到了最丑陋的虫子。


第2章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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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跟现在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看起来眼神不如之前那样明媚了。贺尧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差点把饮料扬了。
　　公司里的人们捕捉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氛，正眼巴巴地望向尴尬对峙的两人，而林辰仍然是那副语气，黑色的工作服在他看起来像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恶魔，“你的选择果真是没错，但我真是看错你了。”仇恨的语气。
　　贺尧初见这人的时候，惊喜，激动，浪漫，想冲上去拥抱以及久别重逢遇见故友的感觉一瞬间涌上他的还在炙热的心脏，他也说不清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现在听见林辰说这句话之后无力的感觉。
　　他刚想狡辩，林辰就一改他原来看见他之后那副眼神冷峻的样子，对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客人摆出明媚阴天的营业式笑容，“打扰大家了。”他一鞠躬，笑眼盈盈，看起来像是无辜的孩子。
　　可是贺尧分明感受到了他那坚硬的拒绝身影。
　　他没怎么想就追了上去。林辰快步走着，在走廊里面喊：“于姐，帮我顶一下班，今天所有的工资都算你的。”
　　“怎么了。”一个长的娃娃脸但是身材火辣的女服务员，注意到了这里，向着他走了过来，她叼着一根烟，眼窝下面有重重的化妆痕迹。林辰一把子把空盘子塞进了她怀里，“别那么多废话。”
　　“哟。”于思梦扯着脸皮笑起来，“第一天来包厅就飘了？”她吐掉一口烟，不由分说地揪住林辰的领子，语气却一转，“我不能收那么多钱，你有什么问题你就跟我……”
　　“打扰了。”贺尧看样，抓紧几步上前插在两人中间，低声说道，抓住了林辰的衣角。
　　“嘶。”林辰不屑于瞥他，重重咂嘴。
　　富丽堂皇的走廊里面三个人对峙正中间，空气凝固四周。窗外的星空点点，夜深了，人们或是在包厅里胡吃海塞，或是在厕所醉得一塌糊涂，纸醉金迷。
　　于思梦马上注意到了林辰烦躁的神情，她转过身来瞧着贺尧，满心狐疑。
　　“你烦不烦，啊？”林辰盯着他，丝毫不示弱。“你还有脸过来找我。”他反手摁住贺尧的手腕，狠狠发力，名贵手表在手心里传递出坚硬的触感。
　　贺尧没有动，坚定地注视着他，似乎想要执着地从他黑色瞳孔里得到什么信息，“你腿怎么了。”他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氛围，沉迷自己的世界里，一个词一个词地问。
　　于思梦颇有些吃惊地看向林辰，“他怎么知道的。”她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心里默默掂量着是不是林辰惹上了有钱人的麻烦，自己要赶忙卷着这破小子跑路。
　　林辰听见这话一愣，脸色微变。贺尧察觉他显然是不想在公司惹是非。果真，他转过头，语气放缓了不少，对着于思梦说，“这位客人是我以前跟您提起的那位运动员。”
　　于思梦听到贺尧的信息，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贺尧不知道林辰以前跟她说了什么，但他也不在乎。
　　于思梦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贺尧看起来比林辰骨架大一些，鼻梁和下颚线看起来比于思梦下辈子的人生路线都明朗，可在他深俊的眉眼之间似乎总隐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于思梦微微鞠躬，不经间露出不乐意的神情，对贺尧说，“但这位客人，友情提示。”她把手搭在贺尧抓在林辰衣服的手上用力，“请不要对我们员工动手动脚的。”
　　贺尧沉稳地看着这个个子比他矮了不少才到胸口的女士。默默松开了自己因为使劲而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怪异的手，林辰的黑色正装被他抓过后，浮现出几道褶子。贺尧默默叹口气，他只是害怕这次林辰再次奔跑起来，狠狠地把他甩在身后罢了。


第3章 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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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林辰的烟头默默闪着红光，像窒息之人最后的喘息。贺尧紧张地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嘴巴干巴巴的，好像很久没有跟人开口说过话了。
　　两人之间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团压着人起不来的黑色固体。
　　黑色的树叶随着一点夜风颤动，在黄色的路灯下留下怪异的斑点。
　　林辰瞥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真有意思，什么时候你这位太子爷还有时间来管我的事了。”
　　他双腿交叉，后背依靠着餐厅后院的灰色墙壁。油渍在墙上曾经落下一些伤痕，看起来破旧惨败。此时他褪去了工作服，只有一件黑色背心穿在身上，右腿放松地挂在身上，明明是自然的姿势，但是黑暗却像生锈的锁链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左腿有伤。”贺尧知道这个话题没有用，他肯定不听劝的，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直至要处。不是疑问，是肯定。
　　重重的白色烟雾升腾空中，林辰半含着烟嘴，没了工作服，失去了庄严。小小的灰色烟渍滚着火色掉落在空中，还不等到达地面就像流星一般消失不见。他低着头，头发被慌忙的换衣搞得一团糟，跟个街溜子似的。
　　烦躁的心情自从刚才就没有消灭，明明他早就走出来了，可是贺尧还是像幽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穿着自已一辈子都舍不得买的名贵西装站在最赤裸最狼狈的自己面前。
　　贺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把他的退路全部堵住。
　　“哼。”林辰听这话不甘心地抬起头与贺尧对上目光。“管你p事。”贺尧被他目光炙地心脏一缩。他跟几年前一模一样，有那种贺尧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的东西。明明他现在身材比林辰宽了那么多，跟现在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混混一比。贺尧完胜了，他看起来像是出门趾高气扬的成功人士，但他还是在看见他的目光以后，觉得自己输得体无完肤。
　　“我……”贺尧莫名心虚，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位太子爷，你好意思吗？”他质问。“你好意思来管我的事？”
　　贺尧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林辰在说什么，他是最没有资格问他过得怎么样的人，他明明都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
　　林辰咄咄逼人，又往前垮了一大步，质问他：“你别告诉我，你还在跑步。”他指着贺尧的心口，眼睛里没了掩饰，一片黑。
　　贺尧顿了顿，感觉自己又在面对着一个可怕的心魔，“跑，跑的少了。”
　　林辰嗤笑一声：“你这种人？”他高昂起头，刺鼻的烟味缠绕上他的脖颈。
　　“那你呢。”贺尧鼓起勇气说，他无法把林辰不正常的走姿忽略到脑后，他太熟悉他跑起步来是什么样子了。“省队呆得怎么样。”
　　但他这一问好像戳到了林辰的痛处，林辰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更多的厌恶。贺尧心里涌起不安，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别来管我，我在省队怎样都与你没有关系，就算我退役了你又能如何，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在意的只有你自己。”果然，林辰扔下这句话后，转头就走掉了，没再看他一眼。
　　寒冷夜空中单薄的黑色背心使林辰大部分的精瘦的肩膀接触到空气。常年跑步的人身体修长，肌肉流畅，像是健瘦的马匹。
　　贺尧心里刺痛一下，但在他瞳孔里，林辰更像是折断了翅膀的海鸟，不管如何，总是要飞跃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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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校园纯爱ing👉🏻👈🏻


第4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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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哦——！”热烈沸腾的欢呼声在观众席中像是投了一个炸弹，伴随着终点线彩绳的掉落爆炸。彩色的绳子在空中飘飘扬扬，小碎花掉落在林辰的头上。
　　剧烈的运动使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雾蒙蒙的，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教练和同学向他欢呼着奔跑过来。林辰看不清，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和惊喜那么明显地暴露在夏天炙热的空气里。
　　“真是有天赋啊。”他在剧烈的喘息中听见有人说道。
　　他破了全校男子一千米纪录——而这是他印象里进入田径队的缘由。
　　教练对他很严，因为他在校运会上的出色表现，使他破格被教练选中。但四周的同学似乎对他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礼貌距离。林辰的生活一切都变得颠倒了。
　　早上五点进学校，换好衣服后要围着学校外圈跑三圈。
　　进社团好几天了，跟同学几乎还不怎么认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学就开始接触田径的，几年的早起训练，寒暑假的刻苦加训，也没能使他们达到林辰一个偶然地被同学推上去参加比赛的菜鸟的水平。
　　“这就是天才啊。”他不止一次在换衣室感受到有人看向这里的目光。
　　但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身份，突然闯入日常生活中的早晚训练，教练异样夸奖的话语，都让他越发的沉默。
　　那天他在学校外跑步，四周还是没有一个人。看惯的淡红色日出在学校的护栏上浮现。繁杂的绿叶折射出浅色的金色，仿佛天堂照入人间的光。
　　林辰控制着双腿，向前迈进。一点微风撩起被汗打湿的碎发，胸脯在细碎的阳光下规律起伏。
　　在他神游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跑过的小道。
　　那条小道入口很窄，在绿叶的围绕下，看起来不像有人经过的痕迹。林辰思索一下，转身跑了进去。
　　在他一转进去，迎面的树荫就藏起了他的影子。林辰颇为满意四周树木中偶尔响起的鸟鸣，慢慢提速。
　　自从他进入田径部之后，休息的时间就少了。他会忍不住在课堂上打瞌睡。但是不知道谁传了奇怪的谣言，似乎给他挂上了天才的名号，老师现在对他越来越宽容。他觉得与同学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经常是他试图在大家被教练训话后缓解气氛，结果引起的异样的目光越多。
　　他神游着，小腿却突然传来剧烈疼痛。
　　这股疼痛钻入骨髓，顺着呼吸加剧，点点渗入全身。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绊倒，一下子停了下来，跪坐在树边的小道上。
　　“抽筋了。”林辰慌了，控制不住地倒吸凉气。
　　正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树林传来了两人的交谈声。
　　“调整呼吸，迈——大腿。”
　　林辰被抽筋折磨着龇牙咧嘴，顾不上挪地，只能坐在路边不停地锤打着紧绷的肌肉。
　　而这跑步声在他身后停了。
　　一个身影俯了下来，林辰望向他，感受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同学，你抽筋了吗？”那人问，传递了安心的感觉。
　　林辰费劲地掐着小腿，艰难地点头。
　　他跪在他面前，用手按摩着林辰传来剧烈痛苦的地方。林辰看清了那人的眉眼，是一双淡淡的眼睛。
　　林辰想起来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拉伸没做好。”这人跪坐下来，熟练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他有轻有重地覆盖在林辰的小腿上，使紧绷的肌肉慢慢地缓解开。
　　“你是？”林辰感受他手指的温度，不好意思地问。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林辰看着他熟悉的脸庞，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时候一直站在那人身后的人说话了，“这是咱们队长啊，不会你在田径队里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是谁吧。”


第5章 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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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熟练地揉着手下因为过度训练而变得僵硬的肌肉，轻笑：“不怪他。”
　　身后的队员却对林辰没有认出队长非常不满。
　　林辰脑海里闪过这人的影子，因为自己似乎总是和大部队脱节，被叫作队长的这个人似乎只在集中训话的时候在人群里见过几面。
　　“啊。”他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如何挽回场面。年轻人只好笨拙地介绍自己。“我是林辰。”
　　周围的鸟叫随着三人的到来渐渐变得平息，贺尧听闻眼睛一闪，周围的树叶被早上的风吹过发出沙沙声。他开玩笑道：“原来你就是大家说的天才啊，天才都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吗。”
　　林辰看着站在他眼前的两人，好像自己小时候偷吃了零食被姐姐当面抓住似的，一股热气从脖子上蔓延开来。
　　站在贺尧身后那人留着很短的寸头，此时还在控制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对贺尧这个回怼相当满意。
　　“喂。”他带着笑意向林辰介绍自己：“以防万一这位天才不认识我，我来介绍一下自己。”
　　贺尧听闻笑出声，淡淡的眼睛，看向人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一股异样的温柔，而林辰把这归结为是阳光照射的原因。
　　“我是队伍里的吊车尾。”他拍拍胸脯，林辰觉得他好像是那种小时候隔壁那种一天被父母追着拿棍子打十次都打不够的混小子。“队长在带我跑步，我叫高逸阳。”他高声回答道。“我们还有一圈没跑，你呢。”
　　林辰回神，看着两个人，一股比常人都要亲切的心情浮现：“我也还剩一圈。”
　　“你为什么来这里跑步。”贺尧问道，他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人，觉得他的身材比例很好，确实是个很好的苗子，只不过前几面见得都太过匆忙。
　　林辰跟他对上目光，反倒红了脸：“我才来几天，不知道这是给你们特训用的……我就是觉得这里风景好。”
　　“噗。”高逸阳笑出声。
　　但贺尧好像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傻乎乎的理由，他敲了敲林辰的小腿，感受着肌肉的放松程度，顺手在小腿肚上用大拇指一摁：“还疼吗。”他专注地问。
　　林辰轻微活动了一下，因为剧烈的抽筋小腿变得沉甸甸的，“暂时用不上力。”
　　“那你跟我们一起跑吧。”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腕。“我跟小阳跑得慢，你应该可以适应。”
　　林辰沉默地点了点头。贺尧的肩膀看起来比他宽不少，但刚才按摩的手法很老道。给他一种，贺尧比他大很多的感觉。
　　阳光渐渐变得炙热，从树林后探出头来，照耀着这个学校，丝毫不吝啬地撒在红色的跑道上。学生们才打着哈欠三三两两背着书包进学校，田径队的队员们已经完成了三千米长跑，正集中在操场上做拉伸。
　　林辰犯困得不行，在队伍里压腿的时候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偷懒。眼前的景色一会模糊一会清晰。教练的口哨声偶尔很远，像火车到站一样飘飘忽忽的。他们的教练是一个很年轻的人，林辰对他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他似乎曾跟他们牛逼轰轰地吹过自己的运动生涯。
　　“要不是这该死的田径队，我现在也才刚刚起床。”他想，满心抱怨。
　　林辰有个姐姐，叫林说净。他们家里一直都采取放养政策。在他被选入田径队的时候，全家人都举双手双脚赞成，巴不得他早点找个地方散发自己的精力。姐姐更是恨不得抱着他旋转，好像已经看到了弟弟在未来站在国际赛场上比赛的场景。
　　林说净从小体力也很好。从小她就对攀岩等运动展现出了出人预料的热情，但是她上高中以后基本没时间了，于是转战摄影了。林辰经常看见她把一个很夸张的设备藏进书包里带去学校。
　　“哎。”他轻轻地叹口气，心想在林说净进校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跑完了一个三千米。
　　而在他照旧愣神的是时候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被人用后脚跟踹了一下，林辰迷迷糊糊地回头，看见贺尧正对着他挤眉弄眼。“换——腿——了。”他对着林辰做口型。


第6章 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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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了几天非人的训练后，林辰站在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衣柜面前。
　　“恭喜你。”贺尧站在他面前，头上都是汗，却依旧笑眼盈盈的，看起来很利索。
　　“正式加入我们田径队，试用期结束了，这是你的运动服。”
　　说着，他把衣服从一个貌似被汗浸湿的旧纸箱里掏出来，塞进了林辰的怀里。
　　“以后训练就跟我们一样是全天了。”他对着林辰大大咧咧笑道：“恭喜你从新手模式晋级到地狱模式。”
　　林辰身上还穿着刚刚放学的校服。手里抱着的浅色运动服甚至还微微散发出樟脑丸的味道。他用手愣愣地划过衣角。
　　不算细腻的手感。
　　旁边传来一声叹息，“队长你好像恶魔。”高逸阳正靠着自己的柜子坐在地上，虚弱地吐槽。
　　在晚上放学的这个人群小高潮，全队为了避免冲撞人群，暂时休息。
　　平时林辰只参与早晚的训练。但是根据正常的训练强度，田径队的队友们会在大家开始上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到操场跑步。
　　“刚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不知道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贺尧轻轻靠在林辰的小柜子上，用手臂支撑身体。胸口因为训练才留下剧烈起伏的痕迹。
　　“这些人总会慢慢认识的。”他接过了不知道是谁递过来的一瓶水，老练地对着散坐在各地休息的队员说。
　　“嗯。”林辰抱着衣服一直听着他说话，闷闷应下，却突然转移话题：“贺尧你今年就当队长的吗。”
　　“嗯？”贺尧莫名对上了林辰的目光，心里闪过一点火花。
　　“对啊，贺哥今年就是队长了。”高逸阳蹲坐在地上举着矿泉水瓶，言语里全是自豪。“比那些高年级的也不差呢。”
　　林辰一时间专注地看着他，惹得贺尧不知道何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突然觉得林辰那种平日里看起来温温顺顺的桃花眼现在像某种动物，熟悉又远离。
　　“咱俩同龄哦。”他开玩笑道。
　　“嗯。”林辰马上收敛了那股危险的气息，恢复平日神情，又笑起来，“我在楼道里看见你过。”
　　他微微抬头回忆：“好像你就在三班？我记不太清了。”
　　贺尧点点头，觉得林辰好像一瞬间又变成平日学生的样子。
　　第一次正式参加训练的时候，贺尧忍不住一直回头查看林辰的情况。虽然平日里大家都说他身体素质很好，但是刚加入田径队不可能就马上适应的很顺利，再加上他已经超出正常情况下的刚加入的新人的训练量了。此时教练让他加入队伍末尾，减轻运动量跟着大家跑。
　　看起来他却颇有些吃力。身上的汗出的也比人多。
　　大家都在跑，不留意，看不出来周围同伴的异常。
　　贺尧调整自己的呼吸，放松步子。软乎乎的跑鞋撞击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砰砰声。林辰几乎是马上就超过了他半个肩膀。贺尧默许了这个行为，跟在这人身后，默默看着这人刚换上的新运动服在空中上下翻飞。
　　林辰肩窄，骨架也小。虽然没怎么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但是看起来身上的腱子肉还不少，换衣服的时候贺尧也注意到了，他的身材非常适合跑马拉松，肌肉块块分明。现在这个角度离林辰很近，贺尧一时间被前面那人带得入了迷，林辰的步子迈得比常人大，跑起来好像一匹自由奔放在阔地上的马，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呼吸控制得也很平稳。细碎的黑发随着稳定的步伐抖动。有的人仿佛天生就对自己的身体有足够敏感地把控。“如果有天才的话，那大抵就是这样了吧。”贺尧走神地想。
　　“喂。”结束后，林辰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颓废地低着头。贺尧递过的水瓶贴着了他满是汗的头发。
　　“刚刚跑得不错啊。”他由衷地赞许道。
　　林辰虚弱地抬头，与他对视。太阳正一点点地降落，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白云在渐渐阴暗的空中仍然很明显，像大染缸里的白色棉花糖。贺尧还是那副笑眼盈盈的样子，刚跑完就像老大妈一样到处问询，仿佛什么事都不如他照顾别人重要似的。
　　林辰抬手拿过了杯子。“好什么啊，跑完之后累得魂都没了。草。”他无力地说。
　　贺尧自动忽略了他的不满意，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发出惬意的声音。
　　“但是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跟上队伍跑下来已经不错了。”
　　林辰觉得自己累得眼神都不聚焦了，“切……”
　　“哈哈，这还不满意啊。”贺尧出于意料地看他，顺手在他脑袋上抹了一把。“教练是觉得你有天赋才让你这么快的跟队伍一起训练的。”
　　林辰向后仰头，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默默地听贺尧说话。贺尧正望向操场那边自主放松的队友们，看起来对这一切都很满意，林辰想到这里赌气似地喝了口水，哑着嗓子说道：“不就是因为你们总说我有什么天赋，所以我才什么事都要逼着自己跟你们一起做。”
　　贺尧听闻吃惊地看向他。
　　来自夜晚的风带着燥热卷起少年湿漉漉的发尾。几天下来他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了，贺尧看向他的时候他此时正侧着脸不知道神游着看向哪里。这样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骨架小的缘故，贺尧才发现林辰好瘦，真的好瘦。


