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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的小偷
作者:诀字
引言:自我攻略嘴欠警察攻X直掰弯倒霉画家受
分类:纯爱,现代,综合,完结
标签:刑侦文,强强,HE,剧情,1V1,完结
文案:
17岁的付斯礼在一条赶赴绝望的路上，遇见了他的‘小偷’。
17岁的朗闻昔在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中，遇见了他的弗朗西斯。
最终，‘小偷’走入了他的世界，成为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被他绘入了画中，成为了‘小偷’。
“你就像弗朗西斯·培根的小偷，闯进了我的世界，偷走了我那段光阴中的全部，然后留下了像尸体一般没有生机的爱情。”
「※弗朗西斯·培根，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英国画家，他的作品《乔治·戴尔肖像》被拍出了4.26亿，画上的主人公是他的此生挚爱，一名入室盗窃的小偷，他对‘小偷’说：要么我报警，要么你留下来陪我！」
现实中，弗朗西斯·培根先生没能和乔治·戴尔先生携手一生，他们经历了长达8年之久无法互相救赎的爱情闹剧，以悲收场。而付斯礼和朗闻昔则是拥有一个过程不那么完美的完美结局。
新书《失业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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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大家支持。（社畜职场精英受X拆二代闲散渣攻）



第一章 谁是小偷（上）
“你就像弗朗西斯·培根的小偷，闯进了我的世界，偷走了我那段光阴中的全部，然后留下了像尸体一般没有生机的爱情。”



  2007年的冬天，付斯礼认识了朗闻昔，那是一场糟糕的相遇，让他那本就一地鸡毛的生活变得满目疮痍。

  人人都在议论付斯礼，不是因为他少年的天质自然，也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优异。

  而是在上周末，他的酒鬼父亲酒后家暴打死了他的继母，又在强|暴继女的时候将她失手弄死，最后自己也精尽人亡于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双人床上。

  付斯礼那天上完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出奇的安静。

  他一如往常地将外卖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翻着习题册一边吃着快冷掉的肉夹馍，肉沫和饼渣掉在了书本上，付斯礼用手捏起放回了自己的嘴里。

  直到晚上10点半的时候，付斯礼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打通了继母女儿童幼玲的电话，小灵通的铃声——溜冰圆舞曲响起在了主卧内。

  付斯礼回身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背脊发凉，当他旋转着门把手推开了门后，一片狼藉的屋内，男人一动不动的赤|裸下|体猥琐地紧贴着少女，枕头盖住了少女的脸庞，但散开的长发像张牙舞爪的海蛇铺在床上。

  付斯礼僵硬地扭头看见了倒在衣柜旁的继母，后脑勺的血浸红了她衬衣的领子。

  付斯礼站在屋子的门口，忍着胃里的不适，打通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地址是南里大街第二小区九单位303号。”说完后，付斯礼冲进厕所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呕了出来，他扒着马桶大口喘着气，也不管刚刚呕吐物的酸腐味，只觉得这里都比那间卧室闻起来‘干净’。

  警察来处理现场的时候，付斯礼站在主卧室的门外，看见警察翻动着父亲臃肿的身体，被盖住的地方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警察取下了盖在童幼玲脸上的枕头，一双圆睁的眼睛正死死得看向门外，仿佛正在看着自己，一潭死水的瞳仁中带着惊恐无助和愤恨的谴责。

  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付斯礼说：“我今天在学校上了晚自习。”

  “住校生才上晚自习，你为什么也要上？”警察询问。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怕掉名次。”付斯礼冷静地望着警察，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嚯，好学生啊，考第几啊？”老警察问道。

  “第一。”

  “行，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老警察说着便让他等在了大厅中，顺便嘱咐他渴了可以自己倒水喝。

  付斯礼握着满杯的温水，闭上眼仰头靠在了椅子上。

  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了膝盖，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满脸是伤的人，正扒着自己的裤管。

  他一惊，握着水杯的手一松，满杯的水从那人的头上浇了下去。

  那人起身就准备骂他，却被过来的警察将人提溜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训斥道：“一会见了赵警官，好好说说你又偷了什么东西啊！”

  “拜托！段警官，您哪只眼看到我偷了？！”

  段警官见他也算半个惯犯，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气地说道，  “人家的钱包都在你的手里握着了，你还说没偷？怎么，装到自己口袋里才算啊！”说完，推搡着他往里面走。

  那人一边挣扎一边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也还给她了嘛！我还被那老娘们打了呢！你怎么不逮她啊！”

  “少哔哔，留着力气跟老赵说吧！”

  “呸，晦气！”

  付斯礼侧头看着那人，不过跟自己一般大的年纪而已。



  付斯礼正式认识这个一面之缘的人，是在公交410的车站。

  已经坐出去一站的付斯礼，伸手摸自己口袋中的小灵通时，发现小灵通已经不在。付斯礼急忙下车往回跑的时候，想起来在车站站牌处站着的时候有人撞了一下自己，说不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扒走了。

  付斯礼赶到的时候，站台上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正靠着广告牌玩着他的小灵通。付斯礼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在玩小灵通的手，喝道：“给我！”

  那人一惊抬起自己的帽子帽檐，瞪着付斯礼，说：“神经病啊！”

  付斯礼看着脸上带着新伤旧疤的脸，立刻就认出了这是那天在警察局里看见的男生，那不用想了，就是他偷的。

  “小偷，你偷的是我的小灵通！”付斯礼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小灵通。

  “操！你说谁呢！况且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小偷’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说的就是你，你个前科累累的！”付斯礼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他将这一周以来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爆发在了这个‘小偷’的身上。他扬起拳头，就往‘小偷’的脸上招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小偷’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立马冲上去反击了起来。

  两个人扭打的时候，小灵通掉在了地上，被你一脚、我一脚的踩了个稀巴烂。

  就在两个打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大老远的地方有人喊他们，“住手！不准斗殴！”

  两人一回头，就看到警察冲他俩跑了过来，付斯礼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因为打架进局子，然后被告到学校去；‘小偷’的第一反应是，局子里的茶他已经喝够了！

  “跑，警察！”

  “跑，条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跑的时候‘小偷’还不忘将地上的小灵通捡起来，付斯礼心想还不快跑、还捡那玩儿干嘛，“快跑啊！”说完，付斯礼拽着‘小偷’就跑！

  “妈的，后盖掉了！”

  “不要了！”

  两个人一路狂奔，‘小偷’越跑越快，付斯礼就顺着他跑得方向跟着他跑，一直跟到了他的出租屋前，‘小偷’顺势就去开门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跟自己逃跑的冤家正站在他的旁边看他。

  “跟到我家，好玩嘛？！”‘小偷’瞪着付斯礼调侃地问道，付斯礼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怎么就顺着他的道儿跑了过来。

  付斯礼瞥了一眼‘小偷’正准备走的时候，被他叫住了。‘小偷’从裤兜里把付斯礼破烂的小灵通递到了他的手上。付斯礼一愣，看着手中丢了后盖、并且机身和电池摔得分离的小灵通，无奈地揣进了兜里。

  “你、你下巴这里流血了。”‘小偷’抬手指了指他的下巴，又说：“要不你进来吧！”

  “什么？”

  “你特么是耳背，还是故意的？”‘小偷’舔了舔破了嘴角，啐了一口，”叫你进来就进来！“

  ‘小偷’的家是一个旧车库改的，一眼就能忘尽家里的一切，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一张不大的床、一个简易的衣柜、一个洗手台、一个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单人皮沙发、还有两个箱子拼成的餐桌，放着还没有开封的康师傅泡面桶。

  ‘小偷’摘了帽子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钥匙随手扔在了瘸腿桌子上，他招呼着付斯礼随便坐，可付斯礼却不知道应该坐在哪里，不知道为啥他觉得那张沙发一定是屋主最喜欢的东西。

  沙发被摆放在屋子里唯一巴掌大小的窗户下面，哪怕是夜里也能看见弱弱的街灯照亮此处，仿佛比头顶上白炽灯泡更加的明亮。

  “没事儿，沙发和床上你随便挑，我不讲究。“

  付斯礼听完后在床角坐了下来，‘小偷’掀开‘餐桌’上的油布，从纸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手绘的纸盒子，取了碘伏、纱布、胶布走向付斯礼。

  ‘小偷’坐在沙发上，将东西全部搁在自己的腿上，对着付斯礼扬了扬下巴，说：“头仰起来。“

  付斯礼仰起下巴，将伤口对着他，‘小偷’凑上前时柔软的发梢扫过了他的鼻尖，痒痒的感觉迫使他低眼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对方不太长却很浓密的睫毛。

  “喂，你叫什么名字？”

  “朗闻昔。”

  “哦，我叫……”

  “我知道你，你叫付斯礼。”朗闻昔将纱布替付斯礼贴好后，抬头看着他，一双幽黑的眼睛亮亮的含着光，“你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说。”付斯礼看着他，有一阵发愣。

  “我初中是在七中念的，不过没念完。去年我路过七中的时候，你的一寸照特别大的被贴在门口的红榜栏上。”

  去年，付斯礼是市里中考状元，并且被本市的实验高中免学费招了进去。

  “哦。”付斯礼低声应了一句，他背后的小窗外雪越下越大，朗闻昔侧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说道：“你的小灵通给我看看，我觉得它还能抢救一下。”

  付斯礼掏出小灵通，递到了朗闻昔的手上，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对方认真的捣鼓了半天，朗闻昔将电池重新卡进电池槽，并用手紧捏着电池，又长摁了开机键后，小灵通顺利地开了机。

  “估计是电池的卡槽有点松了，有点接触不良了，要不是你催我，我刚刚就把后盖捡起来了。”朗闻昔将小灵通递到付斯礼的手上。

  付斯礼觉得好笑，不知道是因为朗闻昔得意的小表情，还是因为他的蠢想法，半调侃地说道：“再慢一点，就不是你捡后盖，而是警察直接把你捡走了。”

  朗闻昔觉得付斯礼说得有些道理，便盯着小灵通琢磨了起来，突然朗闻昔站起来身来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卷宽胶带，又从付斯礼的手中拿回小灵通，将电池用胶带封住了，“行了，这样就不会突然关机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朗闻昔听着这话里有话的调调，嗤笑一了声说：“嗨，我一小偷，你谢我什么？”

  付斯礼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年，他嘴角弯出带着笑意的弧度，但嘴角的淤青让他的笑看起来糟糕极了，他低垂的眼中藏着委屈。

  谢谢你……



第二章  谁是小偷（下）
偌大的礼堂里，钟声祝福着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牧师用庄重的声音说道：“今天是2019年10月4日，让我们一起见证这对新人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

  在维瓦尔第的《第八号小提琴协奏曲》中，新郎和新娘彼此交换了结婚对戒，然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拥吻，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就在新娘准备抛出花束的时候，伴郎团中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打头的伴郎一号身上。

  二号伴郎用肩膀怼了怼一号伴郎，提醒他电话响了！

  一号伴郎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来电提示大大的写着：段局。一号伴郎尴尬地看着台上的新郎，用口型示意道是段局，他必须得接一下。新郎笑着点了点头。

  一号伴郎从后门出了教堂，第一件事儿不是接通电话，而是悠哉地点了根烟后，才不紧不慢地接通了电话：“喂，段……”还没等他把问候说完，对面就是一顿急风骤雨般地狂吼：“臭小子，你他|妈的就是铁匠铺子里的料，等着挨打是吧！放假放野了，你有没有一点你是人民警察的思想觉悟！”

  “段局，说事儿就说事儿，您别老拿我思想问题叨叨，我这是休年假的第二天，有事儿您倒是说啊！”一号伴郎说完，咂巴了一口烟。

  “你先说你哪儿呢？”段局一听就知道对方正在悠哉地吸烟呢。

  “哎呦，李哥今天结婚没给您发请柬啊？！”一号伴郎拿话噎人。

  “放屁，我是今天值班才没去成！”段局气得脑瓜子嗡嗡地响，心里骂骂咧咧地想，臭小子皮又紧了！

  “那您知道，您还问我在哪儿啊？我这么一帅气的伴郎就等着牵手漂亮的伴娘呢！”

  “付斯礼，你他|妈就臭贫吧！限你半个小时带着小卢回来！”段局气得砸上了电话。

  一号伴郎啧一声，叨咕一句：太没礼貌了。说完便碾灭了烟头，正好小卢也从教堂里溜了出来看情况，“啥事啊？付队！”

  “不知道，估计是来案子了，先回去看看吧。”



  付斯礼和小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回了局里，一路过去不少同事都投来了侧目。

  “嚯，付队是自己结婚去了吧！”信息网络组的岳越含着棒棒糖说道。

  “少吃点糖吧，糖化容易老。”付斯礼出口就让岳越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段局喝着浓茶，吐着茶叶梗，正好对上了匆忙赶来的付斯礼和卢峥，然后抬手看了看他那块有了些年头的牛皮手表，说：“提前了四分钟。”

  “您看起来还是不着急！”付斯礼松了松领带说道。

  “段局啥事儿，这么急啊？”小卢来队里还不到两年，倒是乖巧得不得了。

  “盗窃。”段局不紧不慢地说。

  “又死人啦？！”小卢语气震惊，但眼睛蹭得就亮了。

  “呸呸呸！小小年纪别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就是画被偷了。”

  “画被偷了？那案子怎么到了刑侦科了？”付斯礼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你知道这些画的估价是多少吗？”段局看着一脸没见过啥世面的付斯礼问道，然后用手指比了个三。

  “三万块？”付斯礼心想着也不能再多了。

  “加两零。”

“卧|槽，这是偷了梵高、莫奈还是毕加索啊！”三百万啊，付斯礼脑瓜子嗡了一声，一旁的小卢捣了捣他，低声说：“付哥，这三哥们儿的画都得在这个基础上至少再加两个零。”

  “看看、看看，小卢都比你有见识。”段局说着，指了指办公室：“报案人里面等着呢！指明找你！”

……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高领毛衣、套着休闲西装的年轻人正在翻着报纸，黑色头发被别在耳朵后面，露出了他畸形的左耳耳廓，上面纹着一条虚线的纹身。

  年轻人听见有人进来放下了报纸，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段局的身边，正好面对着付斯礼礼貌地伸出了右手，“你好，付警官。”

  付斯礼低头看着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一时间差点没有认出对方，等他反应过来时，喉咙像被人用手掐住了一般，他清了清嗓子，“你好，大画家。”说完，付斯礼也没有伸手去握对方的手。

  诡异的气氛，让段局和小卢面面相觑起来，段局率先开口打破尴尬，“认识啊？”

  “认识。”

  “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让局面又重新陷入了尴尬。付斯礼的一句不熟，让年轻人脸上的微笑瞬间没了温度。

  “哈哈哈，这……那我介绍一下。”段局打起了哈哈，“这位是从西班牙回国做巡回画展的青年艺术家，叫朗闻昔。”

  “靠，你就是朗闻昔啊。”小卢的嘴比脑子还快，他指了指付斯礼又指了指朗闻昔，说：“付队，那你还说不熟？！”

  付斯礼咬了咬牙，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卢峥这个傻缺。

  “哈哈哈，原来是熟人啊，那朗先生这个案子就交给付队长了。”段局表面笑嘻嘻，心理却忍不住嘀咕这些年轻人的迷惑行为，“小付，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案子交给你们了，尽快查到被盗作品的线索，上面还是很重视的。”段局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付斯礼指了指凳子说：“坐，说吧！”

  “付队，是……从婚礼上来的？”朗闻昔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着付斯礼，眼神落在了对方腿上！腿长穿西裤就是好看，笔直且诱惑。

  “呵，是啊。我是丢了新娘子赶过来的。”付斯礼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张口就编谎话听得一旁小卢一愣。

  朗闻昔一脸抱歉地说道：“实在对不住付队了，耽误了你的好日子。”朗闻昔虽然知道付斯礼说的是假话，但心里却也像被刀刃狠狠地划了一刀，他插在口中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但丝毫不露情绪。

  “为人民服务。”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好像望见了十年多前，狭小的窗户照进的光亮全都含在少年人的眼里。

  卢峥低声地问：“付队，刚刚的话要记吗？”

  付斯礼搬用了一句段局的歇后语送给了他，“开水煮小牛。”这句话配上付斯礼这时暗暗咬牙切齿的表情，卢峥闭起了嘴巴，心中默念了一边：滚犊子。

  付斯礼问：“什么情况说说吧！”

  “下个周末我要在艺术中心办画展，昨天中午飞机落地后，我不太舒服，就让我的助理和画展负责人将画运到了艺术中心，他们都说是清点无误的，一共32幅作品，但今天早上去的时候，我们发现只剩下了25幅。我们也立刻调了艺术中心的监控，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朗闻昔描述着。

  “艺术中心的监控是无死角覆盖吗？”付斯礼问道。

  “这、具体我也不太懂，但门卫落锁后是没有人能进去的，而且现场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7幅作品的尺寸也并不小。就算馆有死角，大门他也出不去。”朗闻昔也尽可能将他能预测到情况全部告诉了付斯礼。

  “有问询过门卫吗？”

  “我问过了，也查了门卫的监控，门卫一直都在门卫室里，并没有出去过。”朗闻昔回答道。

  付斯礼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得去现场看看，小卢你把阿布叫上。”说完，付斯礼就站起了身。

  朗闻昔叫住了付斯礼：“马上就六点了，艺术中心已经差不多闭馆了，我们应该是进不去了！”

  朗闻昔说完，付斯礼就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大画家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你自己的作品啊，作品都在艺术中心内部被偷窃了，你还能让他们说闭馆就闭馆啊？是还没丢够吗？”

  “我们也是第一次与艺术中心合作，现在画被盗了大家都着急，但也不能坏了人家的规矩。而且，我们已经将剩下的作品都搬回了我下榻的酒店了，安保问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朗闻昔说着，伸手想拉住付斯礼。

  付斯礼避之不及，一把甩开了朗闻昔的手，也不知道力气过大还是这小子演他，朗闻昔一下撞到了桌角上，从他身上掉下了一个金丝绒的袋子，

  付斯礼伸手去捡，摸到了里面大概是一个类似于银行卡厚薄、硬度也差不多的东西，但又不完全平整。

  “你没事儿吧？”付斯礼将东西递还给了朗闻昔。

  “无妨！”朗闻昔摇了摇头。

  付斯礼没有再看朗闻昔，只是又嘱咐了卢峥让他多带几个人去勘察现场。



  朗闻昔一副悻悻然的状态出了警局，蔫吧着脑袋钻进了车里。

 主驾上的助理问道：“去哪儿？”

  “艺术中心。”朗闻昔说完，窝在后座里打开了金丝绒的袋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后盖，上面有一道白色裂痕。

  朗闻昔摩挲着后盖上的裂痕，慢慢闭上了眼睛，“成寒，到了叫我。”

  “知道了，你先睡会儿。”

  几乎两天没怎么合眼的朗闻昔在见到付斯礼后，突然被那种近在咫尺的安全感给打败了，他梦见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他撑着破旧的雨伞蹲在落了雪的站台附近找寻着小灵通的后盖。

  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拂去了上面的雪花，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

  他想还他一个完整的，想告诉他并不是他想得那样！

  这一切只因为那个人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谢谢你……













第三章  以‘偷’为名（上）
烧水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朗闻昔立马拆开了泡面盒子将调料包依次搁了进去，“喂，吃晚饭了吗？”

  “晚自习前吃过了。”付斯礼趴在瘸腿的桌子上温习着功课，也没有抬头去看朗闻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在打架的两个人，现在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在一个屋檐下，度过一个尴尬无比的夜晚。

  因为觉得雪太大？还是因为心有愧疚？付斯礼懒得去思考，反正对方让自己留下来了，而他也刚好不想回到那个‘家’，

  朗闻昔坐在断了根宽绳的小马扎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泡面，时不时抬眼去看付斯礼，问道：“你真不饿啊？”但其实心里想的确是，我就客气一下，你可千万别当真。

  吃过饭后，朗闻昔拿了一套从宾馆保洁车上顺出来的一次性牙具说：“凑合着用吧！”

  “要睡了吗？”付斯礼看着已经洗漱好的朗闻昔，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垂落着水珠，让少年看起来乖巧得过分。

  “对啊，快十二点了。”朗闻昔露出了他手腕上的卡通表。

  “哦。”付斯礼接过牙刷，走到了洗手台前，就这水龙头刷了牙，又用清水胡了一把脸。

  朗闻昔穿了外套，又给付斯礼拿了一件外套，说：“走，撒泡夜尿。”

  “去哪？”

  “当然是外面啊！你觉得这个屋子哪里能撒尿拉屎啊？”

  两人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合撑着把塌了一边的雨伞出了门，朗闻昔指了指就进的草丛说，“尿吧！我先给你撑着伞。”

  付斯礼确实有些憋了，可是在外面随地大小便这还是第一次，他实在没有办法就这么脱了裤子解手，朗闻昔看着眼前这个精贵的假少爷的磨唧样子，就把手里的伞递给了他，不耐烦地说：“那你先拿着伞，我憋不住了。”

  朗闻昔说着就脱下裤子，痛快地开始了他的睡前一泡。付斯礼被朗闻昔这一套熟练的动作给震撼到了，他盯着朗闻昔的下面突然明白了手中的伞的意义，他立刻向前挪了挪伞的位置。

  因为朗闻昔的撒野尿示范，多多少少让付斯礼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朗闻昔尿完打了个颤，抖也不抖地提上了裤子，侧头看了看一脸茫然地付斯礼，打趣着说：“你是在看我的鸟儿吗？”付斯礼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懵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大啊？要不，我再给你掏出来瞧瞧？”说着朗闻昔又开始脱裤子。

  付斯礼一把拦住朗闻昔，说：“你也不怕冻废它！”

  “你说得对，这可是我未来媳妇儿的幸福。”朗闻昔厚脸皮的笑着，从付斯礼的手中接过雨伞。付斯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转过去！”

  “切，小鸡崽子，都不稀得看你！”朗闻昔说着背过了身，他听着付斯礼的放水声，“我说，你是憋出了一条黄河吧！量挺大、时间挺久啊！”说完朗闻昔立刻转过身看着付斯礼的下面，继续说道：“让我看看冻成尿柱子没？”

  好在这个时候付斯礼已经提上了裤子，他瞪了一眼朗闻昔，在心里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但好奇心迫使他问了一个问题，“那要是上大号怎么办？”

  “哦，前面一拐弯就是公共厕所，自己带厕纸可以不收钱，带我可以直接刷脸！”朗闻昔指了指大概一百米不到的距离还亮着灯公测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二十四小时的！”

  付斯礼两眼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朗闻昔的行为一直在付斯礼的三观边缘疯狂地摩擦着，付斯礼心想着：这么近的距离，走上两步就到了，非要搁这儿冰天雪地的撒野尿！

  一进屋，朗闻昔也没有洗手，就直接脱得只剩个内|裤后钻进了被窝里，他招呼着洗着手穷讲究的付斯礼，说：“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可以。”付斯礼说完，便也穿着打底衫和秋裤并排躺在了朗闻昔的身边。挨到枕头的时候，付斯礼才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就竟然和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躺在了一张1米2宽的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而他身边的人就那么大喇喇地裸|着身体躺在那里，不停地蛄蛹着，“你是蛆吗？”付斯礼转头看着他。

  朗闻昔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正巧对上了付斯礼转过的脸，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再靠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付斯礼，倒是付斯礼转过了脑袋，留下后脑勺给他。

  “睡前习惯，你没有嘛？”朗闻昔撑着脑袋问付斯礼。

  “没有。”付斯礼回道，其实他曾经是有的，小时候他喜欢摸着妈妈的头发或者耳朵睡觉，自从妈妈去世后他也慢慢改了习惯。

  “哦。”朗闻昔眼中的付斯礼一直是个高冷学霸，不管是挂在红榜上一寸照片的表情，还是他平时一幅生人勿近的形象。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经常独来独往。

  沉默良久后，朗闻昔小声的试探着问：“睡着了？”

  “没有。”

  “失眠啊？你认床吗？”

  “不是。”

  “那你明天上课不会打瞌睡吗？”

  “会。”付斯礼的答案简简单单，像是一种敷衍。

  “那……”还没等朗闻昔继续问下去，就被付斯礼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打算上学了吗？”

  “上啊，我在职高念，去不去都一样。”朗闻昔回答道。

  “职高不是有宿舍吗？你为什么要租这个地方？你不是没钱吗？”付斯礼的问题极具逻辑性。

  朗闻昔侧躺面朝着墙，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墙上画着圈说，“我住不惯，人太多了。”

  付斯礼也侧过身看着朗闻昔的后脑勺，试探的问：“被霸凌了？”

  “才没有呢。”朗闻昔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格，他腾地一下坐起了身反驳道，“提到这个我就来气，我舍友是个死变|态，他不仅钻我被窝，还他|妈的乘我睡着后对我又摸又亲的，我还以为做春|梦了。第二天，那个傻|逼不仅睡在我旁边，还污蔑我对他做了那种恶心的事情。”

付斯礼看着坐在床上义愤填膺的朗闻昔，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控诉着他的舍友。

  “具体展开说说，他是怎么污蔑你的？”付斯礼想笑，但又憋住了。

  “……这。”朗闻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屁|股上有那个白白的东西。”

  “你的吗？”付斯礼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会这么八卦！

  “可能……是我的，但、但我发誓我没那个啥，顶多就是遗了！我是喝了点儿，但不至于醉到男女不分，是洞就上。我可是直男！纯情着呢！”朗闻昔说着打了个冷颤，钻回了被窝。

  “你未成年喝酒？”付斯礼的关注点在朗闻昔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我大年初一就十八了，喝点啤酒不过分吧！？”

  “你比我大？”

  “嗯，我上两个五年级。”

  “为什么？”

  朗闻昔沉默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妈把我从三楼的晾台上推了下去，我全身多处骨折就住院了。”

  “……”

  “想知道为什么？呵呵，我爸妈是搞传销的，2000年的时候一共合计骗了60万人民币，我爸因为拘捕捅了当时抓捕的刑警，我妈当时以为是直接把人捅死了，心想着怎么都活不了，就想带着我一起死了算了，她先把我推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跳楼了！但没想到我命大呀！后来，我外公就把我接到了他这里！”朗闻昔说着，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好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般，他的内心似乎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为什么不在七中继续念了？”付斯礼继续追问着，他好像看到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正在揭开一道道伤疤，向他展示着血淋淋的不幸。像是一种恶趣味，也像是在找一种心里的平衡感，他以为自己够惨得了，没想到也许眼前的这个人会比自己还要可怜。

  “我初二的时候，外公脑梗住院了，家里没人照顾他我就办了休学，后来，就干脆退学了。”朗闻昔望着付斯礼，他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或许能安慰此刻也身处于不幸的付斯礼。

  “那你外公应该有房子，为什么住这里？”

  “住院看病要钱，我就把房子买了，我每个月领的那些社会保障金和我外公的退休金刚好够他住一个还算不错的养老院。”

  “那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警察。”朗闻昔回忆着，语文老师布置作文的时候，他曾经写道：我想成为一名警察，穿上帅气的警服，成为正义的使者。他的作文被评为全班第一名，他站在讲台上骄傲地朗读着自己的作文，一字一句。但现在的朗闻昔知道自己已经不具备这样的资格了，再怎么努力他的人生已经被抹上了无形的污点，朗闻昔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现在就想未来开个小店，找个不嫌弃自己无能的老婆，说不定还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

  朗闻昔说完，突然补了一句：“付斯礼，我还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

  朗闻昔咧着嘴笑了一下，“我想放屁。”

  付斯礼以为朗闻昔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却等到了他说自己想放屁，付斯礼略带嫌弃地说：“你！被窝外面放！”

  朗闻昔掀开了被子，放了一个响亮的屁送给了付斯礼，“嘿嘿，晚上吃得有点多。对了，我跟你换个位置吧，我睡外面，我怕晚上要拉屎。”

  “嗯。”付斯礼刚答应准备起身，就被朗闻昔摁在了床上，“别把凉气带进被窝了。”说完，就贴着付斯礼的身体，一点点挪到了外面。

  付斯礼第一次和人贴的那么近，心脏不自觉得就漏跳了一拍，他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呼吸在不自觉地加重，皮肤被朗闻昔接触过的地方暗暗发烫。

  就这样，付斯礼在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渐渐睡着。那是从下葬了父亲、继母、妹妹后，第一次睡得那么的踏实，没有噩梦。

  只是后来他隐约中感觉到朗闻昔下了床，再回来时带了寒意。

  在付斯礼看来，这个男孩以‘偷’为名，闯进了自己的世界。



第四章 以‘偷’为名（下）
艺术中心的勘察工作结束后，付斯礼嘱咐小卢将监控录像全部拷贝一份，又通知朗闻昔明天要对他剩下的作品进行查看，到时请他配合工作。

  “忙了一晚上了，辛苦付队。”朗闻昔说着。

  “应该的。”付斯礼敷衍着，上了自己的车，就在关上车门的时候，朗闻昔一把拉住车门，说：“能请付队吃个便饭吗？”

  “不可以！”付斯礼说完就要拉上车门，朗闻昔眼疾手快的将手掌插入了门缝里，伴随着他吃痛的声音，付斯礼连忙推开车门，整个人都绷直了，冷汗一下子就从他的后背渗了出来，“你他|妈的有病吗？”

  朗闻昔收回手，痛得说不出话来。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疼得发白的脸色，从车里走了出来，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给我看看。”说着，便拉过了对方的手。

  朗闻昔抽回自己的手，说：“不要紧，我用手掌挡的。”

  付斯礼冷哼一声，坐回了车里，然后抬头看着朗闻昔说：“也是，你也不用这只手。”

  “付队，您看我的手都被你夹得那么惨了，能否给我一个请您吃饭的机会呢？”朗闻昔不死心的寻求着与付斯礼相处的机会。

  付斯礼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上车吧。”

  闻言，朗闻昔冲着付斯礼咧嘴笑了一下，付斯礼看着他齐整的牙齿，这个笑容突然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笑容了，那个曾经为了他打架豁了半截小虎牙的朗闻昔，已经成为了一位知名的艺术家了，已经不在是那个只属于他的‘小偷’了。

  “想吃什么？”付斯礼发动了车问。

  “我请你吃饭，应该是我问你想吃什么？”朗闻昔说着。

  “那就吃大排档吧！哦，对了，大画家精贵的胃不知道还能不能吃这些路边摊子。”付斯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话变得这么不饶人了。

  朗闻昔将脖子搁在玉桂狗的座椅靠枕上，说：“我最爱吃的还是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就像我还是喜欢玉桂狗一样。”说完，朗闻昔的目光落在了付斯礼的身上。

  “……呵，巧了，我老婆也喜欢玉桂狗。”付斯礼只觉得这次‘对决’看似自己拿捏，实则在朗闻昔眼里看起来幼稚极了，他没有回话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付斯礼见朗闻昔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趁着红灯转头看了一眼他，此时的朗闻昔正困顿的点着脑袋，疲惫感紧裹着眼前的这个人，付斯礼关掉了车载音乐。

  他绕着车辆最少、街灯最暗、红绿灯也没几个的莲花路几圈后，才开到了路途实际只有20分钟的大排档门口。

  “到了。”付斯礼停好车去喊朗闻昔，就看见他得迷糊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付斯礼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附身上前手臂轻轻地从他的后腰处插了进去，用手臂托住了他的身体，然后绕过朗闻昔的身体慢慢地将椅背放了下来。

  付斯礼大气不敢出，在此刻他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来面对这个十年未见的人。

  付斯礼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朗闻昔的背影，熟悉又陌生。从前瘦小的模样已然不见，现在的他甚至和自己一样高了，以前朗闻昔说付斯礼虽然打架很菜，但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大概这就是肩宽的优势吧，而现在的朗闻昔好像自己就已经具有了这种优势。

  灯下的树影斑驳地透过车窗，落在朗闻昔的身上，和他缓缓睁开的眼眸中。



  夜市和大排档是一条街的，朗闻昔伸着懒腰走在前面，付斯礼跟着后面点着烟。

  “你别说，一觉睡醒是有点饿了。”朗闻昔停下脚步去等付斯礼，等着与他肩并肩。

  “吃烤鱼吧！”

  “好啊！”

  四海烤鱼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座位摆到了店门外。朗闻昔和付斯礼坐下后，老板娘一看是老顾客来了，立马打了个招呼问：“付队，老样子？”

  “丽婶，不是的！今天要香辣烤鱼，多放香菜不要洋葱！哦，蒜也少放点！”付斯礼说着。

  “啊？”老板娘一脸疑惑，付队在她这儿吃了两年多的鱼了，第一次听见到他说多放香菜这种话，“您不是不吃香菜吗？”

  朗闻昔差点笑出声来，带着浓浓的笑意说：“我爱吃。”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付队长带来的朋友，然后恍然道：“嗨！我说呢！那配菜呢，小伙子有啥忌口的吗？”

  朗闻昔带着笑意的眼睛弯弯的，特别招中老年女性的喜爱，“就按照他平常点的配就好！”

  “行！喝的呢？”

  “一瓶青岛、一瓶北冰洋，他开车！”朗闻昔说着。

  “别听他的，一瓶北冰洋、一瓶雪碧。”付斯礼瞪了一眼朗闻昔，“我不能喝，你也别喝。”

  “看看、看看，都朋友的咋还急眼呢！喝！一会儿，我喊小山子送你们回去！”老板娘说完，就去店里面下单了。

  朗闻昔偷偷的问：“小山子是谁？”

  “是你今天中午见到的卢警官，这是他家的店。”付斯礼边说边给朗闻昔添上了茶水。

  “哦。原来是照顾下属家的生意，你们关系挺好啊？！”朗闻昔回忆着卢峥的样子，一幅付斯礼跟班的样子，到有点像自己从前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样子，付斯礼还是喜欢这种自己高高在上、受人崇拜的样子。

  “几年没见，你除了学画画，还进修了阴阳怪气？”付斯礼了口水说道。

  “是学了不少东西，付队想知道我还学了哪些吗？”

  “大可不必。”

  一顿饭被两个长了800个心眼的人吃得没滋没味，甚至有点被噎住了的感觉。两人前前后后地喝了四瓶酒。

  “关于你作品失窃的案子，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一幅很认真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儿说：“没有吧！我也才刚回国？”

  “你再想想会不会是你回国后当了什么人的路子？”

  “那可就有点多了，毕竟我的32幅作品中有幅已经被定为拍品了，一下就顶掉了四五位小画家的名额。”朗闻昔嘚瑟的语气，让付斯礼听得有种抽他的冲动。

  “都知道名字吗？”

  “当然。”

  “那明天去警局做一下记录，我们可以从这几个人下手查查，主要是我们从今天的现场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场馆内所有设施都完好无损，所以很可能是馆内相关工作人员和犯人合作偷窃，再直白点儿说，偷画的人很可能是搬着你的画大摇大摆地走出艺术中心的。”

  “哦！”朗闻昔听着付斯礼的分析，敷衍着连连点头，手上却在剃着鱼刺。

  “就哦？”

  “那不然呢？付队是要夸夸吗？”朗闻昔放下筷子，伸出双手：“棒棒棒，你真棒，向你学习向你学习，嘿嘿嘿。”朗闻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做着动作，最后竖着两个大拇指比划到了付斯礼的眼前。

  朗闻昔的动静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付斯礼扶着额头制止着他，“你他|妈哪儿学来的弱智行为！？”

  “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小棉花糖教我的。”朗闻昔语气里有些不高兴。

  小棉花糖是什么鬼？小姑娘的小名吗？我家的？付斯礼向朗闻昔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我闺女。”朗闻昔解答了付斯礼的疑惑。

  “什么？”付斯礼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静不比朗闻昔的迷惑操作小。

  朗闻昔突然笑出了声，招呼着付斯礼坐下，“干闺女！”朗闻昔说完见付斯礼还没有坐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助理的女儿。”

  付斯礼听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表面镇定地坐了下来，嘟囔着“说话说一半！”

  “知道这叫什么吗？”朗闻昔挑眉看着付斯礼。

  “什么？”付斯礼知道接下来肯定没有好话，但好奇心迫使他管不住嘴还是问了。

  “这叫礼尚往来，新郎官。”朗闻昔说着，拿起自己的啤酒瓶，用瓶口碰了碰付斯礼啤酒瓶的瓶口，接着说：“哎呀，我的啤酒瓶口不小心碰到了付队的瓶口呢，嫂子不会生气吧？”朗闻昔一脸得意洋洋的满足感。、

  好嘛！这里等着他呢！付斯礼也接着茬儿回应道：“没事儿，你嫂子人大度，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平时在家都是她照顾我，知道我工作忙，啥事儿都比较迁就我，她偶尔要是吃点儿小醋也算是生活的调剂。”付斯礼说着，眼看着朗闻昔的表情从带着笑意变成了冷漠，后槽牙要紧时的肌肉变化也被他捕捉到了。

  朗闻昔把付斯礼这些话听进去了，一字一句被他说得真切。今天结婚的不是付斯礼，这是他知道的，但不代表付斯礼还是单身，又或者是未婚。

  朗闻昔盯着付斯礼一句话不说，握着啤酒瓶上的手发抖着，被这种想法击中的他，心脏像被狠狠地捏住后来回的拉扯。

  付斯礼抬头去看朗闻昔，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或许开大了。

  就在他刚想解释的时候，朗闻昔左眼落下的眼泪，直接砸进了他的心里，时隔十年后再次泛起了涟漪。

  在付斯礼看来，这个男人以被‘偷’为名，又一次闯进了自己的世界。













第五章  我不是小偷（上）
小出租屋内的冬日阳光暖烘烘得照在被褥上，朗闻昔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环视着依旧如常的空荡房间，并没有将付斯礼的出现放在心上，对于他的离开也只是觉得合情合理。

  朗闻昔懒洋洋地在被窝里又窝了一会儿后，被尿意催促着起了床。当他路过餐桌时，看着烧水壶下压着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钱。

  他拿起纸币，透着阳光看了看，心想着：尼玛，当老子这儿是宾馆了。朗闻昔吸了吸昨夜冻出来的鼻水，将钱揣进了口袋。

  门外午时的阳光正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刺眼。

  朗闻昔就近买了一个烧饼，又问老板要了些免费的腌萝卜，然后背着空书包上学去了。

  他每天坐的公交车必定会路过实验中学，虽然看不清表彰栏中的照片，但他知道有一张照片一定是付斯礼的。

  ——好学生付斯礼。

  朗闻昔对着车窗哈了一口气，冷凝成的薄雾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下午的色彩课是朗闻昔最感兴趣的课目，授课的是一位谢了顶但偏要梳着小辫儿的老头，有时候上着课都能自己睡着。但今天的朗闻昔怎么也打不起兴趣，不知道是因为付斯礼走的时候一声招呼没打，还是因为自己口袋中的一百块钱。

  “朗哥，借点大白啊，我的没了！”坐在朗闻昔一旁的乔小洋用排笔戳了戳他。

  朗闻昔回过神，边说着边打开了颜料盖子：“只剩下上次买错的白丙烯了。”

  “没事儿，又不是交作业，我不嫌弃！”乔小洋也不客气直接伸笔就新开的颜料罐子里擓。

  朗闻昔眼疾手快的用画笔挡住乔小洋伸过来的万恶脏笔，说：“等等，把你的脏笔收起来。”说完，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支干净的笔，擓一块放到了乔小洋的调色板上。

  “嘿嘿，谢谢朗哥！”乔小洋刚说完，就看见朗闻昔刚刚用的画笔刷头掉了下来，朗闻昔捡起笔头重新插在木杆上，一手捏着刚刚蘸过颜料的刷头，用牙齿将铁皮的部分咬紧在了笔杆上。

  “朗哥，扔了吧，这笔头都掉好几次了。”

  “等期末的比赛结束，拿了奖就换。”朗闻昔涮干净笔后，又重新将它插回了笔筒里。

  “朗哥，你是不是打工不顺利啊？”乔小洋小心翼翼地问。

  朗闻昔啧了一声，说：“提这个就来气，碰一老娘们就是一个傻|逼，非说我偷她的钱包了，自己把钱包扔到收银台了，我也是贱兮兮地非要打开看那个破钱包，刚好被她转回头来找钱包的时候看见了，非揪着我说是我偷了！操！直接把警察招来了，我他|妈的在警察局过了个夜，第二天就被开了！我不是小偷！”

  “朗哥消气，我小姑家的电影院缺几个人手，你要不去试试。就偶尔检检票、打扫一下放映厅里的卫生。”乔小洋说着，用手指比了一个一，“学生工，给一千。”

  “这么多？”朗闻昔狐疑地看了一样乔小洋，“你小子不会又在打我下面的主意吧！”说着，朗闻昔不自觉得就夹紧了双腿。

  没错这个就是当初爬了朗闻昔的变|态，但现在他们能和平相处的原因也是因为朗闻昔那正义感满溢的英雄主义。

  朗闻昔和乔小洋是因为同喜欢《海贼王》，所以一见如故；乔小洋是因为朗闻昔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所以一见钟情。

  乔小洋对朗闻昔的好，是别有所图的不单纯。朗闻昔对乔小洋的好，是我兄弟我罩着的倍儿纯粹。

  正应了那句话：我把你当兄弟，你只想让我上|你。

  因为那个乌龙事件后，朗闻昔毫不犹豫地搬出了宿舍。就在他搬出宿舍的一个月后，没有人罩着的乔小洋被被别人盯上了屁|股，也恰好被路过的朗闻昔给救了。

  那天夜里，乔小洋哭了好久。最后，在朗闻昔以自己是直男的发言中，匆匆结束了这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

  “别乱说话，人家现在有喜欢的人呢！”乔小洋瞥了一眼朗闻昔。

  “谁啊？这么倒霉？”

  “怎么说话呢！不是我们专业的，是学计算机的。”乔小洋说着喜欢的人的时候，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不会是江熠吧？！”朗闻昔皱起眉问。

  乔小洋不说话，嘴角疯狂地上扬着。

  朗闻昔见过几次江熠来找乔小洋，个子高高的，像个傻大个，也是那种软绵绵的性格。但能看出来他每次见到乔小洋时，眼神中带着的温柔和爱意，他说乔小洋画的狗爬画比毕加索还厉害。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夸乔小洋还是在损他。



  付斯礼站在家门口，钥匙迟迟没有捅进锁眼里。

  他不想进去，哪怕是已经打扫过多遍的屋子，依然让他觉得恶心，似乎空气中还能闻见血腥味和腥膻味。他将主卧和童幼玲的屋子上了铁锁，但他依旧恐惧，恐惧的是童幼玲死的时候的眼神。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己的家，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直到走到了那个站台前停下了脚步。

  他沿着记忆中昨晚的逃跑路线和今早的上学路线，顺利地走到了朗闻昔家门前。

  里面的灯是灭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付斯礼将围脖拢了拢，双手揣进了口袋里，转身正准备离开时，被迎面走来的朗闻昔叫住了，“付斯礼？”

  朗闻昔站在路灯下，细小的雪落在他的头顶上，他的羽绒服被拉到下巴处，没有带围脖也没有带手套，整个人缩着走路，看起来可怜巴巴。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朗闻昔疑惑着说。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朗闻昔从付斯礼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莫名其妙地埋怨，但不知道为啥就是想跟他解释清楚，因为他怕再多添一个误会，“我朋友给我介绍的兼职，我去试试。”

  “这么晚的工作？”付斯礼第一个反应就是一些不正经的工作。

  “哦，最后一场电影10点半结束，又打扫了一下卫生。”

  “电影院？”

  “嗯！不然呢？！小同学，你思想有点危险哦！”朗闻昔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说道，然后打开了房门，问：“进来吗？”

  付斯礼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饿吗？”朗闻昔问付斯礼。

  “有点。”

  “行吧，分你一桶！”朗闻昔从‘餐桌’底下掏出了两桶方便问：“你吃啥味的？”

  “都可以。”

  “那你吃酸菜的吧，我喜欢红烧的，红烧的就一桶了，我要自私地把它留给我自己。嘿嘿。”朗闻昔说着熟练地泡起了泡面。

  那天晚上的凌晨，两个少年久违地和他人一起共进晚餐，哪怕晚餐只有一人一桶的方便面和对半分了的鸡肉肠。

  有种家的感觉，好像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家人。

  “唉，我想吃一口酸菜的。”朗闻昔眼巴巴的瞅着付斯礼的泡面桶，付斯礼将泡面桶推到了他的面前，朗闻昔吃了一口后，将自己的红烧牛肉面推到了付斯礼的面前说：“我跟你换！”

  “哦。”付斯礼也不介意就答应了，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能给我留口汤吗？”朗闻昔嬉皮笑脸地贴近了付斯礼，笑时的眼睛弯弯地刻在付斯礼的眼眸中。

  付斯礼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泡面，说：“你不嫌汤里有口水吗？”

  “怎么，你的口水是大便味吗？还能盖了汤味？”朗闻昔满嘴泡面，嘟囔着说道。

  “我觉得你不说话最好。”付斯礼嘴角抽动一下，将只剩下的泡面汤推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朗闻昔捧起泡面汤，一饮而尽甚至连汤里渣渣也不放过，喝完后朗闻昔满足得打了个饱嗝，用手抹了一下嘴就直接窝进了沙发里，嘴里喊着：“舒坦啊！”

  付斯礼起身将垃圾收进了垃圾袋里，他看着朗闻昔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尝试过宾馆、洗浴中心、网吧包间，都让他摆脱不了那种若有似无的恐惧。

  付斯礼怎么也没有想到，能让自己安然入睡的地方尽然是这种小小的车库改造房。

  可他张不开口说要留下，他穿上羽绒服一手提溜着垃圾，一手拿着书包，转身打算离开。

  “你知道垃圾箱在哪儿吗？”窝在沙发上的朗闻昔问道。

  “巷子拐角。”付斯礼刚说完，就看见朗闻昔光着脚从沙发跳下来，抢过了他的书包，说道：“书包是租来的吗，倒个垃圾还拿着！”

  付斯礼微怔了一下，他知道朗闻昔是看穿了自己的，他用他的方式让自己留了下来，朗闻昔见付斯礼不说话，又问道：“我能看看学霸的书包里都有什么吗？”

  “可以。”这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己都已经被好心地‘收留’了，“那、那我去倒垃圾了！”

  “哇！那我要看看学霸的书包里会不会也藏着小黄|书。”朗闻昔也不等付斯礼出门，就当着书包主人的面打开了他的书包，里面不是书本就是试卷。

  付斯礼从外面倒完垃圾回来的时候，朗闻昔已经脱得只剩下个二道背心，窝在床上蜷着腿、背靠着墙在看漫画。

  付斯礼洗漱完走到了床前，看了看专心致志看书的朗闻昔问：“你看的什么？”

  “《海贼王》！”朗闻昔放下书，双腿盘在床上对付斯礼津津有味地说道：“我可太喜欢香吉士了，做饭超级厉害。还有里面的斯摩格，他每次叼着两根烟出场的时候，我都觉得他烫嘴，哈哈哈……”

  朗闻昔还在说着，付斯礼突然附身上前，手指在他的左脸颊抹了一下，问：“你洗脸没照镜子吗？”

  “啊？”朗闻昔第一次被一个男生从正面地贴这么近，要搁着是乔小洋的话，说不定拳头就招呼了上去，但现在换了付斯礼好像就不太一样了，付斯礼的靠近很纯粹，应该就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吧！毕竟他真的只是用水抹了一把脸，连毛巾都没有用。

  “你这脸上白色的点点是什么？还搓不掉？”付斯礼很认真地问道。

  “啊？那你扣扣试试。”朗闻昔说着又把脸凑近了他一点。

  付斯礼将扣下来的小白点放到了朗闻昔的面前，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丙烯颜料。”朗闻昔说着，吹掉了付斯礼手上的白点。

  手指被吹气的风拂过时，带着一种酥麻的感觉，付斯礼的心脏到小腹一紧，奇怪地感觉让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烫了起来，付斯礼立刻转身钻进了被窝，说：“记得下次洗完脸照镜子。“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奇奇怪怪的举动，哦了一声，便下床关了灯钻回被窝。

  良久，在黑暗中，朗闻昔看着付斯礼的后脑勺，低低地说了一句：“付斯礼，我不是小偷。”

  ……

  没有回应，朗闻昔轻轻地转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合上眼睛的时候，眼泪跌了出来。
















第六章  我不是小偷（下）
一大清早，朗闻昔的助理就敲响了他的房门，带着昨晚喝过酒的头痛和起床气，朗闻昔不情不愿地给成助理开了门。

  “火烧屁|股了，这么急。”朗闻昔说完，就趴回了床上。

  “付警官已经打了四通电话了！”成助理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手机。

  朗闻昔听到是付斯礼的电话立刻来精神，问道：“电话打到你那里了？”

  “是的，不到八点就开始再打，每隔半个小时一次。”

  “他都没我的号码，怎么会有你的？”朗闻昔皱起了眉。

  “报警的时候，你留的我的号码！”成寒冷哼一声，看着像个幼稚鬼的三十岁男人。

  “电话号码给我！”

  朗闻昔刚把电话号码输上，突然就像被电了一下，立刻从床上麻溜地冲进了厕所，好一顿折腾后，又是洗脸刷牙、又是洗头吹发型、捯饬完毕后还喷了香水。

  成寒在外面都能闻见香水的味道，是保罗·史密斯的‘故事’，对于他来说喷出来的不是香味是人民币的味道。

  “怎么样？”收拾完毕的朗闻昔问他的助理。

  “你刚刚至少喷掉了100块人民币。”成助理翻着杂志，敷衍地瞟了一眼朗闻昔。

  “我问你，我的整体造型怎么样？”

  成寒合上杂志，说：“你是去警察局配合调查的，不是去钓人的！”

  “懂个屁！我这是合理化安排时间！”朗闻昔说着，把手腕伸到成助理的鼻尖问：“好闻吧！”

  成寒被突然袭来的香味熏得呛了一下，说：“浓了！”

  “七步散，一会儿见面就淡了！”朗闻昔说完，自己闻了闻手腕上的香气。

  成寒看着朗闻昔，调侃道：“说好的猛1呢？不知道以为是个骚|0！”

  “这叫精致，跟1和0没有关系，知道嘛你个直男！”朗闻昔照着镜子，似乎对自己的发型还是很不满意。

  成寒看出了朗闻昔的焦虑，只要一旦陷入焦虑中，他就会不停的做同一件事，而他自己根本全然不知。

  “Perfecto，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朗闻昔听着成寒喊自己的西班牙名字愣了一下。

  “你是在他面前会有自卑感吗？”成寒问道，他看着朗闻昔低落的神情，说：“所以，给自己起名Perfeto？”

  朗闻昔没说话，因为成寒说得对，原来的那个他一直是仰望着付斯礼的。除了那个糟心的家庭关系外，付斯礼可以说是在他的心里完美无缺，学习好、长得好、人缘也不差、甚至他现在的工作也是当初自己的梦想。

  他总是嫌弃自己打嗝、放屁、不讲究、有汗味，还会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他说过自己的小虎牙长得很可爱，可后来也被断了半截，朗闻昔自己都想不起，付斯礼到底有没有说过一次，喜欢他。

  他给他的一切，让本就不聪明的自己稀里糊涂地爱了好久。



  付斯礼正专注盯着艺术中心的监控视频时，一旁的岳越突然激动地捣了捣他，压着声音犯着花痴，说：“付队，付队。男爱豆来了！”

  “什么豆儿？”付斯礼回头去看，朗闻昔穿着白色圆领的体恤和深棕色裤子，外面套了一件浅卡其色的长风衣，头发被随意地扎了一个半髻，底下没有被扎起的碎发让他的脖子显得更加修长，喉结下的痣刚好嵌在锁骨的中间，是最勾付斯礼的部位之一。

  “付队长在忙啊？”朗闻昔走过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绿意香气，“是在看监控视频吗？”

  “啊？哦，看了一半了。”付斯礼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朗闻昔穿的鞋子的问题，总感觉他今天好像比自己高了一点，这让付斯礼感觉有些不爽，他低头看了看朗闻昔的鞋子，一双白色的AF107。

  “正常高度，没塞内增高，我裸高1米84。”朗闻昔说着。

  “咳，没少吃饭长个儿。”付斯礼记得他们分开的那一年朗闻昔才1米77，自己就已经1米8，如今看着比自己还高了1公分的朗闻昔，付斯礼想起了当初自己把对方怼在墙上的场景，再换到现在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朗闻昔上前一步，在付斯礼的身边低声说：“我不仅长个，还长肉了，要不试试。”说着，抓起付斯礼的手摁在自己的腹肌上，“不多，没到8块。”

  靠！一个画画的要什么腹肌啊！付斯礼抽回了手，立刻把小卢喊来，“卢峥，过来做记录。”

  “朗先生坐。”

  “好。”

  “朗先生，能跟我们提供一下，您昨晚说的那几个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画家名单吗？”付斯礼立刻严肃了起来。

  朗闻昔思索了一下，说：“齐君禾，一位超写实油画家；胡明翰，做装置艺术的；林宣，和我差不多属于后现代风格的；段思甜，一位很厉害的纤维艺术的女性艺术家。这四位的作品是被我顶掉的。还有一个叫江卯，好像不是真名，付队能帮我查查吗？”

  “只能查前四位，最后这位如果你和他之间不存竞争关系的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做调查的。”付斯礼说着，嘱咐卢峥说：“查一下这四个人是否与朗先生存在艺术品拍卖会的竞争关系。”

  “好。”卢峥和小姜查找的间隙，朗闻昔又大致地了解一下此次艺术中心展览中特邀嘉宾的名单，再确定没有什么特殊问题后，又询问了剩下作品的存放处，准备下午的时候去看看能不能在其他的画上找到一些线索。

  卢峥这边查询完毕后，说：“确认了，确实这四位艺术家的作品本来是在原定拍卖会的名单中，但现在已经被朗先生的作品给顶掉了。”

  “让小姜带几个人一起询问一下，这四个人前天18点以后都做了些什么。再让岳越查查这四个人近一个月内有没有什么大额度的支出，要是能查到收款源头的信息最好。”付斯礼说完，又拍了拍卢峥的肩膀说：“我们下午走一趟朗先生的宾馆，去查查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的，付队。”卢峥说完后，将一叠纸质的资料递给了他：“这是早上的审讯记录，一共四人，包括本次展览的负责人、艺术中心的馆长，一名当晚的值班人员和清洁人员；还有三名当晚休息的员工，已经派了人正在问询了。”

  “知道了，盯住这四个人。”付斯礼说完，对朗闻昔说道：“朗先生可以暂且回去了，晚一会儿我们会去存放现有画作的地方，还请配合。”

朗闻昔看了看表，刚好十二点半，“那就麻烦付队了，耽误各位午餐的时间了，不知道能不能请付队和卢警官一起吃个饭吗？”

  “不能！”付斯礼说得斩钉截铁，“朗先生请回吧！”

  “您看，我也才刚回国，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地方，还想请付队给我推荐一下。”朗闻昔笑着说道。

  一旁的小卢看不下去了，说：“朗先生，我们中午一般都在食堂解决，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吃。”

  付斯礼瞪了一眼卢峥说：“不想要嘴，就缝上吧！”

  “可以吗？”朗闻昔眼睛一亮，问道。

  “不可以，我们食堂刷卡，不招待外人。”付斯礼冷着脸说道，“请回吧！”

  小卢看了看失落的朗闻昔又看了看自己的付队，昨晚给两人当司机的时候，气氛不是这样的啊！付队昨晚不是还让人家靠在自己肩上嘛！？又是买解酒药又是亲自喂水，还给人送上楼好半天不下来的，怎么今天说变脸就变脸。

  卢峥其实是个明白人，他很早就知道朗闻昔这个人，一年半前付队搬家温房的时候，大家都去过付队的家，卢峥在客厅中看到了一幅水粉画，画着一间灰蒙蒙的屋子，屋内的一扇小窗透过的光照亮了一方天地，将沙发染上一层暖意。画的右下角落款：朗闻昔。

  那张画就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和画摆在一起的是付队和妈妈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用拍立得拍出的低像素背影照，不知道为啥，卢峥直觉认为这个背影就是作画人，一个干瘦的男孩在放着菱形的风筝。

  再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付队，不仅没有女朋友，连宣传部的孙姐介绍的好几个优质女孩都被他拒绝了，他调侃着说是还没有岳越长得好看，但卢峥觉得他其实并不喜欢女的，当然也没有见说是喜欢男的，好像除了打游戏上分之外自己的队长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就在昨晚他突然就明白了，付队不是无欲无求，他喜欢他肩上靠着的人，他小心翼翼将对方的头发别在耳后，明明很开心却拼命克制的样子，像赌气的小姑娘被哄开心的模样。

  卢峥看着闷头吃饭付斯礼，正准备小心翼翼地问：“付队，你是不是……”还没等他问完，岳越突然拿着本杂志跑到了他们的面前坐下，“付队快看，男爱豆上杂志了。”

  付斯礼看着杂志上的朗闻昔，一身乳白色麻制的衣裳，俯靠着一幅差不多1米6高的画上，画中对角线上的两只手似乎在撕扯着什么，黑底色像被扯皱的缎子，就在人们想一窥究竟的时候，一道浓重的深红色被刮刀从上自下破开了这份’挣扎‘。

  此页的标题上写着：No soy un ladrón.

  “这什么意思啊？不是英文吧！”卢峥指着标题问道。

  “西班牙语吧。”岳越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杂志中左下标注这句话的翻译。

  ——我不是小偷。

  “……”



第七章  偷梦‘贼’（上）
上课铃响了，付斯礼将课本和卷子从书包里那出来的时候，同桌的唐晓雪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百块钱，说：“付斯礼，你钱掉了！”

  “啊？”付斯礼看着桌子上的钱，愣一下。

  是夹在书本里掉出来的？难道是……昨天自己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朗闻昔夹进去的？是昨天早上自己压在烧水壶下面的钱吧。

  他不是明明缺钱吗？为什么还要还给自己？

  付斯礼整整一个早晨都在对着这一百块钱发呆，他开始琢磨要是朗闻昔一直不要钱的话，自己怎么才能好意思呆在他家呢？

  要不帮他缴房租？那他会不会说，让自己出去租一间房子，别住在他那里？

  要不直接开口问他想要什么？这样会不会太伤自尊了？他一个‘小偷’有自尊吗？

  可他明明偷了自己的手机啊，偷手机一定是为了换钱，那为什么给他钱他不要？

  欲情故纵？还是……

  他根本不是小偷？

  中午吃饭的时候，付斯礼还在一直走神，迎面走来的贾一衡端着餐盘，脸上绷着创口贴，嘴角也乌青了一块，付斯礼不解地看着贾一衡，问：“你被唐晓雪家暴了？”

  “放屁！我他|妈的被一中的那群菜|逼给堵了！你是没看到壮子的脸，比我还惨！”贾一衡气得火冒三丈，但依然不忘拉踩一下壮子的战斗力。

  “为啥？就因为上次市篮球联赛输了？”付斯礼拧着眉问。

  贾一衡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骂骂咧咧地说道：“可不嘛，五个人打我们俩，真特么好意思！嘶……疼死老子了！你最近也小心点儿，放学不行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家吧，别上什么晚自习了，你又不住校！”

  “还有不到一个月该期末考试了！而且他们都打完你们了，气也该消了！”付斯礼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寻思着不上晚自习，自己就得早早地回到那个家里。

  “嚯！瞧你说的，合着我俩给你们剩下的挡灾了呗。”

  “队长辛苦了。”付斯礼犒劳地给贾一衡夹一块自己盘中的红烧肉。

  ”对了，你还住那个家里呢？”贾一衡虽然神经大条，但他知道付斯礼家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也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去问，看到付斯礼点了点头后，说：“你不会害怕吗？”

  付斯礼没说话，贾一衡又说：“要不，你去我家住吧，我爸我妈带着我弟弟去海南，小孩禁不住冷老感冒。”

  “你上课打呼噜的事迹都传到我们班了，我不去。”付斯礼瞥了一眼贾一衡。

  “看把你美得，你以为我要你和我住一屋啊，我家二楼两间房，你睡另一间。”贾一衡说着，从付斯礼的盘中又夹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就当房租。”

  “行，明个儿请你继续吃肉。”

  “成交！”



  那晚朗闻昔家的灯亮到了凌晨两点钟，他没有等到付斯礼。

  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百块钱发呆着，他知道付斯礼是他这种人没有办法高攀的，做朋友的可能性简直就是小概率事件。

  朗闻昔难得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本被他翻烂的旧漫画书。

  然而另一个人也翻来覆去地从噩梦中惊醒没有再睡着过，一直睁眼到了天明。

  付斯礼又梦到了童幼玲，梦见她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家，为什么要避开她，为什么不来救救她，为什么要看见这么狼狈的她！童幼玲不停地问着他，眼睛中留着血泪，而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无法逃离，她靠近他用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说：你爸爸就是这样捂死我的。

  付斯礼是在自己快窒息的时候惊醒的，他睁开眼睛的同时立刻摁亮了台灯，陌生的房间虽然布置的温馨，却也让他感觉害怕。

  付斯礼脑海里第一个闯入的人就是朗闻昔，一个笑的时候弯弯眼睛的少年。

  付斯礼疑惑，为什么在他那里，自己不会做噩梦？为什么可以睡得那么踏实？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吗？

  第二天，噩梦依然重复折磨着付斯礼，凌晨四点的窗外黑得让人窒息，他开始想念朗闻昔家中那扇小小的窗户，路灯的温暖带着安全感。

  第三天，付斯礼直接拒绝了再去贾一衡的家。

  他提着从饭店打包的菜，早早地等在了朗闻昔家门口，因为怕饭菜凉了就一直抱在怀里，好在当天朗闻昔上的是早班，不到九点就到家了。

  他看着两天没见的付斯礼站在自己的家门前，像个没带钥匙的小孩靠在门上等着家长回家。

  “小朋友，没带钥匙啊？”朗闻昔看着付斯礼说道。

  付斯礼看着回来的朗闻昔，立刻举着手中的饭说：”请你吃饭。”

  “有肉吗？”朗闻昔笑着，打开了房门。

  “有。”

  朗闻昔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是敞开了在吃。付斯礼就不停地给他夹菜，他也没有想到朗闻昔这小小的身体居然这么能吃。

  “慢点吃，别噎着！”付斯礼把水递给了朗闻昔。

  “你别看我吃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朗闻昔一笑就露出了他的小虎牙。

  “挺稀奇的，你还会不好意思呢？你不是在我面前连屁都放了吗？”付斯礼吃饭的样子算不上斯文，但很有规矩，朗闻昔倒是挺羡慕他这样的，可是自己好像不行，他吃饭一直都很着急。

  三年多的时间，朗闻昔没有一顿饭是坐在来慢条斯理地去享受饭菜的味道的。在医院里，他忙着照顾外公，必须快快的自己吃完饭然后给外公喂饭、擦身体、端屎尿盆、还要拿药、送病例、看吊针；在学校里，他要快点画完自己的作业，然后给同学去画，希望能赚一点外快。放学后，还要去打工，忙起来就像个陀螺一样。

  “好吃吗？”付斯礼问道，如果他说好吃，明天还打包这家的菜。

  “好吃！”朗闻昔咬着筷子，笑得一脸灿烂，“对了，今天我们电影院的女孩子送我的牛轧糖要吃吗？”说着，朗闻昔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纱带，上面还系着蝴蝶结。

  “不吃！”付斯礼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他自己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语气中带着非常嫌弃的感觉。

  朗闻昔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就自己打开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付斯礼看着他吃得鼓鼓的腮帮子，冷声问道。

  “嗯？好、好吃的吧？”朗闻昔其实想说糖有点硬。

  付斯礼皱了皱眉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饭菜，朗闻昔立刻拉住他说：”别收啊，还有一块小排骨呢！”

  “糖不是好吃吗？你吃糖吧！”付斯礼将剩菜打包扔进了垃圾袋里。

  朗闻昔也不知道为啥付斯礼好像就是生气了，他一把扯住了他。付斯礼被他这么一拽，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倒向了朗闻昔，还好他反应快，一把撑住了沙发的两侧扶手。

  朗闻昔快速地剥了一颗牛轧糖，塞进了付斯礼的嘴里，他刚想吐出来，却被朗闻昔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上下嘴唇，他看着付斯礼滑稽的模样，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鸭子嘴。”

  那一刻，朗闻昔的笑容，像一颗糖化在了付斯礼的心中，他望着他的‘糖’，也跟着笑了起来。

  朗闻昔望着付斯礼难得的笑容，轻轻的说：“我以为你不会笑呢，你笑起来真好看！”

  “咳！会！”付斯礼被他夸得有些脸红，他拿起来垃圾袋穿上衣服说：“我去倒垃圾。”

  “嗯。”朗闻昔看着付斯礼出门的背影，整个人蜷进了沙发里，偷偷地笑了起来。

  那一天付斯礼睡到了自然醒，醒时他看见朗闻昔贴着墙睡着，脑袋掉下了枕头，大半部分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朗闻昔的背都漏在外面，他向他靠了，用被子顺着他的后背将他裹了起来，朗闻昔睡得迷糊睁开了眼睛，问：“醒了？”

  “没有，继续睡。”付斯礼完这话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可笑。

  “……你做噩梦了，”朗闻昔的话是陈述句。

  “没有啊。”付斯礼根本没有印象，他明明睡得很沉。

  “你不知道吗？你攥了我的手一晚上，手劲儿可真大。”朗闻昔嘟囔着，“这么大了，还要拍拍。”

  “拍拍？”付斯礼问着，将枕头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因为想伸开胳膊，所以干脆也将胳膊垫在了朗闻昔的脖子底下。

  “就像这样啊！”朗闻昔伸过手揽着付斯礼的身体，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问：“你梦见了什么？”

  付斯礼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说自己不记得了。朗闻昔的手还在继续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背，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拍着自己，给他讲故事，哄自己睡觉。

  “我外公说，如果做了噩梦第二天不记得了的话，一定是遇见了食梦貘。”朗闻昔半梦半醒地说着。

  “食梦貘？”

  “……一只偷‘梦’的小贼。”朗闻昔说着关于食梦貘的传说，付斯礼像听睡前故事般的在那个周六的清晨，昏沉地睡去。

  所以，是你偷走了我的噩梦吗？










第八章  偷梦‘贼’（下）
付斯礼亲眼看到那张名为《No soy un ladrón》的画作时，说没有震撼是假的，他能看见画中所绘的手上明显的青筋，也能感受到每个骨节都在拼命地用力着。

  画中的那一抹浓重的红色撕裂了画面，即是打破了僵局的色彩，也是掩盖某些现实的遮羞布，格外的刺眼。

  “这就是全部的作品了。”朗闻昔说着，将画一一分散开放置在整个房间里。

  除了眼前的这幅画，其余的作品是付斯礼看不明白的，诡异中又带着一丝温暖。

  有一组作品是灰橘色调的，就像他曾经送他的那幅作品一样，画中明明有光、明明有温暖，但你会感觉到画中的事物离你很远，那种空间的纵深感让人感觉跑很久也跑不到边界，在你气喘吁吁地看着它的时候，好像比从不曾见过它时，还要来得绝望。

  “付队？”朗闻昔看付斯礼有些出神，便试着喊了他一声。

  “……嗯，好的。”付斯礼回过神，带上了一次性手套，对卢峥说：“小卢，仔细查看一下这些画框的边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哦，戴好手套！画坏了，你赔不起！”

  “好的，付队。”卢峥听话的戴上了手套，仔细地检查起了每幅作品的边边角角，

  另一边，付斯礼蹲着，朗闻昔就跟着蹲着，同样他站着他也会陪他站着，看完所有的作品后。卢峥突然发现在其中一幅画的画框内侧有一根非常带卷金棕色的头发，他小心翼翼的捏起来放进了透明袋子中，说：“付队，你看这个？”

  付斯礼看着手中的头发，又看了看朗闻昔的，可以确定不是他的，也应该不是他的助理的。

  朗闻昔走上前说：“这根头发的主人我认识，我的一个……西班牙朋友的。”

  “你确定？”付斯礼狐疑地望着朗闻昔，“什么朋友啊？”

  朗闻昔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的模特，身材很好的那种。我有他和这张画的合照！”说完，朗闻昔便从手机中翻出了那张合照照片，朗闻昔补充说：“西班牙和荷兰的混血，是不是还挺帅的？”

  “这么远拍得照片，都能看见他脸上的麻雀屎。”付斯礼的语气有些酸，但朗闻昔却听了很高兴。付斯礼不得不承认模特的身材确实不错，八块腹肌加子弹肌，头肩的比例非常好，再加上欧洲人特有的高鼻梁、深眼眸。而且在他金棕色头发的衬托下皮肤特别的白皙，付斯礼特别想问朗闻昔，这个男人为什么裸着上半身，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说实在的这个模特脱|光了都没有问题，人家会说为了搞艺术。

  不过再瞅瞅朗闻昔的那副作品，付斯礼愣是没有看出来画中的奇怪人形哪里像照片中的这位混血男模了？付斯礼越想越奇怪，他不会借着画画去垂涎人家的美色吧？

  就在卢峥接电话出去的空档，朗闻昔走到付斯礼身边，附耳说：“别自卑，他的特别小，而且是个在下面的。”

  “你！”付斯礼脑子嗡了一声，第一反应不是对方的上下问题，也不是朗闻昔调侃他，而是他怎么知道对方特别小的。

朗闻昔一副无辜的表情，回应了付斯礼的震惊：”我们都看过！不信你一会儿可以问成助理！”

  “不必了！”付斯礼瞥了一眼朗闻昔。

  “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坐一坐，我有东西给你。”朗闻昔冲着他笑了笑。

  付斯礼被他的笑勾掉了半个魂，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去了他的那间房。

  一进屋，朗闻昔让付斯礼随便坐，自己就去他的行李里开始翻找什么东西，找了半天后，他突然说：“我去，估计是放到另外一个行李箱了，我去成助理的屋子拿。”

  付斯礼刚想叫住他，不用了。奈何朗闻昔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了付斯礼一个人在屋子里。

  付斯礼环视着屋子，看着对方散落在床上的衣服，桌子上还摆着两桶没有拆开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泡面桶，直到目光落在了墙角处摆放的一双脏兮兮的鞋子。

  付斯礼好奇地走了过去，心里纳闷地想着，他怎么会有一双这么脏的鞋子？他刚回国才三天，除了宾馆、艺术中心和警察、还有那天的烤鱼店，他还去过哪里？为什么会粘上这么多泥土？

  回想起，明明这周天画展就要开始了，朗闻昔这不紧不慢的找画态度，让他有种不好预感，难道朗闻昔是在贼喊捉贼？

  付斯礼戴上口袋里揣着的一次性手套，从鞋底取了一些泥土的样本，反着脱下手套后将样本裹在了里面。付斯礼捂着口袋，心里不停地打鼓，如果真是朗闻昔贼喊捉贼的话，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了造势？上热搜，营造本次画展的话题度？

  付斯礼甚至还想到了，难道是为了自己？

  不不不，自恋也要有个适度。付斯礼理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朗闻昔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套玩偶。付斯礼看着一个长得似猪非猪的玩偶问：“这是什么？”

  “送你的啊！”朗闻昔将玩偶、钥匙扣、车载摆件全部塞进了付斯礼的怀里，“

  付斯礼看着这个玩偶好笑的样子，说：“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猜？”

  “无聊，我不猜！”

  朗闻昔垮个脸，小声的嘟囔着：“不猜拉倒！”

  “……咳，所以，这是猪吗？”付斯礼没有敌过朗闻昔式的委屈巴巴，装可怜。

  “不是，这是去年驻西班牙大使馆做文化宣传的时候，以《山海经》的异兽为主题形象做的六款玩偶中的一只，这个形象是我参与设计哦。”朗闻昔一脸小骄傲的说道。

  “它叫什么？”付斯礼说着，将’猪‘脸冲着朗闻昔。

  “食梦貘。”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少年说着关于食梦貘的传说，他隐约间还记得少年的朗闻昔说道：“等以后，我有钱了，我就专门找个毛绒玩具工厂，给你做一个食梦貘的玩偶，这样你就不会再噩梦了……希望能实现吧……”

  朗闻昔，他做到了！



  付斯礼和卢峥准备回警局的时候，朗闻昔说想搭一段儿顺风车，“付队能载我一段吗？我的助理去对接拍卖会的事情了，我就到前面的万达广场。”

  “当然可以，顺路。”卢峥抢着回答道。

  付斯礼一掌拍在了卢峥的脑门上，说：“嘴巴捐了吧。”抽完卢峥后，付斯礼对朗闻昔使了个眼色，”上车！“

  朗闻昔也很干脆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将付斯礼放在座位上的玩偶抱在了怀里，坐了进去。

  卢峥看着前面的两位，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怪不得不让我坐副驾呢，就等着男友来坐呗，还拿什么要放玩偶来做借口，也没见你家里摆这种东西，呕，臭情侣！

  朗闻昔一上车，就先把付斯礼的车钥匙拔了。

  “你干嘛！”

  朗闻昔一边将钥匙扣扣在车钥匙上，一边说道：“帮你扣上啊，怕你忘了！好了，帮你插上！”

  付斯礼看了一眼’食梦貘‘的毛绒钥匙扣，语气略带嫌弃的说：“这玩意儿碍事儿。”但比付斯礼嘴巴诚实的是他的身体，车开出去的时候，他还用手摸了摸钥匙扣，似乎心情也不是很糟糕。

  朗闻昔还将’食梦貘‘的车载摆件顺便摆在了副驾的前面，一共三只整整齐齐的排排坐好。

  一下子让付斯礼的大切诺基变得少女了起来。

  妈呀，这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吗？这不就是前女朋友在自己的车上放上她喜欢的东西的那招吗？告诉其他的异性，这人的副驾是属于我的！坐在后排的小卢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卢峥实在忍不住了，凑上前说道：“朗先生是给付队安装了三个监控吗？哈哈哈，我们付队就是个单身狗，没人打他副驾的主意。”

  朗闻昔一下被说懵了，反应了一会儿，便笑着说：“不用装，我可以查行车记录仪，收音效果应该不错。”

  “那朗先生可能就要失望了，我们付队可能还是个……那啥呢！”卢峥坏笑着打趣自己的队长，他知道现在他开车的队长并不能拿他怎么样，至于回到局里的后续发展他也不管了，先过了嘴瘾再说！

  付斯礼要不是现在在开车，他肯定要把后座的猪队友拖下车暴揍一顿。

  “对了，朗先生。你这个猪长得挺有意思啊！”卢峥指了指朗闻昔设计的’食梦貘‘。

  “没见识的玩儿，这是食梦貘。”付斯礼说道，心想着：你个猪，看什么都是猪。

  “食梦貘？”

  “嗯，一种偷‘梦’的小贼。”朗闻昔笑着说道。

  付斯礼侧脸看了一眼朗闻昔，而他此时也在看着自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着自己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当时，真的是食梦貘吃了自己的噩梦吗？还是身边的这个’偷梦贼‘……



第九章  偷藏（上）
正午最后的阳光从小窗户照进，将被子照得暖烘烘的，朗闻昔从床上坐起来，趴在阳光正好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着脸看见付斯礼将外卖一一摆好在’餐桌‘上。

  “起来，刷牙洗脸吃饭。”付斯礼看朗闻昔半赖在被窝里，不免催促道。

  朗闻昔向着付斯礼招了招说：“你过来。”

  “干嘛？”付斯礼一边用纸巾将手上的油擦干净，一边向着朗闻昔走去。

  朗闻昔一把揪住了付斯礼带帽衫上的绳子，然后向自己扯了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有阳光的地方，付斯礼被毫无防备，一脸扎进了床上，脑门磕在了对方的腿骨上，“唔……你有病吧！”

  “你闻。”朗闻昔嬉皮笑脸地说道，“闻见了吗？”

  “闻到什么？你的屁味从被窝里钻出来了？”付斯礼枕着朗闻昔的小腿，扭头看着他一脸嫌弃地问道。

  “我让你闻你阳光的味道，你就知道屎尿屁。”朗闻昔瘪了瘪嘴说道。

  “还不是你传染的。”付斯礼说完，埋头闻了闻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

  朗闻昔弯折上身，脑袋刚好落在付斯礼的旁边，”好闻吗？”

  付斯礼一扭脸就看到朗闻昔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这种近距离的靠近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让他有些着迷于这种亲密行为，这是他们认识的七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就这么毫无戒备的让这个少年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付斯礼问。

  “阳光的味道啊！”朗闻昔说完，用脑袋拱开了付斯礼的脑袋，自己又猛猛的吸了一口。

  付斯礼站起来说道：“其实是太阳杀死螨虫的味道，你现在闻到的是螨虫烤熟的味道。”

  “我草，你可真恶心。”朗闻昔很嫌弃地看了一眼付斯礼。

  付斯礼一把扯过被子，就看见朗闻昔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坐位体前伸的动作，他整个胸腹部都贴在腿上，这比女生都还要软吧。

  “你还会跳舞吗？”付斯礼说完，都觉得自己的问题没头没脑的。

  “我会跳广播体操，第二套中学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朗闻昔说着，从床上跳起来给付斯礼演示了起来，嘴巴里还哼着广播体操音乐的前奏。

  “下来，吃饭。”付斯礼白了朗闻昔一眼，催他吃饭，朗闻昔装作没听见，继续做着第一节运动，嘴巴里还给自己喊着口号。

  付斯礼看着只穿了一个二道背心和大裤衩的朗闻昔，都替他冷得慌，他倒数了三个数，“三、二、一！”。数完，付斯礼拖了鞋子跳上床，一把用被子将朗闻昔给包住了，朗闻昔一下没站稳，连带着付斯礼一起摔倒在床上，就听见床腿发出了咔的一声。

  付斯礼眼疾手快地翻身，骑在了朗闻昔的身上，将他困在被子里，“臭小子，挑衅我是吧！”

  “唔唔唔……大哥，我错了。”

  “下次还敢不敢！？”付斯礼掀开被子，朗闻昔扒着被角，露出了两只眼睛，低声说：“下次还敢！”

  “你……”还没等付斯礼说完，朗闻昔顺手抓过了一旁的枕头去挡付斯礼，就是那么一瞬间，付斯礼刚用手碰到枕头时，他突然收住了手。

  付斯礼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场景，他突然联想到了那天自己的禽兽父亲就是以这个角度捂死的童幼玲，他又想到了童幼玲赤|裸着身体，用一双死寂的眼睛盯着自己。