第7章 贺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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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回去后贺尧就一直在想林辰说的话。明明不少人夸过林辰天赋好，他在队里适应的也不错，但是表现的优异下面好像一直隐藏着一个深渊。
　　天赋对人们来说好像也不总是礼物。
　　第二天刚刚到学校教练就把全队集合起来。
　　贺尧被告知有一个省里的比赛学校决定给低年级的一个机会，让他们去参加。比赛大概在这个月底。
　　林辰也去。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包括教练都很意外，林辰才参加训练不到一周，到月底参加比赛也不过满打满算一个月罢了。但是领导对林辰在校运会上的出色表现记忆深刻，决定也让他试试自己能跑到怎么程度。
　　林辰本人看起来都这个结果没有什么异议。
　　长跑接力是每人一万米，五人接力。
　　林辰倒数第二棒，贺尧最后一棒。等领导训话完之后教练专门找林辰谈了话。贺尧远远地看着他们交流的背影，有些担心。这个举动算是一次尝试，自己作为最后一棒其实也是在告诉林辰，尽力跑，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兜底。
　　林辰这几天训练似乎更沉默了。教练把他单独拎出来，让他跟大家进行完全不同的训练计划。一方面是因为害怕他跟大部队训练会受伤，一方面是针对他个人更加又效率。
　　但是当林辰从跑道上下来的时候，贺尧看出了他情绪不高。
　　“比上次慢了15秒，怎么回事了。”教练训话的声音还在耳边，“你休息会吧，做好拉伸再来。”林辰低着脑袋，他很烦所有人多把他当做例外的感觉。每天快十万米的间隙训练也让他吃了苦头。
　　“要不要试试抬腿。”贺尧看准了时机，走过来，轻轻地问。林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开始捶腿，依旧死气沉沉。可是贺尧坚持着各说各的：“你跑步有点蹲姿的样子，就是重心有些向后。”
　　林辰听到他老练的话，出乎意料地抬头，教练在旁边蹲着抽烟，没有注意这里。
　　“真的吗。”
　　贺尧点点头：“我感觉是这样的，你要不要试试把这个姿势改过来，说不定速度会更快的。”
　　高年级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穿过一阵风。
　　贺尧顺着看过去，对一个人说道：“你看，以前那个学长好像就有点蹲姿，但是矫正之后跑的比以前快了要两倍。”
　　林辰闻言眼睛里马上就放光了。即使天色不早了，可是操场上依旧人很多。大家穿着背心踢球或是跑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专注的事。林辰盯着那个学长，默默记着他的姿势。
　　“虽然你平日里跑步姿势挺好的，但是我也是突然发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改一下。”贺尧婉转地盯着他说，期待着他的反应能高昂一些。
　　“好。”林辰悄悄向教练那里望了一眼，站起身来。“怎么改。”
　　贺尧微微笑笑，走到那人身边：“试试这样高抬腿。”他把手覆盖在林辰大腿上，发力，让他感受着姿势的矫正，抬起腿来。
　　林辰听话地跟着他做，一点一点感知着自己的重心和身体。
　　教练抽完了那只烟，拍怕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在做什么。“这小子。”他有些难为地挠挠头，“做什么把我教他的姿势再教林辰一遍。”
　　放学后，林辰似乎很满意自己改正后的成绩。在洗完澡后带着自己的书包，马上就过来找贺尧了。贺尧慢吞吞地晃悠出来才吃惊地发现林辰在等自己。
　　“呦。”他只穿着一个普通的白衬衫，对着贺尧笑起来很灿烂。
　　“今天不是高冷男神了吗。”贺尧也跟着他笑起来。
　　周围队员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大家三三两两地从澡堂里出来。林辰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以前训练太累了，想笑也没心情了。”
　　贺尧跟着他一道走，离开了学校，漫步在已经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但是你适应的是真的很快。”贺尧由衷地说：“那个姿势改过来怎么也得小说半个月呢。”
　　林辰挠挠头：“你教的好呗。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一普通人。“
　　“哈？”贺尧故作吃惊。已经降下来的气温让两人身心舒适。他们学校坐落的位置比较偏，平日围起来的高大的树叶正发出轻轻的响声。
　　林辰开口了：“我想买点跑鞋或是什么运动服之类的，你有推荐吗。”
　　贺尧想了想：“有，等有时间咱就去看看。”
　　“那明天吧，刚好周六。”林辰应下来轻快地说，晚风带过来他刚刚用的洗头水的味道。
　　“好。”贺尧轻轻地说，把装满运动品的书包袋子抓紧了一些。“话说林辰你为什么一直留在田径队里呢。”
　　林辰没有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一时间愣了神。
　　“因为这么辛苦……”贺尧话锋一转，斟酌着语言，“虽然很有天赋，但是我觉得爱好也是一部分，可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强烈的这种感觉。”
　　林辰苦笑一下：“你是第一个说我有天赋但是不必留队的人。”
　　贺尧没有答话，沉默着思考着。
　　“跑步真的很累。”林辰抬起头，洗完澡流过的水滴在他脖子上隐隐约约地留下痕迹。
　　“跑起来肺里又痛，嗓子好像被烤过一样。跑完步更甚，腿疼第二天都起来不来，一想到又要跟今天经历一样的训练，大腿肌肉都要断开了。”
　　贺尧默默点了点头，吹过的风似乎变得又滚烫了一些。树叶在路上落下的影子好像被虫子啃过一样。
　　“但是跑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贺尧说。“跑起步来的时候感觉什么事情都可以抛在脑后了。而且跑步跟别的运动项目也不太一样，别的运动好像总有些依靠团体活动，这个人不行了并不是对整体队伍都有影响，但是跑步要靠自己，十几万米的路程都要自己跑下来不是吗。”
　　“某种程度上它是一项孤单的运动。”
　　贺尧微微笑起来：“但这也是跑步本身趣味所在，我每次一跑步的时候都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升华，孤单的好像自己走在属于自己的人生路上一样，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帮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和自己的脚。”
　　林辰有些出神地回忆自己以前跑步的历程。
　　“但是跑步也不完全是孤单的，接力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了，但是下一棒的伙伴会继续你的心愿跑下去。全马的时候你看着遥遥十几万米的距离，多少会心生绝望吧，但是周围还有伙伴，在这种在身旁若远若近的陪伴感觉也很好。这样看来，跑步也是一项有内涵的运动呢。”贺尧笑着看向他。林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再试试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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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喜欢运动番，所以代了一点🤤


第8章 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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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贺尧早早就离开了家，母亲以为他去上课外班了。
　　林辰的小区离他们不是很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按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找到了林辰的小区楼。
　　那是一栋有了年纪的楼，楼下的奶奶牵着皮毛光亮的小狗遛弯，窄小的过道里塞满了生活用品。垃圾桶看起来也好像很久没有人彻底清理过了。但是贺尧走到这里的时候却感到舒适。
　　他站在底下，默默地看了一眼贺尧告诉他的详细地址——三楼。那户窗户上铺满了绿植，外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宠物用品。看起来是个随性的家庭。
　　他们约在九点半。贺尧默默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二十六了。他担心林辰不知道他们家的地址，所以自作主张地要去他小区等他，可是林辰现在还没有一丝声息。
　　他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找他。
　　林辰却突然从那个铺满绿叶的窗户上探出头来。
　　“呦。”他像往常一样喊贺尧，嘴里还吊着一个牙刷。贺尧应声抬头，看见了那人满是白沫的嘴。
　　“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出门。”他含糊不清地说，说完便收回头去。还没等贺尧说什么，他又迅速地探出头，继续对着他喊：“你干嘛在下面站着，上来休息会吧。”
　　等到贺尧敲响他家门的是时候，一个长着酷似林辰的女孩开了门。林辰站在他姐姐身后，狼吞虎咽地塞着面包。
　　林说静身穿普通的家居服，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忧郁气质的年轻人，侧身让开了道。“稍等一下，那小子正在补他的早饭。”
　　贺尧微微点头，心里为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感到惊叹。林悦静留着中长发，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眼神细看的话却有些藏起来的明媚，跟林辰很像。
　　林辰听见这边的声音，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他脚边还放着没有拉上拉链的小包。贺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家里。这是一个不大的三室两厅。沙发上堆满了书本和衣服，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全家福，电视机和茶几上还堆放满了风景照。林悦静走进屋里，推开沙发上的三花猫，给贺尧让出了地方的同时还顺脚踹了林辰一脚。
　　林辰呜呜地发出抗议，还不等贺尧走过去坐下，他就胡乱地背上书包，拉着贺尧的一只手快速地往门口走过去。
　　“丑老太婆。”他边穿鞋边骂骂咧咧地吐槽。
　　林悦静对着林辰做个鬼脸，然后转过头来，礼貌性地对贺尧笑笑，“抱歉，这家伙总是迟到。”
　　贺尧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林悦静又做陶醉样对着林辰说：“是谁听说今天要去买鞋子和手表激动着睡不着觉，早上起来又赖床。”
　　林辰没意识到姐姐会在朋友面前刺他，意外地红了脸，贺尧看过去，刚好对上他红彤彤脖颈，发了呆。
　　“麻烦你帮我照顾这个弟弟啦。”林说静在他们出门的时候还在背后大喊，随着他们的关门声越来越小。“未来的运动员，好好努力啊——”
　　两人结伴前后脚进店的时候，贺尧已经跟他科普过了许多田径队员要准备的机器。专门计时用的手表原田径队队员早就人手一个了，而林辰已经眼巴巴的心里想了很久了。
　　贺尧在他看护膝、手表的功夫，转身去选运动服了。
　　店里的装饰不算华丽，林辰已经在网上挑了很久了，到实体店里很快就选中了一款黑色的版式。
　　他盯着看了许久，手表边上刻着一些英文字母，这款好像跟贺尧手上带着那个很像，他默默想着，收了起来。
　　林辰结完账后，发现贺尧还在店深处，他走过一片不算亮的衣服展示柜，发现了他的身影。
　　贺尧举起一个浅灰色的运动衣，好像在研究着什么。林辰走过去敲了敲他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这件衣服似乎很适合你。”他对着林辰说，眼神里充满了暗暗的兴奋。
　　“啊？”
　　贺尧简单的介绍道：“运动衣挑选还挺多要求的，肩宽，身高，体重都要考虑，贴身可以减轻一些阻力。”他看着那件在众多衣物中挑选中的浅灰色。
　　“这个应该很适合你的身材，以后长跑啊，竞赛啊，会用上的。”
　　林辰看他说的有模有样的，问道：“咱们学校发的那个呢。”
　　贺尧抬头看他一眼，微微笑起来：“那个衣服就在学校训练的是时候穿穿就行了，咱们自己的牌面还是要有的嘛。等到以后吹牛，也能吹自己有一件专业的运动服了。”
　　“奥……”林辰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贺尧连忙补充道：“这个衣服你先试试，要是不喜欢就不要了。”
　　林辰接过来，低着头看着衣服上细小的缝合处，轻轻点了点头。
　　等他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感觉生了上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瞧着镜子里看着有模有样的自己，修长的身材被衣服更好地勾勒出形状，大腿的肌肉已然更加明显了。比学校发的那身宽宽松松的衣服好多了，他默默地想，心脏微微抽动了一下。
　　贺尧看见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明显的亮起来。“还不错嘛。”
　　“嗯。”林辰低着头扯着衣服，回他。“就拿这身吧。”


第9章 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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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距离省里的比赛就没多长时间了，林辰在教练的帮助下慢慢适应了队里的节奏。
　　他回家后甚至还会在吃完晚饭后加练。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那天贺尧出门放空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了林辰的小区，本想着就在这里看看就回去的，却偶然在一片黑暗中见到了林辰亮堂堂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他问。
　　贺尧一瞬间失了神，又苦笑一下：“遛弯。你呢，这么晚了还跑步吗。“
　　林辰穿着那天他给挑的运动服，手上还带着计时手表。脖子上微微出汗，看起来刚做完拉伸。
　　夜晚的天气不算凉快，吹在身上有些闷热，贺尧不知道这是不是林辰身上传来的气息。
　　“一起跑吗。”贺尧看他没答话，自作主张地问。
　　林辰没做回复，只是看着他笑笑，然后就迈动脚步往前跑去。贺尧一看他这样，马上跺着脚跟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脚上穿着也是蹩脚的鞋子。林辰跑的很快，像是从未经历白天的训练一样，飞速向前。贺尧在他后面勉强跟上，只能看见他白色颤抖的衣角还有规律起伏的肩膀。
　　路灯照耀下的马路散发着灰色的泥土质地，白线像是火车一般被他们甩在身后。贺尧不知道林辰要跑向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要跑多远。他只是跟着林辰，顺着他节奏，让运动的感觉清空他们体内的污气。不甘，自我，或是懦弱迷茫，都随着剧烈的心肺活动从他们蓬勃的血液里被清除。
　　直到口腔里泛起再也无法抵触的血腥味，贺尧才努力地升起舌尖抵住上颚，保护受伤的嗓子。
　　随着林辰的步伐，白天那些训练的点点滴滴都重现。高耸入天的树木，遮挡在马路上，投下类似花簇的影子。贺尧跑前没有拉伸，已经拉后林辰许多了。他看着眼前那个颤抖的熟悉的瘦影子，执着地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喊出声。他并不是真正享受跑步的人，但是至少他很享受现在路上的风景。
　　每次跑长跑的时候，教练会让他们树立阶段目标。小阳和林辰他们树立的目标贺尧基本都不知道，而且往常这些小目标也都是大家偷偷藏在心里，独属于自己的支撑秘诀。可是贺尧不喜欢这样，教练嘱托的那些标志物他也往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做出表面样子。
　　他喜欢路上的风景，每一处没一厘米的风景都不一样。在跑步的时候，他会注意到平时从未从未发现的小细节，虽然跑步是这些景色很快略过，贺尧也总会因为疲惫走神。但是只要他一想到自己用脚步一寸寸衡量过这些称之为日常与生命的东西，他就会产生一种暗暗的快感。
　　相比阶段性满足，活在当下，路上的风景是支撑他跑下来的秘密。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辰终于停了下来。他顶着那头乱蓬蓬的黑发回头看。
　　贺尧一跟上他就喘着粗气累得几乎跪倒。“太……太远了。”他咽了一口充满腥味的唾沫，说出了自己从半路上就想说出的话。
　　“回不去了……“
　　林辰虚虚地站着，平息着胸口。路灯照下来，马路直通前后黑暗，四周没有人也没有车，连鸟和蝉似乎都消失在这夏日的黑夜里。他俩身上全是细汗，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胸膛和脸颊。头发也被闷热的天气打湿。
　　他瞧了一眼支撑着膝盖的贺尧，看着他前后都湿得出印记的衬衫，伸出手把他拉起来。“那就在外面睡，反正也打不到车了。”
　　贺尧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说气话。
　　林辰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是对这几句话似乎很认真。
　　等着林辰跟家里人打电话哭诉要开车来接他的时候，贺尧还在刚刚他那句不负责但又极其合理认真的话里出不来。
　　“诶，你为啥出来跑步啊。”他俩坐在马路牙子上，肩抵着肩，林辰问。
　　心情不好就出来跑步似乎是所有田径人的共识，不用想林辰都能猜到贺尧心里有事，同理，贺尧也是。
　　贺尧微微顿首，说出了一个林辰从未想到的理由，“不想上课外班。”
　　“啊？”林辰大喊，“你也有不想学习的时候啊。”
　　贺尧料到自己说这句话他就会有这种反应，只好苦笑：“那你又为啥跑出来。”
　　“额。”林辰微微犹豫。贺尧好奇地看着他，“不会是因为比赛吧。”
　　……
　　“真的啊？”
　　“啊——”林辰用他标志性动作揉了揉头，尽现烦躁。每次贺尧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感觉自己一直在输，逊爆了。“真的啊，我担心死了。”
　　贺尧轻轻笑笑，“第一次比赛都正常。”
　　可是林辰很沮丧，他低着头，吐出了自己担心的事：“怕自己表现不好，拖大家后腿。”
　　“接力跑并不是一个人的，所有人的发挥都会影响最终队伍结果。况且你又是新人，即使你真的发挥不好了，大家也不会真的怪你。”贺尧认真地解释道。“最后一棒还是我呢，我压力更大，你担心啥。”
　　看林辰依旧低着头兴致不高，贺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总是钻牛角尖的炸毛小伙子。于是他用手揽住了林辰的肩膀，说出了往常那些家长都会对晚辈说的话，“就当对自己一次锻炼了，在比赛之中你肯定能看到更多风格异样的选手，认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更好地看到自己的缺点。”
　　“实在不行，还有哥给你挡着，小阳跟你铺垫呢，天塌下来我们先顶着。”林辰看过去，刚好看到贺尧标志性的老大哥笑容。
　　末了，林辰和贺尧在小区门口分别，贺尧拒绝了姐姐要坚持送他回家的热情，揪着林辰的耳朵说，“现在加训可以，但是临到比赛前一周就不要自己加训了。”顿了顿，严肃的神情一瞬间浮现：“受伤了不好。”
　　“还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话，对着林辰调皮地笑笑：“穿着运动服跑步的时候真的挺帅的。”风起，吹起两人对视时的头发。
　　林辰打了他一下，吐吐舌，像是下战书似地对他说：“等着瞧。”


第10章 比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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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当日。
　　教练提前叫他们休息了几天，因为是低年级第一次参加大赛，队里的许多人几乎都没怎么参加过省里的比赛。高年级的同学们跟他们同队，参加另一场接力。
　　比赛前晚，大家照常提前做了压伸放学。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林辰久违地看见了还亮着的天空。大家的紧张气氛已经蔓延出来了。这个队里只有贺尧以前参加过省里的比赛。小阳一直絮絮叨叨的，似乎有些过分兴奋。
　　贺尧看着大家，默默不言语。该说的教练已经都说的差不多了。明天同队的五人参加最重要的长跑接力，贺最后一棒，林倒数第二棒。另一个林辰总是记不住的名字的同学在他的前一棒，小阳在第二棒，第一棒由一个个子矮矮的，但很会照顾人的同学开始。他们这五人小队，在比赛的第一天，率先开场。
　　当晚似乎注定是失眠的，但是贺尧似乎提前意识到了他的焦虑。提出在放学的时候跟他一起骑车回家。路上林辰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大道理。但是贺尧并没有多说，只是说了说教练平日里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喘气技巧，调整步伐……还有，他提了一嘴，说是以后跑完步要跟他一起去什么山上玩。
　　林辰听了，默默地记在心里。
　　大概早上七点的时候，大家从车里被拔出来。他们学校比较偏，出行多坐学校组织的大巴车。贺尧在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点不像他平日里忙来忙去的样子。林辰坐着软乎乎的凳子上养神，其实一直在留意贺尧的动静，小阳跟贺尧并排坐在前排，从他这个角度看，能看见贺尧一动不动地戴着耳机仰头靠着椅子，还有他落在背椅上炸开的头发。小阳在他身旁，背着教练隔着过道跟队友说悄悄话，似乎在畅想得冠军的场面。
　　场地里早就立好了椅子和警告牌。他们到的不算早，场地里已经有了不少队伍在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收拾包裹、压伸。林辰抓紧了手里的运动服。这套深蓝色的运动服穿在身上很凉快，是学校为他们第一次长跑接力专门准备的。
　　贺尧看见他穿上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这衣服没有袖子，只有两条带子勾勒住肩膀。在林辰身上穿着很贴合，看起来腰线更明显了。裤子是一套黑色紧身，很短，紧紧包裹住大腿上半部分。
　　教练叫他们集合起来拉伸，广播里不停地传出喊声。林辰望向那边，看见红的晃眼的跑道，干净得跟新得刚铺上似的。草坪也比他们学校的不知道好多少倍，绿得肆意妄为。在喊声中，不时的有队伍站在被围起来的黄线里面，紧张地做好备跑姿势，抬头盯着前方。
　　“好了。”教练一拍手，大声地把他们溜走魂牵回来。“不用紧张，相信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们训练那么久，不是留着大家害怕的。”他叉着腰，穿着一身红色，似乎为了吉利。“等广播。贺尧，你们五人先参加接力。大概在第三组。”他说完又看向林辰，“等会大家佩戴学校发的手表，记录一下自己跑步过程中的详细数据。不管结果怎样，全当一次训练。”
　　因为10km不算小数目，大家都马上散了去压伸了，从这场开始，一人大概跑一小时，会从早上八点比到中午。比赛过程中，可能会有队伍突发状况，所以教练会坐一个摩托跟着他们，同时，救护车也会伴随他们全场。
　　这个学校一圈是标准1km，他们一人十圈后，把接力棒传递给下一人。在这五人队伍里，除了林辰外，小阳最让人头疼，他天赋不算好，但是因为队里大部分人都是练爆发力较多，小阳后期耐力好，而且在贺尧带着加练的情况下，在练长跑的这寥寥几人里，也算能拿得出手。
　　另两个同学，林辰不常跟他们说话，最多也是训练完了帮忙压压腿的关系。个子矮矮的、爱笑那人，大家叫他小土豆，另一个长的瘦瘦白白的，留着个平头，外号叫老鹰。
　　平日里也不常见他跟大家来往，似乎家里情况不好。贺尧也经常看见他给自己加练。
　　这两人平时都算靠谱，大家似乎对他们这个五人小队充满信心。
　　比赛在一声冒着青烟的手枪声中开始，林辰盯着那个被教练高高举起的手枪，比赛开始的声音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震得人耳鸣。
　　剩下的几人先休息，快到接力的时候到场上稍微活动一下。
　　贺尧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观察场上的情况。
　　这场长跑接力里面，他们队伍算是年纪最小的。同期强校几乎派的都是训练几年的“前辈”来跑。
　　林辰站在操场面前，看着这一切，跟着同伴们喊加油。第一圈加加力，争取站到一个好位置。到了第五六圈的时候就要找好自己的节奏，每个人的极限也渐渐出现，这时候前晚不能被别人扰乱了气息。而到了最后一圈弯道的时候，就要开始慢慢提速。
　　前两棒很棒，小土豆发挥很稳定，林辰看到他竭尽全力奔向自己的终点的时候露出了笑容。而小阳接过棒之后也卖力地尽自己最大努力，林辰目视着他一路逆袭，迈动着大腿，冲破队伍……
　　快到第三棒了，林辰坐在椅子上捶腿，默默记着大家的成绩。前途看起来一片大好，他们冲破了强队，进了第五。而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想到，第三棒的交接会出事故。
　　贺尧看见，高逸阳疲惫着做最后冲刺，将红色的交接棒远远伸出，交给老鹰。但就在一瞬间，两人交接处，人影闪过。接力棒被高高地甩了出去，远远地，带着人们的目光，飞出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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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要出意外了，，我写的剧情好慢好俗（）


第11章 比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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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变动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林辰感到身边一阵风，转头看，贺尧马上紧张地站着来了。“稳住！”他对着老鹰大喊。
　　林辰这才注意到，小阳虚虚地喘着粗气，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老鹰穿着那身仅勾着肩膀的蓝色的运动衣，向场外慌张地跑了过去。
　　似乎是因为这一点耽误的时间，老鹰被不少队伍超过了。人们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或带着信心，或带着担心，将这一棒的任务完成。把未完成的跑程传递给下一棒。
　　林辰紧紧盯着老鹰，看着他重新回到跑道上，开始起跑。
　　老鹰比赛的过程很不理想，交接失误有两个人的责任。或是老鹰太紧张了，小阳大意了，或是他们这一队第一次参加大赛，没有经验，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让他们错过了许多机会。
　　教练从他们丢了关键的第三棒开始，就一直抱着手皱眉看着场上。“这小子……”他呢喃道，目光跟着他移动，“压力太大了。”
　　林辰一直注意着老鹰，但是也只能看着他在后面的时候被一个一个的人超过，甩在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开始起步太猛，有些岔气还是什么的，老鹰全程都脸色苍白，虚弱极了。
　　全队都默不言语。直到林辰开始上场热身，贺尧才拽住他，跟他嘱托了几句话。
　　他拽着林辰的衣服，白色的数字被他们用曲别针別在林辰的腰上。贺尧认真地盯着他，低声说道：“别紧张，尽力就好。”
　　林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似乎感觉全队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看着他们——最后的两棒。
　　老鹰甩着胳膊，精疲力尽。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操场旁边有许多洒水的机器，喷了他一身，水珠和汗混着从他脖子上滴落。
　　接到接力棒的那一刻，林辰感到了老鹰的手在抖。
　　他看向林辰时，眼睛里全是情绪：自责，求助，同情，失落，躲避……林辰不知道看懂了多少，但在他接过小寸头的接力棒的时候，他感到了大家紧紧握在上面留下的汗迹。
　　起跑，风突然有了强烈的存在痕迹，人们在他身边跑过，在场外的时候，上面的一切都变成了上帝视角，现在林辰却突然加入了他们，成为了操场外人们观察的一员。他踏在红色的跑道上，白色的跑鞋每落一步，都会带起一小阵灰尘。柔软的专用跑道弹性很好，轻松地把他托举而起。
　　周围的竞争对手聚成一列，林辰默默找着节奏，感受着心脏砰砰跳动时的血液喷涌。
　　一个，两个。
　　“再超一个。”他喘着粗气想，“再超一个，一个，就能给下一棒带来更大的机会。”
　　贺尧整理着衣服，在空隙中向操场望去，看见林辰飞速奔跑的身影，蓝色的队服勾出的肩胛骨，在人群中夺目亮眼。”太快了……“他想，心里起了一丝不安。
　　林辰感受着嗓子里慢慢腾起的血味，窒息感慢慢地、熟悉地上升。操场周围安排了自动喷水机器，为了给他们降温。林辰经过的时候，跟一个差不多与他并排的人，一起被喷了满头。
　　“超过平时成绩了。”贺尧突然听见教练说道，他抬头，看见教练一脸严肃中带着一点惊喜，“一圈四分钟了。”
　　林辰就像一匹马，不可一世的样子，向前跑着，永远都停不下来的样子，穿过了一群人。
　　林辰在大家的目光之中慢慢地赶上了一个人。
　　“肖洋山。”贺尧看清了林辰前面那人，心里突然揪了一下，他看着那身黑色的队服，问队友道：“第几圈了？”。
　　教练抱着胸，抢先答道：“第四圈。”贺尧跟着看过去，教练似乎跟他想到了一块。“太快了……”
　　肖洋山是全省种子选手，前一年比赛差点就破了记录，本身也是很有参赛经验的天赋选手。林辰渐渐追上了他，还是在第四圈，很容易在自己极度疲惫的状况下丢了自己的节奏，被肖洋山扰乱。
　　林辰紧紧地咬着肖洋山，看着他黑色的队服在眼前飘扬。他似乎听过这人，黑色队衣的是哪个学校来着，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大腿越来越沉重。“快到极点了。”他心想。
　　而眼前这个人似乎怎么也超不过去，明明刚刚状态很好，林辰也可以感受到，自己刚刚绝对超过日常成绩了。但是这个人却好像跟他较上真了似的，一旦林辰超过他半步，他就加速把他甩掉，总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让你心里搀着，但就是咬不到。
　　“他在耗林辰。”贺尧紧张地观察着。在长跑过程中，对手之间的心里争斗并不少见。大家仅一面对视，便可以在漫长无聊的比赛过程中脑补许多事，甚至自耗到乱了节奏。
　　“太快了！”在林辰经过他们的时候，贺尧用手聚成喇叭状，拼命地对他喊。林辰满身汗，在那一瞬间，瞥过来了一眼。贺尧微微一顿，他看到林辰在笑。
　　前面那人在林辰的瞳孔里跟着颤动。肖洋山心里知道，第四圈第五圈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最疲惫的时刻，这时候人们都会下意识地找一个人跟着。他不知道身后那人是什么来头，也不感兴趣。但是林辰的脚步声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两人近乎并肩。
　　肖洋山心里冷笑，什么毛头小子，一看就是第一次参加比赛，跟着他跑就会输了自己的节奏。经常有很多人下意识地跟对手较劲，但输了心态，就是输了比赛。
　　身边的加油声若有若无，林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里的世界因为汗水和高温变得模糊起来。他不服，他知道自己嫩，跟着这人跑不过。但是他训练了很久，刻苦到他都不敢相信他自己。在跑过队友的那一瞬，他看见了小阳和老鹰紧紧盯着自己的脸庞。
　　林辰默默咬了咬牙，第六圈的时候疲劳感风一般地涌了上来。空气是那么稀薄，痛苦地想要马上停下来。大腿肌肉要一寸寸断了，“如果跑完这圈可以不用跑了，该多好啊。”他看着眼前红色的橡胶跑道，不止一次地这么想，但是这一圈完了还有一圈，还有一圈，久到他好像跑到世界的尽头也不能穷尽。
　　肖洋山在第九圈的时候加了猛速，一瞬间就把林辰甩在了身后。他侧身，仿佛不受重力影响一样，迈动大腿，飞速地把他甩开了。贺尧一直紧紧地关注着场上的状况，此时他站在预备起跑线上，做好姿势，扭头，一手高高举起，伸出，等着林辰的交接棒。
　　教练站在跑道边，脸上露出开心惊喜的表情：“这小子，破最佳成绩了。”林辰的身影从直道浮现，一点点靠近。肖洋山冲过去，一把把自己的交接棒传递给队友，身边的人渐渐离去。贺尧收紧肌肉，感受着体内的气血慢慢活跃起来。
　　在林辰把交接棒传递给贺尧的一瞬间，他累得几乎站不稳。但是贺尧分明笑了，他看着满头大汗的林辰，做了一个口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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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


第12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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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在要跪倒的一瞬间被同伴们用长围巾围起来，听见他们熟悉的声音，心里安稳了不少。汗水迷糊了眼睛，重得要咳血的压迫感从胸口涌上来。朋友们欢喜地叫嚷，林辰累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好微微睁眼微笑。直到裁判过来训斥他们，朋友们才搀着他离场。
　　矿泉水被递到眼前，林辰才清醒。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抬头找贺尧的影子，望向跑道，看见贺尧穿着跟他们一样的深蓝色运动服在场上奔跑。以肖洋山为首的黑色一队在他们不远处做休整。林辰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肖洋山的目光。
　　教练走过来，欣喜地表扬他，说什么跑了43分钟，目前位列他们这一轮第四。说着还放声畅想什么天才的未来……林辰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那些没用的吹牛，接过了一瓶水。
　　是老鹰递来的，林辰注意到他身上也还没有扯下来毛巾，仿佛还没有缓过来。
　　“坐过来吧。”林辰拍了怕身边的椅子，而这个瘦瘦白白又敏感的同学默认了，安静地挪了过来。
　　他们两个并排坐着，不动神色地看着贺尧在场上狂奔，随着他移动脑袋。林辰喘着粗气，跑完了才注意到，操场上的风景真好看。校园气派又热闹，不失庄严。
　　心脏似乎可以放松一下了，不至于那么紧张。贺尧是最后一棒，天气也渐渐晒人起来了。属于各队的最后一棒在场上奔跑，裁判高高地站在白色的梯子上，密切注意场上的一举一动。
　　“谢谢你……”突然间，林辰听见旁边的同学说，他看过去，看见他埋起脑袋，似乎要哭。
　　“没事。”他有些慌忙地说，等着老鹰红着鼻头抬起头来。“等最后一棒吧。”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只好放缓语气，两人对视着对方，林辰看见了他红透的面颊里带着不甘，两人狼狈的样子不相上下，属于他们伙伴之间的默契一点即通。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奋斗，穿过心脏一阵热浪，贺尧在场上狂奔的时候，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贺尧在同学们密切的关注视线中冲破了终点线。历时一上午的长跑接力终于结束了。队伍们慢慢汇合起来，有许多人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林辰被教练和同学们簇拥着奔涌上前，用围巾把贺尧围起来。
　　贺尧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虚弱地抬眼瞧了瞧四周的同学，一一确认他们脸上的神情。
　　“等结果吧。”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忐忑地说出大家心里想的话。比赛的结果很快就出，随后马上就举行颁奖仪式。教练本意是冲进前五，但是看刚才的总成绩，不算理想。
　　林辰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伴着同学们一起前往活动中心。
　　大喇叭里的嗡嗡声偶尔传来，裁判会简单观看刚才的比赛录像，明确给出每个队伍的时长。林辰悄悄在心里计算，一个人平均成绩按照48分钟来算，他们比肖洋山那队差了起码要十分钟。
　　他们一并抬头看向闪动的数字。林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小阳在身边扶着贺尧，一直紧张地嘀嘀咕咕。“要是能进前五就好了……拜托拜托。”
　　红色大字闪动，大家的目光马上跟随其移动，贺尧一点点扫过乱七八糟的学校，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名字：破阵第二中学——排名第六。
　　队伍中似乎有人叹了气，似乎有人露出了笑容。贺尧顶着软乎乎的白毛巾，汗水浸透了衣服和世界，转头，林辰依旧专注地盯着大屏幕，喃喃自语：“肖洋山，真的好强……”
　　大巴车平稳地带着他们前往了返回学校的小路，车上的同学几乎都在打瞌睡。历经三天的比赛结束了，除了贺尧为首的五万米接力之外，其余同学均完成了自己专属的比赛和路程。也有人脖子上挂了奖状。
　　贺尧看向飞速后退的窗外，林辰坐在他身边闭眼小息。长跑完的阵阵酸痛还没有完全从大腿上退去，贺尧想起自己长跑的时候，真正的在跑道上，从迎面划过的风中看见他们的目光——属于同伴的目光，是带着炙热，带着鼓舞和真切期盼的。
　　跑步的时候，真的很累。但是贺尧每次跑完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忆同伴们鼓舞和陪伴的声音，这就是一点点在路上积累的宝藏。而林辰呢，贺尧想，他当时陪着老鹰坐在场边，安慰他。贺尧慢慢地想，他们二人一起扭头，对着跑道给他打气的场景浮现。
　　大巴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再也不是夏天操场上那种剧烈运动的酷晒了。但是贺尧心里却起了一阵暖意。身边同学似乎还在对他们的惜败念念不忘，也是，他们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那么多：所有人在训练的时候都突破过自己的极限。
　　或许这次回去后，会有很多人再对他们田径队产生改观吧，没有成绩就会遭受到一些人的白眼。车窗外汽车不停划过，跟流星似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透过车窗的滤镜看，外面的天空似乎更蓝更暗了，像大海下的神秘城市，不可触碰，梦幻虚假。
　　贺尧转过头来，身后嘀嘀咕咕的不满声也忽得暂停了，终究他们还是对田径队有忌惮，不怪他们。学校的田径队是花费时间和金钱最多的一个体育项目，据说好多年前出了一个神奇的学长，带着学校的田径队一飞冲天，从此学校的升学率也好了不少，但是田径最终在众多体育项目了还是太低调了，现在田径和长跑的趋势逐年下降，如果不是教练对着学校领导吹牛，他们的田径根本就不可能还能保持到这种训练强度和水准。如果不是真正热爱的人，不可能坚持下去。
　　贺尧看着林辰挺拔干净的侧脸，凑过去用气声在他耳边低语。
　　“回去了，记得我们的约定，要去爬山的。”
　　林辰听见他的悄悄话，微微睁开双眼。少年人身上专属的气味传过来，大巴车恰好闪过一座高架桥。马路线在墨蓝色的夜空下伴着点点灯光，一条条纵横着伸向不可看见的远方。