  朗闻昔见付斯礼迟迟没有动作，好奇间他挪开了枕头去看他。

  付斯礼伸手捂住了朗闻昔的眼睛，脑袋埋进了他的颈侧。

  他、哭了？朗闻昔从被子里伸出手，环抱住了付斯礼拱起的身体，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他感觉到肩膀处的温湿是他掉落的眼泪。

  从出了那件事情到现在，这是付斯礼第一次落泪，不是为了那几个死去的人，而是为了他的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为什么是他看到了那一切，为什么是要他来承受全部，为什么留他一个人活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为了听到别人背地里指着自己说是杀人犯的儿子，还是为了听到别人猜测自己的父亲死在了继女的床上。还有不断的噩梦一直都在提醒着他、指责着他，如果他早点回家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至少他还可以制止自己的父亲，可……这不怪他，真的不能怪他……

  其中的原因像一条腐烂发臭的死鱼，让他觉得恶心，他想说出来，又觉得如鲠在喉。

  没有人会去听，也没有人愿意听。

  直到一个少年在他的耳边说：“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那一刻，他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在浑噩如泥沼的世界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个多月前，他继母的女儿——童幼玲，穿着细吊带的睡裙爬上了他的床，她亲了他的嘴唇，她说：“斯礼哥，我喜欢你。”付斯礼推开她，让她从他的床上下去。童幼玲脱下了睡裙，少女的胴体暴露在他的面前，他摔门上走了出去，将自己锁在了阳台，任她怎么敲门都没有用。

  他抽了父亲放在阳台玻璃桌上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从那天开始他就躲着童幼玲，他觉得这种关系畸形且恶心。

  当他将全部都告诉给朗闻昔后，自己突然轻松了不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压在了他的身上。

  “付斯礼。”朗闻昔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将他从糟糕不堪的回忆拉了回来，说道：“如果你觉得现在已经够糟糕了，那么接下来的生活就一定不会比现在更糟。”



  阳光不再从小窗照进，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餐桌前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冷掉的午餐，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吃完饭后，朗闻昔穿上了外套，说：“我要去打工了，今天我上晚班。”

  “电影院吗？”付斯礼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哑着。

  “嗯。”朗闻昔提上鞋子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说：“晚上，10点你有事情吗？”

  “啊？”

  “可以来接我回家吗？”朗闻昔语气中充满了期待，这是他给付斯礼留下的许可，他看着付斯礼点了点头后，笑着跟他说着晚上见。

  走出门的那一刻，朗闻昔的眼眶不自觉掉出了眼泪，他抹了一把眼睛，自嘲着说了一句，“妈的，两个倒霉蛋。”



  去接朗闻昔之前，付斯礼回了一趟家，拿了一条自己的围巾塞进了书包里。

  电影院门口，朗闻昔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他招呼着付斯礼，说：“来得刚刚好，我请你看电影。”

  “你不是要下班了吗？”付斯礼疑惑地问。

  “我说让你10点来，又没说我10点下班。”朗闻昔拉着付斯礼走到了1号演播厅，说：“你先进去坐，我看到了座位排表，最后一排没人坐，你随便挑。”

  “没票啊！？”

  “要什么票啊，我刷脸。快去吧，我检完票就进去。”朗闻昔催促着付斯礼别磨磨叽叽的，他刚目送着付斯礼进了场，一转头就看见了乔小洋站在自己的面前，再一看后面跟着他的绯闻男友——江熠。

  乔小洋上来就问：“那个男的是谁？”语气像极了捉|奸的。

  “我、我、我哥们儿。”朗闻昔自己也不知道他和付斯礼算什么？朋友吗？

  “屁！我看见你拉他手了！”乔小洋也不管身后还站着的江熠，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明明朗闻昔说自己是性取向是女生的，为什么这会儿跟个男的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

  “少胡说，我拉得他的手腕。”朗闻昔反驳道 ：“哎！你们到底是不是来看电影的？”

  “哼！”乔小洋气呼呼地把票甩给了朗闻昔，和江熠两个人食指相扣地走了进去。

  朗闻昔嫌弃地看了一眼两人紧扣的十指，心想着：要是汗手的话，得多恶心啊，湿乎乎的。

  电影开始的时候，朗闻昔借黑溜进了放映厅，坐到了付斯礼的身边，看着男主角正在飞机的机翼上打高尔夫球。

  朗闻昔小声地说：“威尔斯·史密斯，我觉得他是黑人演员中最帅的。”

  “我之前看过他的《当幸福来敲门》。”

  “《我是传奇》也挺好看的，就是里面有些东西挺吓人的。”

  “你看过了吗？”

  “也不算吧，我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挺刺激的，把有些小姑娘吓得一惊一乍的。”朗闻昔刚说完，电影中男主的手电筒就照到了一个怪物，特写镜头着实吓得他从座椅上弹起了半个身体。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的反应，低低地笑出了声音，“确实，挺吓人。”

  在电影的后半段，男主角和’夜魔‘在搏斗的时候，朗闻昔激动地捏着座椅把手，付斯礼拍了拍他的手：“你比男主还激动。”这一幕刚好是男主被’夜魔‘扑倒在地的场地，朗闻昔一把抓住了付斯礼的手。

  付斯礼一怔，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心思一下子就不在电影上了，眼神飘忽着到了影厅角落的一对情侣的身上，他依稀记得电影开始前进来的那两个人都是男生。

  他们在做什么？亲脖子？接吻？

  紧张的剧情过去了，朗闻昔这才注意到自己抓了付斯礼的手，赶紧松开了。然后，看到他有些心不在焉在看什么，便问：“看啥呢？”

  朗闻昔声音刚落，付斯礼立刻用手挡住朗闻昔的视线，说：“没什么，看你的电影。”

  直到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付斯礼还依然用余光能看到那两个男生时不时地亲嘴，他看了看一旁的朗闻昔，心想：还好没让他看到。他一个直男看了不得恶心死了。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雪，付斯礼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围巾，说：“我的，但是洗干净了。你围着吧，怪冷的。”

  朗闻昔将手揣进口袋里，然后上前一步，将脑袋伸到了付斯礼的面前。

  “懒死你吧！”付斯礼嘴里吐槽着朗闻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围巾替他戴好。

  朗闻昔将围脖朝自己的鼻子上拉了拉，闻了一下说：“嚯，还挺香。那个……你把手套脱了，手伸出来！”

  “啊？干嘛？”付斯礼脱了手套，摊着手掌。他看着朗闻昔也伸出了手，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是要牵手吗？他还没有牵过手呢？

  就在付斯礼心思不纯的时候，从朗闻昔的袖子里掉出了一把钥匙，落在了付斯礼的掌心中。

  “礼尚往来。”朗闻昔笑着说道。

  付斯礼望着钥匙和雪花同时落在了自己的手中，雪渐渐化去，而钥匙依然在手心里，带着朗闻昔的温暖。

  这份温暖，让他在那些分开的年月里告诉自己是朗闻昔用这把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心，只要他偷藏起钥匙，或许他还能回来，或许他愿意再打开一次……



第十章  偷藏（下）
付斯礼思量再三后，叫小姜去查了他从朗闻昔鞋子上取下来的泥土。与此同时，岳越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岳越将视频条拖动到一个点上后，反复进行重播后，说：“看这个时间。”

  “时间，怎么了？这日期是对的啊？”卢峥看不出来什么明堂来。

  “你们看仔细这个时间数字，从02：00：00前的数字都是一秒一跳的。然后，你们在看突然变到02：00：01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数字跳快了的感觉？”岳越指着显示屏的时间说道。

  “我去，岳越你可真牛|逼。”卢峥张嘴就夸。

  “掐过时间了吗？”付斯礼严谨地问道。

  “嗯，我用秒表掐过了，从01：59：45到02：00：15为半分钟进行计时，少了大概0.47秒。”岳越拆了根棒棒糖塞进了嘴里，说：“我们可以再看一次。”

  果然，测试过后，少的时间大概在0.4-0.5秒之间。

  “哦，我明白了！这视频是拼接过的。”卢峥才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

  岳越又重新打开了一个视频片段，说：“然后，你们再看这个视频，视频中照到的彩色变灯是附近天街购物中心的，两点前这段视频中的灯还是亮，到了两点后灯就突然全灭了，我记得上一次在附近的酒吧街喝完酒是快三点的时间，这个灯还是亮的，我特地打电话过去询问了一下灯光的负责人，这个灯应该是固定时间5点灭灯。所以，所有的视频中的拼接片段应该是拼的五点以后的时间，然后通过复制片段达到固定时长。”

  “那作案的时间就是在2点到5点之间，再加上视频作假的时间可以大致缩短到，2到4点之间，那必须是串通好了。”付斯礼托着下巴思索着，“能经手监控视频的人，就只有……当天值班的保安和馆长，小卢去把这两个人请来喝个茶。”

  “好的呢，这就去。”卢峥接到任务，跑得飞快。

  “岳越，让你查的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查了，没从他们最近的银行流水中查到大额的支出，唯一我觉得比较大的是这个叫段思甜的，在十月三号一共买了三个包，一共消费了差不多18万。”

  “什么破包？这么贵？”这个数目超过了付斯礼的认知。

  “爱马仕。”岳越挑了挑眉，说道；“它家还有一个包20多万呢！”

  “你们女人的钱真好骗！”付斯礼说完，岳越将三人的银行流水账单的纸质表递给他，说道：”这是三个人流水清单，虽然不存在银行账目的问题，但也不排除家中本来就屯放有大量的现金。”

  “谢了。”付斯礼接过了清单。

  岳越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付斯礼，“对了付队，我有一个搞了点儿高科技的学姐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内容，要不要听听？”

  “搞了点儿高科技的？黑客？”

  “付队！你抓住重点！”岳越鼓着腮帮子说道，“你到底听不听！”

  “你要是不说就是据实不报，你说我要不要听！”付斯礼看着岳越，岳越被他盯得发毛。

  “是这样的，你知道比特币吧？”岳越试探性地问。

  付斯礼点了点头，回应道：“知道，加密电子货币。”

  “我的学姐通过三个人的银行进账端口，发现其中这个叫胡明翰的有一个加密的进账账户，黑进去以后发现是以比特币进行兑换的。所以，她查到了胡明翰在本月有7个比特币的交易情况，折合人民币大概是50万左右的样子，流出账户好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账户，所以不太好查。“岳越说完，又用食指的关节敲了敲电脑上出现的照片，“说实在的，找不到流出源头，我们不好拿这个去进行传唤，要么与此事无关，要么有关的话他也可以矢口否认。”

  “我知道了，这个人我会派人盯着的，一会儿去审一下那两个视频造假的嫌疑人。”付斯礼点了点头，快步去了审讯室。



  晚上10：15的时候，两个嫌疑人终于熬不住了。

  当值的保安先松了口，“当晚，我确实比往常困，就偷摸着打了个盹。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展馆的玻璃门被敲了，我进去一数画少了好几幅。我就赶紧给馆长打电话了，馆长让我立刻先调取视频再打电话报警。可是就当我挂上电话调取视频的时候，馆长又打了过来，说是先不要声张，等他过来以后再说。馆长过来的时候，带了两个穿着黑衣服，大晚上还带着墨镜口罩的人。他们进了监控室后一顿操作，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走之前那个三个人就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啥都不要说就可以了。”

  “那你看过原本的视频了吗？”卢峥问道。

  “看、看过了。在馆长来的路上，我看了一遍大概的情况。”

  “说！”

  “他们一共就三个人是从后墙院翻进来的，然后绕过主楼到了前门撬开了展馆玻璃门的锁。他们一人抱了几幅画后，就又从进来的位置出去了，我看到那边有人接应他们，人家放了梯子进来了。”保安一五一十的说道。

  “你感觉那几个人和你后来看到的馆长带进来的人，从体型上看像吗？”

  “这……不太像，偷东西的人看起来是那种瘦小型的，穿得好像是那种带帽衫，帽子套在头上的。馆长带的人是黑西装，看着可高大了。”

  审讯室外的监控前，付斯礼对着小姜说：“去查查艺术中心后院外那条小道上有没有视频监控，我记得街道上的监控覆盖时间最少应该是7天。”

  另一边的馆长，在保安的口供记录下也全招了。

  “周保安给我打完电话后，立刻又有人打进来电话了，说是让我们别报警，他们有办法解决。我想着别因为一些乌龙事件影响了艺术馆的声誉，我就没敢声张。我就让周保安先别报警，等我过去以后再处理。”馆长今年五十七了，眼看着就要退休，结果出了事儿。

  “电话号码有显示吗？”付斯礼问道。

  “没有，未知来电。”

  “接着说。”

  “然后，我们就约在艺术中心门口见，我一到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一个没牌照的车子上下来，手上还提着箱子。我当时也吓坏了，他们开口就让我带他们到监控室，我就把他们带了过去。他们对着电脑就一顿倒腾，我寻思等他们走了以后就立马报警的，可是谁知道他们从箱子里掏出了枪啊！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又还给我了一笔现金，叫我把嘴巴闭上。”馆长哆哆嗦嗦地说着，“那钱我一毛都不敢花啊，我现在把这事儿都说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保护我啊，我怕他们寻仇啊！”

  “我们会派人的。”付斯礼说完，又安排人将艺术中心门口街道的视频一起调出来。



  早上6点的时候，两边都有了消息，运画的面包车被一路拍到，停在了Q市的临海港口的二十四号仓库前。而另一趟没有牌照的黑车出了市区后就没了去向。

  一宿没合眼的付斯礼看了看表，对着刚睡醒的卢峥说：“我眯两个小时，九点出发！提前十五分钟叫我。”

  “好的。”

  付斯礼刚眯了一个小时，电话就响了，是鞋上的泥土报告分析出来，含盐碱量偏高。

  付斯礼的脑袋一下就炸开了，他捏着报告单的手咯咯作响，一把摔在了桌子，“草！他|妈的！”

  卢峥被付斯礼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付队？”

  “别叫我！现在，立刻！喊人出发！”

  然而让付斯礼始料不及的是，临海港口的二十四仓库里却空空荡荡的，仓库负责人也一问三不知。

  付斯礼回到局里因为擅自调动人手，挨了一顿批。

  越想越火大的付斯礼脑袋中现在只有‘被耍了’三个字，他想也没想就冲出警局，开着他的大切诺基停在了朗闻昔下榻的宾馆。

  付斯礼直接拨通了朗闻昔助理的电话，那边礼貌地接起了电话，“您好，付警官……”还没等对方说完，付斯礼就喊道：“叫朗闻昔现在下来！”

  成寒看了一眼被切断的电话，对朗闻昔说：“喊你下去！”

  “啊？真的啊！”朗闻昔一脸雀跃。

  “别高兴得太早！他语气不太好！”成寒摇了摇头。

  朗闻昔才不管那么多呢，随手拿了件外套，一路小跑地去见他的付警官了。朗闻昔一下楼就看到付斯礼的车停在大门口，他立刻跑上前去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付斯礼没有理他，打了方向盘就往停车场开去，也没管对方有没有系好安全带，以至于他一脚猛刹后，朗闻昔差点一脑袋撞在玻璃上。

  付斯礼也不等朗闻昔开口，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喝到：“你他|妈的，是不是耍我！”

  朗闻昔冷着脸看着发神经的付斯礼问道：“我耍你什么了？”

  “你他|妈贼喊捉贼，你是当小偷当上瘾了吗？”付斯礼口无遮拦说着朗闻昔忌讳的敏感词。

  “你、再、说、一、遍！”朗闻昔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说你自己偷了自己的画，让我像个傻|逼一样废寝忘食地给你找小偷，然后你在这里装受害者啊！”付斯礼揪紧了朗闻昔的领口说着，满布血丝的眼睛通红。

  “我、不是、小偷！”朗闻昔斩钉截铁地说着：“你们查不到人，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查不到？临海港口二十四号仓库！你到底偷藏在了哪里！？”

  “偷藏？我他|妈的有什么东西可以偷藏，我他|妈的什么都没有，几张破画我才不稀罕呢！”朗闻昔甩开了付斯礼的手，红着眼眶吼道：“我不要了！我也不展了！”

  朗闻昔打开车门就要走，付斯礼想拉住他，却被安全带卡住了，他只能大声地喊着：”你去哪儿？！”

  “西班牙！”朗闻昔头也不回。



第十一章   小偷的骗子（上）
付斯礼成了朗闻昔家中的常客，几乎每天付斯礼都会带饭给他，两个人就这样享受着有一个‘家’的美好。

  朗闻昔给他买一双新的拖鞋、一套新的牙刷和牙刷杯、一条新的毛巾，他像包装礼物一样，用带着波点图案的玻璃纸包好后，送给了付斯礼。

  这两天朗闻昔尤其的忙，因为快到年末了，所以几乎每天都在学校画期末作品磨到很晚，然后还要跑去电影兼职三个小时。

  朗闻昔一到家就倒头在床上，累得不能动弹，他看着在瘸腿桌子上趴着复习的付斯礼，问：“要到几点？”

  “十二点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付斯礼说着，笔上却没停过。

  朗闻昔瞅着他歪着脖子在做题，就从书包的速写本上撕了一张纸，叠成了一个小方块。他光着脚丫屁颠屁颠地跑到桌子前，一把抽起了桌子。

  付斯礼被吓了一跳，问：“你干嘛呢？”

  “我怕你得上歪脖子病。”朗闻昔一边说着，一边将纸块塞进桌脚。

  付斯礼托着桌子的时候，看到了他光着的脚丫，说：“你先去把拖鞋穿上。”

  “一会儿。”朗闻昔调整了几次后，桌子虽然平了，但还是有些晃动。

  “你先去穿。”付斯礼像个老妈子一样催着朗闻昔。

  朗闻昔才没工夫去理会付斯礼呢，他一心扑在这张‘不老实’的桌子上，当初他用废纸壳子去换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瘸腿的桌子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就是嫌弃得不行。

  付斯礼催了朗闻昔几遍后，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起身绕过桌子，伸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朗闻昔也没有想到付斯礼有这么大的力气，瞬间手脚腾空的被人丢在了床上。

  付斯礼将拖鞋踢到了他的面前，说道：“穿好再下床。”付斯礼见他没有反应，凑上前看着还在出神的朗闻昔问：“想啥呢？”

  朗闻昔朝着付斯礼伸出双手，一幅要抱抱的样子，说了句：“再来一次。”

  “有病吧你！”付斯礼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付斯礼。”朗闻昔的这一声‘付斯礼’拐了九九八十一个弯儿，喊得付斯礼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付斯礼背过身，微微弯下腰，说：“驴崽子，上来吧。”

  得到许可的付斯礼腾得一下跳到了付斯礼的背上，他指着前面，喊道：“出发！”

  “出发个屁！”付斯礼背着朗闻昔走到了沙发前，将他扔到了沙发上，提溜着拖鞋说：“把拖鞋穿上，别让我再多说一遍。”

  “知道了。”朗闻昔一脸不情愿地穿着拖鞋走到了桌子前，看着蹲在地上调整桌子平衡的付斯礼说：“我不弄，你就不弄，你这几天看书脖子疼啊？”

  “还好！左边再垫一截儿就可以了。”说完，付斯礼撕了一页作业本，折了两折塞进了桌脚，然后又试了试桌子的平稳度，说道：“可以了。”

  “学霸牛|逼！”朗闻昔海豹式鼓掌后，给了他一个大拇指，“对了，你们元旦放假吗？”

  “放两天。”付斯礼点了点头，收好课本塞进了书包里。

  “那你有安排吗？要和家里人吃饭？”朗闻昔双手撑了一下刚弄平稳的桌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晃荡着双腿，等待付斯礼的回应。

  “你在说鬼故事吗？”付斯礼冷笑了一声。

  “啊？”朗闻昔突然觉得付斯礼有的时候真的很难聊天。

  “我去墓地和那三个人一起吃饺子吗？”付斯礼瞥了一眼朗闻昔。

  “哦，那你和我去跨年呗。”朗闻昔想邀请付斯礼，他听说今年的人民广场上会放烟花。

  “不去，我要复习。”付斯礼说完，转身就去洗漱了。朗闻昔在他的身后，嘟囔道：“不去就不去，略略略。”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朗闻昔蛄蛹了半天，付斯礼一掌拍在了他的被子上说：“别动了。”

  “被窝凉，我摩擦生热。”朗闻昔从被子里冒出头说。

  付斯礼掀起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被子，盖在了朗闻昔的被子上，“再动揍你。”

  朗闻昔厚脸皮地往付斯礼的身边拱了拱，没再说话。



  2007年的最后一天，学校早早地就下了课，朗闻昔打包了一大份水饺揣在怀里，去了一趟幸福阳光养老院。

  朗闻昔的外公虽然得过脑梗，但好在恢复的不错，除了要用助行器行动外，生活还能自理。加上朗闻昔能说会道的，常常把养老院的护工阿姨们哄得各个心花怒放，有好吃的、好用的，都先优待着老人家。

  外公因为脑梗有点嘴歪，说话也不是太利索，但好在都能听懂，他和朗闻昔坐在小餐桌上，你一个饺子，我一个饺子的。

  “昔昔啊，你是不是瘦了啊？”朗闻昔一进来，外公就发现他好像瘦了不少。

  朗闻昔站起来说：“没瘦，我长高了，现在1米75了。”

  “哈哈哈，是嘛，我们昔昔长得晚，多吃点儿，长他个1米8。”外公笑呵呵地说着，往他的小碟子中夹了个饺子，“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

  “嗯，该期末交作品了。”朗闻昔吃着饺子，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地说着。

  “别太累，外公这里还有些钱。”外公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旧钱包说，然后掏出来了所有的钱说：“来，拿去花，你画画要钱，外公知道。”

  朗闻昔将钱塞回了外公的钱包说：“不用，上个月的社会保障金我还留了一些呢。您拿着钱，有啥想吃的，就让李婶给您买一些。”

  朗闻昔从来没跟外公说过，他们的钱加起来几乎都用在了养老院上，外公2500元的退休金加上自己的1200元保障金。当初进养老院的时候，外公特地嘱咐过他找一个便宜的就行，朗闻昔怕那种便宜的养老院会对老人不好，所以一咬牙就联合幸福阳光养老院的员工们骗外公说是一个月只要2000千块，但实际上是3500。

  因此，朗闻昔每个月必须打工，这样才能填补外公退休金上的差额。

  探望时间结束后，朗闻昔就要赶着公交去电影院里打工。

  好巧不巧又遇见了乔小洋和江熠约会，朗闻昔从放映厅打扫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一起进了男厕所。

  朗闻昔心想：这么大的人，还跟小学生一样，组团上厕所。

  朗闻昔想也没想，就提溜着扫把准备放到男厕的洒扫间时，听到隔间里发出了亲密的接吻声，朗闻昔狠狠地再心里骂了一句：这两货的狗胆子真大，找刺激是吧！

  渐渐的接吻声就变成了乔小洋甜腻的喘|息声。

  朗闻昔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厕所，将厕所停用的警示牌立在了男厕的门口、朗闻昔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最近一场电影结束只剩十分钟，他掐着表在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跑到总台处借了座机电话，给乔小洋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起的时候，乔小洋的声音有点虚，“喂？”

  “快点出来，电影要结束了。”朗闻昔压着声音说道。

  “啊？哦。”乔小洋倒也是反应快，立马推了推正在亲吻自己脖子的江熠，对着电话那头的朗闻昔说：“知道了。”

  乔小洋挂了电话，对埋在自己肩窝偷笑的江熠说：“快起来，别笑了。”

  江熠笑着揽着乔小洋的腰说：“你不从身上下来，我怎么起来？”

  乔小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此时的他正跨坐在江熠的腿上，他红着脸低声说：“你先松开我。”

  “不松，你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啥也不干。”江熠嘴上说着，手却伸进了乔小洋的卫衣里，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脊柱。

  “别。”乔小洋推拒着。

  江熠笑着抬起头，一只手揽着乔小洋，另一只手轻捏着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洋洋。”

  朗闻昔站在厕所的门口冲着里面大大的咳嗽了一声，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出来，刚好电影也结束了，一大波观众从放映厅里涌了出来。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脖子上的吻痕，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说：“问同事要的，贴贴吧，生怕别人不知道。”

  “谁给的？扎辫子的那个？我不用！”乔小洋老看见那个扎了马尾的姑娘对朗闻昔眉来眼去的。

  江熠接过创口贴，说：“谢谢，洋洋我给你贴。”

  乔小洋和江熠今晚要去跨年，说是让朗闻昔跟他们一起去，朗闻昔在拒绝无效后，像个电灯泡一样的跟着他们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给付斯礼打了一个电话，可是对方始终没有接听。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天空中炸开了烟花，。

  烟花之下，江熠用棒球帽遮挡着，亲吻了乔小洋的额头。

  朗闻昔立刻扭开视线，看向了别的地方，伴随着烟火升天的炸裂声，他听见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大声地喊道：“付斯礼，我喜欢你！”

  朗闻昔寻声望去，看见一群人对着两人在起哄，一个是长发披肩的少女，一个是站在她面前的付斯礼。

  朗闻昔隔着人群望着付斯礼，付斯礼也看到了他。

  本来今天晚自习后，他想回去家来着，却被贾一衡和唐晓雪叫住了，说是今天学委的生日，非要一起出去聚聚。吃完饭后，一行人就说要去广场看烟花，付斯礼寻思着朗闻昔会不会也找人出来看烟花，说不定能遇见一起回家。

  所有人都在起哄他两，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而此刻付斯礼的眼中只有朗闻昔站在人群之外，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委屈。

  他的心突然就痛了起来，在他意识到这点时，橙色的烟花炸开在了黑色的夜空之中，照亮了世界，也照亮了朗闻昔眼里滚落的泪水。

  那一刻，他想冲过去抱一抱他。

  付斯礼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惊到了，他看着朗闻昔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一下就空了。

  “我喜欢你！”女孩的声音提醒着他。

  我？喜欢你吗？付斯礼的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朗闻昔的笑容和他落了泪的眼睛。

  不会吧，我是个正常人，我不能！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付斯礼，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我、我可以。”

  人群外的朗闻昔，听见人群里有人喊道：“亲一个！”

  和江熠腻歪完的乔小洋回头看着朗闻昔，说：“你、你哭了啊？”

  朗闻昔笑着说：“哦，估计是被烟花的味呛的。”朗闻昔抹了一把脸说：“烟花没了吧，我先回家了，明早我还得去电影院上早班呢。”

  朗闻昔走得匆忙，像逃一样。

  ——骗子。














第十二章  小偷的骗子（下）
“你干嘛呢！”成寒一推门，就看见朗闻昔撅着个屁|股在收拾东西，他胡乱地将衣服塞进大号的行李箱中，成寒连忙上前阻止道：“你要收就好好收，衣服都弄皱了。”

  “少管我！”朗闻昔甩开成寒的手，把衣服往里面又压了压，说：“老|子要回西班牙，我不玩了！”

  “你不打算从那个变|态手里把画要回来了？”成寒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眼镜布，擦着自己的眼镜，看着朗闻昔戏瘾上身般的耍脾气，他已经习惯了。

  “……妈|的，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朗闻昔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茧。

  “要不你看看这个？”成寒拿出手机摆在了朗闻昔的面前，点亮了屏幕。

  朗闻昔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说：“你先说这个东西我看了会不会更不顺心？”

  “会。”成寒说的斩钉截铁。

  “那我不看了。”朗闻昔挥了挥手，推开了自己面前的手机。

  “说不定你有兴趣，看着挺刺激。”

  朗闻昔抬眼瞅了瞅成助理那要笑不笑的表情，招了招手，示意把手机给他，并说道：“给我瞅瞅。”

  不看还好，看了以后朗闻昔几乎气得直发抖，手机照片里的充气人偶被切了下|体，大喇喇地被蜷放在一个巨大的礼盒，面部被画了奇怪的妆容，头发的长度跟朗闻昔的发型相差无几。

  这已经是他受到的第二十一个充气人偶了，各种奇形怪异的装扮都有，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能准确无误地送达到他这里，刚开始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谁在恶作剧。

  直到他收到第四个的时候，随行的充气人偶包裹里出现了一封用中文写的卡片，并且之后的每一次都有，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是柏拉图一路错过的荞麦，想在路的尽头与你相遇，我爱你，我的苏格拉底。’

  成寒将这次随行附带的卡片从上衣口袋中拿出，说：“有趣的在这里。”

  朗闻昔接过卡片，这次上面的内容居然换了花样。

  ‘蔷薇花被采撷之后，终将枯萎，你说呢？我的柏拉图。’

  朗闻昔瞅着这看不懂的人话，无奈地苦笑着说道：“咋啦？我还从苏格拉底变成柏拉图了？”

  成寒也跟着轻笑了一声，说：“我查了一下，大致是说你是个渣男，在外面搞外遇。”

  “我、我搞个鬼的外遇啊……我……就这一个。”朗闻昔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揪出来吗？错过这次机会，等你再回西班牙可就没办法了。你还想每个月收到个这个玩意儿吗？我每次处理这个玩意儿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成寒坐在沙发上，眉毛渐渐扭在了一起，回忆起每次处理这玩意儿的时候，不仅觉得自己是个变|态，还像个抛尸的杀人犯，这玩意儿做的太像真人了。

  朗闻昔沉默了良久后，问：“查到画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吗？”

  “在郊区外的停工改建房里，那边现在都是烂尾楼。阿佩伦和续续在那里盯着呢。”成寒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朗闻昔，心里多多少少放心了些。

  “有看到什么人进出那里吗？”朗闻昔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个既变态又疯狂的人是谁了，但他需要进一步确认，并且能直接抓他的现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不能轻举妄动。

  “只能拍到一个背影，对方遮掩得很严实。我把照片发到你的手机，你看一下吧。”

  朗闻昔举起手机看着照片中模糊的人影，一个瘦高的男人裹在黑色宽大的风衣里，帽子和口罩将他遮的严严实实。

  “确实像个变|态。”朗闻昔自言自语道。

  “要行动吗？我……”

  “等等。”朗闻昔打断了成寒。

  “因为付斯礼？”成寒对朗闻昔的想法也是一知半解。

  “我要是直接抓到了这个家伙，还顺带找到了画，你觉得他会不会咬死是我在自导自演？！”朗闻昔坐起身，盘着腿望向了成寒。

  ——别把我又当‘小偷’，又当‘骗子’。



  付斯礼刚回到警局，就看到一群小姑娘围在一起，叽叽喳喳间他听到她们正在议论朗闻昔。

  付斯礼走了过去，余光看见她们正在对着照片发花痴。

  “付队，你去哪儿了？刚刚段局来找过你！”岳越叫住了他。

  “说找我做什么了吗？”付斯礼疑惑地问道。

  “没有，对了，给你看‘男爱豆’的机场照片。”说着，岳越将电脑屏幕转向了付斯礼。

  照片中一共四个人，前后依次推着行李。除了，朗闻昔和成寒，另外两个人是谁？一个纯亚裔长相，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混了血，东方的脸上长着一双灰蓝色眼睛和一头栗棕色的头发。

  “这两个人是谁？”付斯礼指着照片中的朗闻昔和成寒身后的两人。

  “保镖吧，毕竟都是名人，有一两个还是很正常的。”岳越说完，一旁档案室的小姑娘说：“这个蓝眼睛可真的太帅了，他的前女友是国际超模，参加过香奶奶的秀。”

  可付斯礼在和朗闻昔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见过他的身边这两个。

  “西装真是个好东西，超禁|欲的。”小姑娘的话突然让付斯礼想起了什么，他急急匆匆跑到办公室里，对着卢峥说道：“传唤馆长和那个保安，让他们速度来警局接受询问。”

  然而，不出付斯礼所料，馆长起初在看到这两个保镖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当他将两人的眼睛和嘴巴遮起来时，馆长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个身形和高度，我觉得很像当晚来换监控的人，而且那个人的发色和这个人的太像了。”

  保安插话道：“我就说么，怎么会有人大晚上戴着墨镜，原来是这种颜色的眼睛！！！”

  “你们能确定吗？”卢峥慎重的问道。

  “那你们有见过朗闻昔画家的保镖吗？”付斯礼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不可能从来没有接触过吧？

  两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馆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接洽的主要是成助理，而且第一天将画搬放到艺术中心的只有几个搬运工人和成助理。我们也并不知道这次朗画家带了什么保镖。所以，这两个人是……？”

  付斯礼沉思着，没有回应馆长脑子中的猜想。

  馆长看着付斯礼没有直面回答，立刻觉得自己脑子中的想法被证实了，跳起来大声地说：“那他这是贼喊捉贼啊，他这不是想把锅扣在我们艺术中心的头上吗？”

  卢峥看到付斯礼没有话说后，直接呵斥道：“胡说八道也要分场合，你们知道诽谤罪属于刑事责任，故意损害他人名誉，且情节严重的，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可……”馆长还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付斯礼阴沉着一张脸，冷着声说道：“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两和盗画团伙是一拨人之前，敢说漏半点儿消息，都属于妨、碍、执、法、办、案。”

  馆长和保安都没有敢在吱声，被人送出了警局。

  付斯礼的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他真的不想去怀疑朗闻昔，但现在所以的证据矛头都指向了他，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调查画的下落，可是卢峥告诉他，临海港口的仓库附近的监控记录是24小时覆盖一次，也就是说，他们在24小时之前就已经转移了画，并且之前的监控上传网络云端后疑似被人刻意删除了。现在正在排查，临海港口仓库涉案的可疑人员。

  如果真的是朗闻昔贼喊捉贼的话，他会这么快就把画转移了吗？

  那如果不是朗闻昔，他为什么要派人换掉监控视频的录像呢？为什么他鞋子上的泥土会有那么高的含碱量？

  重点应该就是10月3号盗画的两拨人是否受雇于同一人？

  可特么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就在付斯礼一筹莫展的时候，岳越那边又有了好消息，岳越拿着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付斯礼的面前说道：“这是我师姐黑进了临海港口的仓库云端，她从已删除的记录中恢复了二十四号仓库附近的监控，一共是11个。”

  “卢峥，把人喊齐，开会！”付斯礼说道。

  付斯礼站在白板前，推算着监控视频的时间范围。

  “我们从保安的口供中已知画是在3号的凌晨3点半被盗的，从艺术中心到二十四号仓库的最快车速是3个小时的车程，到今天拿到的临海港口的仓库已有视频的24小时，中间漏掉的时间大概是34小时，现在一共是11个视频，共计有374个小时左右。”付斯礼一边板书一边梳理着时间，然后让卢峥将临海仓库的地图贴在了白板上。

  “我们根据临海仓库的地图可以看到，临海港口仓库的规格是两个仓库为一组，一共十二组。非常标准的棋格划分。从二十四仓库到出口的最近路程一共有两条，可用监控只有9个，所以我们只需要去看7、8、9、10、11、12、15号监控以及大门出口的监控。现在，所有人分成两组，我带一组，去看线路一上的7、10、11、12、15；卢峥带一组，去看线路二上的7、8、9、12、15。”付斯礼根据线路下发任务。

  “务必滴水不漏地去看，不要错过任何的细节。”付斯礼再三交代道。

  “收到。”

  付斯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走到了室外，点上烟了。卢峥一路跟了上来，喊了一声“付队。”

  付斯礼递上烟，问：“要吗？”

  “我前女友不让抽，我就戒了。”卢峥摆了摆手回应道。

  付斯礼用没出息的眼神瞥了一眼卢峥，没有再说话，直到卢峥小心翼翼地问道：“付队，你是不是怀疑大画家？”

  付斯礼没有回答卢峥，他看着不断上升又消失的烟，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朗闻昔坚定地说着不是他的样子，一边是确凿的证据，一边是他还相信他。

  ——小骗子，你最好别骗我。



第十三章  偷见心事（上）
朗闻昔回到家的时候，给自己灌了两大罐啤酒，他不想自己回去的时候，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知道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了回到家后，有付斯礼在家等着他。

  朗闻昔酒量其实并不好，但是他抱着回家后倒头就能睡着的心态，还是给自己灌了两大瓶绿纯生，他提溜着两个可以卖钱的空瓶子站在家门口，从口袋里摸索着钥匙的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朗闻昔看着已经洗漱好的付斯礼，愣住了。

  “你喝酒了？”付斯礼低头看了一眼酒瓶，又抬眼望着眼睛通红的朗闻昔。

  “啊？哦，喝了一点儿。我同学非要拉我去的。”朗闻昔笑得心虚，踏进屋里。就在他准备带上门的时候，付斯礼一把将门撑住了，冷风呼呼地往屋子里灌。

  “你干嘛啊！？”朗闻昔急了，抬头瞪着付斯礼。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付斯礼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回答朗闻昔的问题，但他就是想问他，当看到自己出现在零点烟花的广场上时，他是什么想法，难道他一点都不会怪自己吗？在他的眼里自己明明是以学习为理由拒绝了他的人，转头又跑去跟别人约了去广场。

  朗闻昔没有说话，径直要往里面走。

  付斯礼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了，立马着急了起来，他伸手拽过朗闻昔手中的酒瓶，甩手就砸向了门外的空地上。

  ‘呯——’的巨响，划破了黑夜的静谧。

  付斯礼的举动，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朗闻昔所有的怒气，他望着绿色的玻璃碎片吼道：“卧槽，那是五毛钱！”

  气人还得是朗闻昔厉害，付斯礼也像魔怔了，他从他的手中拽过另一个酒瓶，也摔了出去，随着第二声巨响，他还是忍不住冲他吼道：“我去你|妈的，五毛一块！你他|妈的看着我。”付斯礼一把揪住了朗闻昔的外套领子。

  朗闻昔彻底火了，他挥起拳头一拳砸在了付斯礼的脸上，“你他|妈的有病吧！坏人好人都让你当了，还要让我来作陪，谁给你的脸！！！大骗子！！！”朗闻昔虽然个子不高，力气却不小，他一把将付斯礼搡在了墙上。

  付斯礼不仅脸上挨了一拳，背也狠狠磕在了墙上，他疼得一时间没缓过气来。

  而朗闻昔显然也没有去想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些，只顾着自己解气，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打架本事。付斯礼不还手，只是用胳膊护住了脸，直到朗闻昔酒劲上了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付斯礼蹲下看着朗闻昔忍着恶心，一脸惨白的小模样，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付斯礼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对不起。”

  朗闻昔缓了好久，才说话：“你答应她了？”

  “嗯。”付斯礼敷衍地点了点头。

  “恭喜你。”朗闻昔也以敷衍回应着祝贺。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言不由衷最伤人。

  朗闻昔在酒精的作祟下倒床就睡，但睡得很不踏实，他梦见自己从高处一直下落，但同时他又不想着地。他记忆中，母亲将他从楼上扔下去的痛深入骨髓，皮肤被树枝划破的伤疤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梦中失重的感觉，让他的心被死死地揪着，悬在上空。

  付斯礼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这是他在朗闻昔家中的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噩梦，而是瑟缩在墙边睡着的朗闻昔。

  付斯礼转身看着背朝自己的朗闻昔，街灯昏黄让不开灯的房间陷入了一种迷蒙的黑。付斯礼能清楚地看到朗闻昔漏在外面的后脖颈，因为太瘦的原因，颈曲的椎骨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触到了朗闻昔的皮肤，冰凉、细腻、带着少年的坚韧感。

  付斯礼咽了咽口水，心跳的频率再不断地加速，连自己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炙热。

  他连忙抽回手，将自己捂进了被子里，这次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提醒着他，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少年，他对他有了冲动。

  当他再一次从被窝里探出头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着少年靠近了一些，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在没有任何回应后，他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轻吻在了少年的后颈。

  在那个容易迷失于爱情的年纪里，付斯礼以一个窥视者的姿态，看见了自己内心羞于启齿的迷恋与渴望。

  他无法服从自己的内心，又败于世俗的伦理，他让自己成为了一个无法忠于自我的懦夫。

  他自食噩梦的恐惧，回到了那个让他全身都为之抗拒的家中。



  朗闻昔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他在不知所措中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一切突然又回归到了最初的孤单，他只有望着家里的那几样属于付斯礼的东西的时候，好像才会觉得自己并不总是一个人。

  2008年1月1日，付斯礼在他来到朗闻昔家中的第29天，离开了。

  再见到付斯礼的时候，是十一天之后的周天，电影院前台的小姐姐说：“朗闻昔，你要帮倪倪买奶茶吗？”

  “嗯，需要带一杯吗？”朗闻昔贴心地问道。

  “嗯嗯，那帮我带一杯布丁奶茶好嘛？”小姐姐说着，将钱递给了他。

  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满了来尝鲜的年轻人，朗闻昔站在取餐区，店员将奶茶打包递给他，“您的布丁奶茶和珍珠红豆奶茶请拿好。”

  朗闻昔回了一句谢谢后，转身撞见了多日未见的付斯礼。

  他身边站着那晚同他表白的女生，她挽着他的胳膊，看样子还挺般配的。朗闻昔想着，吸了吸鼻子。

  他大方地同他打招呼：“嗨，你女朋友啊？”

  付斯礼愣了好一会儿，回答道：“嗯。”

  “对了，你、你期末考得怎么样？”朗闻昔问道，这不就是他从自己家搬走，而找的理由嘛。

  “还可以。”付斯礼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前天考完的。”他自己问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就说嘛，学霸就是学霸。嗯……你……”朗闻昔想问，那你还会回来住吗？可是到嘴的话又被他咽了进去，只说了一句：“你们玩得开心，我先回去了。”

  付斯礼没有回头看朗闻昔的快步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付斯礼身边的女生问了一句，“他是你朋友吗？”

  “嗯。”付斯礼敷衍道。

  “哦。”女生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闹不愉快了吗？”

  “啊？”

  “我猜的。我们点奶茶吧，你想喝什么？”女生的第六感总是比较敏锐的，尤其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她看着付斯礼从见到那个男生后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我随便，你帮我点吧。”付斯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二班的学习委员——孟槿，到底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的不再追问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如初。

  可是，现在付斯礼满脑子只有朗闻昔，他尝试着不让自己去想他，但偏偏手着奶茶的时候又让他想起了他。

  他好像买了两杯奶茶，是给谁买的？

  他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奶茶？

  会不会他们俩喝的是同一种口味的奶茶？

  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让付斯礼想去见他。

  “去看电影吗？”付斯礼问孟槿。

  “你不是说不想看吗？”孟槿疑惑地看着他，中午还说不想看电影呢，怎么这会儿又要去了。

  “反正……也没有事儿做。”付斯礼回答着孟槿的质疑。

  电影院里，付斯礼找寻着朗闻昔的身影，直到他看见朗闻昔和女同事有说有笑的，从员工休息室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最便宜的矿泉水瓶，女同事拿着他刚刚买的奶茶。

  对啊，他怎么会舍得喝奶茶，一杯十几块钱，比他一顿饭还要贵。

  电影演到一半，孟槿突然开口轻声的问：“你是……来看他吧？”

  “嗯？”付斯礼惊讶地回头看着孟槿。

  “我看到你在找他。”孟槿笑了笑。

  “嗯。”

  “你们有什么误会吗？”孟槿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小心地试探。

  “……”付斯礼没有说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说自己喜欢男的吗？怎么可能！

  “有误会就要去解开。”孟槿试探性地碰了碰付斯礼的手。

  付斯礼刚想抽回手，但又忍住了，任由孟槿握住了他的手，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她的男朋友。

  孟槿握着付斯礼的手，心里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接受了，她想进一步靠近他。

  在电影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人们纷纷离去后，孟槿在付斯礼从椅子上的起身时，快速得吻了他的脸颊。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前来清扫放映厅的朗闻昔的眼中，朗闻昔望着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那个位置曾经是他们看《我是传奇》的位置，他站在门口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嘴巴，低着头离开了。

  他倚着门口的墙，拿出了口袋里塞得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嘴里好苦。

  等朗闻昔再进去的时候，偌大的放映厅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付斯礼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了下来。他看着大屏幕上还在滚动的片尾字幕，直到结束。

  “电影好看吗？”

  ……



第十四章 偷见心事（下）
阿佩伦和严续一边吃着老板送来的麻辣香锅，一边汇报着监视情况。

  “那个傻|逼进去后就没见出来过。”阿佩伦虽然是纯亚裔血统，但是土生土长的西班牙人，中文不是太流利，但骂人却不含糊。

  而严续虽然有着一双蓝眼睛，却是不折不扣的京城孩子，他指了指前方废旧烂尾楼，说：“就哪儿，等太阳一落山。灯就亮了。”

  “不是灯会亮，我都怀疑那个傻|逼饿在里面、死掉。”阿佩伦说话的时候，常常会搞不清楚语序。

  “你应该说，我都怀疑那个傻|逼饿死在里面。”严续就像个毫无感情的语言纠错机。

  “对，饿死掉、反正！”阿佩伦又强调一边。

  朗闻昔看着阿佩伦的眼神就像看自家的傻儿子一样，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一顿饭能干掉六个大包子，但你要是问他买包子花了多少钱的时候，他要掰着手指头跟你算。

  “干爹，下次给你买点六个核桃。”朗闻昔拍了拍坐在副驾上的阿佩伦。

  “六个核桃是什么？”阿佩伦转过来的脸，没有帅气只有傻气。

  “好喝的。”严续面无表情的补充道。

  阿佩伦一听能吃能喝的东西，立马来了精神气，高兴喊道：“谢谢，干爹。”

  “朗哥，我们时候上去逮人？”严续转过身问道。

  “不急，我们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没有凶器？万一有枪支，就算你是世界搏击冠军也没有用。”朗闻昔的话音刚落，阿佩伦就指着严续接话，“干爹嫌弃你，西班牙搏击冠军，哈哈哈哈，废物续续。”

  “闭嘴！吃饭！”严续剜了一眼阿佩伦，用鱼丸堵住了他的嘴，但凡阿佩伦一张嘴就能让严续气得脑壳儿疼。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朗闻昔伸了个懒腰问：“这边有厕所吗？”

  “干爹，可以随地大小便。”阿佩伦转过头说道：“要一起去嘘嘘吗？”

  朗闻昔扫了一眼阿佩伦期待的小眼神说：“我不跟未成年的小男生，在野地里比谁撒得远！”

  “没劲儿。”阿佩伦转过身，成寒在后座调侃他：“小伦子的儿化音跟续续学得挺不错啊。”

  朗闻昔好久不撒野尿了，酝酿了一会儿，心想着还是再走远点再撒。

  就在他提上裤子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他转身之际一股强电流自他的腰间传到了全身，麻痹的感觉让他全身不自觉地痉挛，他刚要张口求救时就被粘了乙醚的帕子捂住了口鼻，随即失去了意识。



  当朗闻昔醒过来的时候，他被周围点燃的蜡烛晃得眼睛发痛，等他意识到自己被绑在靠背椅子上的时候，他的脸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抚过，指尖在他的面颊上轻佻地滑动，对方的呼吸就洒在自己的耳边，带着毫不遮拦的欲|望。

  面前架着的手机和电脑正在记录着全部的过程，朗闻昔极力克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我是谁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中着疲惫，“你看看，这周围的画。它们实在太美了。”说着，男人的手就从他的领口钻了进去，手指上薄薄的茧子摩挲着他的锁骨。

  朗闻昔闭上眼，忍着心里泛起的一阵阵恶心，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男人的声音极其的缓慢，“我想把你做成我、的、东、西。”说着，男人俯身亲吻舔|舐着朗闻昔畸形的耳廓，“真漂亮啊。”

朗闻昔被这种湿哒哒的感觉给彻底恶心到了，他猛地用身体带动椅背顶开了男人，同时也让自己能够直面面对着男人。

  男人穿着视频中的黑色风衣，一脸消瘦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样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倒有点像流浪艺术家的气质，他把玩着手中尖锐的刻刀，慢慢的走向了朗闻昔。

  “胡、明、翰！”朗闻昔见过他，并且他就在被自己顶掉的拍卖名单里。

  朗闻昔猜的没错，两年前在他的第一次欧洲巡回画展中，就见过这个男人，他频繁的出现在展馆内，远远地盯着自己，每当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便会转身走人。

  好像这个男人不是来看画展中的画，而是画展中的自己。自己在他的眼中更像是一件展品。

  也就是从那时起，朗闻昔接二连三的收到了被打扮成各异造型的充气人偶。

  而这次在拍卖会的官方名单里，朗闻昔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男人的照片，他隐约能够感觉到，就是他——胡明翰。

  胡明翰走了过去，用刻刀划过了朗闻昔的脸庞，说道：“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再叫一遍我听听。”

  朗闻昔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脸，被人这么玩来玩去，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就要踹他，没想到胡明翰比自己想象地要敏捷得多，他一把拽住了朗闻昔踹过来的腿，将他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朗闻昔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被反绑在椅背上的胳膊发出了咔嚓的声响，剧痛让朗闻昔脑袋一片空白，重创下的眩晕让他眼睛一黑，朗闻昔狠狠地晃了一下脑袋，努力地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胡明翰走了过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朗闻昔。他蹲下身，摸着朗闻昔的脸说：“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迷恋你，而你却喜欢一个五大三粗的狗东西。十年多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不行。”说着，胡明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老化成硬块的可塑橡皮，问朗闻昔：“你还记得这个吗？”

  朗闻昔迫使自己盯着可塑橡皮，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胡明翰，“你是美术联考时，我借给你橡皮的那个人？”朗闻昔都已经想不起那时的胡明翰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场是素描考试，坐在他旁边的男孩一直在自己的画箱中找东西。朗闻昔瞄了一眼对方的画，看到画面中主体物的调子上缺少了高光，猜到是找不到橡皮了。

  于是，朗闻昔就把自己的可塑橡皮揪了一半给了男孩。

  而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让极度缺乏关怀和爱的胡明翰深深的记住了那个冲着他微笑，向他伸出援手的朗闻昔。

  胡明翰对于朗闻昔畸形的爱，源自于他对他的跟踪，爆发在他看见少年的朗闻昔眼中满怀热忱地看着付斯礼、看到他们在隐蔽的角落中虔诚地亲吻着彼此。

  就在那之后，朗闻昔突然消失了，等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在八年后，他从推特上看到了朗闻昔个人画展的消息。

  当爱走进了死胡同，钻牛角尖的人就会偏执地要撞碎面前的墙……

  胡明翰将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了朗闻昔，说完他从口袋中掏出还一小罐乙醚，喷在了朗闻昔的面部，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说：“睡吧……”

  迷迷糊糊的朗闻昔感觉自己被铐上手铐和脚镣，然后放入了一个箱子中。



  等半天都没有见朗闻昔回来的一车人，立刻打了他的电话，但电话却迟迟没人接。

  他们觉得不对劲，立马下车去找人，但只找到了朗闻昔遗落在杂草丛里的手机。

  “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成寒捡起了朗闻昔的手机。

  “干爹跑这么远尿尿，会不会回去的时候迷路了？”阿佩伦挠了挠头发说，正当他准备大喊朗闻昔的名字时，被严续一把捂住嘴巴。

  “闭嘴，蠢货。”严续回头望着他们每日监视的地方，猜想着说：“不会被……绑了？”

  “什么？”成寒一愣，快速地问道。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但看现在的状况就是，我们早就暴露了，楼上的那个傻|逼就等着守株待兔呢！”严续捏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阿佩伦立刻炸了毛，喊道：“卧槽，看我打死那个傻|逼。”

  严续一把拎住了阿佩伦的后脖领，说：“再犯狂犬病，就带你去打针。”

  阿佩伦听到要打针，立刻蔫吧了脑袋，成寒拍了拍阿佩伦的肩膀，跟他讲起了道理：“小伦子，你现在这么大喇喇的冲过去，你干爹就会立刻挺尸。”成寒说着掏出手机说，“我先报警，你们先去悄悄的潜伏上去，看情况再行动，记住千万不要冲动，朗闻昔的命比他那些画重要。”

  就在三人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开来了三辆亮着红蓝灯的警车。

  警车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前停了下来，打头就是付斯礼的大切诺基。

  成寒感觉车子还没稳当呢，付斯礼就从车里跳了下来，后面的警员也纷纷地下了车。

  “成助理！”付斯礼走过来的时候，带着满满地压迫感，严续和阿佩伦立刻挡在了成寒的面前。付斯礼看着这两个人，掏出手机将视频的实况转播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我的人呢？！”付斯礼咬着后槽牙问道。

  三个人齐齐地指向废旧的烂尾楼中一抹昏黄的暖色。

  视频中，朗闻昔像胡明翰的装置艺术作品……做死亡前的挣扎……



第十五章 自我偷瞒（上）
1月26日一大早，乔小洋提着蛋糕找到了朗闻昔的家。

  “朗哥，我来了，快开门呀！”乔小洋的声音很清亮，但在半睡半醒的朗闻昔听来，就像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麻雀，他瞅了瞅自己的儿童手表，才8点半。

  他不情不愿地下了床，去开门。

  乔小洋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Burberry的格子围巾。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焦糖色的短发在清晨干净的阳光下活泼翘成不安分的角度。朗闻昔一直觉得乔小洋像个女孩子，特别是他那双总是泛着春水的圆杏眼，像小狗一样总是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乔小洋举着蛋糕说：“朗哥生日快乐。”见朗闻昔有些走神，便推开他径直入了屋，“冻死我了，我妈把我扔在路口，让我自己走进来的。”

  “我说大少爷，我不是今天的生日。”朗闻昔见乔小洋拆开了蛋糕盒，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去年乔小洋一家人去国外度假，所以特地电话给自己订了一个。

  “我知道，我怕你明天要去找外公。所以我就提前给你过了！”乔小洋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两盒还是温热牛奶，放在桌子上，“快点切蛋糕。”

  “你和我孤男寡男的，你男朋友知道吗？”朗闻昔洗了手，走过去准备切蛋糕，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讲究，以往饭前的时候，他根本想不起来要洗手。

  乔小洋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点头应道：“他知道啊。他还知道我喜欢你。”

  “他不说你？”

  “不说，他知道你是直男，也知道我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嘿嘿，我吃不了苦，更受不了罪。”乔小洋傻呵呵笑着，双手接过了朗闻昔切好的蛋糕。

  乔小洋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孩子，是住在象牙塔的小王子。

  大概上次被自己的拒绝弄哭，是乔小洋打出生后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但那时的朗闻昔怎么都没有猜到，这个嘴巴上说着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男孩，在对抗世俗的重压时，像一个英勇的近卫军，誓死都要守护他那岌岌可危的爱情。

  “唉？你是和别人合租的吗？”乔小洋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环视着屋内的陈设。不知道是不是学美术的原因，大多数情况下都比一般人要来得敏感一些。

  “啊？哦，没有。我朋友借住了一段时间。”朗闻昔并没有将付斯礼的东西收起来，他总是希望着他还会回来。

  “是和你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乔小洋不太高兴地问道。

  “嗯。”朗闻昔埋头吃着蛋糕，粘了满嘴的巧克力。

  “你和他什么关系？”乔小洋抢过朗闻昔手中的蛋糕，死死地盯着朗闻昔。

  “瞅我干嘛，我和他就是朋友！”朗闻昔用手指弹一下乔小洋的脑门，“别老看到两男的就觉得是一对！”

  乔小洋揉了揉脑门，嘟囔道：“那就好！我宁可输给女的，也不能输给男的。”

  “好。知道了。赶明我就找个女朋友。”朗闻昔揉了揉乔小洋的头发，将牛奶插上管子递给了他，然后又问乔小洋还吃蛋糕吗？乔小洋摇了摇头，说：“吃饱了。”

  乔小洋一直在朗闻昔家里呆到了中午，等江熠来了才走的。

  送走乔小洋和江熠后，朗闻昔随便拾掇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出门了。路上随便买了个土豆丝儿卷饼揣进了口袋，留着晚上垫吧。



  今天是新电影的首映，最后一场电影结束已经过了凌晨，留下来值班的大多都是男生。

  结束了打扫后，有人提出要去吃烧烤，朗闻昔拒绝了，他路过打烊的花店时，看见门外的垃圾桶里丢弃了不新鲜的花朵，他走过去从中间抽了一支蔫吧的白色薰衣草。

  虽然，电影院额外补发了打车的交通费，但朗闻昔没舍得花，他算算路程，也就三公里多，走快点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夜里的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吹得脸疼。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他抬头看见自家小窗子透出来的暖光，心里一怔，‘他回来了？’

  朗闻昔立刻掏出钥匙打了开门，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朗闻昔看到了‘瘸腿’桌子上放着插了蜡烛的蛋糕，但还没有被点燃。

  朗闻昔脱了外套，将手中的白色薰衣草安置在了被他反复使用后的矿泉水瓶里。

  朗闻昔重新走到了蛋糕前，看着‘生日快乐’的祝福语，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难过？倒也说不上！

  但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可能是因为除了外公，再也没有人让他感觉到家的存在吧。于朗闻昔而言，付斯礼更像是他‘偷’来的‘家人’。所以，当自己的‘家人’又走了以后，朗闻昔又被打回了原形，这方小小的车库改造屋像极了一个潦草的纸箱子，装着被遗弃的自己。

  朗闻昔用手指擓了一块奶油放进了嘴里。

  ——很甜。

  就在朗闻昔心里有点点小失落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了。朗闻昔回头望去，少年穿着单衣带着瑟瑟发抖的寒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但那一刻朗闻昔的心里却忽然暖了起来，他怀疑当时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露出和自己心里一样，是窃喜。

  “怎么不穿外套？”朗闻昔问道。

  付斯礼关上门说：“我就去了趟厕所。”

  “那……那也……”朗闻昔的话被付斯礼打断了，付斯礼走到‘餐桌’前，掀开了自己的外套说：“吃饭吧，还热着。”

  是怕饭冷了吗？

  付斯礼在这相处的一个月多里了解了朗闻昔所有爱吃的菜，五菜一汤让他跑了三家餐馆。付斯礼很清楚自己对朗闻昔的感情似乎是变得不再单纯了，但是他就是抗拒不了无限接近他的可能性，他会想他……

  他不能面对自己性向的改变，但也不能失去与他的来往，权衡再三后他决定自我偷瞒，并且开始了他的暗恋。

  “你什么时候到的？”朗闻昔一边吃着付斯礼夹过来的肉，一边问道。

  “十点。”

  “今天电影首映，所以最后一场电影到了12点才结束。早知道我下班就打车回了，哈哈哈。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朗闻昔尽量让吃饭的气氛不要那么尴尬，但此刻他尴尬地能用脚指头抠出一个地下室来。

  付斯礼没有说话，将蛋糕端了过来，插上了蜡烛，又一一点燃。他起身关掉了灯，屋子里只剩下了微弱的光照亮了朗闻昔的脸庞，柔和且温暖。

  付斯礼走过去，借着烛火朗闻昔看清了付斯礼眼里的温柔，他轻轻地说着：“朗闻昔，18岁生日快乐。”

  “……谢谢。”朗闻昔反应了半天才回话。

  “许愿，吹蜡烛。”

  朗闻昔笑了笑说：“都多大的人了，还许愿呢。”

  “许吧，说不定能实现呢。”付斯礼认真地看着他。

  朗闻昔闭上眼睛，久违的进行了许愿仪式，他只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永远有人陪伴。

  那天，朗闻昔借着自己18岁的理由，搬出了床底下车库房东留下的一箱快过期的啤酒，扬言要不醉不归，但他不允许付斯礼喝太多，原因是他怕学霸喝多了伤脑子。

  他喝得有些上头的时候，问付斯礼为什么这半个月躲着他。

  付斯礼的回答是，小学生打完架后不都是会闹点儿小情绪嘛。

  朗闻昔一幅好哥们的状态，揽着付斯礼的脖子说：“你承认你是小学生就行，下次打完架立马就和好，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我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来。”

  “……你还生气吗？”

  “因为什么？因为你放了我鸽子？跑去跟别的妹子卿卿我我？”朗闻昔是有点喝大了，他的问题句句戳着付斯礼的心窝。

  “嗯。”

  “生气啊，那必须生气啊！妈的，都气哭我了！”朗闻昔边说边灌了一大口啤酒，“我就想啊，你小子居然脱单了，我还是单身狗一只，我心里就不爽。”

  “只是因为我脱单的原因吗？”付斯礼慢条斯理地喝着酒，看着气呼呼的朗闻昔。

  “也不全是……”朗闻昔垂着脑袋，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说了。

  “还因为什么？”付斯礼的追问就像一把把钥匙，一直不停地打开着朗闻昔的内心。

  “……”朗闻昔抬起头盯着付斯礼的眼睛说道：“因为，我怕你不跟我玩了……怕你只陪女朋友，就不陪我了。”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越靠越近的脸，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朗闻昔的呼吸离自己很近，一张一合的嘴唇就在自己的眼前晃悠，自己明明没喝几口酒，但也觉得自己像是醉了一样。

  “付斯礼，你是我的朋友吗？”朗闻昔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紧紧盯着付斯礼。

   “……是。”付斯礼的克制力快要被击溃了。

  朗闻昔皱了皱眉，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付斯礼的后脑勺上，一下将付斯礼打醒了，朗闻昔站起身指着他说：“你居然还犹豫？！你说你是不是没有真心当我是哥们儿？”

  付斯礼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无奈地想：还真没把你哥们儿，有喜欢上自己哥们儿的吗？

  朗闻昔见付斯礼一直捂着自己后脑勺，也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真的把他打痛了，这可是学霸的脑袋啊，千万不能被自己给嚯嚯坏了。朗闻昔连忙把付斯礼的脑袋抱在怀里，顺了顺他的毛说：“呼噜呼噜毛，痛痛飞走啦！”

  付斯礼被抱住的时候，也想伸手抱住对方，可抬起来的手终究是落下。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那晚的付斯礼还是做了出格的事情。

  朗闻昔酒劲儿上来后，迷迷糊糊躺在被窝里，他眯着困到不行的眼睛看着付斯礼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亲嘴了吗？”

  付斯礼扭过脸看着朗闻昔，没有说话。

  “我看见了，她亲你了。女孩子的嘴软吗？”朗闻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付斯礼刚想说她只是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并没有亲到嘴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转过身盯着朗闻昔的嘴唇说：“你想知道？”

  “嗯……”朗闻昔努力地眨巴一下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太困了。

  望着秒睡的朗闻昔，付斯礼吻上了他的唇。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2008年1月27日，这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第十六章  自我偷瞒（下）
朗闻昔半晕半清醒的被胡明翰脱去了衣物，又重新穿上了白色的长衫。然后，被拖进了一个长方形透明水缸里，胡明翰的动作很小心，他让朗闻昔整个人屈膝蜷坐在中间。

  胡明翰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把他当做自己的艺术品一般，为他播放着《威尔第：安魂弥撒》。

  朗闻昔只觉得脑袋发蒙，他的脖子上拴着一根银色的链条，链子与铁丝网格的盖子栓在一起，他看见一根细长的水管从网格中塞入，水也不断地从其中注入。

  这不是一般的水，朗闻昔能依稀的感觉到‘水’是滑腻的感觉，好像里面加了硅油或者粉类的东西。当这种液体漫过他的大腿的时候，水流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胡明翰居高临下看着水缸里的朗闻昔，他拽动银色链条迫使朗闻昔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朗闻昔被拽得窒息，他仰头看见胡明翰拿了一根超长的透明滴管，里面装着普蓝色的颜料，颜色滴落在水中，浮于表面并快速的扩散开。朗闻昔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牛胆汁。

  随即他又换了松石绿滴入了刚刚的普蓝色纸上，两种颜色并没有融合在一起，胡明翰拿着细长的棍子搅拌着颜料，颜料被拉成扭曲且梦幻的效果。

  朗闻昔一下就明白了胡明翰在做什么，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胡明翰狠狠地扯了一把银色链条，朗闻昔的身体整个被他带了起来，周围的颜色迅速地沾到了他白色的长衫上，形成不规则的花纹，而浸泡着朗闻昔身体的液体也恢复了最初的透明。

  “放开、我……”乙醚的效果尚在，朗闻昔的声音无助且挣扎，像一剂施虐的兴奋剂让胡明翰兴奋不已。

  胡明翰满意地松了手，继续开始他的‘创作’。

  溶液在漫过朗闻昔腰部的时候又一次地变缓了下来，这次胡明翰加入的是群青色、深红色和橙色。胡明翰依旧用上下拉扯朗闻昔脖子的方式，让颜色依次依附到朗闻昔的长衫上。

  浓重的色彩，让朗闻昔身上的白衫变得艳丽诡谲。

  此刻朗闻昔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他哑着嗓子发出疼痛的急喘。

  当溶液没过朗闻昔的胸口时，液体的压迫感让他的心脏像被捏住一般难受，胳膊的疼痛、脖颈的窒息、腿部到脚趾都已经麻了。

  胡明翰的创作还在继续……

  他将这一切都直播在了暗网上，取名——柏拉图的葬礼，一场奔赴死亡的行为艺术。



  就在付斯礼和他组里的同事们刚捋出盗画面包车的具体行驶出临海港口的路线时，岳越突然拿着笔记本电脑冲进了他们的办公室。

  “付队，不好了，你看这个。”岳越的电脑屏幕是共享了她黑客学姐的电脑屏幕的，而此刻电脑上正播着朗闻昔被胡明翰套上白色长衫后塞入玻璃缸的场景。

  付斯礼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耳鸣的一瞬间眼前一片花白，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卢峥赶紧扶住了他，付斯礼咬着牙说：“哪来的？”

  “暗网、直播，这个网址是学姐通过比特币账户查到的用户‘开|房’直播间。”岳越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付斯礼没有说话，直接冲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只‘食梦貘’的玩偶，然后用桌上的壁纸刀，将是‘食梦貘’的眼珠扣了出来，眼珠的后面连着监控设备。

  “去查设备的信号源头。”付斯礼将监控设备交给了岳越，然后下令立刻出警。

  付斯礼凭着直觉向着临海港口方向开，他让卢峥不停地给朗闻昔和成寒的手机打电话，一个不接、一个占线。

  他不知道自己的号码在成助理那里已经让朗闻昔给拉黑。

  但好在车辆行驶出去不到十分钟，岳越就发过来了信号源的具体位置，是郊区外改建房区的烂尾楼，这与他们行驶的方向刚好一致。

  付斯礼让岳越每隔三分钟就给他发一张视频的截图，他要确定朗闻昔的生死。

  卢峥能看出来，付斯礼要疯了，他一上高速就把车速飙到了120，后面行驶的几辆警车被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到地方的时候，他们一下车就看见成寒和两个保镖，三个人在一片杂草疯长的空地上，卢峥第一次看到付斯礼那么失常地冲别人吼道：“我的人呢？！”



  胡明翰看着液体达到朗闻昔的脖颈处时，切断了水源。他看着朗闻昔努力地伸着脖子、仰着脑袋的样子，痴迷极了。

  他站在他的艺术品面前，隔着玻璃欣赏着他的作品。

  ——绚烂的色彩下是极致的痛苦，这是他要的精神满足。

  他趴在玻璃缸上，伸手环抱着缸身，那一刻这就是他的全部，他用献祭自己爱人的方式得到欲|望快|感，心理的高|潮远比肉|体来得更加畅快淋漓。

  他陶醉的抚摸着玻璃，说道：“朗闻昔，你是我的。”

  “……不。”朗闻昔用尽力气从喉咙处发出声音。

  胡明翰听着，不恼也不怒。他徐徐地站起身，将周围散落的画拿到了朗闻昔的面前，举起了打火机，他慢悠悠地说道：“这张画，是你第一次巡展时挂在门口的第一幅作品，叫《Mi amor》。”

  朗闻昔低头想去看，却发现液体淹过了嘴巴，他不得不继续仰着头，那是他最后看那幅作品。

  ——《Mi amor》，我的爱人。

  橙色与褐色组合的背景中，一张造型怪异的皮质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将头埋在膝盖间的少年，地上散落着零星的纸片，拼组在一起就是‘Mi amor’。

  “让我猜猜这是谁？”胡明翰边说边用打火机从少年的脚部位置开始点燃，火焰一点吞噬掉了少年的身影，“我猜这个人叫付斯礼，现在他……没了！哈哈哈哈哈！”胡明翰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没了’两个字，他的笑声尖锐且刺耳。

  紧接着，胡明翰又搬了一幅作品，这是朗闻昔此次展出中唯一的一张静物作品，也是拍卖作品之一，并且是他的作品为数不多用中文标了名字的作品——《用力呼吸》。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作品，你看……你就像这白色的薰衣草一样，只有我才能让你染上美丽的颜色，只有才能懂你。”胡明说着点燃了画中的薰衣草，他放肆地大笑着，“付斯礼，他算个屁！他懂颜色吗？你懂你为什么喜欢橙色吗？我懂！我都懂！”

  火焰燃烧着，烧毁了灰橙色的空间，焚尽了矿泉水瓶里插着的白色薰衣草。

  朗闻昔无声地笑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此刻他的正如画中的薰衣草，用尽力气呼吸着。

  ——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这是它的花语。

  朗闻昔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将干枯的白色薰衣草夹在书里制成干花，又借了学校的热塑机将它做成书签送给了付斯礼，当作生日礼物之一。

  他依然记得那个深秋的傍晚，借着余晖最后的暖色，在那个小小的车库屋里，付斯礼亲吻了自己的额头。

  他记得他低声在自己的耳边说道：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有些后悔离开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也许当初狠心留下，他们之间也许会和现在不一样吧。

  自己不去西班牙，老老实实地念一所当地的美院，出来以后当当美术老师、帮人画画墙绘、有钱了就开一家小画室或者开一个美术材料店，反正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

  这样，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或许会争吵、或许会提分手，但以他死皮赖脸的功力，最终还是能够在一起。

  他对他隐瞒了所有，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朗闻昔的余光中，火焰发出的光亮刺目极了，他想到连这次的行动也是瞒着他做了一些手脚的时候，忽然绝对自己纯属活该。

  他受够了命运无缘无故的折腾，更受够了胡明翰这莫名其妙的变|态的爱慕，闭上眼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将自己沉进了‘水’中。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火焰噼噼啪啪的声音，伴随着胡明翰的哀嚎声，朗闻昔听到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喊自己。

  “朗闻昔！！！！”

  他听到有人在极力的拍着水缸的玻璃，喊着他的名字！急切且有力量，一次次地震颤着灵魂的嘶喊。

  ——付斯礼，你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从水里捞了起来，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自己解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英雄来救他了。 

  他躺在救护车上的时候，迷糊中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付斯礼握着朗闻昔的手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他对着胡明翰开出那一枪的时候，从未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性端着枪的手会怕到发抖，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子弹出膛的后坐力让自己的虎口震得发痛。

  十月中旬微凉的夜里，付斯礼整个后背被汗水打透。

  他望着朗闻昔带着氧气面罩的惨白的脸，一身色彩诡谲的长衫下，身体不住的颤抖。

  “……朗闻昔，你到底回不回来？”



第十七章  偷吻上瘾 （上）
朗闻昔自打从养老院看完外公回来后就有些没精打采的，付斯礼第一次见他连吃饭都兴致缺缺的。

“怎么了？是吃糖醋小排不香了，还是溜肉段做老了？”付斯礼没打算好问问他，他有点猜不透朗闻昔，朗闻昔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朗闻昔用筷子捣着米饭，叹了口气说：“我想租个短租房或者民宿什么的。”

“什么？这都快过年了，哪有房源啊？你要干嘛？”付斯礼搞不懂朗闻昔的脑回路，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就是说啊，所以我才发愁！我下午跑了好几个房屋中介都没有！”

“你突然想租房子，是要做什么吗？”付斯礼看得出来，朗闻昔是很认真的做了决定。

“我外公今年看别的老人都回家了，他也想回家住几天。去年就没回，今年说什么都想和我一起过年。可是……可是，我这个屋子他老人家腿脚不方便的怎么住啊！最大的问题就是厕所在外面，洗澡去澡堂！”朗闻昔急得直挠头。

付斯礼用手摁住了朗闻昔的脑袋，说：“别挠，头皮屑都掉饭里了。”

朗闻昔耷拉个脑袋，可怜得让付斯礼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朗闻昔嘟个嘴拍掉了他的手，说：“头皮屑。”

“还挺记仇！”付斯礼撑着脑袋看着朗闻昔，说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家其实也可以。”

朗闻昔一愣，他抬头看着付斯礼，他自己不是不愿意回去吗？

“他们的房门都是上了锁，还有一个我的卧室和小书房。”付斯礼的语气很平淡，“你介意吗？”

“……那，你可以吗？”朗闻昔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可以。”付斯礼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紧了裤子。

——不行也得行。



大年三十的当天，朗闻昔将外公接到了付斯礼的家中，骗他说这是他和付斯礼合租的房子。关着的门是别的租客，人现在都不在本地回来了老家。

外公也没有多问，只觉得能和自己外孙一起过年，是挺幸福的事情。

付斯礼第一次见识到朗闻昔下厨，虽然会的菜色不多，但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付斯礼用手偷偷的捏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然后不吝啬地夸奖了朗闻昔，“这菜做的可以啊，我愿称之为大厨水平。”

“真的假的？我好久没做饭了，感觉有点手生！”能得到学霸的表扬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情，朗闻昔都有些自我怀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真的，你尝尝。”付斯礼捏了一块肉递到了朗闻昔的唇边，“张嘴。”

朗闻昔手里还拿着锅铲子翻炒着菜，看也没看就张嘴将肉吃进了嘴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和牙齿都碰到了付斯礼的手，那柔软和湿润的触感，让付斯礼回想起了朗闻昔生日那夜，自己偷亲他时的感觉，他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碰了碰。

“有点咸啊。”朗闻昔砸吧了一下嘴说道，“付斯礼，你尝尝青椒炒鸡蛋咸吗？”

付斯礼刚准备伸手去拿筷子，却在转念间又收回了手，他用手捏了一块鸡蛋放到朗闻昔的唇边说：“你尝尝看，我口味重，尝不出来。”

朗闻昔这次是低头看了一眼鸡蛋的，他啧了一声，说：“你洗手了吗？”

“你刚刚都含了，你问我洗没洗手？”付斯礼说完这话的时候，都想抽自己，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呢。

朗闻昔一愣，抄起锅铲说：“你刚刚是在对我开黄|腔吗？！”

付斯礼一脸正气凌然地反驳道：“思想肮脏，我就想说，我刚扣完脚。”

“学霸，麻烦你保持你高冷的人设。”朗闻昔瞥了一眼他，准备自己伸手去接鸡蛋的时候，付斯礼直接举高了他的手。

这就是欺负他矮咯？

朗闻昔跳起来去够，脚底一滑直接向后倾倒过去，付斯礼眼疾手快赶忙用手臂环住了朗闻昔，将他怼在了水池边上。付斯礼看着近在咫尺的朗闻昔，身体鬼使神差地向他贴近，他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一颗疯狂跳动的心却没有人托着。

朗闻昔举着锅铲，上面的青菜掉在了围裙上，同时也打破了尴尬且暧|昧的气氛。

付斯礼松开了朗闻昔，伸手摘下了他围裙上的青菜，放在了嘴里，说：“淡了。”说完后，付斯礼立刻出了厨房，钻进了厕所里。

付斯礼站在洗脸池前，用冷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和体内乱窜的躁动。

——糟了，有反应了。



早早的吃过晚饭后，付斯礼负责洗碗刷锅，朗闻昔则是忙着揉面和准备饺子馅。

朗闻昔在擀好的饺子皮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后端到了桌子上，外公给付斯礼示范着包饺子方法，“把皮放在手心里，然后擓一勺饺子馅放在中间。”

“你饺子馅放多了，抱不住。”朗闻昔用自己勺子将付斯礼饺子皮上多余的馅料擓了下来。

“这样不会太少吗？”付斯礼问道。

外公笑呵呵地说道：“先学会包，开始饺子馅少点没关系的。然后，将饺子皮对折，对齐边边后用手指把边缘捏紧。”外公展示着自己手中的饺子说：“看，这不就好了。”

付斯礼的手确实不怎么灵巧，弄了好几遍后，饺子皮的边缘都被他搓薄了，感觉皮还是合不拢。朗闻昔用手蘸了少许的面粉，在他的饺子皮的边缘抹了一些后，又手把手帮着付斯礼操作了一遍。

付斯礼干脆就享受起了这种感觉，明明在学会了情况下，制造了各种情况百出的‘事故’，逼得朗闻昔只能给他收场。

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但在朗闻昔看来就是，“我怎么觉得你包个饺子，把脑干给包进去了。怎么能那么笨？！”

外公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朗闻昔说：“昔昔，不能这么说话。”

“听到了吗？昔、昔！”付斯礼仗着有外公撑腰，得意喊了朗闻昔的小名。

“你别这么喊我，我晚饭要呕出来了。”朗闻昔白了一眼付斯礼。

跨年的钟声从电视机里传来，朗闻昔收拾了桌子让外公早点睡，然后帮着付斯礼在书房里架起了折叠床。

临睡前，朗闻昔问付斯礼：“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去照顾外公吧。”付斯礼想说的是，要不你就留下吧。

朗闻昔临走前，付斯礼忍不住叫住了他，说：“朗闻昔……”

“嗯？？”朗闻昔回过头看着付斯礼。

付斯礼犹豫了一下，说道：“……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朗闻昔笑着露出了小虎牙，笑容的甜度让付斯礼招架不住。

事实证明，付斯礼根本睡不着，他在这间房子里根本无法闭眼，心情也会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裹了厚外套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看着外面零星的灯光和指尖明灭的烟头，思绪万千。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

“学霸还会抽烟呢？”

付斯礼被朗闻昔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赶紧灭了烟说：“你怎么不睡觉？”

“我怕你睡不着。”朗闻昔穿得很单薄，他本来是要去书房看看付斯礼的，没想到人却在窗台上站着。

“回去吧，太冷了。”付斯礼推着朗闻昔回去。

“那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朗闻昔拉过了付斯礼的手腕说：“一起睡吧，我陪你。”

付斯礼面对朗闻昔突如其来的邀请，愣了片刻后，立刻点头答应。

折叠床只有一米，两个大男孩只能贴着睡在一起。

胳膊窝得难受的付斯礼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我能搂着你吗？”