第13章 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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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晚上遇见林辰之后，贺尧就一直感觉不太对劲，不安定的苗头时不时地窜上心头，但是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
　　“下午好，贺总。”手下笑起来甜甜的员工在电梯里跟他打招呼。
　　贺尧笑笑。现在下班不算晚，可是天已经朦朦胧胧地要暗了。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公司里，像他这种黄金单身汉引起了不少职工的遐想，但他自从担任这个职位以后，就不怎么出面。他为人单调，除了工作几乎不参加聚会，神秘得很。
　　连他那间屋子也沾染了主人的气质，没什么生人气息，全是些普通用品。比起先进的电子用品，贺尧像个老人一样，反而更喜欢看报纸，所以除了桌子上放的那摊不知何年马月积攒起来的报纸外，就没什么值得外人再看看的稀罕物品了。
　　他回家后，照例点了一些熟食，就瘫在沙发上看报。他不是很喜欢和人交往，以前还好，现在对外获取信息的唯一方式基本上就是看报。知道他生活方式的人都说他像个隐居的道士。贺尧也挺苦恼的，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了，他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不想让人靠近他。
　　房间里整体基调都是淡淡的，除了一把旧的起皮的吉他。那把吉他带着暖调，安静地伫立在客厅一角。
　　贺尧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翻了翻报纸，突然一条消息窜进脑海里，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省备有前途的长跑运动员，参加……加入……
　　一阵战栗刺破头皮，贺尧一僵，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灵感一闪而过，贺尧心里一阵慌乱，于是撑着身子，硬着头皮地想，逼着自己想，想起过去的那些零碎的事。
　　“林辰，林辰明明应该在省队训练才对，但是前不久，我好像才看见他参加过一期全民马拉松啊。”
　　……省举办全民马拉松，这其中不乏备受关注的运动员，期中还有许多退役老将一同陪伴我们……
　　照片上林辰的那张脸，赫然冲入贺尧脑海。他想起来，他明明前不久才在报纸上看到过林辰参加马拉松的照片。
　　他一跃而起，疯狂地翻动桌子上那堆几乎落灰的报道。
　　也不是不久前了——那几乎是上个季度的报道，只不过时间对他来说过得太快了。那篇报道在报纸的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几乎看不见。一张4k大的白纸里，仅仅给林辰留了一个半个手掌大的黑白小方块。
　　前省队田径运动员，林辰。因伤隐退，现在又出现在了今年的马拉松里，让我们期待这位备受期待的“天才”运动员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
　　贺尧一目十行地扫着下面的信息，心里一凉，果然他当时还是大意了，前省队……腿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可以避开关于以前的一切资讯，仿佛为了惩罚他的怯懦，他心里那阵不好的预感终于在遇见林辰还不到一天后灵验了。本以为那是林辰的气话，可谁曾想到竟然是真的。贺尧双手抓着报纸，紧张地收紧身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以前的旧报纸，报纸边缘被他下意识抓得泛起褶皱，他害怕错过任何一点信息。
　　“本次比赛圆满结束，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举办的时间——今天。
　　贺尧一跃而起，如果林辰退役了，那按照他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贺尧随手抓起包就奔了出去，桌子上原本整齐的报纸被他弄得一团糟，原本简约的北欧风格被染上了一层怪诞的味道。
　　林辰早上到了赛场，不知道是昨晚下过雨的缘故，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依旧带着了墨镜和帽子，准备好比赛的衣服，像往常一样安慰自己。
　　在跑道上的时候，林辰站在众人前面，这几年马拉松有些火起来的趋势了，全民参与度明显提高，比以前好了不少。林辰也很高兴——这项运动终于浮现在大众眼前。
　　但是要是自己能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摁了摁左膝。
　　“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爬过这座山，就能看见一条蜿蜒出去的河了。再越过很多很多座城市，就能看见大海了。
　　坚持过这段，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小时候，贺尧带着他穿越在许多山里，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城市里，唤醒他对于跑步的热爱。他总是跟他说，要是能参加一座城市的马拉松，那才厉害呢，才算真正用脚踏过了这座城市，到一个城市旅游，平时只在车子上坐着，到景点拍照，完了再上车睡觉，那根本不叫旅游。
　　要旅游，就要去那座城市的角落里，去到当地的小巷子里，看看路边的小商贩，等到晚上再去小吃街逛一遍，边跑，看看那些路边的绿植和小屋子，边思考，才算是让这座城市在记忆里落上了点痕迹。
　　虽然我们这里的城市跑过了，但是还有很多很多城市，我们没有去见过。等我们有条件了，有能力了，就去沿着大海跑一圈。
　　大海很大，不像这里有这么多山和土。
　　越山向海。
　　等你真正跑起来的时候，天上的云和草都会比以前更加好看。
　　林辰想着这些，可能是因为昨天碰见了贺尧吧。晚上都没有睡好，今天起床起来因为一宿的梦和伤痛，脑袋跟喝了酒一样沉重。
　　耳边的风渐渐变得凛冽，周围的人超过了他。膝盖的疼痛一跳一跳地挑动着他的神经，发出阵阵尖叫。等到疼痛覆盖上了视线，林辰才深吸一口气，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他微微笑一下，疲惫地看向跑道上聚集起来的人们。观众的脸孔已经变得不清晰了，只不过那种期待和好奇还存在，闪着灯和镜头对着他。
　　闪过……
　　林辰不想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受到的痛苦就是跑起来的几倍。每当他们坚持不下来的时候，田径队员都习惯用这件事鼓励自己。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迈步了。
　　向前跑的意义不仅为了自己，还为了前方等待的队友。所以他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跑到世界的尽头，永远地跑下去。他不想停，但这只是他越到终点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罢了。


第14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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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到终点的那一刻，左腿终于卸了力。林辰一弯身，跪在了终点线上。明明是个阴天，白线却滚烫地舔食着他的左腿。他笑了笑，周围的一切又一次被汗水模糊，沉重的喘息声中，汗珠滴落在地上。旁边的志愿者慌张地跑过来试图搀扶他。
　　他们可能比他还害怕这次比赛有变故，林辰在一阵阵剧痛中，心里诽谤道。
　　周围的观众有些害怕地想这里望过来，志愿者和医护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医生戴着白手套摁他有伤疤的膝盖，脸色沉重地问他疼不疼，林辰虚弱地笑着，点了点头。
　　幸好今天下班早，要不然就赶不上了。贺尧颓废地想，要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那这就算是唯一一件。
　　等他赶到的时候，闪着灯的120和人群已经把他围了起来。众人遮住了视线，贺尧拼了命地想要钻进去，绷着青筋不知道扯着嗓子喊了多少遍。
　　林辰在终点的人群里虚弱地坐着——感觉不像1米8的人。医护人员帮他量血压，操作吸氧，不敢轻易动他。
　　林辰一抬眼，跟他对上了视线，在人群中，贺尧微微一抖，不知道在对方的眼神里害怕些什么。
　　“膝盖打了止痛，他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进行这种活动量这么大的运动了。你们怎么还敢让他跑的啊。”
　　支撑他身体的小护士非常生气，她似乎把贺尧认成林辰的哥哥了，对着他一顿指责。
　　你们怎么搞的，非跑不行吗，这是拿命开玩笑！
　　长跑是一项运动量很大的运动，也有很多选手跑着跑着分不清了方向，晕了，严重的话有猝死的可能。
　　贺尧傻立在那，大脑一片空白地听着她的指责。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林辰那张脆弱到极致的脸，跟个洋娃娃一样，没有以前的活力，没有以前的爽朗，也没有一点血气。他的左腿弯曲在身下，不停地颤抖。贺尧用手覆盖住，也不能带走他的一丝痛苦。
　　如果在省队的话，不可能变成这样……
　　手术室外，红灯闪烁。
　　医院白色的味道渗进人的血孔，挣扎着告诉手术室外每一个人冰冷的事实。贺尧一个人呆在走廊里，蓝色的板凳无情，能把人的思念完全托住。这个科室几乎没有人。贺尧在长廊的板凳上坐着，孤单地抱着头，时间一分一秒都那么长。
　　手表的滴答声成了催人利器，他不知道自己那阵时间在想什么。好像灵魂被剥离，只剩下了他这副空白的躯壳。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无助，这么空虚过。这个赎罪的人。
　　头发被抓落，贺尧的书包被软绵绵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跟他这副摊着的样子有的一比。
　　腿没了，对于一个热爱跑步的人意味着什么。
　　诊断结果：半月板损伤和严重的膝盖积水，同时左膝的韧带受损，以前好像有过断裂的痕迹，现在有些裂口，医生正在试图把韧带缝合起来。
　　贺尧看着自己的手，正是这张手覆盖在了林辰不停颤抖的左膝上。他无法止住它，如果有血从那里渗出来，那么贺尧一定染红了一胳膊。但是林辰的腿上没有血，正如同许多伤口都是无声的，伤疤好了，但是不代表一些痛苦就被治愈了。
　　他抓着手，试图安抚自己，但是没有用。罪恶感只能从手指渗透进心脏。他是个罪人，毁了一切。要是没有他的放弃，林辰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怎么会两次膝盖韧带断裂，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躺在手术室里，怎么会晕倒在马拉松上，怎么会……他明明是最有前途的那个人，他明明是最应该跑下去的那个人。贺尧痛苦地捂住脸，不敢想下去了。
　　距他上次与林辰肌肤相亲，还是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
　　那次的碰撞是亲密的，带着试探和看不见的危险的。但无论多少次回忆起来，那次触碰再后悔也是带着甜蜜的。他多少次梦见自己与他再次敞开心扉触碰对方的场景，梦幻，甜蜜。可是现实却只带给来了他巨大反差，留给他们只有一个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人和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怀望过去的罪人。
　　天气不应景，下起了暴雨。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贺尧的手在灯光下显得渐渐不真实起来。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发出诡异的语调。他突然很想伤害自己，看着鲜血熟悉地从血管喷涌而出，但这个念头出来了一下就被他习惯性的强制压下去了。
　　他几乎是偏执地盯着自己的手，呼吸一点点加重，他仿佛看见了林辰的血从那里渗出来。
　　万幸，时间终于过得快了一点。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贺尧连忙起身。医生摘掉口罩帽子，松了一口气。
　　“不要再跑了，现在站起来都困难，不过好歹有点希望。你好好看着他吧，不要让他再消耗自己的身体了。”医生走过来拍了怕贺尧的肩膀，似乎已经明白了林辰的旧伤，“他这是太拼命了，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缝起来的膝盖又扯裂的。”说完他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那人，叹口气，“患者最近情绪可能都不太好，毕竟现在站起来还是个难事，将来估计还要有好几期的康复训练……”
　　林辰的左腿被绷带团团包裹起来，贺尧无法想象那有多疼，他那个空白的脑子里只能勉强想起，林辰是个抽筋了都要向他抱怨半天的人。
　　医院外的绿植在不停地滴落水滴，床边放了许多鲜艳的橘子。那抹亮色成了医院里唯一的色彩。姐姐来了，林辰闻声回头。脸上遮不住的疲惫。
　　林悦静把包放在桌子上，随手就帮他把后背垫得高了一些。“臭小子。”她带些心疼地责怪他。
　　林辰抱歉地对着她一笑。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在跑，也不告诉我们，你要是说了多好啊，不用什么都瞒着我们的……”
　　林辰越发得愧疚了，他马上反手紧握住林悦静的手：“姐，先不说这些，妈那边怎么样。”
　　林悦静忽得住嘴了，“没事，就那样，都挺好的。”
　　林辰沉默不语，但凭靠姐姐和他之间的亲情维系，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悦静放松了语气对他说：“不用内疚，也不用这么拼命，我们会好的，对吧。现在你就好好养着，打工那边的事我去跟小梦说，好么。”
　　“嗯。”
　　林悦静松了一口气。
　　“姐。”
　　林辰说完又突然抬头，林悦静心里一紧，林辰脸上果然是那种林悦静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的神情——至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她心里一空，听见林辰低声说：“我很担心，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悦静硬扯起脸对他笑，“我相信你，你一直都那么倔，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吗。”说着她玩闹似地搓了搓他的头发，她这个弟弟虽然看起来很不懂事，但是内心里却是个早熟的人，自从加入田径部之后，他就经常对她抱怨不想跑步了，对林悦静撒娇，找揍，但是这次林悦静却觉得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长期的病痛，教练的不重视，无法取得的成绩，往往是运动员心中无法移开的大山。
　　林辰看着她，外面的人声嘈杂，他企图在姐姐身上看到什么能支撑他的力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
　　如果说前几年那么拼命，只不过是想给一个人看，说服自己的歪理，那现在，这些东西还有必要吗。
　　林悦静看他不说话了，只好再拍怕他的手：“你先休息，好好养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一下。”林悦静都走到门口了，林辰又突然叫他。
　　林悦静奇怪地回头。
　　“姐，我问你个事。”林辰看向她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晚太过于恍惚，以至于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他一改颓废，右眼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带了些诡异的光。
　　“贺尧呢。”


第15章 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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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地升了高中后，因为林辰表现优越，马上就接任了队里的重要职位。
　　同学们都称贺与林形影不离，像是对方的影子。看见了林辰的身影，就能看见贺尧。因为贺尧是队长，而林辰是现在队里看起来最有前途的选手，所以关系亲近一些也是自然。在校园里，贺尧经常会在他的班门外等他下学，林辰也会在课间窜上楼梯去教室找他。
　　不久前，林辰在一次比赛中又取得了优异成绩，突破了记录，在学校里一跃成为名人，这么久的累计训练终于有了成绩，而贺尧知道，这小子才刚刚发力，未来还有更多奇迹等着他。
　　林辰本来就长得又高又瘦，再加上会逗人的嘴，在学校压抑的环境里，这种聪明又努力的小伙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许多女生的暗恋对象，不止一次，有不知名的花朵被塞进了运动场所，教练也训过话，但是林辰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他那张嘴缝起来吧。
　　贺尧跟林辰相比，这几年，更加沉稳了，心里想的事不会在表面上表露出来，也不像林辰那样意气风发地到处招惹是非，他总是淡淡的，微微笑着，帮大家忙这忙那，关心队里的大小事项。身材也比林辰宽一些。教练曾经私自把贺尧拉走谈过话，特别是跟林辰一起加练的时候——林辰知道教练在说什么，教练是说贺尧不适合练田径，那种宽骨架，跑起来会很沉重，他在劝贺尧放弃，尽管说得不是那么直接罢了。
　　林辰每次看见贺尧被叫走，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回来，依旧忙前忙后地帮大家伙做这做那，就很生气。一方面是为他不值，一方面是觉得教练太偏心。可惜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的东西，骨架重的人跑得慢，跑得慢就没有挖掘的潜力，就不值得把这条路当做未来的饭碗。
　　热爱不是一切的保障。
　　虽然林辰知道这些，但是恐怕他们两个人都不想放弃，贺尧凭借多年训练的技巧，到现在也是队里优秀的队员。即使教练说他年龄越大越不占光，贺尧也是最优秀的选手之一。
　　他们都知道，所以更努力。
　　林辰时常觉得，有贺尧在身边陪着他真的太好了。
　　今天午休的时候，林辰一样借着田径队的名头翘了睡觉，三步两步上楼跑到了贺尧的班门口，不等他抬手悄悄窗户，贺尧就悄悄走了出来，他不仅在队里担任队长，也是班长。
　　贺尧刚出来就对着林辰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俩心知肚明，于是猫着身子，偷偷跑到了楼梯下的一个拐角。
　　林辰这是找他来商量天山集训的事情了。
　　他们每年都会有一个外出集训的机会，这个跟暑假和寒假的集训还不大一样，这种集训回到自然风光好的地方，其实带点旅游的性质，跟团建一样，边跑边玩。
　　这种东西，也是机会极少，上几次的集训都被耽误了，林辰这次是谁也拦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出去玩了。
　　贺尧微微思索一下，教练前几天透露的消息应该是去天山，去大概一周多的样子，要有个小接力和长跑。
　　林辰想把小阳踢了，贺尧知道他跟小阳不对付，他这次来果然还是说这事，而且很直接地就把问题扔给了贺尧。
　　小阳自从上高中以后，心思就有点不在长跑上，交了个女朋友，没事就翘训练。不知道怎么搞的，学习和跑步都不上心了，学校里经常找不到他的身影。
　　那个女朋友，贺尧远远见过，看起来就是个很会打扮的小姑娘，也不是这个学校的。
　　队里的人对小阳总是不来训练颇为不满，别人都这么辛苦地训练，能提高多少秒就提高多少，进肚子里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自己算过的，就这样的，预备队员有多少啊。虽说小阳一开始成绩提的快，也跟贺尧他们取得过成绩，可是就这么训练情况，也早该让他给后辈腾位置了。
　　好多人都觉得是贺尧护着小阳，一开始谁不知道小阳跟贺尧关系好哇。
　　林辰估计也听到了对他的不少风言风语，所以对这个对跑步不上心的人也越来越没有耐心。
　　但是贺尧还是把他的请求驳回了，说让他再参加一次集训试试。理由无非就是那些，说小阳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天山集训，为时一周，在最后一天会跟另一个队伍来一场正式比赛。高原反应对田径队员来说是场锻炼，但是高原上的景色真的很美，随着巴士的前进，天空越来越蓝，白云越来越近，边上的草原好像一块睡起来很香的毛毯。
　　一切都是纯净的，林辰站在上面的时候，感觉自己更加充满了力量。而肖洋山那队恰好是他们学校请到的竞技对手，肖洋山已经高三了，贺尧他们要想跟他比，只剩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本来应该是一次值得纪念的比赛，这要是在少年漫里，就到了主角们挽回遗憾，成功逆袭打败boss的故事了，可惜了，在比赛前天，小阳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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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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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为高原反应，可能是因为太久没锻炼，一下子受不了，小阳倒了，发烧高达39度，在这片远离校园的高原上，坐起来都困难。
　　贺尧刚把小阳那边安顿好，就听见队友说找不到林辰人了。
　　他一出去就看见林辰一个人。背着门口，闷着头盖着毛巾生气。
　　贺尧轻轻叹了口气，小阳那边还头顶毛巾生病，这边这位大佛又在耍脾气。
　　“怎么了。”虽然他这么想着，但是还是走到了他身后。林辰刚刚跑完步，头上的毛巾还在冒热气，可能是跑完步之后还没有消气，就成了这副自闭的样子。贺尧向刚刚那个传话的队友打了个招呼，他知道，这时候他过来安慰他一下就好了。
　　“他就是练得太猛了，需要休息一下。”
　　“什么练得太猛了，他明明就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了。”林辰凶凶地怼他，“别的同学练得脚后跟都磨破了，都挤破了头想要进队，想要成为正式队员，多少人都不好好休息，不好好吃饭。可他呢，才见到他人几天，他就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躺上了！”
　　贺尧默默地喝了口水，他想安慰他，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这场训练，也是同学们期待了很久的，更别说就他们这个小破学校竟然奇迹般地约到了强校，许多人都拿这件事作为自己坚持训练的心理支撑，不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到了什么地步吗，可是小阳一倒，他们长跑接力就会缺人。
　　他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乎没有什么有经验的选手，能让他们马上就在高原上跟大家伙练接力的。接力比赛，对于新手来说，压力更大。老鹰就是一个例子，他们前几年比赛没有经验，还出了把接力棒甩丢了这种低级错误。
　　说起老鹰，他也不练长跑了。初三退了，说是家里人不支持，长跑在众多体育项目中不起眼，而且也不容易出成绩，他说家里条件不好，不让他再呆这里了。
　　想起这里，贺尧忍不住一阵唏嘘，坚持真的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了。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做，是你想做现实也不让做，更别说好多人根本到不了老鹰那种状态，自己就退下来了。
　　“你也先别急。”贺尧拍了拍他的肩头，“如果他真的不能去，那我们再找个别人，给那些新人们练练手，这也不是正合你意嘛。”
　　“你就在这里当和事佬吧。”
　　“实在不行，你就跑两棒。”
　　“啊？”林辰转头震惊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尧向他吐了吐舌，看他不生气了又严肃地说：“跑步啊，你催他也不行，跑步这就是个孤单，无聊的运动，谁逼都没戏，就得把自己心里那束火点燃了，自己心甘情愿了，才会坚持下去。”说着他点了点自己心口。
　　“况且他不是真的不想锻炼了，你看他，前两天一回队，练得多猛啊。跟你们跑得米数也差不多嘛。”
　　“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训练？他就是因为一下子训练过度，才生病的！”
　　“你看你，你不也是经常自己跟自己钻牛角尖，不把自己弄伤就是不罢休吗？你们俩这种训练方式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不健康的训练，非要一口气跟自己较真到底罢了。”
　　林辰被他防不胜防地怼了一下，吃了哑巴亏，涨得满脸通红。
　　“害。”贺尧重重地叹口气，看向天边几乎跟草地接壤的白云，飘飘然然地远去。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小阳不是不想练，他家里人出事了。”
　　“什么？”
　　贺尧接着说：“我也不清楚，但是队里小阳跟我关系好，所以我也悄悄地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他家里也不想让他继续跑了。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小阳这是跟家里人闹叛逆呢。”
　　林辰反驳他：“叛逆？那他那个女朋友怎么说？”
　　贺尧摇了摇头：“他家里情况挺复杂的，他上面两个姐姐，好像都被催着嫁人了，估计他是不想被家里人安排吧……”
　　估计说了这些林辰也不懂，他只会说自己怎么样，他就是过于相信自己努力的成果了，但是贺尧知道。他当了几年队里的队长，对大家的情况了解地更多，其实大部分送来练跑步的孩子家里环境都不大好，家长期待着孩子能走上一条竞技体育的捷径，但是往往结果不理想，于是家长们又把已经在这里留了根的孩子挖回去，狠心吗，这就是现实。
　　风出过，真不敢相信，他们现在竟然到了大草原，这种梦幻的场景好像只能存在梦里或者杂志里。
　　暖到几乎美好虚幻的风吹起他们的头发，贺尧觉得现在他们并肩坐在地上，面对着旷阔的草原，不论放一首什么歌，都是一个美好到可以铭记一生的场面。
　　两人正聊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林辰回头，发现小阳头上贴着一个退烧贴，在他们背后站着。
　　他脸很红，眼睛里因为高温，反射出点点泪光。
　　贺尧一顿，连忙拍拍自己身边的草地:“小阳你过来坐这。”
　　林辰都一扭头，头上的毛巾掉下来挡住脸——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沉默半响，小阳开口了:“对不起，我明天会加油跑的。”贺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林辰带着点怒气说:“你还能跑？”
　　“要不是贺尧把这个位置给你，本来还能有别人一起来参加集训的！你一点都不好好珍惜……”
　　“好了好了。”贺尧猛地打断他，他转身拉起小阳，“你先回去休息，别吹到你了。”
　　“我们明天会找别人上的，你不用勉强，先好好休息。”
　　“高原上跑步不是开玩笑的。”贺尧严肃地说，明明是在安慰小阳却转头看向林辰，“先照顾好自己再说。”