“不能。”朗闻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我胳膊窝得不舒服，我想抻直。”付斯礼看着朗闻昔，朗闻昔被他盯毛了，便答应了对方。他抬起头，付斯礼的胳膊垫在了他的脖子处，“可以了，你躺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晚餐的时候陪外公喝了两杯的关系，还是今天一天忙里忙外的做饭太累了，朗闻昔很快就睡着了，他背对着付斯礼躺在他的怀里，这让付斯礼更睡不着了。

他热得快炸了，他掀开自己的被子全部推到了朗闻昔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了，朗闻昔哼唧了一声转过了身，刚好和付斯礼来一个脸贴脸。

朗闻昔平稳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付斯礼的唇，蠢蠢欲动的想法让付斯礼大着胆子，轻轻将嘴唇凑上前去，刚刚好能亲吻到他的鼻尖。

付斯礼见朗闻昔睡得很沉，便微微地侧头，用最为缓慢的速度碰到了他的唇，微凉的嘴唇、柔软的嘴唇、属于朗闻昔的嘴唇。付斯礼像被下蛊了一样，他加重了亲吻，让两个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这种偷偷摸摸的亲吻，打破了付斯礼最后的伦理底线。

他确定自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隐晦、羞涩且带有年轻的欲|望萌动。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上瘾于这种偷吻的禁忌快乐。



第十八章  偷吻上瘾 （下）
付斯礼提溜着水果来医院看朗闻昔的时候，刚走到病房门口前，就能感觉到里面的热闹极了。

他透过玻璃窗看到，朗闻昔正神采矍铄地和他两个保镖在打扑克。

“三个二带一个尖！”严续霸气地甩出了自以为的最大牌面。

“哈哈哈，大小猫，炸了！一个3！”朗闻昔的笑声极具穿透力，他得意唱着拐了调的自编曲目，“啊，一个3！哦，一个3！呀，一个3！啊哈哈哈……”

“输了输了，续续真笨，又让地主赢了。”阿佩伦吐糟严续牌技垃圾。

“我以为你有一个王呢！？”严续啧了一声。

“我最大的就是老K！你三个二都能玩得这么烂！”阿佩伦回瞪了一眼严续。

“少特么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呢！”严续一巴掌拍在了阿佩伦的脑袋，极力地为自己挽尊。

阿佩伦撅个嘴捂着脑袋嘀嘀咕咕道：“也没比我大几岁……”

就在两人吵架的空档里，朗闻昔把餐巾纸撕成一条条的，沾了口水贴在了两个人的脸，然后招呼他俩，说：“来来来，再来！续续洗牌！”

好家伙，艳福不浅啊。两个帅哥陪你玩得不亦乐乎是吧！

付斯礼转身要走，却迎面撞见了去取验血报告回来的成助理，成助理故意提高了嗓门说：“哎呀，付队来了！”

付斯礼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了。

病房里的三个人，立刻将扑克纸牌塞进了朗闻昔的被窝里，朗闻昔也一幅蔫巴到要死不活的样子缩进了被子，阿佩伦顺手帮朗闻昔将被子铺平。

“干爹啊，你好惨啊！你看看这胳膊都包成啥样了！”阿佩伦的戏瘾上来了，逮到这个空档，演得像个刚死了老公的寡妇。

“痛~~~~~”朗闻昔一幅虚弱的状态，配合着阿佩伦的演出。

严续干脆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成寒咳嗽了两声，示意他俩差不多就行了，然后尴尬地冲付斯礼笑了一下。付斯礼将水果放下，转身就要走，他听见阿佩伦叫朗闻昔干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恼火，再看到朗闻昔还陪着他闹，就更搓火了。

朗闻昔眼瞅着付斯礼要走，直接从床上坐起了身，打着石膏的右胳膊直接撞在了用餐桌上，扯着筋的疼痛，让他嚎出了声。

“朗闻昔！”

“干爹！”

“朗哥！”

“……”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反应，最冷静的成助理也最识相，他将两个电灯泡叫了出去，“你俩，出来！”

阿佩伦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被严续拽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了抱着胳膊的呆坐在病床上的朗闻昔和站在那里同样一幅呆如木鸡的付斯礼。

安静的僵持中，朗闻昔率先坐不住了，腰部的刺痛感让他将病床升了起来，付斯礼赶紧将枕头调整好位置，垫在了朗闻昔的腰间。

“坐呗。”朗闻昔看着拘谨的付斯礼。

付斯礼想了好久后，问道：“好些了吗？”

“你刚刚不都看到了吗。”朗闻昔的眼神飘忽着。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的，胡明翰虽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昨天他的律师出具了他精神疾病的证明，他故意伤人期间是属于精神不可控的状态，可能会从轻判决。”付斯礼说道。

朗闻昔一听从轻判决，也没有立刻发火，他抬眼冷冰冰地瞅了一眼付斯礼说：“就该骗到西班牙，把他作了。”

“这是犯罪行为！”

“那他长期骚扰我，试图杀掉我，毁坏我的画作，这些就能被一纸病例的证明掩盖掉吗？”说这些话的时候，朗闻昔的声音被无法克制的情绪，点燃了。他不能理解，自己的运气怎么会这么点儿背，明明计划好了一切，没想自己却被那个变|态绑了。

“他长期骚扰你？”付斯礼眉头一皱，说：“能提供证据吗？”

“证据？证据就是他给我寄了十多个充气人偶，最新的一个还躺在我住的酒店里！每次不是异装癖就是肢体部位的切割，我们他|妈的刚下飞机，他就让一个小孩给我送了个破纸条，说什么终于等到我了，让我献身给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尼玛，脑壳是不是被门掩了，说出这种猪话！”朗闻昔一口气骂得胡明翰狗血淋头，就这样心里还不解气。

付斯礼被他骂胡明翰的话，逗笑了但在极力克制后，说道：“留存好证据，可以一并提交给法院，让他多吃几年牢饭。”

朗闻昔平复了一下激动情绪，说：“把水给我，骂渴了！”

付斯礼将水杯递给了他，问：“那……能不能说一下为什么要让你的两个保镖去偸改视频？”

朗闻昔叼着吸管，看了一眼付斯礼，清了清嗓子说：“其实，这次决定回国做巡展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揪出这个变|态的，我们实在是不堪其扰了。我们下飞机收到纸条后，就猜到有可能这个变态会去偷画。纸条上不仅写着让我献身，还要说了一句‘你与画皆如马拉’。”

“马拉？”

“有一幅很有名的画，叫《马拉之死》。这个叫马拉的家伙死在了浴缸里，我看他是想我死在水缸里。”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严续和阿佩伦去盯梢，果不其然就跟我们猜的一样。至于为什么换了监控的原因是，我们确实是不想让警方那么快查到画的下落，这样很可能会有替罪羊出来顶包，哪些盗窃的人一看就是受雇的，脑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就是一群拿了钱办事儿的！我想抓的是这个变|态的现行，这样才能人赃俱获。”朗闻昔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有想到最后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几个盗画的人，我们根本查不到丝毫的线索，根据胡明翰的供述，他是用比特币在黑网上雇佣的，这几个人现在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你知道当时他把你……弄成那个样子的视频传到了暗网上直播间内，当时在线的一共14人。”付斯礼说道，他的手机中现在还留存着朗闻昔如同艺术品一样被禁锢在玻璃缸中的样子，颜色诡丽的染色长衫遮住了他的脚，如同一种美丽的海洋生物幻化成人形时的美丽。

“……会、会在网上曝光吗？”朗闻昔毕竟是半个公众人物，在这个视频中自己虽然是受害人，但多多少少心存芥蒂，因为自己当时被胡明翰扒得只剩条内裤后才套上的长衫。

“应该不会，这种暗网上的视频基本上是不会在大众的互联网上传播的。”付斯礼一边说着，一边取下钥匙串上瑞士军刀削起了梨子。

“那就好……还有……嗯……”朗闻昔吞吞吐吐起来，接下来的问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付斯礼将切成一牙的梨子瓣儿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动作熟练且自然，“给，秋天多吃梨子不上火。”

“……就是，拍得我、丑吗？”朗闻昔接过梨子看向付斯礼的眼神，充满了认真。

付斯礼这次是真的被朗闻昔逗笑了，“不丑。”相反，很美。

“那就好，我怕泡水里脸会肿，不上镜。”朗闻昔心想着，千万不能丑，尤其是在付斯礼的面前。

“你现在倒是挺注意形象的。说吧，你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付斯礼眼神锐利地盯着朗闻昔。

朗闻昔思索了一下，说：“没了啊，都该说的我都说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付斯礼一手撑在病床一手举着插了梨子的瑞士军刀，靠近朗闻昔。

“……你、咳咳……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食梦貘’眼珠子抠了？”朗闻昔垂着脑袋，眼神飘忽着不敢去看付斯礼。

“不问问我怎么发现的吗？”付斯礼盯着朗闻昔，像要将对方洞穿一样。

“怎、怎么发现的？”朗闻昔抬起眼睛，单薄的眼皮被他的大眼睛挤出了好几层双眼皮。

付斯礼压低了声音，慢慢地凑到了朗闻昔的耳边说：“在我亲它的时候……”付斯礼想起自己像个变|态一样亲吻他送他的礼物时，那种感觉又空虚又甜蜜。

朗闻昔讶异地望着付斯礼，心脏瞬间跳乱了节奏，这种若有似无的性|感是年少时不曾有过的悸动，他望着付斯礼近在咫尺的唇，慢悠悠地吐出勾人地情话，他咽了咽口水，脑海闪过了‘好想吻他’的想法……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付斯礼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了朗闻昔有些干的嘴唇上。

“说、说什么？”朗闻昔发现自己明明在呼吸着，但却有种喘上气的感觉。

“算了，你别说了……”

“我……唔……”朗闻昔刚想接话，为自己辩解一下，没想到付斯礼直接吻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巴，付斯礼想吻他，想光明正大地吻他很久了。

他见朗闻昔迟迟没有张嘴，直接上手捏住了他的下颌骨，迫使他张开了嘴，当舌头碰到在一起的时候，付斯礼彻底失控了，像是要一次性找回十年的空白一样，迫切地寻求着感官刺激。

朗闻昔的心里是有遗憾的，遗憾自己为什么胳膊打上了石膏，他只能用另一只去搂付斯礼的脖子，努力地给他回应。

——付斯礼，我知道你来看我的时候，偷吻了我。



日光洒落静谧在病房中，付斯礼捧着洋桔梗来探望他，他携着花香吻了自己。

他走时，他睁开了眼睛。

望着披上黄昏的白色花蕾，他们在爱情还没有结束前又一次奔赴了彼此的世界……
















第十九章  心思若‘偷’（上）
大年初四，朗闻昔帮着外公洗了澡，他穿着一条廉价的卡通小裤衩，全身湿漉漉的赤着脚丫在屋子里窜来窜去地拿东西，付斯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机械地切换着频道，眼神全程被朗闻昔吸引了过去。

皮肤白、腰细、腿长、腰窝、还有小屁|股……

简直就是致命！

付斯礼在朗闻昔第四次跑出浴室，来回于卧室之间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一次性拿完吗？”付斯礼说话之前还特意清了清嗓子。

“知道了，最后一次！”朗闻昔搀扶着外公，喊了一声付斯礼，“付斯礼，帮忙扶外公出去。”

“哦，来了！”付斯礼听到召唤，乖乖地跑过了过去。

弄了一身水和泡沫的朗闻昔随便地冲了一下后，对着客厅里的付斯礼喊道：“付斯礼，你进来吧！”

正在喝水的付斯礼一口水喷了出来，外公连忙了抽纸递给他，他脸腾一下就红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心想：这小子说的话，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呢！朗闻昔见付斯礼半天没有反应后，开始心疼起了水费，他大着嗓门喊道：“快点啊，水不能关！浪费！”

“你关了吧，我一会儿洗。”付斯礼捏了捏拳头，尴尬地看了一眼外公，外公一脸和善地瞅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别磨蹭了，今天有风，热水器不好打着。”朗闻昔锲而不舍地催促着付斯礼。

“知道了！”付斯礼被他催烦了，无奈地应了一声。

“你顺便帮我拿下那条格子的大裤衩好嘛？”朗闻昔从浴室里探出脑袋说道。

付斯礼扭开浴室的门，朗闻昔一丝不挂地站在花洒下，惊得付斯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喊道：“你有病啊，你怎么光着！？”

“你才有病呢？谁洗澡穿衣服？”朗闻昔被骂得一头雾水，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大澡堂里两个人都赤身裸|体见过多少遍了，在这儿装什么清纯呢？

付斯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反而心虚了起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脱得只剩个内|裤进去了，顺便把朗闻昔的大裤衩递给了他，“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朗闻昔没有带任何目的的上下扫视了一眼付斯礼，临走时还不忘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挺翘的！”朗闻昔说完，冲着付斯礼做了一个鬼脸。

付斯礼压着火，把水温开到了温凉的状态。

朗闻昔的无心之举，让付斯礼身体里的邪火压不住了，他那些偷偷摸摸的心思像一簇火苗，越燃越旺……



过完年后，朗闻昔把外公送回了养老院，他和付斯礼又搬回了自己的小车库里。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付斯礼的学校就开学了，家里只剩下了朗闻昔，他申请了电影院的全天班，想着能多挣一点儿是一点儿。

朗闻昔虽然算不上特别帅的男孩子，但按照付斯礼的形容，他像是悖逆黑暗努力向阳而生的少年，至少在当时他的眼里，朗闻昔是他污浊人生中的美好，是阳光浇筑的灿烂。

朗闻昔受到的欢迎不仅仅只限于在电影院工作的小姐姐们，还有来看电影时对他一见钟情的小姑娘，比如：孙茹芯。

孙茹芯是和孟槿一起来电影院的，那天刚好是朗闻昔检票，孙茹芯见到朗闻昔时就挪不动步了，一场电影看完后，就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跶跶地去找朗闻昔要电话。

朗闻昔尴尬地笑了笑说：“没有手机、也没有小灵通。”

小姑娘显得有些失望，但是她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了朗闻昔。

朗闻昔一到家就打算跟付斯礼炫耀一番，他神秘兮兮地说：“哎，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付斯礼一边写作业，一边敷衍着朗闻昔的兴致勃勃。

“你正经点儿！好好猜！”朗闻昔捣了一下付斯礼的手，害得他的笔在试卷上画了长长的一道子，付斯礼甩下笔一把揽过了朗闻昔的脖子，用力的卡在自己的胳肢窝处，说道：“你今天要是遇见了这两尊大佛的话，现在就赶紧让他们保佑你吧！”

付斯礼的手劲不是吹的，朗闻昔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碰到你对象了！！！”

付斯礼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问：“她去看电影了？”

哦，对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对象呢！他最近的心思一直被拴在朗闻昔的身上，差点忘了孟槿的存在，自打开学后，他就没去找过她，也不是不想，就是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号人！本来当初他答应孟槿的时候，就是在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下点头的。

他现在还能记起当时烟花下朗闻昔脸上的表情，却怎么也想不起孟槿当天穿了什么颜色衣服。他现在意识到了，在不在乎、重不重视，完全要看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朗闻昔成功的占据他心中的‘两房两室’，而他并不敢将这一切告诉对方。他望着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家伙小嘴叭叭的说着自己的艳遇，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嗯，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朗闻昔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女孩子给他写得纸条，漫不经心地说：“让我来看看，叫啥来着。哦~叫孙茹芯。”

付斯礼眉头紧蹙着，他们篮球队的拉拉队长，之前跟他们队长表白被拒了，她不是喜欢个高有肌肉型的男生吗？

“是你们学校的吧？你认识？”朗闻昔拿着纸条在付斯礼的眼前晃悠着。

付斯礼被他晃烦了，一把揪过他手上的纸条，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你有病吧！”朗闻昔急忙要去垃圾桶里捡纸条的时候，被付斯礼一把拽住了胳膊，他一脸不悦的表情，沉声说道：“不准捡！”

“为啥？”朗闻昔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思忖着他有撒什么癔症呢。

“不准就是不准，哪有那么多为啥！”付斯礼说完这话后，都觉得自己有些蛮不讲理了。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说道：“咋啦！你能有对象，就不许有人喜欢我啊？！你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付斯礼被朗闻昔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好像半只脚踏进了不该踏入的界线中，他连忙说：“你想找，我给你介绍别人。”好家伙，这没过脑子的话一说完，他都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有这么上赶着给自己喜欢的人找对象嘛？

他寻思着怎么样都不对的时候，朗闻昔突然靠了过来，他越凑越近，“付斯礼，你是不是……”付斯礼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龌龊小心思了？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嫉妒我？！不仅有男的喜欢，还有女的喜欢？”朗闻昔说的时候，内心的小骄傲溢于言表。

付斯礼脸一黑，不轻不重的巴掌招呼在了朗闻昔的脑门上，“有病就治，别拖着！”

“切！”朗闻昔捂着脑门，瘪了瘪嘴。

“别怪我没提醒你，孙茹芯不行！”付斯礼说完，便去洗漱。

朗闻昔敷衍地回应了一声，便没再提起这事儿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付斯礼问朗闻昔什么时候开学，朗闻昔翻了个身爬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一副我不困、我很精神的状态，打算跟付斯礼聊上个五毛钱，“我们下下周一开学，但我们学校下周六到周天会有一个小展览，就是各个系上学期的期末考核作品，像我们美术系的就是画展。”

“挺好，至少不像我们，能展览的就只剩下九门试卷了！”付斯礼卷起被子侧身看着朗闻昔。

“你想不想去看看？”朗闻昔一脸期待。

“外校人可以随便参观吗？”

“当然，因为我们是职高嘛！比如：有些汽修的高三学长马上就要毕业，他们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上岗了，技术比较好的可能会直接通过这些校园作品参观而录取的。也会有一些墙绘公司的老板来和美术系的学生签单子，因为我们比较便宜些！对了，去年我就被签了两单呢！”

“……这次展览有你的作品嘛？”付斯礼问道。

“有啊，我的主题创作第一名，色彩第三名。”朗闻昔一副很自豪的模样，在付斯礼看来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我去给大画家捧捧场！”

“这次可不能再放我鸽子了！”

“好。”付斯礼笑着说道，心想着这小东西还记仇呢！付斯礼捞起被子将朗闻昔裹进了被子里，说道：“赶紧睡觉！”

朗闻昔心满意足地埋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付斯礼伸出胳膊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这种感觉就像抱住了一个大型的玩偶，但遗憾的是他并不敢往怀里带。



参观的那天，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教育局为了大力推行高职教育，特地联合学校组织了艺术品收藏活动，但大多数学生的画作都是学生家长为了鼓励自家孩子，托人找关系买走了。既不伤孩子自尊也能够给予一定的支持。

付斯礼看到朗闻昔的画被摆在一众作品的正中间，画中：灰蒙蒙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沙发，一扇小窗透过街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孤独和无助中仍带有一丝希望。

这张作品没有被卖出去，而入不了眼的画已经被人带走了。

付斯礼坐在朗闻昔的身边，看着他有些失落地搓着手指，他抬眼看着付斯礼说：“我这个第一名好像也不太行。”朗闻昔苦笑着，眼睛有些微微泛红，有种让付斯礼看笑话了的感觉，他仅存的骄傲到头来也被无情的抹去了。

付斯礼不太擅长安慰人，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突然，朗闻昔站起身说：“没关系，卖不出去，我就送给你，你可不能不要啊。”

“行。”付斯礼点了点头，冲着朗闻昔扬起了笑意。

“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画室。”朗闻昔拉起了付斯礼，他走在前面，远远甩开了他自己的画作，走向了画室。

途中，付斯礼渐渐抽回了胳膊，用手重新回握了朗闻昔的手。

——他的少年，总会自己走出阴霾……










第二十章 心思若‘偷’（下）
朗闻昔的个人巡回画展日期延后了一周，关于他被绑架的事情也被抱上了微博热搜，tag的词条里多了好几条——‘#青年艺术家朗闻昔#’、‘#《无关橘色》画展延期#’、‘#艺术背后的犯罪#’、‘#艺术炒作#’。

营销号也开始就这个事件开始大做文章：《艺术界：论一场艺术行为中的罪与恶》、《从盗画到绑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男孩子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一个艺术家的亲身经历》、《盗画事件，认真你就输了！他只是学会了如何掌握流量密码》……

诸如此类的舆论铺天盖地而至，刚出院的朗闻昔看着这些标题发笑着，他自我调侃道：“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法制节目邀您一起收看《为骗初恋回心转意，差点人财两空险送命》。您好，我是主持人撒XX……”

“演够了嘛？”成助理抱着浴巾和换洗的衣服，一脸严肃地说道，“过来！让阿佩伦把澡给你洗了！你快臭了！”

“我给干爹洗啊？”阿佩伦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严续说道：“那让续续和我一起，我一个人不行。”

“这……要不成哥一起吧！”严续回头望着成寒。

“我是断了个胳膊，又不是偏瘫！你们是帮我洗澡还是打算围观看猴？”朗闻昔不爽地瞪着眼前的三个人，自己踱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朗闻昔费劲地脱了衣服，用牙齿扯了保鲜膜裹在了打着石膏的右手臂，屋外的人假模假样地询问他：你自己OK嘛？

朗闻昔坐进浴缸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热气蒸腾的浴室内，朗闻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爬在垫着毛巾的浴缸壁上，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付斯礼因为早上执勤所以没有去接朗闻昔出院，他赶着到点儿下班的秒针指到12时，立刻抬屁|股走人，一旁刚休完婚假回来的李勉捣了捣卢峥，问道：“咋一副火燎着腚的感觉？”

“着急找对象呗。”卢峥挑了挑眉，继续说道：“比李哥你当初追嫂子的时候还要积极！”

“嚯，是大美妞啊？！”李勉眼睛一亮，散发着八卦的光芒。

卢峥饶有兴致的摆了摆他竖起的食指说：“比大美妞带劲儿！”

“谁啊？明星啊？”李勉好奇地追问着，一旁的岳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已婚男士是不会懂的！别打听，怕你对不起咱嫂子！”

“别胡说，赶明儿她给我腿卸了。”李勉的老婆是骨科医生，抄起榔头的时候比孙二娘还可怕。

这边正聊得起劲，那边付斯礼一脚油门轰到了朗闻昔入住的宾馆。

他到也不见外，空着两手就上楼了，一敲门立马有人来开。

严续一见道付斯礼立马垮了脸问：“有事？”

成寒探头看见是付队来了，立刻拔高了嗓门让浴室里的人听到，“付队来了！快进来！”

浴室里的朗闻昔迷迷糊糊中听见付斯礼来了，连滚带爬的想从浴缸里站起来，却一个没扶稳重新摔回了浴缸里。

“卧槽！”朗闻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国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底一打滑就出溜进了浴缸里面。

朗闻昔整个身体躺平在了水底，他下意识让打着石膏的手臂不沾到水，却没打算让自己先喘个气。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浴室门准备冲进去，却被付斯礼堵在了门外，付斯礼眼疾手快地把朗闻昔从水里捞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从水里捞人了。

朗闻昔呛了一鼻子的水，他用左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缓了一会儿劲，看着付斯礼道了一声谢谢。

付斯礼盯着朗闻昔赤|裸的上半身和浸在水里的下半|身，脑袋里一下子充斥了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立刻被朗闻昔捕捉到了，朗闻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赶忙用手挡住了自己的下面。

“看屁啊！”朗闻昔的脸刷得就红了。

付斯礼看着小脸红扑扑的朗闻昔，忍不住调侃道：“那你到是撅起来啊！”

“流氓！”朗闻昔的手上带着水，一掌呼在了付斯礼的面门上，弄了对方一脸的水。

付斯礼用手撩起了额前的湿发，水珠顺着脸的轮廓落下，带着有别于少年时的成熟与性感。

“你说，我要是晚进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像那幅叫什么来着的名画了？”付斯礼将毛巾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那叫《马拉之死》，马拉是在浴缸里被刺杀的！”朗闻昔接过毛巾，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说道：“转过去。”

付斯礼狠狠地揉了一把朗闻昔的头发转过了身，继续说道：“呵，那你可真不如马拉，你是被自己蠢死的！”

朗闻昔跨出浴缸，用刚擦过身体的毛巾从后面伸手捂住了付斯礼的嘴，说道：“嘴巴还是那么欠！”

付斯礼向后伸手打算将人掰到身前，可当他的手触碰到朗闻昔腰间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穿好衣服。”

“不要！”朗闻昔的声音哑了下来，从后面直接抱住了付斯礼。

密闭的浴室里，可以听到两人的喘息声，他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试图窥听他的心跳。

“……听话，要着凉了！”付斯礼拿了盥洗台上的浴巾转过身，目不斜视地看着朗闻昔的脸，用浴巾裹住朗闻昔的下半|身。付斯礼的余光扫到了朗闻昔锁骨中间的痣，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面，顺着痣的位置一路向上托起了他的下巴。

朗闻昔以为付斯礼要吻他了，他满心期待地闭上了眼睛，送上自己的嘴唇，可没想到的是……

“你是不是谎报身高了？”付斯礼漫不经心地说着。

“？！”就这？朗闻昔错愕地看着付斯礼，他期待了半天的吻和浪漫，让付斯礼的一句话毁了。

“虚报了多少？”付斯礼的话在朗闻昔听来就像审犯人一样，他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说道：“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有1米84？！”

“我就虚报了1公分。”朗闻昔一副吃了瘪的表情。

“嗯？”付斯礼的一声‘嗯’，就是示意对方好好说话。

“……三公分。”朗闻昔蔫吧着脑袋。

“乖。”付斯礼倾身向前，吻了吻朗闻昔的额头，朗闻昔打算顺杆往上爬，立刻撅起嘴，‘嗯’了一声。

付斯礼抄起手边的毛巾，甩在了他的头上，说道：“自己擦头发！”朗闻昔抓着头上的毛巾，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付斯礼打开浴室门，门外三个人正支着耳朵偷听着。见到正主之一出现，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了身。

“哈哈哈，走走走。成叔叔带你们去吃自助餐！”成寒拽着两个不懂事儿的赶紧开溜。

“我不饿。”严续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那我要吃288档位的！”阿佩伦是那种，谁有吃的谁就是他的爹。

……



晚餐时间，付斯礼带着朗闻昔去了潮州砂锅粥店，他们挑了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

付斯礼给朗闻昔盛好了粥，贴心地将筷子和勺子摆放在了他的碗里，朗闻昔并不打算满足于眼前的现状，“我胳膊都断了自己吃不了。”

“别装。”付斯礼剥好虾丢在了朗闻昔的粥里，期间他只瞅了他一眼。

“……”朗闻昔一副‘你不喂我、我不吃’的架势。

付斯礼皱了皱眉，他打定了‘人可以宠着，但不能太惯着’的原则，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等你左手也断了，我就喂你！”

“……”

付斯礼看出了朗闻昔不太高兴，就拿筷子夹了一块蟹肉递到了他的嘴边，说道：“张嘴。”

朗闻昔死气沉沉的表情，立刻乐开了花。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好哄？

饭后，坐在车上的朗闻昔抻平了身体，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问：“周末来看画展嘛？”

“去！”付斯礼一边帮他扣着安全带，一边回答道。

朗闻昔一把揪过了付斯礼的领子，让他靠近自己，付斯礼被这么一拽，只担心别压到了他的胳膊，“当心胳膊。”

朗闻昔抻着脑袋在付斯礼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亲，问：“我们……能和好嘛？”

“……”付斯礼没有说话，他望着朗闻昔，这个家伙曾经把自己的心偷走后，转身又不要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凭啥现在说和好就和好！

“……付斯礼，可以吗？”朗闻昔眼眶一红，他真怕付斯礼会说‘不可以’，可他明明还是喜欢自己的，那自己就再厚脸皮一次吧！

“我说不可以，你会哭嘛？”付斯礼想把他弄哭，就像当初他哭着求他不要挂断那最后一通电话一样，他恳切央求的语气活像一个乞丐，他跪地的一瞬间，舍了下所有的自尊。

朗闻昔眼眶里噙着眼泪，推开了付斯礼，他也不想，设问谁能舍弃少年时代真心实意爱自己的人，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他自己也被夹在两者之间，来回的拉扯。

朗闻昔用胳膊捂住了脸，他以为挡住脸就能挡住坍塌的情绪，可是偷偷落下的泪滴却叫嚷着他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付斯礼突然笑出了声，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把将朗闻昔摁在了车门边上，他慢慢地附身向前，伏在他的耳边说道：“看你表现……”说完，他将他拥在了怀里。

积压的感情霎时爆发，朗闻昔没有出息地哭出了声，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压抑。

时隔十年后，他怀着慌乱的心思再次拥他入怀。									



第二十一章 偷听‘心跳’（上）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洒落在长长的走廊上面，朗闻昔和付斯礼并肩走在一起，看着一间间敞着门的画室，不少作品还钉在画板上没有取下来，有灰白黑的素描，也有色块垒砌的静物。

这是付斯礼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学习环境，没有一排排死气沉沉的课桌，以及淹没了脑袋的书本，他仿佛能想象到学生们在这里拿着碳素笔进行创作，而他们只能埋着头用一个个小小的黑块来填写答题卡；他们能见到的唯一色彩大概只有让人牢记对错的红色，八叉或者对钩。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抻着脑袋往画室里面好奇地瞅着，便用肩膀碰了碰他，说：“可以进去看。”

付斯礼绕过了随意摆放的画架来到了搁着静物的台子前，他弯下腰打量着瓶瓶罐罐和仿真的苹果，说：“这水果做得还挺逼真的。”付斯礼见朗闻昔没有搭理他，他回身去看，发现朗闻昔正专注的盯着一张画在看。

付斯礼走过去，看着一张静物的色彩写生，他只能看懂的就是：画面中静物非常还原实体。这大概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看着朗闻昔认真欣赏画的表情，问：“这张画是不是画得很厉害？”

“嗯。”朗闻昔点了点头说道：“这应该是专门冲着知名美院去的，非常得学院派，功底很扎实。这应该是高三学长的作品。”

“你认识嘛？”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摇了摇头，看到了右下角的落款，只单独用花体写了拼音——‘ming han’，连日期也没有。

“你打算考央美或者清美嘛？”付斯礼的认知好像也就这两个学校他能说出个名字了。

“怎么可能！我文化课太差了，专业成绩再好也上不了！很多人考了好几年都未必能去这些名校，我就打算随便考个野鸡大学或者专科，实在不行，高职毕业我就准备工作了。”朗闻昔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或许跟付斯礼比起来，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没有理想、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能吃饱穿暖、能给外公养老送终、能活着就真的挺好……

付斯礼的目光追随着朗闻昔的背影，他知道他独自背负了许多的东西，他与自己不同，那三个人的死或许给他带了一定痛苦，可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终于脱离了那个让他嫌恶的家庭，他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虽然混蛋，但好歹让他不愁吃喝。而朗闻昔不是，他曾经自我形容是一个病人，得一种叫做‘穷’的病，他说完后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嘲讽自己太过酸腐。

付斯礼知道——他的少年，快乐不多。



朗闻昔带着付斯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他指着一间小画室，介绍道：“我和我同学比较喜欢用这间画室，人少、清净。”

画室虽小但画架和画板却摆放得十分整齐，两个未收起的画架上摆放未完成的素描作品，正对着的台子上摆放着荷马的石膏像，在落地灯的强光照射下能很清楚的看到物体结构的明暗变化。

突然，一个玻璃瓶打碎的声音从储藏间里传了出来，着实吓了两人一跳。朗闻昔刚想张口去问是谁在里面的时候，被付斯礼一把捂住了嘴巴。

付斯礼一手捂着朗闻昔的嘴，一手对着他比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

储藏间里传出了细碎的喘|息声，一声‘洋洋’就让朗闻昔瞬间知道了里面是谁。

朗闻昔在心里腹诽这两个随时随地发|情的家伙，怎么敢这么大胆的在学校里做这种破事儿，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付斯礼，准备抬腿就溜，却被付斯礼拉住胳膊。

付斯礼用食指指了指储藏间，又招呼着朗闻昔过来，他比划一番后，朗闻昔也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不阻止吗？万一被学校发现呢？

朗闻昔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摆了摆，示意他：没事儿，别担心。

也不知道江熠怎么了乔小洋，他忽然发出让人觉得甜腻且极具诱|惑的呻|吟。本以为是一男一女的付斯礼，立刻瞪圆了眼睛，用无声的唇语和动作比划配合着，问道：两个男的？

朗闻昔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点了点头。他寻思着干嘛问自己啊，自己听不出来嘛？！多此一举！他打算拉走付斯礼，但被付斯礼一把扯到了身边，两个人背靠在墙边，成了两个听墙角的变|态。

付斯礼抱着学习的态度，听得认真得要命。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一旁的朗闻昔红着个脸，捂着耳朵。

朗闻昔从听到里面传出来说，洋洋，舒服嘛？那句开始就已经控制不住捏起了拳头，他都想冲进去揍江熠一顿，有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但仔细一寻思，自己又有什么立场，人家是对象关系，自己是同学关系。

少年人谁没个冲动，谁没个对于那种事情的好奇心。

付斯礼自上而下看着朗闻昔一双低垂的眼睛，脸红的绯色沾染到了眼底。朗闻昔察觉到付斯礼在看他，他仰起头回望着他，付斯礼立刻收回了目光。他怕他看出自己的想法，看出他对他的别有所图。

乔小洋最后的低吟像猫爪子一样挠在了一屋子三个人的心里！储藏室内的江熠牢牢地搂住了对方颤抖的身体，让彼此紧贴在了一起。储藏室外，两人互不相看地听完了一切，然后‘逃出’画室。

刚一出教学楼，朗闻昔就被老师叫住了，“朗闻昔，你的画被收了。”

“哪一幅？”朗闻昔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都被收了，这是收画人的名片，画钱会以奖学金的形式发给你，一共两千。相当的不错啊！”老师一脸为自己的学生而感到骄傲，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用外语写得名片，并且对方给的价格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还是相当的丰厚。

朗闻昔连声谢到，双手接过了名片，看了一眼后示意学霸认识这些‘鬼画符’嘛！付斯礼摇了摇头，说：“不是英语。”

“反正就是一个老外，旁边跟了一个中国女的。好像是夫妻俩，他老公一眼就看中了你的《空沙发》。”老师补充道。

朗闻昔心里面只有钱，有钱拿比什么都重要，名片和买家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当天晚上，朗闻昔豪横地请付斯礼吃了路边摊的烤串，他甩开膀子吃大腰子的场景，活像一个丈夫为了媳妇在补肾。

吃饱喝足的两人懒散地躺在床上，朗闻昔一副餍足的状态摸着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说道：“大腰子，都让我吃了，你吃饱了嘛？”

“主要是我不用补。”付斯礼单手撑着脑袋看向朗闻昔，眼底里是年少时藏不住的欢喜，他是真的喜欢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这种微妙的距离是最为致命的亲密诱惑，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拨弄了他额前过长的刘海，只单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他自我满足很久。

他想更加放肆一些，但他又有些害怕，怕吓走这个脑袋不太转筋儿的驴崽子，怕他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朗闻昔的脑子确实反应不过来付斯礼的意思，他只觉得他好像是在嘲笑自己，他立刻坐起身，跨过了付斯礼的身体，愣头愣脑地骑在了对方的腰上。

付斯礼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反应。他赶紧将朗闻昔推了下去，吼道：“你干嘛！”

朗闻昔被他推了一个踉跄，付斯礼察觉到他要反击后，立刻拽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扯到了自己的面前，“抽什么疯呢！？”

“你居然敢说我不行！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小爷我行不行！”仅剩下双腿还自由的朗闻昔，用腿缠住了付斯礼的腰，想把他别倒在床上。

“你确实不行，吃十个大腰子也不行！”付斯礼顺着他的力道，将他摁在了床上，用全身的力气压住了对方，做了一个很不雅的顶|胯动作，说道：“要不……我的给你感受下？”

“你、你变态吧！”朗闻昔被束缚着双手，根本挣脱不开付斯礼的压制。

付斯礼哑着声音说：“别动！”语气中带着不可抗力的强势，付斯礼别过头不去看朗闻昔，他苦笑着说：“我刚刚好像闪到腰了！”但其实他想说，再胡乱蹭，就真的要起‘火’了。

朗闻昔真的以为他闪着腰了，静止在原地不敢动弹。付斯礼将脑袋枕在朗闻昔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了自己的心上。

那一刻，付斯礼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话到嘴边，再也忍不住了，“问你一个问题成吗？“

朗闻昔被他压得难受，所以不耐烦地回问：“什么？”

“你觉得，两个男的真的不可能吗？”付斯礼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口。

“你是问我同学和他……男朋友吗？”朗闻昔垂下眼睛看着付斯礼的发旋，他不明白为什么付斯礼会这么问，他根本没有往付斯礼会喜欢他这件事情上想，毕竟对于他自己来说，能跟付斯礼成为朋友，都是自己高攀了！

“……你会觉得恶心嘛？”

“他两谈恋爱是他两的事情，我不觉得恶心。但要是落我头上，那是挺恶心的！”朗闻昔说的时候斩钉截铁，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和付斯礼的过度亲密已经超越了朋友的边界，他在付斯礼的伦理道德的边缘反复横跳。

一句话、两个‘恶心’！

付斯礼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心思，他听着朗闻昔的心跳，偷偷的将他放在了心里，再无他话。



第二十二章 偷听‘心跳’（下）
画展《无关橘色》的第一天早上，来的都是一些艺术圈里小有名气的艺术家，美其名曰是来观摩学习，实则就是成寒请来给朗闻昔撑场子的。

下午的时候才是正式对外开放，朗闻昔虽然吊着胳膊，但并不影响他的整体形象和他的妆发造型，甚至还有些‘不完美’的完美。

艺术中心展馆的主厅内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的内容是被烧掉的那副《Mi amor》中沙发上坐着的少年，朗闻昔将他以360度还原在了空间里，仿佛画上的少年是真实存在在那里一样，这也是朗闻昔首次将全息投影加入展览当中。

人人都说画中沙发上坐的是艺术家本人，因为大多数人觉得他这种青年艺术家有自恋倾向的居多。

“那个变态其实挺了解我的。”朗闻昔说着，看向了付斯礼，“你猜这是谁？”

付斯礼看着投影下少年的身影，指了指自己。他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张画了，他在来之前岳越曾经找出了这张画的照片给自己看过，当时卢峥也在场，就连他都看出来了，这张画的背景环境像极了付斯礼家中摆放的那张作品，只不过在《Mi amor》中多一个少年。

付斯礼知道画中少年一定不是朗闻昔自己，虽然他曾经很喜欢蜷抱着腿坐在那张沙发上，但他说过他不会画自己，他眼中的自己并不理想，也不适合画在画中。

“我查了一下‘Mi amor’在西班牙语中是‘我的爱人’。”付斯礼站在朗闻昔的身侧，他伸出手指碰到了朗闻昔的手掌心，细微的动作配合着他望着他的眼神，像初恋时的小心翼翼、也像热恋时的缠绵。

朗闻昔用食指勾住了付斯礼‘不老实’的手指，挑了挑眉，凑近他的耳边说道：“Te quiero！”

——我爱你，想说很久了。



或许是原画作被烧毁的原因，《Mi amor》的全息投影成了本场展出的焦点，既有遗憾的情怀，又富有前卫感的装置艺术，备受追捧。

而朗闻昔却有点不以为意，但他已经习惯了曲意逢迎，他在为人处世上变得圆滑，他对于艺术的执拗会画在画中，但一定不会表现在言语中。

他自己也知道艺术早已被市场化，就连他自己也需要钱来养活自己的小团队，穷日子过怕了的他渐渐也爱上这种有钱的生活，特别是只赚不花的过日子。

而且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的日子，让他变得非常知足。

“晚上有时间吗？”朗闻昔帮付斯礼点上了烟，他们蹲在艺术中心的后门角落里，躲避着人群。

“我是跟人换班出来的，晚上得值夜班，警服还在车上呢。”付斯礼说着，弹掉了落在棒球服上烟灰。

“哦，好吧……”朗闻昔应了一声没再吭气。

两人抽完烟，正摁灭烟头的时候，付斯礼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了卢峥的声音，“付队，东四环水库北门赶紧过来。”

“怎么了？！”付斯礼听出了卢峥语气中的紧迫。

“一两句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了。”卢峥说着，背景音一片嘈杂，他听到有大型机械工作的声音，估计事情不小。

“知道了，二十分钟到。”付斯礼挂了电话，转头对朗闻昔说：“我得先走了，你乖乖的。”刚走出两步的他，又回头在朗闻昔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朗闻昔推了推他，嘱咐道：“少恶心人，赶紧走吧！路上小心开车！”

目送走付斯礼后，朗闻昔一回头就看到严续悄默声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垮着一张看谁都不爽的脸。朗闻昔递上烟盒，问他抽烟不？

“成哥到处找你，拍卖会的书画副主席来了。”严续说着，眉头就一直锁着，朗闻昔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天天到处摆臭脸，估摸着又是阿佩伦惹着他了！

朗闻昔点了点头，随着严续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展厅中，灯光突然全灭了，昏暗一瞬间笼罩了展厅，在员工的紧急查看和修复下，又很快的通上了电。

严续和阿佩伦期间一直将朗闻昔护在身旁，尽管如此不好的预感让朗闻昔地整个后背发凉，全身不寒而栗。

灯光重新亮起，就在大家都庆幸无事发生的时候，展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也重新启动了，这次不再是《Mi amor》的少年坐在沙发上了，而是直接变成投影，放映着朗闻昔被绑架时视频，视频中朗闻昔颈部挂着银链被胡明翰拽出水面，一身染色的长衫上，色彩好似在暗涌流动，画面的色调经过了处理，显得诡异且美丽！

霎时间，艺术中心乱作了一团！

嘈杂声夹杂着视频中胡明翰张狂扭曲的大笑，突如其来的心悸和不安让朗闻昔又出现了耳鸣，他脚下如踩了棉花般虚浮无力，阿佩伦一把扶住他，将他带进了怀里圈了起来，严续拉着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所有另他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席卷他的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窒息和无法自助呼吸的痛苦。

——恶心、头晕、骨痛！



付斯礼赶往水库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起重机从水底打捞上来一个还算新的油罐桶，卢峥看到他的‘主心骨’来了，快速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了？”付斯礼看了看现场的警力部署，心里估摸着案子不小。

“看到那几个油罐桶了嘛，里面被水泥注满了！”卢峥跟着付斯礼往油罐桶的方向走，越过警戒线的时候，付斯礼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自己人！”

卢峥指着已经拆卸完毕的油罐桶，补充道：“已经在水泥里凿出了一具尸体！梁法医马上到！”

“水泥注尸？怎么发现的？”付斯礼看着刚被捞上来的油罐桶问道。

卢峥事无巨细地跟付斯礼回顾了一遍出警细节，“11点半的时候东城区派出所接到水库工作人员的报案，说是有一辆没挂牌照的新车冲进了水库中，派出所立刻出警进行打捞搜救，在打捞的过程中，发现水库底下有四个油罐桶，当时下水的警员察觉到有异样，就申请了打捞。”

卢峥边说边带着付斯礼来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旁，青灰色的皮肤上出现了尸斑，可能是密封在油罐桶里的缘故，尸体还没有明显腐坏的迹象，卢峥继续说道：“打捞上第一个后，徐副所觉得重量有问题，而且罐体膨胀得厉害，就觉得有蹊跷。结果扒开铁皮后，就看到了里面注的是水泥，最上面有人的头发嵌在里面！然后就立刻报到了局里！”

付斯礼看到徐束走了过来，便上前打了招呼：“徐所！好久不见！”

徐副所大概35岁左右，个头比不付斯礼矮，他和付斯礼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也是学的刑侦出身。他回了付斯礼的招呼后，说：“已经拆到第三个油罐桶了，从表面上看死者都没有明显的外伤！”

付斯礼点了点头说道：“法医马上就到，先等尸检报告吧。对了，那个冲进水库的车和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难说，人是被安全带卡死在主驾上的，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徐束说着掏出手机递给了付斯礼，“这是落水人的信息，外地人查不到任何社会关系，也没有工作记录。”

“四具尸体和这次水库沉车会有关系嘛？”付斯礼摸着下巴，望着对面香槟色的本田。

“不好说，但大概率就是误打误撞。”徐束说着，那边第四个水泥灌尸也被打开了，正好梁法医也赶到了现场。

初步的检查后，梁法医说：“带回局里吧，没有外伤得尸检才知道死因。”

等现场全部勘察了一遍后，已经入夜。

付斯礼、卢峥和李勉三个人蹲在警局的门口抽着烟，等着验尸报告出来。

李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你说我怎么这么寸啊！”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三元次的真人版柯南！婚前入室抢劫杀人案，婚后油罐水泥注尸案！”付斯礼吐槽道。

一旁玩手机的卢峥，突然拍着付斯礼说：“付队，你快看微博热搜第三个！是大画家的！”

“怎么了？！”一听是朗闻昔的事情，付斯礼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夺过手机，上面写着‘#朗闻昔画展翻车’，点进去一看，就看到现场播放着朗闻昔被绑架时候的视频，付斯礼脱口而出了一个‘草！’字，起身就拨了朗闻昔的电话。

电话是成寒接的，对方说明了情况后，付斯礼坐不住了，他回头嘱咐了卢峥和李勉，有事情随时打电话找他，他要离开一会儿。

望着付斯礼火急火燎的离开，李勉疑惑地问卢峥，“这啥情况啊？！”

卢峥翻开着微博里的消息，指着手机中的照片，说：“付队的心肝宝贝出事儿了！”



付斯礼借着幽暗的壁灯看着在药物作用下睡熟的朗闻昔，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他趴在朗闻昔的床边，想着刚刚成寒对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提醒着他，他的朗闻昔在不久前遭遇的一切。

——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其实已经跟医生打听过了，他们也都知道朗闻昔很大可能会有此类精神问题的出现，可一直以来朗闻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征兆，而今天视频的播放很大可能让他受到了刺激。

付斯礼拨开朗闻昔额前的刘海，慢慢地将身体向他靠近，他停在了他胸口处，俯身听着心跳，瞬间有种安心的感觉，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就像从前，他偷听着他的心跳，能细数起回忆中点滴。									



第二十三章 偷得一丝甜（上）
本市高中春季篮球赛准备进行预选赛了，实验高中算是这两年冲出的一匹黑马，付斯礼在队伍里属于控球后卫，可能是教练看中他性格比较沉稳、脑子比较好用，便将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除了熟悉战术和打配合的磨合之外，付斯礼的训练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预选赛开始的前一周，他们的训练突然加大了量，每天回家都是一身臭汗，他自己都嫌弃自己，但老跑澡堂子又觉得太麻烦。

于是……

朗闻昔一到家，就发现自己家被淹了，他看到付斯礼全身湿漉漉的蹲在暖气片旁，用手捂着出水口。付斯礼一看到朗闻昔回来了，立刻眼巴巴地望向他，一副快救救我的表情。

朗闻昔连书包和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赶紧拽了干毛巾跑到付斯礼的跟前，他把毛巾丢在付斯礼头上说：“你让开！”

“不行，它还在呲水！”付斯礼的手死死地扒在出水口处。

朗闻昔又拿了一块毛巾，顺着付斯礼的手将出水口包在毛巾里，说：”放手吧，没事了。”

付斯礼计从心来，一把将手盖在了朗闻昔的手上，美其名曰‘我帮你！’朗闻昔一心只想赶紧将水止住，根本没有去想付斯礼的举动是否合理。

付斯礼得了便宜，对着朗闻昔的手又抓又摸，嘴角藏着笑意，他只觉得朗闻昔的手真的很合适拿画笔，虽没有分明的骨节，但依然修长。这样的手如果握在手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付斯礼尝试着收拢掌心，轻轻地将他的手握住，他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他和他之间恰如其分的好友关系。

几经折腾后，两人终于止住了水。朗闻昔刚想倒在床上休息一下的时候，被付斯礼拽住了手腕，“湿的！别躺！”

感受到凉意的朗闻昔立刻跳起来，嚷嚷道：“卧槽，这咋办？！今晚打地铺嘛？”

“开|房吧！”付斯礼的语气轻描淡写，内心却有种真的要做坏事的偷乐。

“开什么开，浪费钱，晾一晾不就行了。”朗闻昔掀起床单和被褥，正准备换的时候，才发现连床垫也湿透了，这恐怕一两天都晾不透啊！他回头看着付斯礼，付斯礼靠着桌子挑了挑眉毛，说：“晾吧。”

朗闻昔只好作罢自己的想法，他将床单和被褥分开放好后，说：“走吧，先出去住。”

“要不……去我家？”付斯礼说完，朗闻昔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是要去付斯礼家住，他还担心着他会不会又失眠，所以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付斯礼一步一步引着朗闻昔掉入了自己原本设好的计划中，并且争取了同睡一张床的机会。

当晚，付斯礼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再也不用担心在澡堂子里要看着水卡以免停水前没洗完的尴尬了。

付斯礼看着窝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朗闻昔，卷着被子缩一团。付斯礼用脚趾戳了戳他的屁|股问：“你头发干了嘛？”

“嗯……”朗闻昔迷迷糊糊地应了他一声。

付斯礼爬上床，扳起了朗闻昔说：“头发弄干再睡，不然头疼。”

朗闻昔揉着眼睛，头发乱成了鸡窝，睡衣扣子一颗都没系，敞胸漏怀地坐在付斯礼的面前。他能清楚的看到朗闻昔锁骨之间的痣，明明是少年的身体但却带着不可言说的性|感，他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清醒一些。

“转过去！给你擦头发！”付斯礼说着，眼睛瞥向了其他的地方。

朗闻昔昏沉地歪着脑袋，一头扎进了付斯礼的怀里，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付斯礼也不知所措了起来，他双手举在胸前，停顿了良久后，慢慢向下移动着身体，让朗闻昔的脑袋能枕在了自己的肩上，他一手托着朗闻昔的身体，一手帮他擦着微湿的发梢。

“……朗闻昔？”付斯礼试着喊了喊他的名字，他以为朗闻昔差不多睡着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睡意朦胧间“嗯”了一声，付斯礼立刻停止想吻他的动作。

驴崽子！付斯礼在心里骂道。

这晚，付斯礼憋着年轻的冲动，熊抱着朗闻昔睡着了。他梦见了他最想梦到的人，梦到了他们亲密地接触，梦到了旖旎中的缠绵和不可自拔的欲|望宣泄。

付斯礼光荣的在他17岁的春天里，‘尿’裤子了。



预选赛在即，付斯礼向被抽干了元气，眼底乌青。

贾一衡用球服抹了一把汗，抱着篮球走了过来，说：“你是被妖精吸干了嘛？”

“要是能吸我就好了。”付斯礼低头绑着自己鞋带，一副很敷衍的模样。

贾一衡第一次听付斯礼开黄|腔，震惊看着他说道：“小礼子，你长大了！为父深感欣慰啊！”

“把你的臭手拿开，一股汗脚味！”付斯礼不客气地拍开了贾一衡的手，谁知道他是不是刚摸过脚又拍了自己的肩呢，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说说看，你和孟槿到哪一步了？”贾一衡八卦地挑了挑眉，一脸猥琐地笑着：“啪了嘛？”

付斯礼瞅着贾一衡，眼角不自觉得抽动了一下，他总是忽略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情，好在孟槿也不怎么粘人。孟槿自己也说过，她喜欢付斯礼也只是因为他是全校第一名而且长得也不错，带出去倍儿有面。

这个年龄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虚荣心的，他们自己都很清楚。

“满脑子黄色废料！”付斯礼斜了一眼贾一衡。

贾一衡刚想反驳，就见队长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付斯礼，我刚看到你女朋友在校门口和一个长得还怪好看的男生说好话呢。”

 付斯礼心想着，怎么今天大家还跟他和孟槿的八卦杠上了。

“嚯，兄弟你要拥有绿帽了！”贾一衡用胳膊捣了一下付斯礼，付斯礼懒得理他，他又转头跟队长八卦了起来，“是高二的吗？哪个班的？”

“不是咱学校的，但看着和咱们差不多大。”队长说的时候，还顺带着拿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付斯礼。

付斯礼根本没往心里去，直到队长又补充道：“我看那个男生背着画夹，挺文艺的，像是现在小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朗闻昔？！

付斯礼立刻坐不住了，连球衣都没有换下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贾一衡和队长在后面打趣道：“看吧！他急了！”

他确实急了，不是因为孟槿，而是因为朗闻昔，急着去见他！

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付斯礼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朗闻昔和孙茹芯有说有笑的，而孟槿已经不在了。他大概知道这个女的是怎么和朗闻昔聊上的了，他阴沉着脸朝两人快步走去。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过来了，立刻笑着跟他挥手打招呼，一对小虎牙明晃晃地勾着付斯礼心里泛起的欢喜，他努力地压着心里的小雀跃，将低气压的状态贯彻到底。

“你怎么来了？”付斯礼一副很不快的样子，加上冷漠又疏离的语气，一下子让朗闻昔有些手足无措，他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不该来他们学校找他？要是让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他有自己这么一个高职的朋友，会不会很丢脸？

孙茹芯瞅见了付斯礼瞪她的眼神，感觉像要吃人一样！她连忙跟朗闻昔说了声拜拜，抬腿就溜！

虽然朗闻昔拿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是他依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他没了刚见到付斯礼时的高兴劲儿了，他瑟缩了一下脖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今天没工作、也没钥匙、学校清人了。我……没地方去。”

付斯礼在听到朗闻昔说自己没有钥匙的时候就开始自我反省了，他调整了自己的语气说道：“我换个衣服，你先进来吧。”付斯礼说着就伸手去拽朗闻昔的胳膊。

朗闻昔下意识地去推付斯礼的手，却被他强行地带进了学校的大门，他冲着看门的大爷换上一副假笑的表情，说道：“大爷，这是我朋友，来拿东西的，马上就好！”

大爷认识付斯礼，知道他是好学生，便乐呵着说：“去吧去吧，早点回家！”

付斯礼换完衣服后，见朗闻昔还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就有些急了，寻思着得想办法哄好啊。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盒巧克力递到朗闻昔的面前说：“同学给的。”

朗闻昔接过巧克力，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惊讶道：“是费列罗啊，这个好贵，我、我吃了哦？”朗闻昔看着付斯礼点了点头，立刻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一颗巧克力球，放进了嘴里。然后，将金色的包装纸整齐的铺平叠好，放入了口袋中。

付斯礼盯着朗闻昔咀嚼东西而鼓起的脸颊和沾了巧克力的嘴唇，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只觉得一个男孩子怎么会这么‘可爱’。

朗闻昔看到了他咽口水的样子，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便问道：“来一颗嘛？”

付斯礼被朗闻昔这么一问，有点发懵。但耐不住人家脑子好、反应快，付斯礼轻咳一下说：“我手脏，你帮我剥一个吧。”

朗闻昔嗦了一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巧克力，用自己认为手干净了的方式，又拨开了一颗巧克力球，递到付斯礼的嘴边，付斯礼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将巧克力吃到了嘴里。

——这也太甜了吧！

付斯礼不爱吃甜食，这玩意儿甜得他倒牙！

但他知道朗闻昔喜欢，在和朗闻昔逛超市的时候，这家伙的眼神就一直在往费列罗上瞟，但当他看了一眼价格后就放弃了，离开时还心心念念地瞅了一眼。

“下次还给你买。”付斯礼说着，想伸手给他抹掉唇上的巧克力，可临到跟前时又放弃了，“咱们回家吧！”

两人刚一出校门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第二十四章 偷得一丝甜（下）
十月底的阴雨连绵地下了一整宿，织成了水雾氤氲的破晓天色。

付斯礼带着整夜未眠的倦色回到了警局，没过多久尸检报告就出来了。

梁法医递上了尸检报告，合理地推测道：“我们在三名死者的体内发现了高浓度的氯化钾，并在他们的大腿静脉处均发现了针眼的痕迹。且四名死者生前都有饮酒，很大可能是在人烂醉的情况下，采取了静推氯化钾的作案手段致人死亡的。还有一名死者应该是被打晕后，放进油罐桶内直接注入水泥后活活闷死的。”

付斯礼正翻看着尸检报告时，卢峥推门走了过来，他拿着死者的身份信息说：“付队，死者们的身份确认了。除了章佟以外，其余三名都是无业的外地人，章佟的名下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和一辆车牌号LX921的黑色比亚迪。”

梁法医看了一眼死者的身份照片后，指着章佟的信息表说：“就是他被活埋在水泥里的。”

“章佟30岁，银行职员？他好像和另外三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的感觉！？”卢峥不解看着章佟的信息表，毫不相干的社会背景和人生经历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害。

“活埋啊，这得多大仇多大怨。”付斯礼紧蹙着眉头，眼睛眯了起来思索着。

李勉突然冲进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付队，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林宣死了！”

“林宣？”付斯礼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李勉以为付斯礼忘了这人是谁，提醒了一下他，并从口袋掏出这个人的照片，说道：“就那个开奔驰冲进水库里的缺心眼！”

梁法医泡了杯咖啡，一手插着口袋，一手端着马克杯，慢悠悠地说道：“林宣，LX？”

“对啊，梁哥不亏是博士生！这不就是章佟车牌号上的缩写嘛！”卢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吹起了梁法医的彩虹屁，“我现在就去查一下这个叫林宣的人。”

付斯礼伸手拦一下卢峥说：“不用再查，我们曾经查过这个人。”

“啊？”卢峥满脸疑惑看着神色凝重的付斯礼。

付斯礼是看到照片后才想起来的，朗闻昔当时提供的竞争人名单里就有这个叫林宣的人，他还记得朗闻昔是这样说的，‘林宣，和我差不多属于后现代风格。’

卢峥脑子倒也不算笨，反应了一会儿后，自己被自己给震惊到了，“卧槽，不会是……”卢峥差点脱口而出朗闻昔名字的时候又收住“不会是那个画家——林宣吧？”

“去看看这个林宣的生日是不是921，再查查他和这个叫章佟是什么关系！”付斯礼嘱咐道。

看着卢峥和李勉一起出去后，梁法医轻笑了一下，吹了吹咖啡后说道：“我猜是恋人关系。”

付斯礼阴沉着一张脸看向了捧着冷萃咖啡的梁络绎，一副‘我也能猜到、你少管闲事’的样子。

“你看他的车牌号是LX921，谁会把自己名下的车子按上别人的名字和生日，除非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梁络绎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付斯礼的跟前。

“你怎么那么肯定这个LX就是林宣呢？”

梁络绎指着林宣的照片说：“你不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嘛？哦，对了！你还没有仔细看过章佟的遗体吧，他虽然已经硬到捋不直了，脸上的肉也被水泥挤得变形，但只要脸部的结构还在，还原长相还是可以的。”

“长得像？”付斯礼想听听他又能鬼扯些什么。

“你听说过接吻会交换菌群的说法吧，菌群可以间接导致面部结构的细微改变，也就是我们说的夫妻相。而且，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呢。”梁络绎说着，手搭上了付斯礼的肩膀，调侃道：“付队，记得要找个好看的多亲亲。”说完，梁络绎发出亲亲的声音，恶心的劲儿引起了付斯礼的生理性不适。

“不牢你操心！”付斯礼扔下话转身走人。

与他们预判的结果大致相同：林宣，出生于1988年9月21日，宜城人。父母离异各自再婚，其户口于五年前迁于本市，是新晋的后现代艺术风格画家，曾在宋庄内开办画室，一年前他关了店门，专心进行创作。

林宣与章佟的关系不言而喻，最早林宣与章佟属于租户与房东的关系，后来发展成了伴侣。在他们的朋友圈中，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成为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章佟于两年前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辆汽车，并且以林宣的生日和名字缩写作为了车牌号。而这次冲入水库的奔驰是林宣准备送给章佟30岁的生日礼物。

付款人：林宣。

户主：章佟。

手套箱中有张被水泡过的贺卡：祝我家的户主，30岁生日快乐……你的伊卡洛斯。

付斯礼坐在白板前看着涉案人员们的关系图，有点摸不找头脑，他们唯一的切入口只能从章佟下手，在等待搜查令下来前，他一直都在惴惴不安，他担心朗闻昔也被牵扯进来。



朗闻昔迟迟没有醒来，他被压在沉重的梦魇之下。

他的意识被困在梦境的黑色空间，他置身于囚牢之内，赤|身躺在浴缸里，浴缸中的水时不时地变幻着颜色，蓝色的诡异、紫色的阴郁、绿色的恶心、红色的腥臭……这些颜色本没有那么多令人作呕的属性，但以某种方式汇集并包裹着自己的时候，让朗闻昔想远远的逃离。

但他逃不出去，他的下半|身没有一点知觉，他张望着四周，努力地想看清笼子外的黑暗。就在他用双手努力地撑起身体时，银色的链子突然从黑暗中钻出，套在了他的脖颈上，用力的拖拽着他和浴缸一起滑到了笼子的边缘。

窒息、压迫，让他无法喘息。

他用手拼命地扣着银链，指甲划破了皮肤，真实的刺痛感让朗闻昔在挣扎中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

朗闻昔从梦魇中挣脱，他大口大口地急喘着，像是要将大把的空气全部送入肺腔内……

守在屋内的阿佩伦刚小解完，从厕所里一出来就看见朗闻昔醒了，又惊又喜地跑到了他的床边，大声地喊道：“干爹你醒了！！！”

朗闻昔抬了抬重重的眼皮看了一眼阿佩伦，刚想说话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像着了一把火，又干又痒又痛，他只想对阿佩伦说，小点声！

没想到兴奋的阿佩伦又拔高了音量冲着屋外喊道：“成叔、续续。醒了我干爹！”

如果是平时，朗闻昔一定会纠正他的错误语序，但现在他只想让他闭嘴。

还得是成寒最会照顾人，来的时候端了一杯带着吸管的温水，喝了水的朗闻昔慢慢缓了过来，他一张嘴就问，能不能买点儿哑药，药了阿佩伦。

“我睡了多久？”朗闻昔被严续扶着坐了起来，阿佩伦虽然因为刚刚朗闻昔的话有点小难过，但还是贴心地将枕头垫在了他的背后。

“快二十个小时，画展那边暂时先停了，已经派人去查投影的设备问题了。”成寒坐在他的床边说道，“还要再来一杯水嘛？”

“……好。”朗闻昔将杯子递给了他。

“朗哥，你……别想太多。”严续这个人最笨，不太会安慰人，典型的直男癌晚期患者。能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说明他已经有在努力了。

阿佩伦刚想开口，朗闻昔立刻用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他闭嘴。

“他来过了。”严续忍不住开口说道，因为他总觉得朗闻昔是想知道的，好几次他看见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后又闭上了。

“……啊？是、是嘛？”朗闻昔睁圆了眼睛看着严续，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后，又暗了下去。朗闻昔低下头，双手捏着被子问：“我真的太糟糕了……”

严续刚想用手去摸摸朗闻昔的头发安慰他的时候，阿佩伦好大一只突然扑到了朗闻昔的身上，说：“才没有呢，干爹在视频里可漂亮了。”严续悻悻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看着成寒将水杯递到了朗闻昔的手中。

“他一早就知道了。你住院时候的事情他也从医生那里了解了。”成寒说道，他观察着朗闻昔的表情，从起初的惊讶回到了落寞，成寒知道朗闻昔不想他在付斯礼的心里有形象上的裂缝，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完美的。

朗闻昔在医院中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惊惧的梦魇中挣扎着被唤醒，他对于水的厌恶，在反复的呕吐中很快的强制自己接受了，他讨厌自己身上产生异味，因为他不知道付斯礼什么时候会来看他，他始终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朗闻昔不让成寒告诉付斯礼，自己也对他缄口不言。他第一次听见医生说他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时，他笑了笑说这种矫情病不适合他。并且他多次强调自己不需要心理医生，他讨厌这四个字。

就在成寒帮朗闻昔清理脖颈上被他挠出的抓痕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在看到来电显示后，朗闻昔的嘴不自觉浮起了弧度。

他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让他安心，“醒了？”

朗闻昔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马上到，等我！“对方的语气坚定而有力量。

——他，总会来救我的……



第二十五章 偷取‘印记’（上）
朗闻昔和付斯礼刚一出校门就被一群人堵住了，此时的朗闻昔还在折着手中的巧克力糖纸，他将费列罗的金色包装纸压平后，折成千纸鹤递到了付斯礼伸出的手中。

就在付斯礼捧着千纸鹤仔细端详时，四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生迎面冲他们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大块头男生用力地撞在付斯礼的肩上，撞掉了他手中的千纸鹤。

千纸鹤掉在地上，被后面过来的人撵在了脚下。

“这不是实验篮球队的学霸嘛？！”男生一张口，就是欠揍的语调。

付斯礼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年前找他们篮球队事儿的家伙们，贾一衡脸上挂的彩就是拜他们所赐。

其余的三个人也很快地围了上来，付斯礼下意识地将朗闻昔护在了身后，“有事儿嘛？”付斯礼不想惹事儿，对方人多要是真的动起手来，铁定吃亏。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嘛？”大块头伸手揽住付斯礼的肩膀，说道：“你可让哥几个好找啊？我们可是在这条路上蹲了你好久呢！”

感情是一群大傻子，都不知道换条路蹲！付斯礼刚想开口说话，朗闻昔就站了出来，他盯着大块头搭在付斯礼肩上的手很久了，心想着怎么给他撅折了。

朗闻昔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丝毫不拖泥带水。他一把握住了对方的中指狠狠地向上一撇，将他的手指折到了90度的直角，伴随着骨头的咯噔声，大块头嚎叫了起来。朗闻昔揪着对方的中指往上提他的手，估计是大块头也没想到这么矮瘦的家伙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丝毫没作防备就被朗闻昔给拿捏了。

“你搭他的肩，有经过他的同意嘛！”朗闻昔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感觉，他手上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虽然疼但不至于掰断。

大块头叫嚷着：“还不赶紧打！”

忽地拳风扫过朗闻昔的耳边，付斯礼一拳和对方顶了上去，朗闻昔身体一缩，他从对方的胳膊下灵巧地钻了过去，回身后用力地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大块头还在一旁甩着快要断掉的手指，疼痛感和羞耻感让他盛怒，他冲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付斯礼的脖子，付斯礼猝不及防地被拽倒在地，大块头扬起拳头直朝他的面门砸去。朗闻昔一看付斯礼吃了亏，立刻抄起画板朝大块头的脑袋上砸去，直接将人砸懵了圈。

朗闻昔身后的两个人也打红了眼，一脚蹬在了他的背上，好在他反应迅速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这才让他的脸没有着地。付斯礼赶紧过来护着朗闻昔，刚想伸手去扶他时，却被人用书包带子从后面套住了脖子，付斯礼反应灵敏，他立即转身让自己从被动变为主动，他挥起拳头打在了对方的下颚上，抄起书包砸向对方的胸口上。

朗闻昔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人拽住了头发，他的脑袋被扯成了后仰的角度。被打蒙的大块头踉跄地起身，看到朗闻昔就在自己的面前，立刻一拳砸在了朗闻昔的左脸上。

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朗闻昔的口腔，朗闻昔彻底被激怒了。他靠着腰腹的力量站起身，跳起来用左胳膊肘箍住了抓他头发的人的脑袋，同时抬起膝盖用力地顶在了对方的腹部，对方嗷地一声，差点将隔夜的饭都呕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地打滚。

朗闻昔左脚踹在大块头的小腿胫骨上，右脚将他绊倒在地，拿着地上的画板朝着大块头疯狂地砸着，一边砸一边骂着：“狗东西，给你脸了！老子，也是你打的！打不死你！艹！臭傻X！”

付斯礼拧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反折在身后，将他推到了朗闻昔的面前，说道：“朗闻昔，别砸了，一会儿砸出人命了。”

被付斯礼押着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还在继续挑衅着说：“强|奸死人犯的儿子！我呸，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一对一再打！”

朗闻昔一听这傻帽满嘴吃粪，怒火又蹿了起来，他一脚踏在大块头的大腿根上，示意他最好不要乱动，然后站直了身体，给了那个胡说八道的傻帽一耳刮子，“嘴贱！你们二打一都打不过他，还单打，给脸不要！”朗闻昔说完还不解气，抡起袖子给了对方一顿连环耳光。

付斯礼已经听习惯了别人喊他‘强|奸死人犯的儿子’了，倒也没戳中他的痛点，反倒是看着朗闻昔被打伤的脸，有些心疼。

在朗闻昔三个‘滚’字后，四个本想找事儿却挨了揍的大高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冷静下来的朗闻昔刚想说话，就觉得自己的嘴里硌得慌，他试图用舌头去舔出异物，但碰烂的舌头一动就痛，就在他的手刚伸到嘴里时，他发现是自己的小虎牙断了。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的手在自己的嘴里扣来扣去的动作，不免地皱起了眉，问道：“怎么了？”

朗闻昔含糊地说着：“好像是牙……断了。”

“什么！？”付斯礼紧张地抓过了朗闻昔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出了口腔，捏着他的嘴巴说：“张嘴我看看。”

朗闻昔抿着嘴，不愿意张开。他最引以为傲的特色小虎牙没了，就像大象没了象牙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的，他觉得自己一张嘴可能还会像豁了牙口的老太太一样——漏风！

朗闻昔倔起来十头牛都拽不回，付斯礼急了一头的汗只好来强的，他的食指硬生生地探进了朗闻昔的口腔里，牙齿锐利的断口刺在了付斯礼的手指上，付斯礼捏着朗闻昔的下颚迫使他张开。

朗闻昔的嘴角被他扯得有些疼，他看着付斯礼紧张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人担心着，心里的介怀也慢慢地放下来了，他配合着付斯礼的动作仰起了头。

断了的小虎牙还剩了一半，付斯礼用手指摸着断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妥的行为，这特么是他最喜欢的小虎牙，是朗闻昔一笑时加倍甜的标志。

朗闻昔被付斯礼摸得不耐烦了，一直张着的嘴让他的颌骨发酸，他嘟囔着：“你摸够了嘛？你手干净嘛？！”

付斯礼沉浸在对方温热的口腔中，不可自拔地感受着负距离的亲密接触，直到朗闻昔坚持不住后咬了一口他，他才从微微的钝痛中回过神来。

朗闻昔自己从嘴里扣出了半截儿断牙，他举着断牙说道：“这得算是我的功勋吧。”话音一落朗闻昔随手一丢，将断牙扔在了地上。付斯礼瞅了一眼地上的断牙，确定好掉落的位置后，拉着朗闻昔说：“走，带你去便利店买瓶水漱漱口。”

一进便利店，长了八百个心眼儿的付斯礼就瞅见了还没烤好的烤肠，他殷勤地问朗闻昔，“烤肠吃吗？”

“你请客？”朗闻昔一听有肉吃，立刻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嗯，报答救命之恩，想吃啥随便挑。”付斯礼笑了笑，伸手揉乱了朗闻昔的头发，朗闻昔顶着一头的鸟窝溜进了膨化食品区。付斯礼看着往筐子里装零食的朗闻昔，假模假样地摸了摸口袋说道：“唉？我的学生证不见了？”

“啊？”朗闻昔一愣，放下筐子说：“走走走，回去找，估计打架的时候掉哪儿了？”

付斯礼伸手拦下了朗闻昔，“你先买，我去找就行。烤肠你让店员多烤一会儿，我喜欢焦一点的。”说完，付斯礼就出了便利店的门，他直奔刚刚朗闻昔扔掉断牙的地方。

付斯礼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巾，蹲下身子将那枚断牙轻轻地放到了纸巾里，包裹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像一个有怪异收集癖的变|态，但当他将断牙放进口袋的时候，又自我同情了起来，自己像个懦弱的躲藏者，不敢说、不敢做、不敢失去……

等他再回到便利店的时候，看到朗闻昔正举着两根烤肠站在收银台前等他，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学生证，说：“找到了。”

朗闻昔咧着受伤的嘴角，没心没肺地‘使唤’着付斯礼买单。

回家的路上，付斯礼主动请缨提零食，让朗闻昔帮自己拿着烤肠，他以为朗闻昔会喂他，但显然他高看了朗闻昔的自觉性，朗闻昔三下五除二将烤肠全部送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我是为了帮你减轻负担。”朗闻昔伸手想去帮付斯礼提东西，付斯礼躲了一下，示意他不用。但朗闻昔是驴崽子，铁了心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付斯礼拿他没办法，说道：“那我们各提一边。”

“行。”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付斯礼刻意地走得很慢，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回家，一瞬间那个让他避之不及的屋子，仿佛也有了‘家’的归属感。

他偷偷地摸了摸口袋中的断牙，它隔着裤子熨帖着皮肤，这是他偷藏起的第一个属于朗闻昔的东西，哪怕是十年后他依然珍视着这枚断牙。

年少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才更像是一个‘小偷’，他想偷藏起朗闻昔的全部……									



第二十六章 偷取‘印记’（下）
哪怕是快三十岁的人，也想再当一次孩子。

久违地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竟然拘谨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生生的空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关、关灯吧。”朗闻昔因为右胳膊打着石膏的原因，只能仰面躺着。在灯熄灭的一瞬间，朗闻昔忍不住偷瞄一眼付斯礼。

付斯礼重新躺进被窝的时候，朗闻昔又往另一边挪了挪。付斯礼侧过身看着离自己一臂之遥的他，伸出了胳膊打破尴尬的气氛，“我好困。能过来抱抱嘛？”付斯礼强撑睡意，冲着朗闻昔勾了勾手。

朗闻昔歪着头看向他，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对上了付斯礼带着期许的目光，朗闻昔又重新挪了过去。付斯礼看他慢吞吞的样子，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附在他的耳边警告道：“不许乱动。”

付斯礼一手环着朗闻昔的肩膀，一手搭在他的腰间，他时不时将人往怀里揽，最后手脚并用的缠住了对方。被紧紧抱住的朗闻昔在付斯礼的呼吸中有了不安分的想法，但付斯礼像掐小火苗一样的给他摁灭了，“不准胡思乱想，这两天扫黄队的兄弟在做排查。”明明是告诫的话语，却带着暧昧不明的蛊惑。

朗闻昔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将左手放在了搭着自己腰的手臂上，体温从他的掌心蔓延至了全身，他屏着呼吸想尽量放空自己脑袋里那些世俗的欲念，就在他学着古人努力入定的时候，付斯礼的手指撩开了他睡衣的一角，钻了进去贴在了他腰间的皮肤上。

“你……”朗闻昔立刻侧头看他，却被猝不及防的吻封住了话语。

这个吻炙热且浓烈，是久违的悸动和颤抖，是喷薄而出的肾上腺素在叫嚣，是尘封多年的身体记忆被再次唤醒。

紧拥的温度在秋凉的夜色中逐渐升温，以一种攀援而上的姿态，不断地侵蚀着彼此的堡垒，占据着理智的高地。

“你兄弟不扫黄了嘛？”朗闻昔的唇碰在了付斯礼的鼻尖，像是不小心的动作，但其实都是他的小心机。

“打过招呼了！”付斯礼翻身用双手撑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朗闻昔，从他的额头一直吻到了他两侧锁骨正中间的痣上，被亲到的地方又痒又烫，不断提醒着朗闻昔似乎可以做些什么了，因为从前的他们也是这样躲在黑夜里偷尝着禁忌的果实。

朗闻昔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染上了酡红，他单手勾着付斯礼的脖子，贴着他的耳畔喃喃道：“帮帮我……”

脆弱的理智像被击穿的玻璃一般碎裂，随之而来的是积压已久的想念和占有，如同飓风席卷时的无从抗拒与难以抵挡。

热烈的情感在互相的纾解后，肆意的欲|望被消耗殆尽，余温让彼此不舍分开。

“满足了？”付斯礼拨着朗闻昔额前的碎发，望着迟迟没有回过神的他，仿佛十年前的他和十年后的他并不无差别，青涩中带着撩不自知的诱|惑。

“嗯？”朗闻昔懵懵地回应着，两眼发直地看着付斯礼。

“你都不自助的？“付斯礼准备‘上一波高速’。

“自。”朗闻昔点了点头。

“是不是我的技术比较好一些？”付斯礼憋着笑，一本正经地问道。

朗闻昔的脑子顿了一下后，伸手捏住了付斯礼的脸，眯着眼问：“说！你找谁练的？”

“日月可鉴，我这是自助得来的经验之谈，我身边可没有那种能脱得光溜溜的小模特。”付斯礼手举天发誓，一副我很无辜、我很纯情的样子，让人又气又好笑。

“天地可鉴，我……”朗闻昔说着，在付斯礼的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为你守身如玉。”

付斯礼的心里乐开了花，他‘骂骂咧咧’地将朗闻昔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艹，我的驴崽子变成狐狸精。”说完，他抄起被子将两人罩在了被子里，遮起了风光旖旎下的情动。

一句再来一次，一场盛‘情’难却的邀会。



一大清早，阿佩伦提着早餐来给朗闻昔送饭的时候，看见成寒和严续站在朗闻昔房间的门口，屋内空无一人，只留了一条信息给成寒，大致就是他要搬去付斯礼家住一段时间。

“啥情况啊？”阿佩伦一边提溜着自己又短了一截儿的运动裤，一边啃着手里的油条问道。

成寒看了一眼一副憨头憨脑模样的阿佩伦，将信息举到了他的面前说：“我们被偷家了！”

“卧槽，那水晶推掉了！？”阿佩伦居然接上了成寒的‘黑话’。

严续没有说话，一双蓝色的眼睛低垂着没有精神。阿佩伦注意到他情绪不对，立刻搂着他的脖子说：“续续，干爹给我转了5000块，我带你去吃好的。”

严续扒拉开阿佩伦的胳膊，用余光瞄了一眼他的裤子说道：“钱留着给自己换条裤子吧。”严续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了吃瘪的阿佩伦看着成寒问道：“他怎么了？”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问。”成寒从早餐袋子中抽了根油条，说道：“少点吃儿油条，你本来就不聪明。”

阿佩伦提着早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露出的一截儿脚腕上纹着不知道什么寓意的图样，他用手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裤管，啃着油条去追严续。



付斯礼带着朗闻昔吃了早饭，正准备回家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勉打来的，估摸着是搜查令批下来。

得来不易的周末，让付斯礼本想和朗闻昔腻歪一下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付斯礼打算将朗闻昔送回家后，再去警局跑一趟的。

“要不先回警局吧？”朗闻昔看付斯礼挺着急的，便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事儿干，不如就等等他。