第17章 天山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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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跑的时候，天上的云都在完后移，跑道周围的草地那么高，学校还跟他们准备了很漂亮的牌子。因为是集训，大家都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背心露出了大部分后背，少年的肩胛骨在颤抖。
　　林辰有规律的缓慢前进，贺尧跟在他后面，小阳最终还是没有上场。教练跟贺尧商量之后，同意替换队员。
　　下午长跑出了成绩，他们跟肖洋山还是差了十几分钟，但是相比之前已经很好了。至少贺尧是这么想的。
　　林辰看起来很高兴，因为他个人成绩突破了新高。贺尧一直没有告诉林辰，其实这次集训很特殊，有上面的人会来看，所以小阳才会久违的回队训练，所以大家才会这么拼命地跑。
　　为了前程，为了自己。
　　可是贺尧不想让林辰知道，因为林辰一旦知道，就会耿耿于怀。他们很久没有集训了，出于他的私心，他想让林辰再体会一下，什么是跑步。可能这是大家最后一次集训了，但他还想告诉林辰很多事情，比如你不是天才，比如跑步不需要那么要强，比如过程有时候比结果更重要。
　　教练说了，进队的名额有限，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贺尧和林辰都被选上，实在不行，看上面意思，至少也要争取一个。
　　跑完步后，贺尧去了林辰那边——他正在用水龙头洗脸。水滴顺着少年的脖颈的痕迹滑下，贺尧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发挥不错啊。”
　　林辰回头，撸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他盯着贺尧浅色的眼睛看了一会。
　　“怎么了。”贺尧捕捉到对方奇怪的神情。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林辰问。
　　贺尧哈哈笑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辰依旧盯着他，贺尧正打算说什么狡辩，林辰却突然开口:“那你就是喜欢我。”
　　“啊？”
　　“你绝对有事瞒着我。”林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就当我喜欢你吧。”贺尧说。
　　吃完饭后，很快到了晚上，因为宿舍条件有限，大家都被安排进了大通铺，累了一天，也比完赛了，大家都轻松了起来，脸上也有笑了。
　　贺尧早早就铺上了被子，等了一会，林辰从澡堂出来了，他们对上了目光，林辰跑过来把他被子弄乱，拽着他到了屋子一角。吵闹中，终于熄灯了，眼前一片黑，林辰的呼吸声离贺尧很近，夜晚一切都归于安静，草原上的生命活跃了起来，他们紧紧贴着对方，好像能听见虫子低低的在窗外叫。
　　眼前慢慢变得亮起来，贺尧睁开眼，刚好对上林辰的目光，他听见他笑了一声。
　　林辰把腿放在他身上，皮肤的触感很真实。贺尧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很重的跳动。他捏住林辰的腰，贴过去轻轻地揉了揉。林辰的腰很软，平日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后，贴着柔软床铺，燥热的气息从林辰身体中散发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贺尧很害怕把他弄疼了，只好很轻很轻地摸着对方的身体，从林辰的腰上向后移，移动到对方的股间。好像把他弄痒了，林辰不舒服地踢了一下被子，把腿架在贺尧腰上，往上动了动，夹住了他的腰。
　　贺尧感受着对方放在身上的重力，摸索到了林辰的内裤，他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轻轻揉了一下。林辰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展开了姿态，对方的大腿肌肉很紧，贺尧想起以前自己给他做按摩时的样子，很短的训练服夹在大腿根上，勾勒出一点红印。
　　“唔。”刚一走神，贺尧好像把他弄疼了，林辰低着头靠在他的肩上，头发丝扫过他的鼻子。
　　“不舒服嘛。”贺尧问。
　　林辰红着耳朵摇了摇头，贺尧听见他发出一声很浅的气息，跟平时喘气完全不一样。“没事。”
　　“往这。”林辰牵着他的手向上，贺尧触到了林辰的性器，他们对这种事情都还不熟悉，过于青涩。贺尧摸索着，有规律地上下撸动，林辰轻轻喘着气，抓着枕头，一动不动。贺尧感觉自己下面也起反应了，林辰喘出的热气弄得他很痒，下面很疼。
　　周围同学早就睡了，他们勾着裤子，抵着对方的下体，林辰微微颤抖着，贺尧马上把握了对方的身体反应，在林辰下一次战栗的时候堵着了他的马眼。
　　“！”林辰不舒服地挺了一下，“干嘛!”他哑着嗓子问。
　　还不等贺尧狡辩，林辰就抓住了他的下体，开始律动，“等下……”贺尧小声地说，“等下诶。”
　　“等啥……”林辰小声地笑，“下面都这么硬了。”
　　“就知道欺负我。”
　　贺尧不说话了，努力压抑自己热气腾腾的身体反应，他们相互帮对方释放，林辰压住了贺尧，贺尧一直是一个比较憋屈的姿势被他抵着，靠着墙，却突然挣扎了起来。
　　“等下……你干什么。”林辰抬起腿，骑在了他的性器上。
　　“会受伤的……”贺尧有点慌，但是却无处可退。
　　林辰咬着牙，用力放松自己，贺尧的性器顶着他后面很疼。
　　贺尧怕他累到，拖着他的腰，两人折腾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林辰软下来，从他腰上滑下来。贺尧红着脸喘气，“不行的……别弄了。”
　　“睡觉睡觉。”
　　“不要。”林辰握着他的性器，不放手。“你这么硬睡得着吗。”
　　“小点声，再搞下去更睡不着了。”
　　林辰突然凑过来，贺尧没反应过来，被他咬了一口。
　　“干嘛!”
　　林辰没理他，用腿夹住他的性器，“唔。”贺尧不由得喘息了一下，看见自己的性器从林辰的大腿处探出头来。林辰用力地自己挺腰，贺尧被他激得脖颈处呈现出不规律的血红。
　　贺尧不受控的双手关节发红，握住了林辰的腰，眼前的一切都蒙蔽上一层雨雾，下体已经胀痛地流出水来，玫瑰粉的情欲在皮下钻出。
　　林辰看着眼前忍耐的人，一种异样的情愫突然出现，贺尧忽然捂住嘴，释放出来，林辰腿间黏湿一片，“对不起……”贺尧刚高潮完，还有点喘粗气，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神。
　　林辰看见他浅色忧伤的眼神，突然想把他揉碎了跟自己融合，于是他莫名的红了脸，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贺尧愣了，但他马上回过神来，“你要纸吗。”他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撕了两张纸，帮林辰擦干净腿间的脏污。
　　“好了，睡觉。”贺尧擦完，看见林辰没动静了，帮他向上掖了掖被子，以为他睡了，便安静了下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


第18章 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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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训回来以后，大家本来都以为日子会继续正常的轨道，但是在某一天寻常的早上，林辰却被老师叫走了。
　　意料之中。
　　贺尧穿着蓝色的校服目送他离开了教室，林辰背着手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面前，年轻的教练面露兴奋地告诉他，你被省里的老师选中了。
　　林辰问:那贺尧呢。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下课的时候，贺尧自己在门口换衣服，因为教练高兴，少见地放他们回家了，这时候林辰猛地冲了过来，“你小子!”他大喊道。
　　贺尧震惊地回头，本想着道歉自己隐瞒他的事，但是却看到林辰一脸兴高采烈。
　　“你被选上省队的集训了，怎么不跟我说!”他开心道。
　　贺尧蒙了，但他看见林辰的嘴巴一张一合，“天山集训的时候有省里的教练来咱们这里巡查，把咱们俩都选上了!”
　　说着他又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肩，“你小子，可以啊。”
　　校园外人来人往，日落的光给他们染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啊？贺尧依旧傻站在那。
　　我能跑了？但他满脑子只有林辰望向他时那闪闪发光的眼睛。
　　如果这次省里的集训被选上，那么他们离进入省队就更近了一步。在这次集训了，大约会有50%的人被留下。
　　林辰望着他，看到他还没有反应，就过来笑嘻嘻地捏了一下他的腰，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说，“以后还能一起跑了。”
　　贺尧看着更多的光落到他的眼睛里，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动。
　　他轻轻地攀上对方的腰，对方也顺从地离他更近了些。
　　进省队是所有运动员的梦想。而这一时刻是两个年轻人离梦想最近的时刻。
　　林辰看清对方的睫毛后，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贺尧瞪大眼睛，连忙看了看四周。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分享喜悦。
　　贺尧也抓紧了对方的衣服，顺从地低头，吻了吻少年湿漉漉的鼻尖。
　　林辰一定是跑过来的，所以鼻子上才会出这么多汗。贺尧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如果让他形容这种开心是什么样的，那恐怕他无法言喻，那一刻被时间拉得无限长，多少年后他还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一切的事物都像被暖阳笼罩，变得明亮和温暖，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永远无法挥去。
　　他感到自己被填满，被生活在这世界上的满足感填满。
　　于是带着这样的念头，他更加珍惜眼前的人，如果没有他，自己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队伍里最没有天赋的那个，体型的差距让他家里一直反对他继续跑，可是林辰还在的话，总让他有一种再坚持一下就会更好的感觉。
　　没有他就不会有自己现在的成就。
　　他又低头蹭了凑对方的头发，林辰的嘴唇没有看起来那么软，带着些汗水和橙子的味道。嘴唇上干掉的皮被他的舌头一一舔过，湿润。
　　贺尧第一次尝试着把舌头送进林辰的嘴唇里，舔过他的每一寸牙齿，感受着与对方的交融。
　　少年带着些攻击性，不服输地反击回去，生疏青涩的在嘴里纠缠。呼吸被他们无限放大，直至贺尧无法喘气。
　　“明天就收拾东西，去省队。”贺尧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他们成功的模样。
　　林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早上五点，不见不散。”
　　回家后，林辰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等他醒后，日出的光照亮了少年人的身影，昨晚一直期待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五点的大巴上，大家都昏昏欲睡地低着头，教练踱着步在他们中转了一圈，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了上来。因为林辰他们学校比较远，而这辆大巴车会接很多被选拔上省队集训的人一起出发，所以司机的脾气尤其不好，“贺尧还没来。”林辰有点紧张地抖了一下腿，困意早就被内心的焦虑驱散。
　　他昨晚给贺尧发的消息，对方现在还没回。而新教练看起来也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直沉着脸坐在前面。
　　林辰一直没有等到自己想见到的身影，司机实际已经开始不耐烦，于是他跑到车后面的大玻璃上，双手撑在上面。
　　眼睛还是熟悉的场景，包围学校的草丛，橙黄色的跑道，偶尔传来的鸟叫，一些安静的风，这种场景就跟他刚开始跑步、初次遇见贺尧时一模一样，是他已经见了无数遍的风景。
　　可他现在再看却感到了不安。
　　贺尧迟迟不到，林辰终于从玻璃上移开目光，有点犹豫地去问管他们这一队人的新教练。
　　教练抬起疲惫的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贺尧？”他问，随手翻了翻花名册，“没有这人啊。”
　　林辰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呆立在那，约定的街角没人，车上也没人，跑道上也没人。
　　贺尧不在名单上……
　　“是不是看错了!”林辰恳求道。
　　教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集训压力很大的，有的人不要名额丢弃掉了吧，都没见过这人。”
　　“如果人全了咱们就走了。”
　　林辰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座位上，旁边给贺尧占地的书包软踏踏的，没有精神的样子。
　　车子发动，熟悉的场景被抛到身后，林辰伴着汽车的轰鸣声回神，车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在叽叽喳喳地聊天——刚才太着急了，他什么都没听见，现在才发现车上热火朝天。大家都很兴奋地奔向前途。
　　林辰回头，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太想见到他，一个身影从训练室里出来，很小很黑，完全看不真切。
　　他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呆立在那，偌大操场上只他一人，孤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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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虐!