付斯礼点了头，轰了油门往警局赶，他提前让卢峥和李勉带着现场记录人员做好准备。卢峥看到付斯礼的车停在警局的门外，一眼就瞅见了副驾上有人，便捣了捣李勉说：“李哥，付队带了未来嫂子。”

李勉眼神有点不太好，他盯着瞅了半天后，惊讶道：“男的啊？”

“李哥，大清都亡了。”卢峥说完，发动了汽车。路过付斯礼他们的车子时，卢峥摇下玻璃窗户，冲着朗闻昔招了招手喊道：“嫂子好。”

朗闻昔爬在车窗上，默认地笑着回应了卢峥。

“前面带路。”付斯礼从车里探出脑袋冲着卢峥喊道，随即摇上了副驾的玻璃，凑到朗闻昔的耳边说：“别逮着谁都笑。”

“刚刚吃的包子没少蘸醋吧？”朗闻昔说着，手搭在了付斯礼的大腿上。

“别闹，开车呢。”付斯礼语气正经，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了朗闻昔的手，翻转了他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驱车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章佟家所在的小区，付斯礼让朗闻昔在车上等他，并嘱咐他累了可以睡一会儿，又从后座上拿了零食和饮料给他，“前面的箱子里有PSP，无聊了可以玩。我很快就带你回家。”

付斯礼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车外卢峥打趣地喊道：“付队，带嫂子一起吧，都是家属。”

付斯礼对着车里的朗闻昔说道，“甭理他！”随后下了车带着人进了小区。

章佟的家在6楼顶层，因为是老小区没有人监管的缘故，除开两室一厅的房子外，他还在楼顶的天台上搭了一间玻璃阳光房，房内的窗帘是用遮光布做的。一开门就能看见满屋的画被井然有序地呈放在这一方寸之间。

画架上的画还没有画完，落在地上的调色板上的油画颜料还没干透，就像是主人随时还会回来一样，付斯礼拉开所有的窗帘，屋内的昏暗瞬间被光亮击碎。

他们一幅幅地翻看着林宣的画作，画上的人物以极简的几何形态呈现出互相交叠的造型，并且杂糅着标志性符号，这种匪夷所思的画面让屋子里五个丝毫没有艺术细胞的男人犯了难。

李勉皱了皱眉，打量着一米多高的画板上没有画完的画说：“啧啧，这艺术家的脑回路是和我们有些不太一样哦。”

卢峥瞅着一副画完的画，上面的主体物是用很多三角形拼组而成的，卢峥说出了他看到画的第一反应：“像不像是让我们求这几个三角形的面积总和，底乘以高除以二！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的出题人嘛？”

“得了，别胡说八道了！”付斯礼白了一眼卢峥，卢峥立刻挑着眉接话道：“付队这是沾上嫂子的艺术细菌了？！”说完还用胳膊肘捣了捣付斯礼的胸口。

“这估计跟案子也没关系吧？”李勉围着玻璃房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付斯礼摸了摸调色板上的颜料，腻腻乎乎地粘在了他的手指之间，他望着没有完成的作品说：“一个画家不可能会在画没画完的情况选择那种自杀的方式，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付斯礼思忖了好一会儿，掏出了电话拨了过去，“方便上来一趟嘛？顶楼左手，我在门口接你。”

“嫂子要来？”卢峥八卦地看着付斯礼，付斯礼点了点说：“嗯，我去接他。”

朗闻昔好久没锻炼了，爬个六楼简直要了他的半条命，吊着的胳膊勾得他的脖颈发酸。门口迎接他的付斯礼倚在门框边，看着气喘吁吁的的朗闻昔问：“这位亲，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不了，你只会让我窒息。”朗闻昔摆了摆手，拒绝了付斯礼的靠近。

付斯礼领着朗闻昔往楼顶走的时候，刚好要穿过客厅，朗闻昔的视线被摆在茶几上的一副小画吸引了目光，他走了过去端详着画。付斯礼跟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这张画……是《有伊卡洛斯坠落的风景》……”

伊卡洛斯？
















第二十七章 喜欢也是偷偷的（上）
春日渐暖的四月底，迎来了市高中篮球联赛！明天是最后一场淘汰赛，虽然实验高中已经以积分第一的成绩出线，但大家都希望能在淘汰赛中拿个大满贯。

周五的晚上，付斯礼洗完澡后在客厅里做着拉伸运动，他用余光瞅见了书房里默默画着墙绘草图的朗闻昔，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付斯礼在那里又蹦又跳的，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肩上滑落的毛巾，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付斯礼狼狈的丑态和重物砸地的巨响彻底地吸引了朗闻昔的目光，朗闻昔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就赶紧跑到了客厅去扶付斯礼。

“做嘛呢？！能起来嘛？”朗闻昔托着付斯礼的手臂往上拽，本来没啥事的付斯礼看到朗闻昔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地想多求一些安慰。

付斯礼佯装着受伤的样子，哼哼唧唧地扶着自己的腰，“嘶……腰、腰、腰……”他示意朗闻昔慢点儿拽他，自己好在他的身上可以多腻歪一下。

“切克闹？”朗闻昔一边拖拽着付斯礼，一边迷惑性地接梗。

付斯礼被拽到沙发上，他抬手就给朗闻昔弹了一个脑蹦子，嚷嚷道：“我的腰。”

朗闻昔趁机反抗，一把将付斯礼搡倒，对着他撅起的屁|股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疼得付斯礼嗷了一嗓子，这下腰也不疼转身就将朗闻昔摁倒在沙发上，扬手就是‘啪’的一声反击。

“付斯礼，你他|妈的就会装模作样。”朗闻昔的脸被摁在沙发里，他用小腿蹬踹着付斯礼，想躲开他的钳制，但奈何付斯礼的力气太大，他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人家拿捏在手里，当然他也不敢动真格的，要是真的动起来手付斯礼也得吃亏。

“求饶，叫哥哥！叫哥哥就放过你！”付斯礼来了劲儿，他将朗闻昔的胳膊扭到了背后，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付斯礼腾出一只手开始挠朗闻昔的痒痒肉。

朗闻昔虽然能打架，但却忍不了痒。朗闻昔像一条被电到的泥鳅扑腾着，“付斯礼，我比你大！”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比我大？哪儿比我大？”付斯礼的手打从刚才起就没有在朗闻昔的身上老实过，“你说，我摸摸看！”

“付斯礼，你就是个臭流|氓！”朗闻昔的小腿往上一蹶，踢到了付斯礼的屁|股，付斯礼不客气地回礼道：“你别激我，不好使，我就臭流|氓了。”付斯礼勾过朗闻昔的脚腕，挠他的脚底板子。

突如其来的痒，让朗闻昔一顿蛄蛹，放弃了抵抗，“我认输了、我求饶、我错了！”

“叫我什么？”付斯礼还在兴头上，根本没法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朗闻昔回头，一双笑到流泪的眼睛沾上了湿漉漉的氤氲，他轻喊了一声‘哥’，如同糯糯的软糖，甜到了心里。

年少的冲动说来就来，付斯礼在意识到的时候立刻站起来了身，轻咳了两声说道：“乖，还有下次就让你喊爹。”说完，付斯礼就朝着浴室走去。

朗闻昔又菜又爱玩得瘾又来了，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双臂环着付斯礼的脖子一把跳到了付斯礼的背上，双腿直接缠在了他的腰上，“哪里跑！妖怪！”他在付斯礼的身上蹭来蹭去，脚丫也不老实地蹭到了不该蹭地方。

朗闻昔先是一愣，本想着松开腿跳下来的时候，却被付斯礼一下托住了双腿，他怕他掉下来摔着，等察觉到朗闻昔不再闹腾后，他慢慢地将他放来了下来。

“上一边儿玩去。”付斯礼头也没有回，略显尴尬地说了一句，然后进了浴室。

朗闻昔贱兮兮地跟到了浴室的门口，敲了敲门说：“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要不要帮忙啊？”朗闻昔一副调侃的样子在看对方的笑话。

“哎呀，别害羞……”朗闻昔继续在一旁煽风点火，可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浴室的门被从内打开了，付斯礼一丝不挂地站在朗闻昔的面前，朗闻昔下意识的眼神下瞟，内心发出了一句‘卧槽’后，僵在了原地，脸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付斯礼没有说话，‘嘭’的一声关上了门。付斯礼站在花洒下，双手撑着墙面，任凭温凉的水从上而下的浇透着自己。

……冷静。

临睡前，付斯礼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朗闻昔向他凑了凑，用手摸了摸付斯礼的胳膊说道：“你别是着凉吧？”

付斯礼扒拉开朗闻昔的手说：“赶紧睡觉，我明天还比赛呢！”

“哦。”朗闻昔心想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他扭过身不再理他。

良久后，付斯礼用冰凉的脚心贴到了朗闻昔的小腿上，“捂一捂，冷。”付斯礼的脑袋就靠在朗闻昔的后颈处，他的脑袋里很乱，哪怕身上熄了火，但心里燃起的火却怎么也扑不灭。他揣着的那点儿龌龊心思就像见不得阳光的啮齿动物，反反复复地自我啃噬。

而付斯礼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朗闻昔心里也被他的突然亲密搅乱了心跳，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付斯礼呼在自己后颈的温热，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在抓挠着自己的心。

“明天，最后一场预选赛……来吗？”付斯礼说这话的时候，是问梁静茹借了一些勇气的。

“嗯？”朗闻昔翻过身，正对上付斯礼的脸，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付斯礼不想躲闪，朗闻昔也丝毫没有在意，他为难地说道：“我明天要去画个墙，应该需要7个小时左右，你几点比赛？”

朗闻昔说话的时候，付斯礼甚至能闻到他嘴里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道，他不可觉察地吞咽让喉结微微地上下起伏了一下，“下午3点开始。”

“……我尽力。”朗闻昔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和付斯礼的距离一旦靠近，就觉得呼吸不是那么得顺畅，脸也跟着一起发烫。

“没关系，预选赛而已。”付斯礼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朗闻昔听出了他的失落。

所以，第二天不到七点朗闻昔就起床出发了，他拎着大大小小的罐装颜料赶到了施工现场，他自己搭起了两米高的脚手架开始打线稿，等第二个墙绘师到的时候，他已经起好稿了。

朗闻昔不停不休地干活，省了午饭的时间继续上色，这让另一个墙绘师有点不好意思，“你都不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嘛？”

朗闻昔用染了颜料的手抹了一下鼻子，蹭花了脸颊，说道：“没事儿，你先吃，我再画会儿。”

“有急事？”墙绘师看出了朗闻昔有事儿。

“我一哥们儿，下午篮球比赛。我想去看。”朗闻昔也是有话直说，不扭捏的性格。

墙绘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放下了饭说：“成！到时间，你就去。最后的勾线我来就行！”

“谢谢啊！”朗闻昔笑着回谢道，一咧嘴露出了断半截儿的虎牙，说话间有些漏风。



球赛开始的时候，付斯礼环顾了整个观赛区，始终没有找到朗闻昔的影子，反倒是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女朋友来了，还有那个他一见到就心烦的啦啦队女生孙茹芯。

付斯礼本来就因为昨天淋了凉水澡不太在状态，又看到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到是来的齐全，简直就是添堵！

好在上半场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被队长连续的两个三分球拉开了。

此时的付斯礼还在人群中寻找着朗闻昔的身影，以至于贾一衡递给他水和毛巾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贾一衡用水瓶戳了戳付斯礼，说：“找啥呢，你女朋友不就坐在第一排呢！”

“我看得见。”付斯礼收回了目光，接过了毛巾和水。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付斯礼刚从椅子上起来时，眼前一黑，脑袋开始发懵。他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尽可能地打起来了精神，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如同踩在了棉花上一样。

前十分钟，付斯礼的判断失误了好几回，他给出的错误手势让他们连丢了三个球，但好在贾一衡这个前锋打得不错，在唐晓雪的‘命令’式呐喊声中，一个断球加扣篮，简直帅到加分。

最终哨声吹响时，比分是86比81，险胜了对方。

“恭喜，实验高中取得预选赛第四场的胜利，进入半决赛！”解说员的声音非常响亮，让没有进入篮球馆的朗闻昔听得真切，虽然有点遗憾没有看到付斯礼的比赛，但能赶上结果公布也是好的。

朗闻昔从侧梯跑上了观众席，看到了付斯礼他们已经退场了，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付斯礼，他挥着手臂正想喊他的名字的时候就看见孟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付斯礼，并快速的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付斯礼别过头去，有点不好意思，就在他刚要回身看向对面观众席的时候，朗闻昔立刻蹲下了身体，躲在了椅子底下。

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让朗闻昔的心里打上了结。

这种感觉比上一次在电影院看到付斯礼和孟槿亲吻的时候还要强烈，翻涌起的情绪大概是叫做“难过”！

朗闻昔扪心自问为什么会难过，他们不是朋友嘛？自己的哥们儿和女朋友有亲密动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他的心里会堵得发慌，他甚至想站起来大声喝止这种亲密的行为！

他从椅子的缝隙中看到他们一起离开，看到孟槿挽着付斯礼的手臂。

朗闻昔转过身抱住了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他开始回忆付斯礼与自己之间的点滴，他们一起做饭吃饭商量谁来刷碗、一起挤在1米5不到的小床上睡觉、一起在公共澡堂为了淋浴头争抢、一起打过架破过相；他们会吵架也会和好、他们会打闹也会互相慰藉、他们一同走过了那个难捱的冬天。

付斯礼的出现于朗闻昔而言是种恩赐，是在他索然无望的生命中添上的一抹重色，打破原本一地鸡毛的生活，如同‘江中一苇’让他想死死攥紧。

可他现在……也想冲过去跟他庆祝，但他内心的自卑感却压得他无法动弹。

——好嫉妒。

他不是嫉妒付斯礼有美女的相伴，而是嫉妒孟槿伴着他最在乎的‘朋友’。

当他想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是在吃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付斯礼的影子，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在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地提醒着他，让他正视一个问题。

——是喜欢吗？

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脸和外套下的卫衣一样沾满了颜料，滑稽又可笑。

他开始自我告诫，那种感情一定是种错觉，他当时会躲开一定是下意识的行为！他是躲开了付斯礼和孟槿的亲昵，可以是却没有躲开自己的情绪。

他走着走着，低头看见地上滴落的水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狠狠地用袖子摸一把脸，原本就带着颜料的脸就更花了。

“朗闻昔……”付斯礼的声音、付斯礼的鞋，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朗闻昔不敢抬头去看，因为眼泪已经不受控制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被对方的脑袋重重地靠了上来，并用沙哑的嗓音附在他的耳边说道：“带我回家，我等你好久了。”

“嗯……”朗闻昔轻声应允，除了自己的声音，他还听到了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两者糅合在一起让朗闻昔的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他捏紧了拳头做最后的内心挣扎。

——朗闻昔，这就是喜欢！喜欢你，付斯礼！
















第二十八章喜欢也是偷偷的（下）
“伊卡洛斯背上父亲亲手制作的翅膀，和父亲一起飞过达萨玛岛的上空，又飞过了提洛斯和培罗斯。伊卡洛斯操纵着羽翼朝高空飞去，炙热的阳光融化了固定羽毛的封蜡，片片羽毛开始松动，从他的双肩上滑落下去。伊卡洛斯最终掉进了汪洋大海之中，万顷碧波将他吞没。”

朗闻昔像一个故事的讲述者，讲述着画中的悲剧。他反复提到的伊卡洛斯在画面中的右下角，只能看到一双手还在水面上顽强地挣扎着，而其他的人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人在乎他的坠落，更没有谁会为此停下脚步。

这是一张仿画，应该是才画好不久又重新加了框，它被表在精致的画框里面，显得有些讽刺和滑稽。

守在玻璃画房的四人迟迟不见付斯礼上来，便下来寻他们。

此刻，两人正盯着桌子上的画在研究，付斯礼像一个小学生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的老师——朗闻昔。

“所以，你觉得会称自己是‘伊卡洛斯’的原因会有哪些？”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仔细的琢磨了一番，刚要开口的时候，卢峥和李勉走过来凑起了热闹，“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呗！”卢峥一笑，本来就不大的单眼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付斯礼一脸很不愉快地看着这两个多余的人问：“其他两个呢？”

“小刘和小张拍照呢，顺便查查天台上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李勉答道。

朗闻昔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又回顾整个屋子。本来他不该多问关于刑事案件未公开的案件情况，但现下这种局面让他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付斯礼站起身，非常严肃且慎重地说道：“我们现在在做受害人分析，这是受害人的居所。”

“那、那你们找我干嘛？”朗闻昔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几位警官，他不明白他一个搞艺术创作的怎么还被拉来破案了？

“其中的一名死者是位艺术家，与本案的直接受害人是同居关系。”付斯礼说完，又大致将案件的情况粗略地向朗闻昔介绍了一下，“所以，想请你从你的专业角度去剖析一下两名死者死亡存在的必然联系。”

“那我这种外人参与进来，会不会违反规定啊？！”朗闻昔凑到付斯礼的耳边问道。

“没事儿，可以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回头申请一下。”付斯礼轻轻地拍了拍朗闻昔的肩，又继续追问道：“刚刚那个问题，你想说什么来着？”

“自称伊卡洛斯这个事情……嗯、怎么说呢？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有可能是来源于原生家庭给予的压力，或者说是他的家里有人在某个领域很厉害，所以在这个光环下自己却无法得志缺后用这个名字自嘲或是自省。你说死者是位艺术家，那会不会他家里本身也有从事艺术事业的，或许还能从度娘百科里搜到的那种！”朗闻昔说着有低头去看画，希望能从画中找到署名。

听完，卢峥瞪圆了眼睛瞅着朗闻昔，立刻鼓起掌来，“卧槽，牛X啊，死者爷爷确实是书法大师，他爸他妈都是搞建筑设计的。”

朗闻昔有些笑不出来，在这种家庭环境中的艺术熏陶，要么是独树一帜的高岭之花、要么是天生反骨的特立独行、要么是死气沉沉难以出头的平庸之辈。让朗闻昔更不舒服的是，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朗闻昔拿着这幅画跟随着大家来到了天台的玻璃画房，很多作品都让朗闻昔感觉似曾相识，细腻的笔触却妄图强凹粗狂的肌理，给人以不协调的观感，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年的艺术市场是偏爱这种风格的，作品的右下角用普兰色小小的写着‘LX’。

林宣？朗闻昔懵住了，死者是林宣？他从付斯礼的口中获取的信息只有‘死者’这个代号，却没想到尽然是他知道的人，可为什么付斯礼不告诉他死者就是林宣？是他忘了还是别有原因，亦或者是他自己太过敏感？

朗闻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有伊卡洛斯坠落的风景》，发现上面的笔触和林宣其他画上隐匿于粗狂下的细腻如出一辙，“这张画也是林宣画的。”朗闻昔说完将画递到了付斯礼的面前。

——谁也没有提过‘林宣’这两个字！

付斯礼伸手去接画，还没拿稳朗闻昔就抽回了手，画摔在地上，将画框的底板摔松了一个角。朗闻昔蹲下身子去捡，摸到底板和里面的画有一层奇怪厚度。朗闻昔连忙翻过画框，说：“快帮忙拆开。”

如他所料，画框内夹着多封信件，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时间的标注：从2017年4月5日一直到2019年10月5日，每月一封。

信里讲述了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2017年4月5日

你不在是我的房客，我也不在是你的房东。

我们之间有了更深的羁绊。

回想起你两年第一次托着大号的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你像一个逃荒的流浪者，身上还沾染着奇怪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松节油的气味。

你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你带着你的色彩走进了我的世界。

是我先喜欢上了你，偷偷摸摸、小心翼翼、隔着一墙的距离有了非分的肖想。

幸运的是你的敏感拯救了我的惶恐、幸运的是我们能够彼此奔赴。

……



2017年5月5日

林先生，我的初恋。

教会我生活不仅只有工作、吃饭、睡觉和打游戏，还有一起做饭、一同散步、定时约会……

你总说你在我这里得到了渴望的‘爱’，但其实是我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

我很高兴这个人是你。

……



2017年6月5日

谢谢你给我的安全感。

原来‘得到’这个词有着那么多的含义。

真正得到你全部的那一刻，才让我觉得自己是真的拥有了你。

……



2017年7月5日

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林宣的家主。

你可以放心绘画创作，你的家主会永远支持你。

我的宝石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

我爱你，你的家主。



爱情故事，温暖、琐碎、甜蜜，没有冗长的情话，句句发自肺腑。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了2019年的夏末……



2019年8月5日

恭喜我的伊卡洛斯越过了海洋。

期待你的作品在拍卖会上大放异彩。

你跟我说过，你要用实力证明国内的艺术家就算不出国镶金也能成功，你做到了。

林先生，你永远是我的宝石。

……

我爱你，你的家主。



2019年9月5日

我会帮你，帮你夺回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那些本该是你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走。

给我一点儿时间。

等我。

……

我爱你，你的家主。



2019年10月5日

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错得离谱，若是你知道了，也不会原谅我。

对不起。

……

我爱你，你的家主。



看完所有的信件后，朗闻昔看了看付斯礼，暗生了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的矛头有可能也是指向自己的。

付斯礼盯着信件沉默了片刻后，将所有的信件重新收拢好，递给了卢峥并嘱咐道：“去核对一下这些信件的字迹是否和受害人的一致。”

“这……”卢峥接过信件问道：“付队，这还用对比啊？这不是板上钉钉嘛？”

“去对比字迹！”付斯礼沉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可抗力的命令。

卢峥被付斯礼的气场吓到了噤声，付斯礼的视线锁定在了朗闻昔的身上，片刻后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说：“我们回家。”

朗闻昔站在原地没有动，问道：“你也觉得跟我有关，是嘛？”

“别瞎想，走吧。”付斯礼的预感正如朗闻昔所说的那样，这个案件牵扯到了朗闻昔。章佟在给林宣的信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意有所指，“我要先送人回家，笔迹比对完毕后，去查一下章佟近期所有的交易记录和行程记录，排查近期接触过密的人员。”付斯礼对着卢峥和李勉说完后，拉着朗闻昔就往外走。

朗闻昔一路上没有说话，任凭付斯礼牵着自己。

朗闻昔清楚地感觉到，章佟在8月5号的信件中句句无写他，但字里行间却都在说着自己。

上了车后，付斯礼依旧沉默着帮朗闻昔扣上了安全带，随着安全扣闭合的‘咔哒’声，朗闻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一把推开付斯礼，付斯礼的后背撞在了方向盘上。

“说话！！！！！”朗闻昔被付斯礼的沉默惹毛了，绷不住的情绪瞬间爆发。付斯礼的沉默像一种自我心理的抗衡，越是缄口不言越是对方心中生疑。

“回家。”付斯礼揉了揉朗闻昔头发，语气坚定温柔地说道。

他现在只想把朗闻昔送回家，圈起来保证他的安全。自打朗闻昔回国后就没有一刻是安全的感觉让他总担心他会再次失去朗闻昔。胡明翰留下的阴影不仅影响了朗闻昔，也影响着付斯礼。

“付斯礼……”

“我在。”付斯礼用额头轻轻地抵着朗闻昔的额头，低声应道。

“我没有要故意去挤掉别人的拍卖会名额，我……我只是想回来。”朗闻昔的话顿了一下，最终也没有道出回国发展的缘由。

——付斯礼，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现在的我可以走在阳光底下了。



第二十九章 偷乐（上）
从篮球比赛回来后，付斯礼就光荣的倒下了，整个人像打霜的茄子窝在被窝里……偷乐。

付斯礼虽然精神不济，但一点儿也不影响他回忆和脑补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他抱了朗闻昔，朗闻昔好像也回应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抱住朗闻昔的时候，他似乎觉察到了朗闻昔对自己的感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他从朗闻昔细微到不可察的动作中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是想回抱自己的，哪怕最后没有付诸于行动，但这也让付斯礼偷乐好一会儿了。

到家后，朗闻昔就不敢正眼去看付斯礼，付斯礼洗完澡后像往常一样不着上衣，但朗闻昔却一直催他把衣服穿上。

付斯礼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朗闻昔，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扔给了沙发上坐着的朗闻昔，微湿的毛巾落在他的腿上，吓了他一跳。

朗闻昔抓着毛巾连忙起身站上了沙发，皱着眉瞪向付斯礼，没什么好气地问道：“干嘛？”

付斯礼走了过去，猝不及防地靠近让朗闻昔向后一个踉跄，还好付斯礼眼疾手快，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腿、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

付斯礼仰起头望着对方垂下的目光，说道：“帮我擦头发吧，我没力气。”

紧贴的距离让朗闻昔的耳朵尖尖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付斯礼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了涟漪，这种感觉让他好想拥有眼前这个人，但理智也在不停地告诫他，等等、再等等。

朗闻昔将手里的毛巾扔在付斯礼的脸上，说：“自己擦！”

“不要，你给我擦。”付斯礼说着用脸去贴朗闻昔的小腿胫骨，冰凉的肌肤触感让付斯礼发烫无力的身体得到了一丝丝的慰藉。

朗闻昔察觉到付斯礼身上的热度不对，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摸付斯礼的额头，对望的距离让付斯礼也不自觉得向后微微的仰了一下。

“别躲！”朗闻昔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付斯礼，你在发烧知道嘛？！赶紧把睡衣穿好，钻被窝里去。”

付斯礼是知道自己发烧了的，他就是想借着自己病恹恹的机会可以和朗闻昔讨要一些关心，也想有机会和他腻歪一下。

朗闻昔心软，只要他装得足够可怜，想要为所欲为一下也许是有可能的。

付斯礼像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歪倒在沙发上，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头发还没干呢，躺下头会更痛。”

“那你先穿睡衣，我一会儿给你擦。”朗闻昔抻着他的睡衣示意他抬手，伺候这位大爷穿衣服可太费劲儿了。

付斯礼倒也算是配合地将两个袖子穿了进去，他看了一眼扣子又看了一眼朗闻昔，耷拉着眼皮摊着一双好似残疾的手，等朗闻昔帮他。因为付斯礼盘算好了，系扣子的时候难免会有肌肤相亲的情况，哪怕能碰到一点点他也想浅尝一下‘亲密的快乐’。

朗闻昔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手却忍不住拍在了付斯礼的腹肌上，手感相当好。

付斯礼被这一拍弄懵了，他甚至想伸手拉住朗闻昔的手就这么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可他忍住了，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上扬嘴角，问：“满意你摸到的吗？”

朗闻昔的脸刷地就红了，他赶紧给付斯礼囫囵地系上了扣子，拽着他进了卧室，将他塞入被窝！

“药在哪儿？”

“电视柜右边的抽屉里。”

朗闻昔逃出卧室的样子不像头倔驴崽子，倒有几分受惊了的兔子的模样，蹿得飞快。

朗闻昔翻找着药箱中的退烧药，却发现几乎每盒药都已经过期了，他仰着脖子对卧室内的付斯礼说：“药都过期了，我去24小时的药店给你买点儿。”

乍暖还寒的春夜里，朗闻昔提着一塑料袋的药站在街灯下面，他试图用凉风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自己对付斯礼的感情，但当他两有了亲密的接触后，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像是在特意提醒着他——他喜欢付斯礼。

街灯拉长了他的身影，他用脚狠狠踢了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道：“咋办啊！我应该不喜欢男的啊？！”朗闻昔不解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无助又可笑。

忽然，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冷汗立刻从他的后脊梁冒了出来。

——付斯礼，他怎么来了？！完了，他是不是听见了？！

朗闻昔寻思着先下手为强转移矛盾，心里已经编好了兴师问罪的台词：为什么发着烧还出门！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付斯礼的时候，却发现他正挂着耳机，朗闻昔二话没说从付斯礼的耳朵上摘了一只耳机放在耳边，里面‘动次打次’的音乐声震自己的耳膜欲穿。

朗闻昔悬着得一颗心放下了，他应该是没有听到的。心里不虚的朗闻昔又有了底气，他脱了自己的棒球服给付斯礼披上，然后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问道：“你出来干嘛！？”

“药店就在小区门口，你都出门半个小时还没有回来，我不得出来看看，你是不是被小姐姐拐跑了？”付斯礼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摘去了耳机看着朗闻昔。

“哪来的小姐姐，赶紧回家，一会儿又要招风了。”朗闻昔低头不再看付斯礼望着他的眼睛，他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催促着付斯礼回家。

付斯礼插在口袋里的手一直摁在MP3的暂停键上，从刚刚就没有松开过。他站在朗闻昔的身后，嘴角扬起了弧度，手指也从按键上松开了，耳机里的音乐随即戛然而止。

——朗闻昔，我如果向前一步，你可千万不要躲开啊。



夜里，付斯礼烧得厉害，裹在被窝里难受地哼唧，朗闻昔也没敢睡实，听到动静立刻醒来。

朗闻昔拧了凉毛巾给付斯礼擦身体，付斯礼将额头贴在朗闻昔的胳膊上，试图缓解自己高热的体温，以及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

体温计显示：39.4度。

朗闻昔赶紧给付斯礼穿戴好衣服，带着他打了车去了急诊。

医生的建议让付斯礼像个小孩一样表示拒绝，他一把抓过朗闻昔说：“我不打屁|股针。”

“别闹，你得先退烧。退烧针都是打屁|股的。”朗闻昔说完接过了医生手中的病例本和开药单，他拉着付斯礼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我去拿药。”

付斯礼拧巴着一张苦瓜脸，两个眼睛被烧得通红，眼皮有气无力的支撑着，他拽了拽朗闻昔的衣角说：“那一会儿你陪我打针。”

“行，我马上回来。”朗闻昔说完一路小跑去拿药，留下付斯礼独坐在原地看着他奔来跑去。这大概是付斯礼自妈妈走后第一次生病后有人为了他奔忙，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让他无限度的沉沦于朗闻昔带给他的关怀。

朗闻昔听到护士站的护士喊付斯礼名字，立马拽着付斯礼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他，“别紧张，一下就好了。”

付斯礼趴在床上的时候，手里死死地握住了朗闻昔的手腕。护士配好药举着针对着朗闻昔仰了仰下巴，说道：“同学，那个……麻烦你给他把裤子脱了。”

“哦。”朗闻昔乖巧地应了一声，将付斯礼的裤子扒了下来，露出了半个屁|股蛋儿，“这样可以嘛？”

“嗯……再往下一点儿。”护士也是个小姑娘，看这么大的小伙子屁|股也有点不好意思。

付斯礼将脸埋进床里，他早知道裤子要扒下去那么多，就不让朗闻昔进来了，可现在后悔也不来及了，朗闻昔一把扯下了付斯礼的裤子，左半个屁|股整个露在了外面。

护士小姐姐估计也是新手，也没有提醒几句让付斯礼放松一点儿的话，拿起针说扎就扎。付斯礼条件反射的一紧张，臀|部的肌肉夹紧了针头，药剂艰难地推了进去，疼得付斯礼一头的汗，最后差点连针头都没拔出来，

朗闻昔的手腕被付斯礼生生地抓出了印子，朗闻昔单手替付斯礼拉上裤子，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付斯礼一起身就贴在了朗闻昔的身上，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处，不肯抬头。

“行了，不丢人。医生说就是着凉发烧，咱回家吃点儿药，休息几天就好了。”朗闻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抚着付斯礼的后背。

“……谢谢你。”付斯礼闷声闷气地说着，身体转了个圈来到他的身后，又将脸埋进了朗闻昔的背上。

朗闻昔只觉得付斯礼的幼稚行为有些好笑，却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忍着笑意拉住了付斯礼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医院急诊。

以前的朗闻昔会觉得拉手是一件矫情的事情，但当他牵着付斯礼的时候，仿佛正牵着全世界路过了自己的人生。那种被人需要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又攥紧了握住的手。

朗闻昔的嘴角不知何时偷偷地盈满了笑意。

——付斯礼，我……可能真的喜欢你。



第三十章 偷乐（下）
阔别十年，他再一次走进了他的家，这次是属于付斯礼的真正的家。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也算不上是极简风格的装修，按照付斯礼的说法就是，‘一没钱、二没时间、三没想法，凑合能住就可以。’

朗闻昔看到自己的画被摆在电视机的旁边，这张画是当初卖掉的那张学期末作品——《空沙发》。他瞬间就明白了当时买走这幅画的外国夫妇是谁了，再看到画前面摆着的照片，朗闻昔的心突然被揪住了。

“阿姨走了快一年吧？”朗闻昔看着照片中的女人，身着病号服带着米色的针织帽捧着一束百合花浅浅地笑着，眼底的乌青和苍白的面容都挡不住自己的儿子为自己拍照的幸福感。

“啊？”付斯礼一愣，疑惑朗闻昔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我是说……”朗闻昔看到付斯礼的反应也怔住了，莫非还健在，可……这不对啊。朗闻昔尴尬到脚趾蜷在了一起，这万一还活着的话，自己不就是在诅咒人家嘛。

“我妈已经走了五年了。”付斯礼一副释怀且淡然地说道，对于他来说母亲的离世就像再一次的离开一样——意料之中，付斯礼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

但是他一直没有释怀朗闻昔离开的那一刻的决绝，可是面对朗闻昔的回来，他打不开心门、又舍不下旧情。他只知道留下朗闻昔是唯一的情感出路。

期间，朗闻昔一直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深深地疑惑。他的目光虽然一直跟随在付斯礼的身上，但思绪早以不在此处。

付斯礼将朗闻昔的行李搁置在了卧室里，又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朗闻昔靠在门边看着付斯礼忙碌的布置，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付斯礼，付斯礼停下了正在换枕套的动作。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朗闻昔将额头抵在付斯礼的肩上，手臂圈紧了他的腰。他每收紧一次力道，都好像能获得一丝慰藉。

察觉到朗闻昔情绪不对的付斯礼，放下枕头将人拉到了身前，说道：“你这是要我白日宣淫？”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朗闻昔转移自己糟糕的情绪。

但没有想到……

朗闻昔借着付斯礼的姿势，顺势将他的拽倒在了床上，付斯礼怕压着他的胳膊，双手撑在了朗闻昔身体两侧，右腿的膝盖顶开了他本身合拢的双腿，嘴角和眼睛里含着笑意，但又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他清清了嗓子问道：“昨晚还没够啊？”付斯礼望着对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满眼皆是自己。

他的眼中映着爱人的身影，眼底溢满的却是积压的遗憾。

“对不起……”眼泪顺着眼尾坠落，打湿了黑色的发梢，不受控的泪腺让朗闻昔感到羞耻，他用右臂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也想让付斯礼能珍惜自己掉落的金豆子，可付斯礼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他感觉对方是在笑话自己。

当然，朗闻昔的感觉没有出错，付斯礼就是在‘笑话’朗闻昔。他从朗闻昔的身上翻身躺在了床上，他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朗闻昔的身体，示意他往里面去一点儿。

“多大的人了，说哭就哭。你以前哭鼻子都是偷摸的，现在怎么了？”付斯礼单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朗闻昔。

朗闻昔听完付斯礼的话，词句间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得不到安抚的情绪无的放矢，索性破罐破摔地放开了声音在哭。

“嚯，嗓子门挺亮呀！”付斯礼偷乐着，伸手拿开了朗闻昔挡在脸上的手臂，哭红的眼睛、湿润的睫毛、微皱的眉宇，原来朗闻昔哭起来是这样的，分开的时候他也这样哭过吗？一句对不起就足够让他的心软了，何况他还带着‘大杀器’，付斯礼打算彻底缴械投降了。

“我的小驴崽子怎么变成小哭包了？”付斯礼用手臂圈住了朗闻昔，将他抱在了怀里，他轻拍着朗闻昔的背，就像十年前朗闻昔拍着他入睡一样，错位的时空和错位的身份，让他沦陷在了旧时光中。那悄然落下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了嘴角，咸涩的味道中居然偷藏着一丝丝的‘甜’。

在朗闻昔的认知里，他和付斯礼生生的错过了五年，他身处西班牙的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付斯礼会爱上别人，害怕自己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身为人夫，害怕自己会永远的失去眼前这个人。

五年的自我选择与妥协，加上五年的被蒙鼓里与等待，让朗闻昔在这场眼泪的洗礼中，想明白了那最后的短信内容。

‘闻昔，我知道我的儿子，他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对你的心思。所以……如果你还爱他，这次就再一起吧。阿姨祝福你们。’

——付斯礼，我爱你，不随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付斯礼虽然嘴上说着白日宣淫不好，但实际行动却是他和朗闻昔进行了非常亲密的‘互动’。丝毫不愿意懈怠了他的美好假日。

朗闻昔单手撑着超市的手推车上耷拉着脑袋，打了石膏的手臂想去扶一下酸痛的腰，却被挂在脖子上的辅助带限制了自己的举动，他想抱怨付斯礼的技术一如十年前般糟糕，又想给付斯礼留点面子。

毕竟，在床上的时候，自己也是说了不少违心的谎话。当时只顾着付斯礼高兴就好，可没想到遭殃的不仅只有自己的屁|股，还有自己的老腰。

朗闻昔一想起两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自觉的脸上一热，他真的是低估了付斯礼的体力，不是说男人过了25岁之后就不太行了嘛？可……可付斯礼也太行了吧！

“吃嘛？”付斯礼举着最大盒的费列罗问道。

朗闻昔看着这么大一盒的巧克力，就觉得腻得慌，甚至怀疑自己以前是怎么会爱吃这个东西的呢！朗闻昔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反胃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舒服？”付斯礼看着朗闻昔一副害喜的样子，又回忆起了刚才的腻歪，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朗闻昔，他贴到朗闻昔的耳边问道：“中了？”

“嗯？”朗闻昔退了半步看着付斯礼一脸得意的表情，虽然没太明白话里的意思，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付斯礼的手指旁若无人的抵在了朗闻昔的小腹上，眼神跟随着手指，眉毛轻挑了一下，说道：“确认过身体，是我的孩子。”

朗闻昔在外国开放惯了，见多了这种‘世面’，他勾起付斯礼的下巴，说：“可不嘛，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付斯礼被朗闻昔的这一举动逗得反倒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人，便小声地说道：“叫驴崽崽。”

朗闻昔笑着，拿过付斯礼手中的大盒费列罗挡住了两人的脸，将嘴唇凑到付斯礼的唇前，“好的，驴先生跟你姓。”话音一落，双唇浅浅地碰在了一起。

——我想明目张胆地拥有你，付斯礼。

爱情总是莫名其妙让人想要炫耀，即使是少数群体之间的爱情，也希望能够被人看见彼此收获的幸福，哪怕遭受非议、哪怕受人白眼、哪怕被嘲辱骂，但至少他们也是这段爱情的见证者。



‘同居’的第一个晚上，朗闻昔像跟屁虫一样，黏在付斯礼的身后。做饭抱着、扫地抱着、洗碗抱着、洗澡抱着、睡觉抱着，抱着那个错失多年的爱人。

付斯礼没有受到过朗闻昔如此的‘礼遇’，反倒有些不安起来，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变得有些敏|感。

睡前，付斯礼迟迟不敢闭上眼睛，身怕醒来的时候这个人就消失了。就连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家里的人，直到他推开家门的那刻，看到他的驴崽子像残疾的田螺姑娘一样给他准备一桌的晚餐后，才将一颗不安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饭后运动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两人腻歪在铺落了星辰的大床上。

朗闻昔单手抚在肚子上，说道：“驴崽崽，你看你爸爸多浪漫，还弄个星空投影仪。”