第19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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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看着学校边上的逐渐远去的大巴。太阳才刚升起来，就跟他们多少次集训时的景色一模一样。往常这时候，他应该会拉着林辰小阳和队友们，边开玩笑地催促着 ，边抬脚迈上红色的跑道。他像往常一样注视着远方，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热。
　　他转身走进了教练的办公室。
　　林辰到达训练场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比学校环境专业几倍的高级跑道。大家很兴奋，很快就融入了新环境。
　　因为集训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把手机交了上去，有几个偷偷带老年机的人，往往也会累得顾不上玩。这天晚上，林辰睡在宿舍的上铺，瞪着眼看着天花板许久。等到最后的聊天声也渐渐变小。他翻身悄悄从床下下来。下铺的兄弟累得够呛，没有一丝察觉。
　　集训的通信设施有限，美鸣其曰让他们好好训练，所以他只能偷偷翻出同学的老年机。晚上的风从他们没有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夜晚透出热气，几个男孩子的宿舍里，杂物早就摆放了一地。他这两天都表现的很正常，该跟同学玩就玩，该练就练，玩得很好又不是分寸，但大家都没有掏心掏肺，因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竞争者，大家都在暗自较劲，但因为林辰成绩优秀人又好，还会教一些基础不太好的同学练习，大家都对他格外友善，可是林辰心里憋得其实才是要疯了。
　　此时他端着同学的手机，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捏住，仿佛要把它融进身体里。他正在拼命地做心理建设，他明明记着教练答应自己时的那副面容……如果不是教练反悔，那就是贺尧背叛了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骗他，如果贺尧在这里，肯定发挥的比他还好，林辰是这样想的。
　　熟悉的手机号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林辰知道他不会睡觉。贺尧果然在等，他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林辰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他心慌级了，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逼着自己装出生气的样子，质问他：“为什么不来了。”
　　对面停顿了片刻，林辰听见他说：“抱歉啊，家里不让跑了，我要出去留学了，没空练田径了。”
　　林辰一顿，才意识到，他其实不想要所谓的原因，所以当他听见贺尧一本正经地说出一个理由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什么出国？”
　　“我妈要送我出国。”
　　贺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困倦。双方沉默了一会。林辰突然爆发了：“你怎么突然这样？明明当时一切都好好的，难道你要放弃我？当时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贺尧捂着手机，听到对面生气的质问，只是叹了口气。他早就料想到林辰会这么问，于是他只是更加放轻了声音，仔细听着卧室外面母亲的动静，也更加仔细地听着林辰的声音：“你那边是不是应该休息了……”
　　林辰紧紧握着手机，眼眶越加红起来，如果他的引路人没有了，那自己该拿什么坚持下去。
　　“是天赋吗。”他突然问，贺尧好像没听懂似的，愣愣地问：“什么。”
　　“是你觉得自己没有天赋所以放弃了吗。”其实林辰还想问，“是教练说你不适合跑步所以你退缩了吗。”可是还没等他问出这句话，宿舍外面一道明晃晃的灯光就照在了他脸上。
　　事后，林辰和拿手机的同学都被教练叫进了办公室。“已经快晚上12点了，你们在干什么呢。”老师在他们面前严肃地问。同学被吓得瑟瑟发抖，林辰抬眼望过去，月亮缥缈又遥远，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林辰却觉得自己无所谓了。
　　抓住他们的刚好是一个很有地位的老师，大家都在悄摸摸地在他面前表现。可林辰却并不惧怕，罚就罚吧，本来他也不想呆了。站了许久，老师上下打量他俩了一阵子，又盯着名单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同学一直低着头，林辰亲眼看见这个老师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林辰是吧，记住你了。”
　　集训管得严，林辰本以为自己会落选，但这个老师仅仅让他在宿舍外面站了半个小时，反而是那个同学被罚写了报告，后来进省队的时候，林辰却再也没有看见他。
　　当他站在集训的最前列——被选上的人群之中，远远地看着这个曾经罚过他们的老师在上面做演讲，义正言辞地吹嘘他们被选上的这些人有多厉害，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是别人都比不上的，是未来出去要给学校和地区争光的。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天赋是一道枷锁，刻在所有人身上。
　　他想起贺尧，那个比他更热爱跑步，比他更应该站在这里的人。他想起那个下铺的同学，他是不是也被别人刻上了天赋不够的幌子，他们都应该站在这里，除了他林辰自己。他心里升起一股怒火，既然你们都这么看重天赋，那我反而要证明，天赋其实是个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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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更新，还是想把这本更完😭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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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辰受伤的第二天，贺尧就悄悄地找到了他原先打工的餐厅，跟于思梦说清楚状况之后，她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为难他，很痛快地就给了林悦静现在的联系方式。
　　贺尧一开始在餐厅见到她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个子不高，但是独立个性的女孩子没有那么简单，她很豪爽，也重情义，她也答应了不会把贺尧过来找她的事告诉林辰。
　　她说，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林辰还在坚持跑步的人，她很心疼他。临走的时候，她就看着贺尧说了一句话，说是让他尽量照顾林辰，林辰过得太不好了。
　　他在于思梦嘴里，大概知道了林辰这两年家的情况——他在队里也过得也不好，教练不管不顾，私吞训练资金，都给他们带来了很大压力。也知道了他一开始就受过伤，知道了他这几年过得很困难。
　　告别了于思梦之后，贺尧马不停蹄地去了林悦静的公司。见到她的时候，贺尧真的没有认出来，她这两年变化太大了。没了小时候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
　　但是她一开口说话，依旧是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
　　林悦静在一家广告公司担任小组长，日子过得紧巴巴。贺尧依稀记着，几年前，她好像对摄影很感兴趣，但是他悄悄打量了一遍，也没有看到她身上有什么摄影的影子。
　　看起来，林悦静早就不玩摄影了。
　　在他打量的时候，林悦静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她大方一笑，告诉贺尧，自己前几年攀登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从此就稳定下来了。不像以前那么作了，而且年龄也不小了，需要顾家了。说着说着，嘴里轻轻叹一口气。
　　贺尧连忙安慰她。林悦静摆摆手，又说，虽然现在的职业没有以前想得那么美好，毕竟小时候总以为自己可以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或者拍些照片得个大奖啥的，但是，至少现在的工作也跟摄影沾点边，她挺喜欢的。
　　最后贺尧坚持要把医疗费用给她，说他欠了林辰太多，至少让她代替林辰收下，实在不行，当做借的也行。
　　林悦静看他这么真诚，也不好拒绝了，只好收下。她摸了摸鼻子，笑着问：“是小梦叫你过来找我的吧。”
　　贺尧轻轻一震，不知道什么，却突然感觉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林悦静笑笑，说小梦是几年前攀岩的时候认识的，她们关系很好，是那种“过了命的兄弟”。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两只手指分分合合，并在一起比划着。
　　贺尧知道林辰性子倔，于是临走的时候，拜托林悦静千万保密。
　　林悦静眨了一下眼，表示ok。
　　回到家之后，贺尧才意识到自己几乎一晚没休。灰调的桌子上，还散落着一堆旧报纸。他叹口气，疲惫极了，躺在沙发上就睡了。
　　在梦里，他好像看见了林辰在省队训练的场景。
　　炽热的跑道上，天赋出众的选手们，穿着短裤和运动背心，迈着大腿奔跑着。
　　他又看见，几年前，在他们都是高中生的时候，燥热的教室里，书本把他们团团围起来，都只能看见半个脑门。林辰刚跑完步，浑身汗，就要回去上课，衣服在凳子上留下汗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那时候他们都忙，于是在学校住宿，但是时间还是怎样都不够用。
　　贺尧家里管得严，他的成绩一旦下滑就会被骂，于是那阵子心里压力也大。于是他们唯一的休憩方式，就是借着晚上大家上自习的时候，在训练的时候偷偷地并肩。林辰可能会数星星，贺尧会哼歌。
　　在结束晚上的训练的时候，他们分开回教室赶上最后一点自习。
　　队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因为高考的压力离开了，但是贺尧和林辰还在坚持，那阵苦得反酸水的日子里，有对方的陪伴，真是不可奢求的蜜。要是他们知道后面的结果，肯定会在当时，万倍珍惜。
　　林辰醒来后状态一直不太好，林悦静隐隐约约猜到跟贺尧有些关系，但她依旧隐瞒着他，只是说他把他送到医院后就走了。林辰又问了些费用的事，可是林悦静依旧是那样，说费用不用他担心，找亲戚借一点，大致上已经凑齐了。
　　但他已经在床上躺过一会了，知道运动康复是多么需要钱的一件事，更何况连付清妈那边的费用都困难，他们哪来这么多好心的亲戚借给他们钱。
　　但是林辰没有问下去，他能感受到姐姐的无奈。成年之后许多事情都不是非得要找个答案，说清楚的，就像姐姐不跟他说她和于思梦的事，她也不问林辰跟贺尧之间的事。
　　但是他是不会这么不管的。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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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康复花销很高，而且是长期战线，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医院度过。虽然林辰大概知道一遍流程，但这次康复却格外难熬。
　　医生的意思，让他不要再接触跑步这类伤膝盖的运动了，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可能连站起来的可能性都很小。这严重打击了他的积极性。林辰这两天格外郁闷，特别是姐姐和家人又不在身边，以前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空虚感又一次袭击了他，让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像个废人，只能像个毒株一样不停地从别人身上汲取能量。
　　每天他的活动就是坐在床上望着远方的天空，摸摸窗台上的橘子，久而久之，食欲下降得厉害，整个人瘦得不成样了。
　　林悦静这两天因为弟弟医药费的事情忙里忙外，算上林辰前阵子参加俱乐部的钱，还差了很大一部分。长期的康复运动不仅仅是对当事人的考验，更是对家人的考验。万幸的是，贺尧突然冒出来，跟她说自己了解了林辰的情况，解决了燃眉之急，她握着那厚厚的单子，看着以前的小孩长成了大人，比他还高了。
　　贺尧像往常一样推脱了林悦静要补给他的费用，说不用急着还，正准备离开，却被她又一次叫住。
　　林悦静远远站着，抓紧了衣角，眼睛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对他说:“我工作太忙，顾不上林辰，你有时间能不能去看看他？”
　　贺尧一愣，林悦静一直要强，就跟她弟弟一样，这是贺尧第一次听出了恳求的意思。
　　他沉思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或许有些事情也该说清了。
　　到医院的时候，贺尧还有些陌生，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医院这么冷淡忙碌的气息。
　　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路过的小护士都偷来异样的目光，他才缓缓推开了门。林辰的病位最靠里，他路过一片片白色的帘子，看见了林辰的影子。
　　他背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窗外一根青藤缠绕进屋子，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有点坑坑洼洼的橘子。
　　贺尧发现他的午饭一点都没动——压在他的腿上。
　　好像没有察觉到人来，林辰一动不动的，贺尧盯着他看了一会，弯腰把他的饭挪开。
　　“这个会不舒服吗。”
　　林辰听见有人说话，猛地睁开了眼。
　　贺尧用手点了点他床头的摁钮:“需要把床放高一点吗。”
　　仿佛跟太久没看到活人一样，林辰瞪大了双眼，抑制不住的震惊。
　　他猛地直起身子，又忙不迭中地把被子往腿上遮了遮。“你怎么来了？”
　　贺尧沉默地看了看林辰刚才隔出的一段距离，笑了笑:“我怎么不能来——还是我把你送过来的。”
　　林辰一直盯着他看，贺尧知道他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不堪，可是他不能不来。
　　他无视了林辰的目光，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拉过来垃圾桶，开始给他削苹果。“不好好吃饭吗，医院的饭不好吃？”
　　林辰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嘀嘀咕咕，肯定是林悦静搞的好事，明明自己想过很多种遇见他之后要吵架的说辞，可是现在自己这副样子……
　　贺尧削苹果的时候，侧眼一瞥他就知道他又吃瘪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林辰听着苹果与刀片剐蹭的声音，腿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疼。他心里知道，贺尧肯定借钱给他家了。毕竟……这小子现在看起来像是有有钱人的样子。
　　“你……”
　　“给……”
　　两人一愣，贺尧不由分说地把苹果递过来，放在了他的手心上面:“先吃完，然后我会回答你一切的问题。”
　　林辰看着手里黄粉的苹果肉，水珠在上面透出阳光的反射，眼神却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吃苹果的。”
　　贺尧听见了，但出没听懂的样子，依旧把那个削好的、晶莹的苹果推了回去。“这对你身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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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日！更！


第22章 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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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知道他走了之后，林辰也不会好好吃饭的。所以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去公司，在公司处理完必要事项之后，就会匆匆离开。医院离他公司的距离很远，所以他都总是再回一趟家，自己做完饭之后，给林辰带过去。
　　家里面的厨房好久没开锅了，落了浅浅一层灰，但他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习惯在做饭中找到慰藉了，所以上手还算快。
　　等他赶到了医院，总是赶上林辰在走廊里做康复活动。医生的意思还是想让他多休息，但本人好像停不下一样，总是一副过急的样子。贺尧也不劝他，到了医院先藏起来，等他走完从病房到厕所这一小段路之后，再拎着饭盒装作刚到的样子走进来。
　　久而久之，林辰对他的态度也有算缓和。他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很难熬，这次家里人都不在身边，想要站起来的心情又格外强烈……一切都变得更加困难。贺尧知道，所以他精准地把控着分寸，既然林辰能感受到安慰，又不过分地烦他，虽然他不知道林辰这两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多少跟自己有关系。
　　这天他来，林辰已经走完了这一段路，刚刚坐在床边上，像是在发呆，贺尧进了屋子，他才抬眼动了动。
　　贺尧像往常一样，把饭盒放在他床头，笑着说：“猜猜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辰却没领情，冷冰冰地说：“你不用老是过来的，公司那边不用你管吗。”贺尧一僵，知道他烦了。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他心里想，却依旧笑着：“我走了你又不好好吃饭了。”
　　林辰对他的笑话无动于衷，窗外的光落在床上，二分黑白 ，把他照得不分切。
　　贺尧以为他让了步，这人的脾气倔的一批。要是能找到台阶就赶紧下，于是他顺从地坐下：“你吃完这次我就不来了，好不好。”
　　终于看见眼前的人拿起饭，松了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吃起午饭，贺尧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今天他又在发什么脾气，趁着林辰吃饭的功夫，贺尧赶紧在心里嘀嘀咕咕。于思梦这两天忙业务到处跑，贺尧想让她进自己的公司，这样她还能轻松一点，她却怎么都不愿意。
　　一愣神的功夫，林辰就吃完了。贺尧甚至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两眼，看看他是不是终于胖点了，就要拿着饭盒慌忙跑路了，要不然大少爷对他印象又跌一层。
　　可还不等贺尧迈出这个屋子，林辰却叫住了他：“等下，你今天能不能晚点再走。”贺尧心里有点奇怪：“怎么了。”
　　“陪我换完药再走。”
　　这是贺尧第一次遇见林辰换药，平日里他害怕林辰要面子，所以总是赶在他换药前走。护士拉起被子，解开绑在左膝上厚厚的绷带，到了最后一层，贴着肉的那一片绷带时，贺尧看见有细小的血渗出来，林辰轻微颤抖了一下。
　　护士面无表情，贺尧却看得心惊胆战。膝盖上有一条20cm的缝线弯弯绕绕地蔓延下去。旧伤和新伤交替，暗紫色和红色伴着药水留在上面的黄色，更让林辰的左腿有些怪诞的肿大。
　　贺尧看着护士把他的腿轻轻抬了一下，林辰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总是在动，伤口的缝线有些崩开，护士像往常一样不轻不重地骂了他几句，就把沾着药水的棉花摁在了伤口上。贺尧看着血色在皮肤下渗出来，原先一些深藏的记忆被他挖了出来，他一震，为了把旧记忆压下去，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却看到林辰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忍一忍啊，很快就好了。”护士说。
　　贺尧看见林辰紧闭的双眼和咬紧的下嘴唇。以前的一起跑步的样子好像还近在眼前，他很多次都看见过林辰皱眉头：拉伸压腿的时候，比赛落选的时候，甚至是他没考好的时候，可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感到这样痛苦，比他亲手用刀划自己都痛苦。
　　护士走了，两人都好一阵子没有说话，贺尧有点奇怪地让自己盯着林辰的手，林辰的手看起来似乎比以前薄了一些，青筋和血管还是熟悉的样子。突然他听见林辰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医生说我以后离不开拐杖了。”
　　贺尧猛地抬头，明白了他今天在跟自己撒什么气。可是林辰嘴角却带起一点弧度：“挺可笑的是不是。”
　　“前两天还对你大言不辞，说你是个胆小鬼，垃圾，临阵脱逃的败类。”
　　“今天我就坐在病床上，医生说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贺尧听见他冷笑了一声，却感觉陌生。他想拉他的手，传递一些能量，可他是胆小鬼，只是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放任对方独自飘零。
　　“不会的。”贺尧沉默了一会，还是慢慢开口了，带着林辰以前那种不疯魔不成话的语气和目光，“你既然能站起来一次，就还能站起来第二次。”
　　林辰有些吃惊地回头。
　　贺尧鼓起了勇气，跟个赌徒一样说:“你还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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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我更！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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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上药过后，林辰就对他没有那么排斥了。贺尧好几次都偷偷地早点过来，又等着他上完药再回去。
　　这天他趁着林辰撑着双杠走路的时候，躲到厕所打了个工作电话，不知不觉打电话时间的有点久了。等他出来，林辰不见了，贺尧加快步子走到了一个拐角，听见林辰说话的声音。
　　他靠墙，听见他爽朗的笑容。“哟这么巧。”
　　贺尧心里不妙，转过来，看见高逸阳正在医院楼道里，对着林辰说话。小阳看见贺尧出现在林辰身后，脸上的笑容一僵。林辰感觉到了，一回头，看见贺尧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却也没怎么在意。
　　“贺尧这阵子给我带饭。”他解释道。
　　“啊……奥，这样。”小阳的表情有点躲躲闪闪的，看见贺尧来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了。林辰感到奇怪，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贺尧这时候却自动忽略了气氛，挤在俩人中间，挡在林辰前面，插进来就很生硬地问一句:“你怎么在这。”
　　林辰心里有些差异，这不像他这个婆婆妈妈的人在这个场合说的话。
　　“我，我女朋友生病了，我陪她来看看。”
　　“骨科？”
　　“啊……对，她摔着了。”
　　因为贺尧语气不善，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冰到了极点，林辰还想说什么，毕竟老同学许久未见，“诶，你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对……”小阳笑笑，“你出国了，在国外呆的还好吗。”两人都看向贺尧，贺尧却没有回话，反而一把拽住了林辰的胳膊。“医生不是不让你站太久吗。”
　　这很不对劲。林辰心想，但在外面他不好发作，只能抱歉地看小阳一眼，顺从地跟贺尧走了，留下小阳一个人在楼道角落背着光。
　　“你跟小阳闹矛盾了？”“他欠你钱了？”一到病房里，林辰就发问，想看看贺尧到底要怎么解释。可是对方非但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弯腰收拾了一通，拎起东西，然后冷冰冰地快步走掉了。
　　林辰坐在病房里，皱起眉头，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另一面，高逸阳被贺尧怼到了角落了。
　　“你跟他说了？”在楼道里，贺尧找到了小阳，他怼上去，影子笼罩住他。
　　“没啊。”
　　贺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阳尴尬地笑一声:“放心，我都知道。”
　　第二天中午，林辰心里想了很久，终于想好了怎么问贺尧这件事，但是来的却是林悦静。
　　“姐你怎么来了。”林辰吃惊地看见林悦静出现在病房门口。
　　“怎么了，不欢迎我来了呀。”林悦静笑着把水果放在桌子上，顺手在林辰脑袋上搓了一把。
　　“不是。”林辰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工作不忙了？”
　　林悦静边简单地收拾，边带着笑意说：“忙完啦，告一段落，这一阵子我陪陪你。”
　　“奥……”
　　“怎么了，不高兴 ？”
　　“没事。”林辰下意识地回答，末了，又犹豫着开口问，“那贺尧不来了？”
　　林悦静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对，他这阵子忙。”


第24章 噩梦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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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几乎是逃一般到了家里，像是个落败的士兵。推开家里的门，他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顺着门框滑下来。贺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看许久没有打开的聊天软件。
　　白光刺在他眼睛里，“还好，他没有发上去。”他侥幸地想，才发现自己手抖个不停。他用左手摁住右手的手腕，遥远的记忆飘了回来。在医院里遇见熟悉的面孔的时候，贺尧几乎是一口气没喘上来。那些人们……他从来没想过还会遇见他们。在国外的日子里，心理医生告诉他，他太依靠别人的肯定了，别人的需求大于他自己的快乐，所以他才会这么痛苦。他应该试着放手。贺尧记得自己当时麻木地点了点头。他表示自己会改的。
　　咨询也做了，药也吃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还是没有改。真正回顾过去的时候，他还是个胆小鬼。
　　林辰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不仅仅是贺尧遇见同学后神情大变的样子，让他久久不能忘怀的其实是高逸阳看见贺尧出现在自己身后时，那种强行克制住的，藏在眼睛里的惊讶。
　　当他生病了，他才有空停下来，去回忆过去。贺尧回来后，打开了他记忆中更深更遥远的地方，他发现，他好像错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以至于这可能是两人分开的真正原因。
　　这两天贺尧都没来，林辰好像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单调无味的日子。好像看出了弟弟的无聊，林悦静今天进门的时候额外地兴高采烈。林辰带着一些惊讶地神情盯着她。林悦静还不等他问自己，就高兴地开口了:“想不想出去玩？”
　　“啊？”林辰看着她久违地露出笑容。
　　“我跟小梦约好了，咱们叫上贺尧一块去海边休一天怎么样。”
　　林辰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犹豫:“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林悦静快步走过来，坐在他床边，“我们都计划好了，而且你梦姐说了，她要请咱们吃大餐，庆祝她终于上岸了！”
　　看着姐姐这么高兴，林辰心里升起轻松的感觉。“好。”他轻轻地说。
　　“太好了。”林悦静紧紧地抱了他一下，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弟弟捂热，“我们这就去准备。”
　　“放心吧，我们可不会丢下你哦。”她开玩笑地用手抚上林辰的腿。
　　“废话真多。”林辰笑着怼她。
　　看着姐姐安排好一切事情又匆匆离去的样子，林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太久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这两年她和梦姐过得也挺不容易的。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屋外却好像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林辰立刻警觉起来，运动人的经历让他比常人更加敏锐。他不会看错的，他安静地撑起拐杖，缓慢地向门口移动，躲在墙后面，身影犹豫地晃动着，靠近门口。
　　林辰一个侧身闪出去。
　　“怎么是你？”
　　高逸阳被撞了个正面，眼神慌张。林辰收起了表情，定了点神，突然意识到这是问出贺尧为什么失态的最好时机。
　　“我，我来看我女朋友。”
　　林辰笑了笑，“是吗，那看完了也进来坐坐吧，我看你犹豫了很久了。”
　　“我……”高逸阳看着林辰真是一点都没变，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林辰坐在床上，递给他一个橘子。
　　高逸阳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事了一样不敢直视他。
　　“怎么了。”
　　“没什么……好久没见，你怎么成这样了。”
　　林辰一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膝盖:“练太猛了，练伤了。”
　　高逸阳摸了摸鼻子，“上次见你还是在报纸上来着哈哈。”
　　林辰苦笑一下:“不说这个了，你跟你女朋友咋样。”
　　本以为像高逸阳的性格，又会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起他女朋友，但他脸一黑，只是低头说:“没啥，还是那样，最近一直冲我发脾气。”
　　林辰没想到自己开启了一个不好的话题。两人沉默了一阵子，高逸阳却突然说:“对了，你和贺尧还在一起吗。”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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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这两天有点没睡好，晚上做梦都是一些噩梦，每次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都会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而且身子永远是趴在床上，手垂下来的姿势，所以当他睁开眼坐起身的时候，才会有顺利呼吸到空气的感觉。
　　林悦静穿了一身港风，头上戴着于思梦给她扣上的很大很夸张的遮阳帽。海风久违地吹起他们的头发。林悦静远远地站在林辰他们前面，脚踩在沙滩里，感受着细细的海水抚摸轻吻着她们的皮肤。于思梦比林悦静矮一点，她看着她，轻轻地牵上了她的手，把她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别想了。”
　　林悦静看着远方的景色，回头，笑了笑：“小梦，我刚刚看这里的景色，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有感触。”
　　于思梦没有说话，这个海滩上人比较少，因为不是节假日，加上地方比较小，不是什么著名景点，所以除了他们四位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些老人吃完饭了在散步。
　　林辰坐在轮椅上，看着姐姐和前辈在前面，贺尧站在他身边。因为林辰行动不便，他们一行人走得比较慢，边走边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他们听不见前面的两人在说什么，但是大家到了这里之后反而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林悦静看着大海，心里升起一些莫名的惆怅，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看海了，但是一切都变了。
　　“喂，你们怎么不下海啊。”林悦静听见弟弟在后面喊。
　　贺尧看向他，林辰嘀嘀咕咕地说：“不用管我，你下去玩吧。”
　　他看见林辰抓紧了轮椅的把手，于是他接了上去，轮椅在海滩上行动起来，他自顾自地说：“没事，对了，今晚的康复训练不做了吗。”
　　林辰的背影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头发细细碎碎的，被风吹起来。
　　“做，等她们回去——姐姐也好久没休息了。”
　　“嗯。”
　　过了一会，林辰又说：“你们都该休息了。”这时候他们已经离林悦静她们很远了，贺尧下意识地接嘴：“不辛苦。”
　　但他说完就有点后悔，林辰果然察觉到了，他问：“这两年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贺尧一皱眉，林辰从来都没有问过这件事，那次爽约后，他一告而别，在国外呆到现在才回来，说实话，他都没有妄想过林辰会原谅他，而两人之间会出现现在这样和谐的场景。
　　“贺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林辰突然回头，贺尧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林辰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林辰果然没有得到回答，转回了头。他偏头看向姐姐：“你其实也能察觉到对吧。”
　　贺尧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看见偌大的海岸上，林悦静和于思梦小小的两个人以及牵在一起的手。
　　“姐姐跟梦姐在一起很多年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为什么放弃摄影。”说着他苦笑了一下，自叹地摇了摇头，“算了她肯定是不会告诉你的，她那么要强。”
　　“她那阵子对摄影特别认真，又考证又攒钱买设备啥的，我爸妈说啥都不听——那股劲我看了都害怕，她上大学后自由时间多了，为了攒钱跑去夜店工作，瞒着我们所有人，后来果然出事了，但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只是说梦姐帮了她。梦姐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但她突然就稳定了，后来我出事了，她也就慢慢把摄影放下了。”
　　“梦姐现在边打工边上学，我姐在北漂。她俩相互支持对方，也挺不容易的。”
　　“但你知道吗，我爸妈并不是那种特别宽容的人，我姐前段时间出柜，他们却没有说什么，就好像提前演习过一样。”
　　贺尧低头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林辰这次没有回头：“我那天在病房外面遇见小阳了。”
　　“我大概能猜到。”
　　贺尧选择了沉默。
　　林辰继续说：“但我后来问他，他怎么都没说……所以那时候，你是不是害怕咱俩人关系被发现，所以不去集训了？”
　　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人产生隔阂的事情，让贺尧有点不确定。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林辰看他这样子也不在勉强他，“算了，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说完，他挣脱出来，自己摇着轮椅走了。
　　“不玩了吗？”林悦静远远地问，贺尧呆立在原地，看着他远去，“风太大，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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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好慢，我反省


第26章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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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推开酒店的门的时候，林辰正好在扶着墙走步。左腿还是用不上力，像个机械腿一样，每一步都非常费力。他肩靠在墙上，用力挺身，因为不在医院，没有专用设备，大家都以为他会休息一下的，没想到这家伙早早回去又开始在屋里面挣扎。
　　贺尧快步走过来撑住他的胳膊，借力给他。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贺尧还想说他几句，但眼神移动到他的腿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两人贴着墙，缓慢地走了一圈，林辰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贺尧还想问他还走不走的时候，旁边的人又坚定地迈腿，向前走了一步。于是他们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林辰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仅仅是几分钟的事情，硬是被他们磨到了半个小时。贺尧看着他，越走越揪心。他很想让他休息一下，但是眼前的人分明有一种不累死不罢休的气质。走到椅子边上的时候，林辰腿一软，差点被绊倒。贺尧趁机赶紧架住他的身子，帮他移动到了床边上。
　　“休息一下吧。”他说。
　　林辰深吸了几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贺尧面对着他站着，有一股手足无措的感觉。于是他选择转身帮林辰烧水喝。
　　刚刚扶着他的时候，发觉他瘦了好多，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什么有肉的体质，现在更是……抓上去的感觉像个纸片，风一吹就要倒。贺尧看着眼前的烧水机开始运作，冒出白色的蒸汽。
　　“你不好奇吗。”突然间他听见林辰细小的声音传来。
　　“不好奇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贺尧随之回头，对上林辰的眼睛。
　　手术之后，林辰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腿。
　　左腿上果然被层层叠叠包了几个绷带，厚得看不出来以前的样子。他轻轻试了一下力，没什么知觉。
　　每次他有知觉后都会看自己的腿，可是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估计他后半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他有些绝望的想。以前不是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那次他也拼了老命站起来了，然后他继续去跑，去跑。
　　他就是不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现实只会一次一次给他沉重打击。
　　少见的，他不想努力了。
　　床头的橘子散发出香香甜甜的气息，这是姐姐给他拿来的，自从她上次跟他说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之后，他反而更着急了。
　　要不是他一开始不懂事，非要把自己练成那种死样子，他们也不会支付巨额的医疗费。
　　命运捉弄他，现在他又成了这副样子，跟之前在队里的时候不相上下，再来一次这种费用，他们还能承担起吗。
　　膝盖手术和后续的康复治疗都是巨额花销，况且姐姐本来就因为他生病，放弃了自己本就大好的爱好与事业，现在本该是他担起责任了，可是他啥也做不到，一次一次迷失在自己的梦境里，除了给家里添麻烦就是添麻烦。
　　他本以为，熬过这次，他就能成功的。
　　在省队里的时候，他一次两次地觉着，自己这次取得了成绩，就能成功了，再坚持几天，就有成效了。
　　他永远是，永远都是后备人员。
　　他想证明，想向所有人证明努力的价值。
　　可教练永远都不会对他上心。
　　一开始进省队的时候，有天赋的人比他想得要多得多。其实真正进了队伍后，他才发现自己以前以为的天赋不算什么。在队伍他年龄不算小了，练体育时候的年纪也大。前面后面都有比他有天赋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跑出那么优秀的成绩的，怎么做到坚持训练的，林辰不知道。
　　他进了省队，就认清了一个事实，就是人永远不能和别人比，因为别人总能做到比自己强很多的事情。
　　可他越是认清这个事实，越是不想放弃，他想起贺尧和那个被辞退的同学，想起所有人唯利是图的眼神。他憋着这一口气，别人越是看不起他，他就越拼。
　　可是他还是做不到。他做不到。
　　他拼命地训练，那段时间里除了跑步就是跑步，跑到脚后跟磨出了血，跑到意识不清，再跑到拼命地吃东西，暴饮暴食。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身体累垮是早就有征兆的，尽管小腿一跳一跳地疼，他也不敢停下来，同理，队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又遇见了一个现实的、满眼都是自己仕途的教练——平日里几乎看不见教练的身影。他永远只有在大考之前出现一下，挑些林辰永远都达不到的水平的人走，在官场里混来混去，打着打不完的电话，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和抽不完的烟。
　　终于，练了几年，回报出现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瞬间。他感觉特别好，身体比以前都轻盈，他几乎肯定自己到达了一种极限。
　　他信心满满，激动不已，在跑道上开跑。幸运之神降临，教练竟然刚好少见地出现在了高高的天台上，看着他们。
　　林辰相信这次自己一定能被选走，一定能担任重要位置，一定不会辜负自己这么久，这么痛苦的经历。
　　但是跌倒就在一瞬间。
　　在眼前的红色跑道翻天覆地的时候，林辰还能感觉到自己比平日更加兴奋的身体，血液在兴奋地流淌，美梦突然间崩塌，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左膝传出的断裂声。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许多人受伤都是在自己身体状况很好的时候，肾上激素到达一种峰值，身体反而脆弱了。
　　他被教练送走了。
　　左膝韧带断了，那阵子的康复训练很难。费用也是想象不到的贵。
　　省队失去了消息，他只能天天对着白色的墙壁，躺在床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用，要做的事一件也没做到，要证明的事也一件没完成。但寻找原因却找不到，他连怪都不知道怪谁，最后只能怪自己。
　　越压抑的生活环境就越想跑步，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跑步唯一独处的时间，是自己唯一会的事情，自己一旦放弃跑步就会彻底地坠入无边深渊，再不见出头日。
　　于是别人用了几个月站起来，他仅仅用了一周。
　　别人用几年才能跑步，他仅仅用了九个月，就又一次站在了跑道上。
　　他知道自己焦虑，但是那么多年辛苦的训练，他不可能容忍自己得个这种下场。
　　大家都是这么焦虑，他也没什么不同。
　　那时候家里人身体也不太好，他的受伤也给家里添了不少压力，于是他一边康复，一边在俱乐部跑步。
　　俱乐部费用也高，他跑出一次成绩，就能吃好几月，更何况马拉松的机会并不是很多，所以林辰遇见机会就必上，能全马就全马。
　　但那时候他遇见了贺尧。
　　于是藏在心里的不甘又一次被剧烈地爆发出来，他答应了俱乐部跟他推荐的马拉松，然后就又一次变成了现在这样。
　　甚至受伤的程度都不相上下，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对自己过于刻苦的训练，耿耿于怀，这次受伤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固执地可怕。
　　贺尧注视着他的眼睛，听见他说:“因为我想证明你比我并不差。”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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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尧听完他这句话，心脏一跳一跳的，震得胸腔难受。他真的很想像以前一样苦笑一下，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他早就该猜到，林辰这家伙离了自己不行。从小就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
　　贺尧定了定神，脑海里却依旧是他可能会在省队发生的画面……那些痛苦的训练，那个跌倒的一瞬间。教练有没有好好教他，他是不是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才练伤的……贺尧心揪疼，可是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的眼泪早就在之前流光了。
　　林辰见他没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想要上床，贺尧僵硬地走过去，搀住他，帮他托举上了床。他看着林辰因为生病而突出的肩胛骨，依旧像个蝴蝶一样展翅，好像会飞走似的。
　　“我才是，”贺尧突然开口，把林辰吓了一跳，“那个一直被困在过去的人。”林辰回头看他，看见他很浅的瞳孔，贺尧的眼睛曾经让他很着迷——那是在阳光下会变得纯净透明的琥珀色。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很胆小。”林辰看着他，发现他比以前多了一些细纹。他们都不是高中生了。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情。
　　“那这样呢。”两人凑得很近，林辰揪住贺尧的领子，把他拉过来，速度极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贺尧一顿，没有推开他，感受着依旧留存的温暖，少年人的气息已经散去了，留下的是坚持和无奈。
　　“我不是个胆小的人。”他说，那一瞬间，贺尧很想哭。
　　他帮他褪去衣服，露出寸寸皮肤，因为林辰有伤，贺尧一切的动作都特别小心，生怕把他磕碰了。进入的时候，他听见林辰轻轻闷哼了一声，他马上非常担心地抬头，观察他的表情，可林辰只是眼神含水，依恋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早上的阳光射进窗户。
　　照在林辰的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撒下一片阴影，贺尧早就醒了，但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了枕边人一会儿。昨晚少见的没有做噩梦，没有梦见自己失足掉下悬崖。
　　高三那年训练前夜。
　　他记得自己跟林辰在储物室里亲吻着对方。几乎想想把对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一样，用力拥抱，肌肤片片贴紧。少年的嘴唇带着颤抖和青涩。他记得自己触碰到林辰的时候，他的身体抖得跟一片树叶一样，在公共场合的触碰让他们感到害怕，但他们依旧紧紧抱住对方。
　　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门口告别，贺尧像往常一样看着林辰背着书包，向另一个路口走远。当时他们俩还满脑子是对于明天的早起烦恼和对未来训练的激动。
　　贺尧回到家，兴奋的心情不减。母亲还没回来。他站在走廊，打开廊灯，屋子里空空的，低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本以为自己会跟往常一样，点着台灯，做完所有的功课后照常上床睡觉。
　　可是母亲过于急躁的开门声和手机的震动声同时响起，打断了他。
　　“贺尧……贺尧！”母亲在门口大喊，贺尧看着突然高速震动的手机和门口的嘈杂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处理什么。可惜的是，它们不巧的都是同一件事——都是冲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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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越写越忘😭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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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卧室里开着门，看见母亲甚至都没有穿拖鞋，皮包被她匆匆往地上一扔。母亲冲他跑过来，他刚想站起身，继续装个乖孩子一样跟母亲说:“吃饭了吗？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母亲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前后晃动，崩溃地说:“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她的妆造在脸上裂开，眼睛充血变得通红。贺尧上一次见到母亲这么失态，还是他们离婚的时候。
　　他母亲是个女强人，为了达到目的，一切手段都可以用，如果不加之限制，她一定可以做成某些恐怖的成就。贺尧觉得她亲戚是这样想的。但在她结了婚之后，本来能轻松做成的事，突然在世人眼中变得不可思议，甚至离经叛道。婚姻突然变成了她身上的枷锁。她明明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到达自己伸手能勾到的一切地方，却唯独这道枷锁挣脱不开，她找不到原因，于是她发疯了。她被生活逼疯，跟贺尧的父亲吵架，他们俩在屋子里砸东西，摔他们一切能够到的物品……吵个昏天黑地，不停地埋怨对方，然后按照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去办理了离婚。
　　父亲带走了他们家里一半的财务，贺尧当时还小。他看着父亲带着他仅有的一个行李箱——收拾了他那点衣服后便一不回头地走了。母亲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地站在客厅里，父亲关门的下一秒便软弱地瘫倒在地，贺尧冲过去想扶她起来，母亲抬眼看向她的孩子……同样的模样——精致的妆容在她脸上裂开，在贺尧的耳朵里，她呢喃道:“我只有你了。”
　　从此之后，贺尧便时时刻刻像是被母亲牵引的木偶人，她不停地指挥着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她每晚都在贺尧耳边强调他应该做投入产出比最大的事情，他应该做一个最优秀的孩子，就像她曾经辉煌的事业一样……离了婚之后，她无奈地发现自己竟无法达到曾经的高度，于是她转向了自己的儿子，自己身体的结晶。
　　她承认自己对贺尧要求很严，但贺尧爱他的母亲，母亲的要求无论多荒谬他都会尽力满足。他努力学着一个小男子汉一样，成长起来，担当责任，支撑起他的家庭。如果努力能让他的母亲笑笑，认真地说，那他什么事情都会拼了命地去做。
　　如今，他的母亲，又一次放下了自尊，崩溃地瘫坐在他面前。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她也老了许多，皱纹爬了满脸，头发花白，但贺尧不会忘记这个表情，这意味着他们家，出大事了。
　　可还不等贺瑶明白什么，他的母亲就一把搂住他，跪在他的面前。
　　“没事，还来得及，如果不行的话，我们……我们出国！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怎么了？”贺尧呢喃道，他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起——是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但他被母亲狠狠抱住，挣脱不开，只能看着他的手机，震动着从桌面上滚到了地上。
　　手机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母亲抬起头来，好像终于回过神来。贺尧撑着自己的脸笑了笑，“怎么了，你别急。”
　　母亲却突然变了脸。
　　“啪。”
　　她扇了贺尧一记耳光，左脸飞速涨红发烫。
　　“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她厉声道，点开了贺尧的手机，甩了一张照片在他眼前。
　　那是两个学生样子的人在亲吻，他们贴得很紧，嘴唇对嘴唇。照相角度很偏，好像是一个人从柜子后面俯拍，贺尧看清了上面那人的半个面孔——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到的，但他看出了偷拍者在拍到他们亲吻的瞬间，手抖了，因为照片带着片片模糊的小斑点。也是幸运如此，林辰只拍到了一个后脑勺，最多算上一点侧脸。只是贺尧的半个脸和眼睛被暴露在了大众面前，被永恒地刻在了这个汲取灵魂的纸片上。
　　他只能听见他的母亲在喊: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
　　我不管这是谁……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个事压下去……
　　你知道要是闹大了会怎么样吗！
　　说了不让你参加田径队！
　　现在立刻马上就退队！它已经不仅仅影响到你的学习了……
　　要是当初听我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浑浑噩噩的，终于卸下了担子，变成了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还没想过出柜的事情，和林辰在一起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快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生活，就被生活倒打一耙。
　　照片传播的速度比他们想得更快。当老师在学习论坛上发现并且给贺尧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照片就已经流过了大部分人的手机。
　　贺尧是在清晨进入老师办公室的，当时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上学，学校里莫名的冷清，少了人之后，却格外萧瑟。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本该是今天去参加选拔省队的训练的。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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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甚至都还没有开灯，贺尧走在黑暗的走廊里，看见了唯一的——半开着体育办公室。
　　他很少见体育主任，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软弱的大腹便便的男人。进了屋子里之后，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浓重的烟味。教练坐在一个角落里，拿着笔写着什么。贺尧有些紧张，屋子的门是刚开的，灯只有主任前面一扇亮了，他撑着头看向他，似乎睡眼惺忪。
　　“对不起，我……”贺尧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想为自己带来的麻烦道歉，心里已经暗下决心。
　　“你监护人没来？”主任开口了，并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声音懒散极了，贺尧求助似地看向教练，但教练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后，就又低下了头。
　　“她去上班了。”贺尧生硬地回答。
　　主任右手不停地玩着一个笔，笔尖拍打纸面发出规律烦躁的哒哒声。他好像对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出这么大事，家长都不来，怎么想的？这属于是很严重的舆论风波了，学校会尽快处理，但是…”
　　“好的好的，谢谢……”
　　可还不得他说完，主任又打断了他。“但是这还是属于给学校带来了很大影响。”他把笔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怒火直对贺尧，“咱们就先不提你性取向的事情，你知道这会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吗。”
　　主任不满地嘀嘀咕咕，贺尧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责怪，但他还是看清了他在提到性取向的时候——眼里隐藏不住的厌恶。
　　“年级前50是吧。”他边说边随手翻着桌子上的资料，纸质声呼呼作响。
　　“对，我跟您说了，这孩子平时成绩都很优秀的……”
　　“哼，成绩好？成绩好就能解决问题吗？我完全可以把他辞退的，你知不知道！”不知道教练哪句话刺痛了他，眼前的人冷哼一声，突然发火了，贺尧一震，心生不安。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呼……还有一个问题。”主任的呼吸声很大，可能是长期坐办公室不运动的原因，“我还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抬起手机，把那张可怕的偷拍照放大，直接对着贺尧。
　　“可是，没拍到他的脸……”
　　“没拍到脸就可以躲避惩罚吗？那还不是谁都可以随时随地在学校亲嘴了？”
　　贺尧心里越来越沉，主任的态度让他感到心寒。不巧的是，主任在他们这群小屁孩面前可悲地代表着绝对权威。他不敢想到这件事会对林辰有多大影响，而被选拔去省队就在眼前了。
　　他定了定神，听见教练在附和的声音:“孩子们都练这么久了，选拔就在今天了，这可能会对孩子们造成影响……”
　　“我还能管你选拔不选拔？我被我上头骂个狗血淋头，你怎么不管管我，让我怎么交代？”
　　“妈的死同性恋，一个个不省心，给我惹多大麻烦？要是你亲个小姑娘还无所谓，你这不是给别人送把柄吗？嫌我在学校混太好了是吧？”
　　贺尧听见他的辱骂，想象中，他眼看着主任的面孔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身形变得巨大，像个山一样压了过来。唾液仿佛减到地上，也不能缓解分毫怒火……贺尧迫使自己站直了身体，轻轻地闭了闭眼，努力忽略心里的不适感。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血液翻滚地涌上脑海却迅速冷却。
　　辱骂声中，时间好像被拉长，钟表声都变得异常明显。最终，他还是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幻想破碎的责任。未来或许对他们这个年纪是个虚幻的事情，即使到现在贺尧也没有想明白，但多年后他回想这时候的选择，只知道自己是真心愿意这么做的。
　　如果同性恋在一些人眼中理应是怪咖，如果他遇见的老师是这么不愿意作为，软弱无能，把自己的前途放在首位……如果未来有出现更多的人跟他做出一样的反应，那贺尧不愿意也不可能看见林辰和他面临一样的处境。
　　于是年轻人推着自己的后背，让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沉默片刻，少年人打破了办公室里异常压抑的，针对的气氛，鼓起勇气插了一句话，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可以退学，我也可以放弃省队名额，只要能给学校造成最小影响的事我都可以做，但是求您不要再问照片上的人了，好吗。”
　　话一出，像是给屋子打了一针镇定剂，空气中又一次安静了。
　　贺尧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他浑浑噩噩，摇摇摆摆，身体好像被抽干了精气和所有的力量。但他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假装自己是个胜利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像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直至清晨的太阳出来，他才从黑暗的教学楼里现身，走向操场。
　　那是一个贴着巨大横幅和学校标识的大巴车——甚至在车灯上还插着鲜红的旗子，它远远地停在暗红色的操场上，影子被晨曦拉得很长。教练和主任先后抽着烟从办公室溜达出来。贺尧停下脚步，一直静静地站着离大巴不近不远的地方，大巴车离他也不过几步路那么远。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的话，他轻松地跑几步就能登上车门，看见他曾经的同学们坐在车上瞌睡……他仿佛能看见林辰双手撑在车窗上，向外望。
　　巨大的教学楼吞灭了贺尧的影子，把他整个笼罩在黑暗里，让他看起来那么渺小。不久，那艘载着少年人梦想的大巴车发出轰鸣，缓缓启动，向前走去。
　　大巴离开，阳光没了遮挡物，突然闪照在贺尧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好像他是什么黑暗邪恶的东西。他抬起手，遮住了视线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晨曦出现，刺眼的红——那本该是他的光芒万丈。
　　恍然间，昨晚的呢喃声响起，那些笑容还历历在目，可是承诺转眼间就被打破，徒留一地荒芜和罪过。
　　贺尧最终还是无力地停下了脚步，任由期待随着车远去，他很想站在那里挥挥手，但他又怕车上的人看见。校园开放了，学生们稀疏着，睡眼朦胧地进了学校，不少人正好奇地看向正在缓缓离开学校的大巴。
　　贺尧感觉自己麻木了，“算了，反正我也不配去那里，我太宽了，不适合跑步。”他自嘲道。强迫自己忘记几年的哭和泪，那些支撑他的东西，可惜他越想忘记，脑海里那些念头就越是强烈，那些……直至大巴消失在他们晨跑的马路上，贺尧才胡乱抬手擦了擦眼睛，摆出微笑，转身离开。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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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教室后，吵闹声瞬间停止，所有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贺尧。只是有的人似乎不太好意思直视他，却也只是低着头，斜视着瞥他，小声地嘀嘀咕咕。教室里的空气瞬间沉闷下来。贺尧很想装作跟没事人一样，但他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书桌上的作业本被人用小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瞪大了眼睛，有些迷茫，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作业本。甚至有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应该把这本举起来问问是谁丢了？他可是这个班的班长啊。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本子。他胡乱地把本子塞进书包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他们都知道，枪已经上膛，一切都晚了。
　　霸凌可能就是从那个被划开口的本子，或者是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的。
　　可能因为贺尧曾经太过于专注训练。下了课就走，有点时间都泡在体育场。导致他虽然是这个班的班长，但与同学们并不那么熟知。同学们曾经也好像就只知道他是一个有责任心，成绩好，还能顺便搞好体育的学霸和班长罢了。他们并不真正了解这个人，而只是从外貌评判他，从他对同学们的态度，从他对外界呈现出来的形象评判他。可是突然之间，那些被藏起来的照片，被删除的视频。永远暗暗的流淌在他们手机里——班长的形象崩塌了。同学们或许很难形容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是看着高高在上只是一瞬间。从高台上跌落，是他们心底里多么爽的一件事。从前看见贺尧只是在高高的年级榜上又或者是在校刊上、报纸上。而真实的贺尧，他们坚信，是在他们藏在手机里的那个同性恋。
　　那个时期大家对同性恋还不是很包容，更别说他们这一群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和少女们。大家只是对这个词有所耳闻，但避而远之。正常都是男孩儿和女孩儿在一对儿，怎么会有男孩儿和男孩儿或者女孩儿或女孩儿呢？大家表面上笑着，心里却都这么想。
　　同性恋啊！？
　　真的假的？你们班那个小帅哥？看不出来啊。
　　还有照片呢！
　　咦——好恶心。
　　有点受不了吧，我也是！
　　没想到，这么优秀的人……
　　贺尧走在学校里。每经过一对人或经过一群人。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盯着他的眼睛，他好像听见人们这么说，也好像没有听见，他甚至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假想出来的。因为他的世界突然间就变得黑白，再也没了彩色的影子。
　　渐渐地，他感觉羞耻，当你周围的世界都在责怪你的时候，你还能拍拍胸膛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队里他也没脸去了，本来还有几个队友需要他，但他进去之后，只要看见那个储物柜，就会拼命地想他到底从哪个角度排到他们的，那个罪魁祸首。伙伴也不再是原来的伙伴了，贺尧能暗暗感觉到他们跟他说话的那种小心翼翼，那种试探。
　　但学校的事还好，回到家后，母亲的控制欲更让他抓狂。
　　母亲那天紧急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没有去上班。少见的，晚上的时候她会陪一陪贺尧。如果是曾经，贺尧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可是如今母亲陪在他的身边，却只会歇斯底里地喊他:“都要办退学手续了，你为什么还不退出体育队？我都当时跟你说过了，搞体育只会耽误学习！”
　　母亲总是拿一件小事开头，最后越说越激动，屋里的空气都被她喊裂，像个玻璃片一样掉在地上，“你不退队就罢了。最后还搞这么一个幺蛾子出来！”
　　“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好好学习，混什么体育队，一定会出事的……”她有时候会像个女巫一样，神神叨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
　　“出国，立刻出国……我不会让我的儿子背负骂名的……那些人，那些人别想伤害我的儿子！”
　　“没事，没事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他们休想打扰我们的生活！”
　　“当初就该听我的，为什么不听我的，完了，一切都晚了……”
　　贺尧不敢看她的眼睛，怕那里面的火焰会把他吞没，怕那双无形的黑色的手把他压倒。
　　可是突然之间，母亲却像是抓住了希望一样，停止了重复，语气一转:“诶你说！是不是体育队的那小子给你带坏的……你，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贺尧本来一声不吭。他以为母亲只是压力太大，发癔症了，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的，他闭上眼睛，心里祈祷着，不知不觉被她的怒火溅了满身，但他听见母亲说林辰的事，却像是被踩到了底线，突然间睁开眼睛。声音颤抖地问“你，你要他的名字干什么？”
　　母亲见自己的木头儿子终于有了反应，又恢复了霸王的样子。
　　“怎么，你嘴怎么这么严，我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应该的？他应该给你赔偿的，你知不知道？就是他把你带坏的，没有他的话，你肯定……”
　　“别说了，别说了！”贺尧打断了她，突然摇了摇头，像是哀求一样。
　　“你愿意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不就是出国吗，我马上就去，行吗。”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了。
　　于是他终于听从他母亲的安排，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体育队，把自己在学校的痕迹收拾干净之后，出国了，飞往遥远的地球另一段，重新开启他的生活。
　　会想以前的日子，贺尧有时候会很恍惚，为什么他的世界突然间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他觉得他没有愧对过任何人。他觉得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很友善。但一瞬间他们就凭着一张照片，视他为敌。虽然老师说他应该当个哑巴。虽然母亲说他们会处理。当时他也同意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憋得要发疯。
　　许多年后，贺尧跟林辰躺在床上，看着爱人熟睡的面孔和微微扬起的嘴角。都会觉得挺荒谬的。那些在他心里划了一道伤，让他每晚都在恐惧害怕，让当时的他觉得这些恶意造谣，折磨他心灵，让他久久不能忘怀的人，很多年后，却连他们的面容都想不起来了，但他们的名字依旧好像一个符号，永远刻在他心上。伤口能恢复，但疤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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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虐的写完了！（大概）


第31章 越山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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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醒了之后，看见贺尧在闭着眼睛流泪。他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贺尧温顺地睁开眼，笑了笑:“嗯，我想起我在国外被人欺负了。”
　　“什么事，你还能被人欺负。”林辰懵懵懂懂地说话，完全没听懂贺尧在逗他。
　　贺尧轻笑一声，“那可不。我妈不给我零花钱，我没饭吃，饿得能吃人。”说完，他半开玩笑似地在林辰脸上咬了一口。
　　“别闹。”因为太累了，林辰还没太缓过来，眼看着就又要睡了，又强迫自己醒过来问了一句，“你妈为什么不给你钱。”
　　“因为我在搞叛逆。”
　　“奥……你还有叛逆期？”
　　“当然有。”说着贺尧刮了刮他的鼻子，撑起身子“你接着睡会，我去看看外面。”
　　外面的海风很冷，贺尧裹了裹自己的外套，有几个小孩在海岸上追逐玩耍，还有一些居民在赶海，几个孩子从他身边笑着跑过。沙子落在他的脚上。
　　其实在他找到于思梦打听林辰消息之前，就尽力地搜寻过关于林辰训练队的消息。他在熟人那里打听到，林辰那个教练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不仅只提拔有关系的，送钱的，还暗箱操作比赛结果，私吞比赛奖金。平时也不给学员指导，反而不停地PUA他们，过于苛刻的训练，导致许多学员都落下了心理阴影，他们训练到脚底出血都不敢停，平日里估计拉伸也做不到位，林辰才会受伤的。
　　听说他也管女队，女队那边训练状况比他们更惨，有一个小姑娘农村出来的，本来家里就不支持她考体育，她父亲也仅仅是听说搞体育能挣钱，是比读书更能出人头地的一条道路，才送她出来的。结果因为那个教练过于苛刻的训练，年纪轻轻就落了一身病。好不容易得了一次奖，还被私吞，导致那个小姑娘落了一身伤病，还没法去看病。据说她已经起诉了，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贺尧不禁咬了咬牙，而这仅仅是体育圈里的一个污点而已，又有多少个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明明干的是教育行业，却把个人利益看得最为重要。教育最讲的是良心，可他们恐怕连心都没有。
　　正在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突然感觉一个人碰了碰他的后背，他回头，看见林辰坐着轮椅出来了。
　　“你一个人在这干啥呢。”
　　“你怎么出来了。”贺尧怕早上的风凉，没怎么想就连忙帮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外面太凉了。”
　　“没事。”林辰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手。
　　“我来看看你。”林辰试探着说，“你刚刚哭了。”
　　贺尧刚想安慰，突然看见林辰脸色一变，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自己左手手臂上数道密集纵横的疤，他连忙想再遮盖住，可是已经晚了，林辰脸色沉重，他抬眼认真的看向贺尧:“怎么回事？”
　　贺尧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他曾经的恶习，在国外的时候，他与母亲闹叛逆，断了与母亲的一切联系方式，尝试自力更生，但是在国内遭受的那些恶意的举报，诋毁，目光，嘲笑，以及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热爱一切，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让他不得不频繁地伤害自己，以及频繁地去看心理医生。许多年后，为了遮盖这些伤疤，他习惯在夏天也穿长袖。
　　林辰轻轻地叹了口气，摇着轮椅上前来。他顺着他的左手手臂向上摸，用大拇指肚蹭过那一道道疤。贺尧停止了反抗，与他并肩。清晨的太阳照得海面发出金色的光。
　　“疼吗。”林辰一直盯着他的手臂看，说实话，这可不是什么好看的风景。
　　“不疼。”贺尧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至少比你受的罪少多了。”他心想。
　　孩子们嬉笑地声音又一次冲入脑海，林辰转头望向大海。
　　“我们本该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来这里看海。”他说，“你那时候像个什么打了鸡血的动画片里的孩子一样，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带我去看海。跑过所有的城市，踏过每一处风景。”
　　贺尧看见细小的泪珠从他的侧脸流下来，低声说道。
　　“现在不是也来了吗，就晚了几年而已。”
　　“你会站起来的。”
　　“当然。”


第3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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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一声巨响，彩色的飘带在空中炸散，像是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落在振臂，高声欢呼的人们头上。人们大声地笑着，高举手中的牌子。这是国外一个偏远的小镇，人们几年才会办一次马拉松，但大家都对马拉松有着巨大的热情。起点的队伍里有年轻人，也有老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奔向同一个终点，只不过有的人用的时间长，有的人用的时间短，林辰也站在他们中间，迈步向前。
　　在他重新站起来的这个过程中，贺尧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或多或少地帮助他。最近他把林辰带出了国，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和安静的氛围。林辰很感谢他，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把贺尧从一摊烂箱子中拽了出来，带出去喝了个烂醉。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亮，他记着他拽着贺尧，摇摇晃晃地抬手，指向空中的一个星星，说那是他。贺尧笑着说:“你喝的太多了吧。”
　　林辰说:“不是，因为你什么都骗不过我，我一直在看着你。我知道你是怎么伤害自己的，我也知道我是怎么伤害我自己的。”他边说边打了个踉跄，贺尧脸色一变。林辰把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推了他一把，大声笑着说，彰显着他所有的生命力，“你小子真以为我猜不到啊。先是跟我那么好，突然间就又不去训了，放弃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都只是你一个人的错呀，笨蛋。”
　　“你一直都是这样……”林辰摇摇晃晃的，在贺尧眼中像要坠落，“想帮所有人，当自己是救世主啊，只有傻子才做救世主……”
　　贺尧沉默了。他想伸手去扶林辰，防止他摔倒。林辰从来都没有变过。
　　起跑的时候，微风久违地聚力，熟悉又久违的感觉传来，吹起了他的头发。跑得越快，风声越大，阻力越大。林辰轻轻地转头，能看见围在跑道周围的路人们被他一个个甩在身后。他们的欢呼声似乎都追不上他的身影。他听见他们在笑——在快乐的尖叫。风吹起他的肩胛骨。
　　“但是啊，但是啊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林辰推开了他的手，继续笑着说，露出他久违的少年模样。贺尧怕急了，怕他又伤到自己，可是林辰才不管他那套。他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他大大方方地闹。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曾经的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达到我想要的一切东西…反而忘了抬头看看路，反而让我忽视了一些我最应该珍惜的东西，比如健康，比如你。”贺尧一顿，看见他凑过来，用手指头挤了挤自己的脸颊，“别那么阴沉了，笑一笑。”
　　贺尧眼神跟随着他，看着他在路上晃悠，在稀疏的星空下。“有时候我在想，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突然间，林辰目光一空，贺尧赶紧接住他，看着他安静下来，呢喃道。
　　“他跑得真的好快呀！”林辰在风中听见有人这么说道。曾经的记忆闪现进他的脑海。高中的他听见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多到他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孔，记不清那些人的名字，但是这次他选择偏头看，看清了这个孩子的面孔，看清了他的笑容，他微微地对他一笑——虽然只有转瞬之间，他的妈妈拉着他的手，他看见孩子脸上期待的神情。
　　贺尧穿着清凉的短袖，站在人群之中，找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确保他能看见林辰最多的样子。他一直掐着表，记着时间，算着他的秒速，算着他什么时候会从他这里经过，路过他的人生。
　　林辰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脯随着跑步的频率剧烈地起伏，他微微侧过身子，尽力地迈开双腿，全力抬起小腿，超过了一个人。超过了那些他曾经不停追赶的目标。
　　他不会选择停下——像大部分人一样。风越来越大，吹起他背上的标符——一个彩色的图标，一个由贺尧缝在他运动服上的淡淡的彩虹，随着他的速度，渐渐舒展开。
　　林辰也会怀念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从起点开始跑，仿佛能跑到世界的尽头，现在腿上平白无故地添两道疤，每跑一步都能听到曾经在医院补过的地方嘎吱作响……但是跑步的感觉依旧没有变，那种由呼吸的沉重带来的畅快感，那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地往前迈进，跑道在自己眼下一点一点地溜去，仿佛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他会跑完的，总会跑完这一段看起来有没有尽头的旅程。汗水在他的脸上汇集，慢慢地滴落。人们的声音渐渐淡去，他仿佛又变成了一个人。
　　林辰咬着牙，再次侧身超过了一个人。在这个漫长的与自己抗争旅途中，他总会迷茫，想到很多事情，但是渐渐的，他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去爱，学会了不再自怨自艾。过程总是比结果更重要吗，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很享受这一刻，他觉得够了。
　　贺尧静静地等着，如同大多数观众一样。等着他们的同学，朋友，亲人……等着那些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路过，等着自己为他们呐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部分时间就跟普通人一样，平淡而有规律，但林辰就好像仿佛雨滴落下，溅起一圈圈生命的波纹。
　　一个一个人从他的视线中路过，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欢呼声时高时落，最终他还是看见了——林辰跑在很多人前面。他用力欢呼起来，喊得比所有人都更加的卖力，他看见林辰身后那个短短的，但是足以彰显力量的、美丽的彩色痕迹。他听见身边的人们传来更大更热烈的欢呼声。太阳高照，他热泪盈眶。
　　他一直看着林辰从他视线的这头越到那头，直至变得很小很小，消失不见，越向属于他们的终点。他对这一生的很多选择都感到后悔，但这一刻就足以弥补一切。
　　贺尧站在人群之中，攥紧了拳，听着不同种族的语言，听着不同的欢呼与尖叫声，静静念到:“我爱你，会用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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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我个小菜鸡竟然真的能写完😭
　　对于大佬来说可能不算啥，而且我的文笔真的平淡枯燥，自己看都看不下去，但这是我这个小菜鸡构思的第一个故事，从二月份开始写大纲，中间还断更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念念不忘地想把这个故事写完。可能这是我的第一个故事也是最后一个故事😭
　　接下来会把前面细节部分修改一下，真的很感谢能写完的自己🙏🏻🙏🏻
　　为了鼓励写完的自己，奖励自己给儿子做个本子（bushi）
　　如果有看到这里的读者，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看了一个不太完整不太美好的故事，最后祝你生活幸福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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