付斯礼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了朗闻昔的手背上说：“给我摸摸驴崽崽。”

“走开。”朗闻昔拍掉了付斯礼不安分的手。

“你也太霸道了吧，我好歹也是孩子的爸爸。”付斯礼说着，吻上了朗闻昔耳廓的虚线纹身，温热的鼻息轻抚上了朗闻昔敏|感的耳根，传达至大脑皮层后产生了兴奋的颤栗。

朗闻昔推开付斯礼的脸说道：“那下次，别让你的兄弟死在高弹性聚合物里！”

‘高弹性聚合物？’付斯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朗闻昔说得是什么，他伸手直接将人捞回了怀里，以一种剑拔弩张的姿态说道：“别等下次！就这次吧！”

成年人的爱情，往往伴随着肾上腺素的迸发而不断升温。

付斯礼如此，朗闻昔亦如此。

——朗闻昔，我爱你，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第三十一章 偷阅（上）
付斯礼的一病不‘起’可让朗闻昔担心坏了，倒不是担心付斯礼烧傻了，而是操心他已经在家躺了快一周了，这学习进度还能赶上吗？！

朗闻昔反方向跨坐在靠背椅上，望着付斯礼不紧不慢地翻着自己借来的《海贼王》漫画。

“最后，罗宾进入海贼团了嘛？！”付斯礼寻找着和朗闻昔的共同话题。

“当然了。”朗闻昔边说边晃着腿，椅子被他弄得吱呀作响，椅子腿一翘一翘的，像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的试探。

“你最喜欢谁？山治、索隆、还是路飞？”付斯礼故意只挑了男性角色来问朗闻昔，见他犹豫了半天说不出名字，又补充道：“难道是娜美？”付斯礼问完，在心里一边暗示自己、一边安慰自己：就算喜欢女的，她也是漫画里的角色，我不在乎！

“……也不是，我说出来你估计也没啥印象，我喜欢艾斯，路飞的哥哥！”

付斯礼假装自己还记得的样子，‘哦’了一声。就在两人讨论得正高兴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紧随其后的就是催命般拍门声。

“谁啊？”朗闻昔喊了一嗓子，见门外没人回应还再一直拍门便起身去开，没想到起得太猛，脚绊在了椅子腿处，脸冲下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

付斯礼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完全不管门外有没有人了。

朗闻昔倒是坚强得很，揉着膝盖立刻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穿着实验高中校服的学生站在门口，门里门外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找付斯礼吗？”朗闻昔率先问出了口。

门外的两个人点了点说：“我们来给付斯礼送笔记和作业的，我们是他的同学。”

“快进来吧，我去喊他！”朗闻昔话音刚落，付斯礼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了他和朗闻昔的‘二人世界’，付斯礼用不悦的声音问道：“谁啊？”

“小礼子！”贾一衡看到神色矍铄的付斯礼从卧室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立刻喊道！

贾一衡和唐晓雪一进门就开始从书包里掏笔记和一堆的试卷，付斯礼皱了皱眉眯起了眼，抱着手臂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这是一摞子是英语老师特地给你准备的，说你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里只有英语没过百，这些是她特地找来给你练习，还有我这一周的笔记。”唐晓雪身为同桌兼英语课代表尽职尽责的履行着义务。

贾一衡掏出一本可以砸死人的英文单词书说：“还有这个！”

付斯礼瞅着这些东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个病人。”

“我看你不像！”贾一衡实话实说。

“英语老师说了，如果这次期末你的英语成绩没有上一百一十分，就要和不及格的同学一起留下补习。”唐晓雪说着。

贾一衡往付斯礼的身边挪了挪，用手臂撞了一下的付斯礼说道：“你那个女朋友不就喜欢你考第一名嘛，你不和第二名拉开距离，当心被追上哦！”

“她是我妈嘛？我替考试的？”付斯礼无所谓的说着。

拿着饮料从厨房出来朗闻昔听到他们在讨论付斯礼的女朋友，脚步顿了顿。

对啊，付斯礼还有个女朋友，那自己……喜欢付斯礼是不是也太不自量力了，朗闻昔背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来了身子。此刻他不想出去了，不想面对付斯礼和他的同学。

“你在厨房门口捡钞票嘛？”

付斯礼的声音响起在了耳畔，朗闻昔赶紧站起来了身，心想着这个角度他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啊？！朗闻昔连忙提溜着两瓶饮料走到了客厅，僵硬着身体梗着脖子招呼着两位客人，“喝饮料。”

唐晓雪不好意思地推拒道：“谢谢不用了，我、那个来了。”

“啊？”

贾一衡看朗闻昔一头雾水的模样，接话说：“她大姨妈，不用管她，两瓶都给我吧。”贾一衡憨憨地笑着接过了饮料，冷不丁的补刀了一句，“一看你就是母胎单身！”

唐晓雪知道贾一衡蠢，但没想到又蠢又没有情商，她寻思着人家跟你熟嘛？！你就在这儿胡说八道！唐晓雪气得扬起手拍在了贾一衡的后脑勺上，然后摁着他的头跟朗闻昔道歉：“不好意思啊，别介意，我家的缺心眼嘴上缺个把门的。”

朗闻昔连忙说没关系，可那边付斯礼不乐意了，他指着贾一衡对唐晓雪说：“下次让他把治脑子的药吃了再拎出门，不然我都替你臊得慌！你们还有事儿嘛？没事儿，就回吧！天都黑了！”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窗外，傍晚的阳光虽算不上耀眼，但好歹人家还端端地挂在天上，这睁眼说瞎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撵人了，贾一衡脑子还没有转过来筋儿呢，“天不是挺亮的嘛！”

唐晓雪倒是知情识趣，立马拉着贾一衡要走，“那我们先不打扰了，记得一定要好好背单词和做题哦！”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付斯礼好好学英语。

贾一衡被唐晓雪拉到了楼梯间里，贾一衡一米八几个大高个被不到一米六的小女朋友一路拽着，快到了一楼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有狗追咱啊！？走那么急？”

“你看就是个榆木脑袋，没看出来付斯礼赶我俩呢！”唐晓雪转过身对着自己的蠢男友说道。

“付斯礼就是病傻了，我俩陪陪他多好，不知足的臭小子！”

“人家有人陪。”唐晓雪说完偷笑了一下，贾一衡莫名其妙地看着女友怪兮兮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太了解唐晓雪了，立刻说道：“喂，不准你随便编排我兄弟啊！”

“你懂个屁！”唐晓雪冲他翻了一白眼。

贾一衡揉了揉唐晓雪的头发说：“你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书吧，哪天我都被你弄成同性恋了！”贾一衡说‘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咬重了音。

唐晓雪盯着贾一衡半天，半天憋出了三个字“你不配！”



朗闻昔做晚饭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油点子溅到手背上好一会儿，他才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是痛的。

两人吃着没咸味的西红柿蛋面，谁也不说话。

一个无话可说。

一个不敢说话。

付斯礼低头吃着面条，用余光瞄着朗闻昔，从贾一衡和唐晓雪走后朗闻昔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总觉得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可是看他啃啃巴巴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就在他夹了一块拍黄瓜放到嘴里后，终于忍不住了，“我靠，你是打死了卖盐的了嘛？！”

“咸啊？”朗闻昔抬眼瞅了一眼付斯礼，夹了一大块放进了嘴里，还没等他认真咀嚼就被咸味刺激到了舌头发木，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

朗闻昔为了压一压嘴里的咸味，赶紧又夹一筷子的大拌菜塞进了嘴里，冲鼻的芥末味直冲他的天灵盖，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付斯礼连忙拿了抽纸隔着桌子帮他擦眼泪、抹鼻涕，朗闻昔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冲鼻的刺激感，他任由付斯礼给自己擦着脸。

为了能看清朗闻昔的脸，付斯礼一只手托起了朗闻昔的脸，迫使他抬头面对着自己，一双被呛红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鼻头，怎么看都像是被狠狠欺负哭的模样。

付斯礼着魔地摸上了朗闻昔咬紧的嘴唇，红得很……诱人？

这种明目张胆的触摸感，让朗闻昔感觉到了两人的气氛又产生了变化时，他立刻拍掉了付斯礼的手，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付斯礼给他顺着背，两人以奇怪的姿势缄默地望着这顿难以下咽的晚餐。

沉默又持续了一个晚上，朗闻昔借口说自己吃坏了肚子，夜里可能要跑厕，所以就分房睡吧。而付斯礼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并不擅长解决这种找不到准确切入点的‘冷战’，他也担心自己会自作多情，让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的被嘲笑，可他还是隐约的觉得朗闻昔是因为贾一衡他们跟自己讨论孟槿而不开心的，可他无法同朗闻昔去证实，他缺了勇气和底气。

床边少了一个人，让付斯礼非常得不习惯，他伸手触摸着空荡荡的位置，难以入眠。

朗闻昔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弦月隐在薄薄的云之后，模糊中柔和冷调的月光，像他初识的付斯礼，是高岭之花的拒人千里，但又吸引着自己。

像月球引力影响了潮汐，像他影响了自己的心绪。

朗闻昔翻身下床打开了台灯，拿出了画夹中的画，一副铅笔的小稿。上面画着一个抱着腿蜷坐在沙发上少年，月光从他背后的小窗户上洒落。

在那间狭小的车库出租屋中，朗闻昔曾在夜里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这一幕，月光照亮了少年与自己的沙发。月光的斑驳让少年宽阔的背脊在那一刻显得有些支离破碎，惶惶不安和脆弱无助让朗闻昔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不幸的童年遭遇让他更容易共情。

朗闻昔看着小稿上的画，在背后写下了一个疑问句‘我喜欢的人？’

那晚朗闻昔睡得很熟，但另一个人则在辗转难眠。

他像个小偷一样地溜进了书房，开了缝的窗户让夜风吹落了画稿，落在了他的脚边……

——是我！

他笃定地认为着，这份笃定在十年后得到了证实。













第三十二章 偷阅（下）
艺术家的作品其最大的价值在于被人们发现、被人们欣赏、被人们理解……

这应该是林宣毕生的艺术追求，他将这句话设定为手机的屏保，时刻提醒着自己。

而朗闻昔不一样，更讽刺的是朗闻昔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个艺术家，大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靠画画挣钱的画匠，再说一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当年有人愿意掏这个钱让他去学画画，他恐怕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浪费一分钱。

就像朗闻昔曾经跟付斯礼说过的那样，高中毕业后考个野鸡大学是梦想，直接工作赚钱才是那时首当其冲的目标。



朗闻昔捧着百合站在晨露未晞的墓园内，他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缄默了很久，最后将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期间朗闻昔只说了一句话——我还爱他。

朗闻昔回家的时候恰好赶上付斯礼下了夜班，在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一些速食，等着他来接自己。

一上车，付斯礼的职业病就犯了，他敏锐地察觉出朗闻昔应该不是出门买吃的那么简单！

朗闻昔身着得体，素色的风衣外套上沾着晨间未干的潮气，肩膀的扣袢上挂着百合的花瓣。

付斯礼借着帮朗闻昔扣安全带的功夫，凑近了他的身体，闻到了沾染在他身上的一种廉价的香灰味。

“你去墓地了？”付斯礼冷不丁地问道。

“不愧是付队，这都知道了。”

“下次可以叫上我一起去。”付斯礼伸手摘去了他肩上的花瓣，笑着补充了一句，“别显得儿子不如儿媳妇孝顺。”

“有没有可能是儿婿？”

付斯礼一边发动车一边否定地说道：“没可能。”

朗闻昔坐在副驾上翻看着手机上的租房APP，付斯礼看他玩得认真，说道：“别老盯着手机，一会儿你又该晕车了。”

“马上，我在跟中介聊房子的事情。”朗闻昔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你要租房？快年底了可能房源有点紧？”

朗闻昔头靠在车前箱上看着付斯礼，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十年前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新年朗闻昔也是为了找房而发愁，他还记得那个新年自己和外公是在付斯礼家过的，那个时候自己对于付斯礼的感情好比躺在一个被窝里也能各睡各的没有任何想法的朋友。

但细细想来，那时的付斯礼是不是就已经对自己揣着‘邪念’了。

“看我干嘛？！怪渗人的！”开着车的付斯礼用余光瞄见了朗闻昔正憋着笑看着自己。

“我看我的男朋友怎么了？不乐意啊？不乐意你就报警啊。”朗闻昔调侃地说道。

“行，回家咱就报警抓人！”付斯礼说完一脚油门轰到了底儿。

重返热恋的人总是会有冲动在驱使着自己去享受和爱人的时光。

下车的时候，付斯礼一手拿着牛皮纸袋子，一手帮着朗闻昔摁开了安全带。就在付斯礼弓身的时候，一沓照片从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子中掉落了出来。

是水泥藏身案的四名死者的尸检照片，照片中的尸体呈现出了各种不同角度的拍摄和局部的特写，尸体青灰色的皮肤上出现了尸斑，肢体因为长时间被水泥固定后，而让尸体出现了一些扭曲的变化，哪怕尸体解除尸僵后也看着有些诡异。

朗闻昔的目光被其中的一张照片锁定了，付斯礼看到朗闻昔盯着照片，担心他害怕立刻伸手去捂朗闻昔的眼睛，“别看，怪吓人的。”

“等、等等……”朗闻昔从照片中抽出了一张标着2号尸体的背面照片，尸体的后脑勺有一块直径大约3-5公分宽的斑秃，非常得明显。

“怎么了？”付斯礼意识到朗闻昔的神情不对，立刻想从他的手中抽回照片，可是还朗闻昔却还是先他一步说道：“我可能见过这个人！”

付斯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朗闻昔的手中抽回了照片，看到付斯礼对自己的话丝毫没有反应的朗闻昔，立马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可能见过这个人！”

付斯礼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是丝毫温度都没有的冷漠，他凑到朗闻昔的面前，沉声说道：“忘记你刚刚看到的这些照片。”

付斯礼的气场自带震慑感和压迫性，这让朗闻昔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躲闪，他从来没有见过付斯礼这么可怖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和气压都在下降，逼得他喘不上气来。

可付斯礼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忘掉自己看过这些照片的事实？明明自己能够提供一些线索，为何不让自己说？

“可……”可他明明见过！

朗闻昔刚要开口，付斯礼转身下了车！

‘别说你知道，别说你见过，别说让这个案子再和你扯上关系。’付斯礼带着自己的私心，他现在宁可迂回地查出案件的真相，也不要这件事情牵连到朗闻昔的身上。

然而他低估了朗闻昔……



第二天，朗闻昔坐在了他们段局的办公室里。

得到小道消息的卢峥立刻汇报给了付斯礼，付斯礼和李勉立刻赶到了现场，一起见证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寒暄。

最后，朗闻昔拿出了一个优盘说他要见刑侦科的付斯礼。

朗闻昔的话一说出，卢峥和李勉都愣住了，他两第一反应都是看向付斯礼，怎么了这是？！这是捉人捉到警局了嘛？！

段局也不清楚其中的状况，便立刻叫付斯礼来接手。

朗闻昔坐在刑侦科的队长办公室里，三个人齐刷刷地围着他，他把优盘拿了出来，付斯礼叹了一口气刚想接过来，朗闻昔就抽回了手，将优盘递到了卢峥的面前。

卢峥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的优盘，又看了看付队，他这也不敢接啊，他寻思着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拿来！”付斯礼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好，李勉和卢峥都不太敢说话。

朗闻昔瘪了瘪嘴，一副被凶了的小孩子模样，乖乖的把手上的优盘递给了付斯礼。

当优盘中的视频播放的时候，除了朗闻昔以外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是朗闻昔的画作在艺术中心当晚丢失的视频监控，盗窃一案已经过去了，按理来说没有人会再去追究这个视频丢失的原因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朗闻昔要把这个视频拿出来呢，这对于朗闻昔来说倒像是有种监守自盗的感觉，要不是胡明翰已经落网，在场的三位都会将朗闻昔当成第一嫌疑人。

而让大家更没有想到的是，监控视频刚好都拍到了盗窃人员的身影，就在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的时候，朗闻昔突然摁了暂停键，他将定格的画面放大后，指着其中的一名盗窃者说：“这个人头上是不是有一块斑秃？！”

付斯礼立刻让卢峥喊来岳越，开始做图像的清晰度还原，最后发现这个盗窃者的斑秃位置与水泥藏身案的2号死者的斑秃位置如出一辙。

付斯礼的冷汗从后脊背渗了出来，他记得朗闻昔好像曾经让阿佩伦和严续跟踪过盗窃者的车辆，如果是这样的话朗闻昔很有可能会被列入嫌疑人名单，这是要他查自家的后院啊，要是真的和朗闻昔扯上关系的话，自己就会要避嫌。

“卢峥，打电话给梁络绎，让他带着尸检报告过来一趟。”说完付斯礼看着朗闻昔，问：“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拿这个来这里。”朗闻昔的眼神坚定。

梁络绎拿着报告不慌不忙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一屋子的人正等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了朗闻昔的身上，他走上前围着朗闻昔看了一圈，饶有兴致地说道：“这个头骨长得真好看！”

“离他远点儿！”付斯礼一掌推开了朗闻昔和梁络绎之间的距离，“东西呢？”

梁络绎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报告递到了付斯礼的手上，说道：“死亡时间应该是10月5日凌晨1点到3点之间，其中1号、2号、3号是氯化钾中毒死亡，4号是窒息性死亡。”

10月5日？那天晚上，朗闻昔和自己在卢峥家开的饭店里吃饭，后来朗闻昔喝醉了是卢峥开车送得他两去酒店的，这不在场的证据倒是挺充分的，并且他送朗闻昔回房的时候还遇见了成寒，这两个人可以彻底排除了，那另外两人呢？

最好阿佩伦和严续也能有不在场证明！

就在付斯礼思考的时候，卢峥倒是先帮朗闻昔拿出了他个人的不在证明，“那5号晚上，我和付队都能作证大画家的不场证明啊，那晚我送你两去的酒店啊！”

卢峥话一说完，所有的人都带着‘吃瓜’的表情看向两人。

“你可快闭嘴吧！”付斯礼咬着牙回应道，其余的人‘吁——’了一声。

朗闻昔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药店的收据和手机购买的记录，说：“这个是阿佩伦和严续的不在场证明！你们可以去药店调取当晚的监控视频。”

李勉拿过收据，看到了上面唯一的购买货品——避孕T。李勉尴尬地咳了两声，将收据递给了付斯礼，说：“时间倒是对的上。”

付斯礼看着李勉一副奇怪的表情，接过了收据。看着那三个字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当晚，自己走的时候，成助理一副遗憾的表情询问自己不再多留一会儿，那时他手里似乎拿着的就是两盒新的避孕T，看来是没来得及给自己罢了。

“……去调监控！”付斯礼冲着卢峥挥了挥手，现在的他太阳穴直突突地跳。

——朗闻昔，我们回家算账！



第三十三章 ‘偷袭’（上）
画室里，朗闻昔对着彩色练习的作业发呆，丝毫没有意识到笔上的一大坨水粉颜料掉落在围裙上。

乔小洋偷偷地伸笔将朗闻昔围裙上的灰蓝色擓到了自己的调色板上，朗闻昔一副神情游离地看了看乔小洋，又看了看颜料继续对着作业画愣神。

居然没有反应？！

看着蔫吧的朗闻昔，乔小洋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用水粉笔敲了敲朗闻昔的调色盘，说道：“怎么了这是？跟秋后的黄瓜似的！”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盯了好一会儿，他寻思着当初乔小洋都‘那样’对他了，他都没有反应，笃定了自己是个直男。

可……为啥到了付斯礼这里就好像不太一样了呢？

乔小洋被朗闻昔给盯得发憷，他用画板遮住了自己的脸，抖抖嗖嗖地说道：“喂！你、你别老、老看、看、看我哦！我有、有点害怕！”

 朗闻昔拨开乔小洋的画板，说道：“乔小洋，你、你抱我一下！”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乔小洋又想占便宜、又怕有预谋，两难之下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会揍我嘛？”

“我揍你干嘛？！”朗闻昔的眉头皱了皱。

“你、你上次就揍我了！我可还记得呢，咱寝室的床板上有根木头到现在还折着呢！”乔小洋双手抱住了自己，提前做好了防备的姿势。

“让你抱就抱！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朗闻昔说着张开了手臂。

乔小洋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的说道：“那我、我不客气咯！”乔小洋说完，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朗闻昔，那是一个于乔小洋而言富有深意的拥抱，他很用力的抱住了朗闻昔，像是一场告别仪式的拥抱。

乔小洋将额头抵在朗闻昔的肩膀说：“朗闻昔，我真的喜欢过你……”

这一次朗闻昔没有推开乔小洋，但他依然觉得不是很舒服，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喜欢男生的，可是盘踞在他心里的对付斯礼的喜欢却又再提醒着他，付斯礼好像是特别的‘唯一’。

良久，乔小洋释然地松开了朗闻昔，伸手拍了拍朗闻昔肩头自己刚刚靠过的地方，问道：“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乔小洋的手攥了攥衣角，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从他第一次见到付斯礼的时候，就觉得朗闻昔好像非常重视这个人，朗闻昔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只要有付斯礼在的场合，朗闻昔的眼神便会追着他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喜欢的只是这个人，而非他的性别。”乔小洋说着拿起了一罐橙色的颜料，说：“就像你喜欢橙色，无关它是油画颜料或者水粉颜料，你只是喜欢这个颜色……”

朗闻昔听懂了乔小洋的这个比喻，他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了自己，解开了疑惑。

那时乔小洋站在逆光的地方，却能闪闪发光。

朗闻昔向前一步抱住了乔小洋，错愕之后是潸然的落泪，是满心的慰藉，却没有欢喜。乔小洋的欢喜已经属于了江熠，朗闻昔的这一抱彻底给乔小洋画上了一个句号。



结束了打工后的朗闻昔用前台的电话给付斯礼打了一通电话，可是却没有人接。

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面烟熏火燎得呛人，吓得朗闻昔连忙扔下书包就往厨房里跑，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朗闻昔笑出了声。

付斯礼一手举着锅盖，一手拿着铲子，像罗马场上的斗士在和油锅做殊死搏斗，缭绕地烟雾中，付斯礼回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朗闻昔，两只眼睛被呛得直流眼泪。

呆愣了片刻后，付斯礼收起了他滑稽的架势，他放下锅盖举着铲子说：“我在做醋溜白菜。”

朗闻昔走过去打开了抽油烟机，看了一眼刚倒进锅里的白菜叶子，个头各个都比自己的手掌大。朗闻昔嫌弃地瞥了一眼付斯礼，伸出手说道：“锅铲给我。”

“哦。”付斯礼乖乖地将锅铲送到了朗闻昔的手中，朗闻昔用锅铲将白菜捣烂，就在他翻动第一铲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锅底满满的黑色酱料，在翻动的过程中散发出了浓浓的醋酸味。

朗闻昔回头看着站在他身侧的付斯礼，他严重地怀疑付斯礼是在报复自己昨天的饭做咸了，“故意的？”朗闻昔眉头一锁，瞪着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瞅着付斯礼。

冤枉啊！

付斯礼本来想着是朗闻昔周二打工要上晚班，自己可以亲手下一顿厨，化解一下昨天的尴尬，顺便能借着自己的‘厨艺’博得一些好感，他每次看朗闻昔做饭都特别轻松，所以他误以为以自己的学习领悟能力下个厨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但他万万没想自己居然在厨房里上演了一场兵荒马乱的闹剧。

付斯礼平时不好面子，但在朗闻昔的面前却贼要脸面，他打开一旁料理台上的盖盘，盖盘下一盘炒得稀碎的西红柿炒蛋，蛋花在一堆红红的番茄中只能看到零星的蛋丝儿，朗闻昔安慰自己说至少颜色还算正常。

“我尝过，味道可以！”付斯礼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是不是把鸡蛋都尝没了，只留了番茄给我？！”没错，他就是在报复自己！朗闻昔越想越来气，干脆转身懒得理他，朗闻昔把炒锅里醋连同油倒掉了一些，就着剩余的调料翻炒了起来。

付斯礼还在那里为自己申辩，“冰箱里一共两鸡蛋，那我做的时候只能尝鸡蛋的咸淡啊。”

“快闭上嘴巴，麻溜儿的出去等吃饭。”朗闻昔已经不想听付斯礼在自己耳边叨叨了，再听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付斯礼，在察觉到付斯礼还想再多说两句的时候，朗闻昔举起了锅铲开始哄人，“滚出去！”

“油！油！油！油要滴下来了！”付斯礼瞅着朗闻昔要干架的架势，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啧了一声后略带委屈地小声嘟囔道：“滚就滚~”

“回来，把你的西红柿炒蛋花端出去！”朗闻昔嫌弃地用眼神明示了一下付斯礼，付斯礼乖乖地将菜端了出去。

朗大厨出手顶一个加强连的付斯礼，不到二十分钟就炒了两道新菜，一上桌付斯礼饿得两个眼睛直放光，他立刻起身给朗闻昔搬了椅子说：“大厨辛苦了！我去盛米饭！”

也是，付斯礼拿手的就只剩下用电饭煲做米饭了，可不得展示一下自己将饭做熟的本事儿。

到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动筷子，朗闻昔耗不住了，用筷子夹了茄子说：“我保证不咸！”

菜伸到了付斯礼的嘴边，他看着筷子上冒着热气的茄子咬了一口，他刚准备往里嘴里送的时候，被热油烫到了嘴唇，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吸冷气。

“烫？”朗闻昔看着付斯礼，手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一口气，附身上前从付斯礼用牙齿叼着的茄子上咬下了一块，以极近的距离盯着付斯礼的眼睛说：“娇气。”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付斯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着朗闻昔靠近，近到与自己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如果当时自己倾身向前也许能够吻到对方。

付斯礼的心中炸开了花，机械性地将嘴里的茄子吃了进去，这会儿压根感觉不到烫了，他内心的小人在激动地狂叫，而自己只能极力地忍着，不让嘴角上扬得太过明显。

朗闻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吃着饭不再说话，可是付斯礼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整个耳朵也染上了绯色。

“朗、朗闻昔？”付斯礼喊着朗闻昔的名字，他的心好像在不断地催促着自己寻求答案。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喊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捏紧了裤子，回忆起刚刚自己的大胆举动，突然觉得自己是疯了吗？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做这么羞耻的事情，万一付斯礼觉得恶心怎么办？

付斯礼盯着朗闻昔快把自己埋进碗里的样子，努力得克制了当下想要捧起他的脸吻他的冲动，可是他想看他的表情，那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涩。他绕过了桌子蹲在了朗闻昔的身侧，仰头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朗闻昔……”

朗闻昔微微地扭头去看付斯礼，他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嘛，这都走到了自己的跟前了，不会……是想揍自己吧？他支支吾吾地想为自己开脱一下，“我、我就是尝、尝到底有多烫，没、没没没别的意思。”

付斯礼瞅着朗闻昔一副‘坏事敢干，却没胆承认’的憋屈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着站起身来，用筷子重新夹了一块醋溜白菜，“帮我尝尝烫不烫？！”说完，付斯礼将菜咬在了嘴里，弯下腰送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空气在那一刻凝滞，朗闻昔的心中霍然明亮。

——他不讨厌，所以他也是喜欢的！



第三十四章 ’偷袭’（下）
当水泥藏尸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时，朗闻昔送来了重要的线索，结合视频中三人的盗窃者身份，警方将目标又锁定在了胡明翰的身上……

而付斯礼该跟朗闻昔算得‘帐’一分也不能少！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特别的安全啊！？”付斯礼憋了一肚子的气，恨不得掏了手铐将朗闻昔拴在家里，“你知不知道胡明翰那个变态神经病现在是取保候审的阶段，想想你画展当天出现的投影篡改事件，你觉得那个疯子不会再打什么歪心思嘛？！”

“我……”朗闻昔被付斯礼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双手乖巧地放在双腿上不敢吭气，耷拉着脑袋眼神时不时的偷瞄着气得肺炸的付斯礼。

“我不是不想抓他，也不是不想查清楚案子，你何必跳出来冒这个险呢！他很可能会再盯上你！”付斯礼气急败坏的拽起沙发上的抱枕扬起了手，妈的，真想揍他一顿，居然敢瞒着他直接找到了警局，真把警察局当自己家了。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要用枕头砸自己，立刻用自己还健全的手指着付斯礼喊道：“付警官，我现在是重要的证人，你身为人民警察可不能对我动粗！你得保护我的安全！”

付斯礼深吸了一口气，将抱枕砸在了他的身旁，怒火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忍住，直接开始了人身攻击。

付斯礼一屁|股坐朗闻昔的旁边，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钳着他唯一能活动的手臂扭到背后，将人家的脑袋往自己腹部上埋，等固定好姿势后腾出了一只手，直接朝着朗闻昔的屁|股上招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又清脆又羞耻。

朗闻昔立刻问候付斯礼的‘劣’祖‘劣’宗。

“我艹你大爷，我艹你祖宗十八代的！付斯礼！你他|妈的敢打我！”朗闻昔一身的健身房型肌肉哪能和付斯礼的实战型肌肉相比，说委婉点儿叫做挣扎，说不好听了像是情|趣里的欲拒还迎。

“叫你不听话！叫你找领导！叫你不知死活！叫你还跟我犟嘴！”付斯礼一句一个巴掌，根本没有半点儿要消气的迹象，朗闻昔见付斯礼吃硬不行就想来软的，他放低声音哼哼唧唧了起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饶了我吧！”

好赖这一声‘哥’倒是管了一些用的，毕竟付斯礼以前就很吃这套儿！付斯礼的手顿了一下，朗闻昔一愣见付斯礼好半天没有反应，心里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这短短的时间里，不知道付斯礼又在憋什么坏屁呢！

果不其然，付斯礼扬起手在朗闻昔的屁|股上狠狠地给了一巴掌，说道：“我跟你说喊哥已经不管用了，你就是破烂裤腰带不打洞，记（系）不住！”

好家伙！还拿歇后语骂自己，不能忍了！朗闻昔使了全身的力气从付斯礼的怀里挣脱开，噗通一下跪在了沙发上，小手放在腿上，憋着嘴瞅着付斯礼。

付斯礼被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看着朗闻昔，思忖着驴崽子又要作什么幺蛾子时，朗闻昔突然倾身上前用嘴唇碰了一下付斯礼的脸蛋儿，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老公——”。

心跳骤停一拍，所有的恼火和不快被这一声‘老公’冲散，呼吸滞涩的一瞬间血液仿佛像蒸腾了一般，涌上了付斯礼的脑袋，这……这是致命的蛊惑啊！

付斯礼真的要被热血冲昏了头，在本能的冲动下，付斯礼不管不顾地将朗闻昔推倒在了沙发上，温柔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还伤着的胳膊也无所谓了，他这一声‘老公’简直要了付斯礼的命！

付斯礼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干|他！

付斯礼伸手就要去扒朗闻昔的裤子，朗闻昔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可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连忙又要捞自己的裤子，嘴巴里还喊着：“屁、屁|股疼！你刚刚下手太狠了！”

付斯礼呼吸一点点再加重，他居高临下盯着朗闻昔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更想立刻就欺负他！

“别别别，别啊！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屁|股肯定都淤青了！”朗闻昔用手撑开了付斯礼的脸，心想着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付斯礼的手直接伸进了裤子，“老|子给你揉开！！！”说完，付斯礼转头一口咬住了朗闻昔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大概是破了皮的程度让淡淡的血腥味侵入了口腔，付斯礼轻轻地舔|舐了伤口……

付斯礼的一举一动和他狩猎般的眼神，都像催化剂一样搅动着朗闻昔为之疯狂的冲动，他立刻回应了付斯礼的想法，打开身体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将接受付斯礼给他带来的一切，哪怕如疾风骤雨一般，他也甘之如饴地全部接纳。

这可能就是原始的欲|望，有一些粗野和狂热的因子在其中作祟，朗闻昔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受|虐|狂，但此刻他居然非常享受被付斯礼占有。

付斯礼像炽烈的太阳，他像背着蜡封羽翼的伊卡洛斯，明知会堕入汪洋，但却希望拥抱炙热……



一地的狼藉被落地窗外的月光，照得无处藏匿！

付斯礼抱着朗闻昔挤在沙发上，就像当年他们也曾这样挤在书房中那张狭小的折叠床上一样，那时候是年少的情不自禁，现在是多年无的放矢的欲|望出逃，憋了太久以后根本收不回来。

朗闻昔算是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哪是付斯礼玩他啊，这简直就是自己在玩命啊！

汗湿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很不舒服，但就算是这样谁也没有动弹一下的打算，朗闻昔不是不想动弹，但自己现在身不由己；付斯礼压根不愿意动弹，因为腻在快乐里的自己像一只刚化冻的水熊虫，只想停留在温热的地方不想离去。

朗闻昔爬在付斯礼的身上，整个脸埋在付斯礼枕着的抱枕上，闷闷地问道：“……不是结束了嘛？可不可以……”朗闻昔觉得再说下去可能有些‘烫嘴’，就欲言又止。朗闻昔满心希望，付斯礼能够大发慈悲，将两人的距离从负数变为正数。

“不可以。”付斯礼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顺便伸手揉着朗闻昔被汗水打湿的发梢。

“我、我疼~”朗闻昔发颤的声音像是在撒娇，让付斯礼非常受用。

“嗯？”是暗指自己技术不好？

“我没有说你技术不好……”朗闻昔立刻意会了付斯礼这个疑问，赶紧以保住自己小命的速度为自己打圆场。

“我、我就是……有点儿累，太、太久了……”朗闻昔声音越来越小。

付斯礼双臂环住了朗闻昔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再一小会儿。”

“那好吧……”朗闻昔感觉到自己多年没红过的脸，此时热得发烫，透支的身体让他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当年那个胆小的自己，为了试探付斯礼是不是也喜欢自己时，‘偷袭’对方的场景，他似乎还能想起那个时候被自己吃到嘴里的茄子的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回味之下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甜。

然而，第二天醒来的朗闻昔就知道自己被骗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付斯礼，我艹你丫的！”朗闻昔的一只手被铐在床头的栏杆上，可现在的他是被尿憋醒的，“我特么的要尿尿啊！”

没有人回应他，他扭头拿起来一旁的手机，快捷键‘0’拨通了付斯礼的电话。

“付斯礼你个挨千刀的狗东西，我要憋不住了，你他|妈的麻溜儿回来给我解开！”朗闻昔骂骂咧咧地说道，刚醒过来的声音因为昨天晚上喊得有些嘶哑，在付斯礼听来还有一丝丝的‘性|感’。

“宝贝儿乖，再憋十分钟！”付斯礼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朗闻昔甚至还听到对面卢峥的声音，再‘夸’他们的付队真会玩！

然后，对方不等朗闻昔发作，就挂掉了电话。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有人打开了房门了，朗闻昔立刻检查了自己的睡衣是否完整，还有周围的环境是否‘和谐’后，成寒推开了卧室的门。

“嚯，玩得挺大啊！”成寒转着手中的钥匙，看着被铐在床头的朗闻昔，回忆起了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场景。

付斯礼给了他两把钥匙，一把是房子的钥匙，一把不用他说成寒都看出来了是‘不可描述’的钥匙。

他还记得付斯礼告诫过他，让朗闻昔别随便的乱跑，胡明翰那个变|态还没有最终审判！

“赶紧别看了，给我松开。我快憋不住了。”朗闻昔一副可怜兮兮地夹着双腿，像条大长虫似的在床上僵硬地扭动着。

朗闻昔被松开的一瞬间了，一边扶着腰一边用自己现下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

成寒看着付斯礼的住所，从客厅到卧室，被打扫的干净，没有留下一丝奇怪的味道，客厅电视机旁的画作一看就是朗闻昔年少时候的作品，青涩的笔触中带着他对艺术创作的领悟力。

朗闻昔放完水后歪倒在沙发上，他看着成寒一脸坏笑的表情，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要尿裤子了！”成寒坐在餐桌前，端起了付斯礼给朗闻昔准备的小米粥，独自享用了起来。

“所以，他派你来监视你的老板？”朗闻昔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付斯礼想要干嘛，成寒是懂分寸的人，让他来看着自己再放心不过！

“付队喜欢上你，也是他倒了血霉。”

“扣工资、扣绩效、扣奖金！”朗闻昔指着成寒嚷嚷道！

“你所有的银行卡密码我都知道，901101。我偷偷的查了一下付队的生日，你猜这么着？”成寒拿着包子递到了朗闻昔的嘴边，眯着眼笑着说道。

……

讨厌！



第三十五章 偷得半日闲（上）
——朗闻昔，帮我尝尝烫不烫？！

朗闻昔躲在书房折叠床的被窝里，回想着晚餐时的那一幕，在付斯礼看似无理的要求下，自己居然真的帮他尝了尝已经冷掉的醋溜白菜。

疯了疯了！朗闻昔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怎么可以真的帮他尝啊！当时就该给他一个大逼兜子，让他滚回自己的座位！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付斯礼故意使坏，那颗被付斯礼叼在嘴里的白菜梆子居然带着茎，怎么也扯不断，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靠近一些用牙齿咬断，两人僵持了好久！

不，准确的来说，是朗闻昔努力了半天，而付斯礼一直是拿直勾勾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朗闻昔的思绪被推门时的‘咯吱’声打断了，他赶紧一动不动地蒙在被子里，他感觉到付斯礼在轻手轻脚地靠近自己，然后在他的床边蹲了下来，趴在床沿上看着自己。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朗闻昔被闷得难受，可他也不敢乱动，就连把被子掀起来一条小缝的勇气也没有，所以只能努力得呼吸着。

“闷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付斯礼说着，掀开了朗闻昔的被角，清新的空气涌进了被窝，让朗闻昔大大地喘了口气。

朗闻昔从被窝里露出了眼睛，看着黑暗中的付斯礼问道：“你干嘛不睡觉？”

“睡啊，我就是来睡觉的。”付斯礼想好了，如果不能把人哄回自己的床上，那他就要跟朗闻昔挤在这张1米宽的折叠床上。

付斯礼说完掀开被子，长腿一伸钻进了被窝，整个人硬是挤在了朗闻昔的身边，也不管睡得舒不舒服，反正睡在一起就行。

“你！太挤了！”朗闻昔被付斯礼直接挤到了墙边侧起了身体，他想伸手去推付斯礼，又怕给人直接推到了地上。

付斯礼一脸无所谓的看向了表情痛苦的朗闻昔，说道：“还好吧，确实比我的床要挤一些。”言下之意，就是我的床宽松啊，要不就回我的床睡吧。

付斯礼自己也不明着说，就等着朗闻昔自己亲口说出来。

朗闻昔也不是大傻子，付斯礼的意思他也了然于心，可他倔啊。朗闻昔二话不说，将被子全部掀到了付斯礼的身上，从床上站了起来迈过付斯礼，打算奔着沙发去了。

付斯礼怎么可能放过朗闻昔，趁着朗闻昔穿拖鞋的时候，他伸手直接抱住了朗闻昔的腰，将他拽回了床上，手脚并用地缠住了朗闻昔。

“不挤，就这么睡吧。”付斯礼死死的抱着朗闻昔不撒手，他的呼吸就在朗闻昔的脖颈处，搅扰着朗闻昔本就不安宁的心绪。

也许是昨夜一宿没有入眠的原因，付斯礼抱着他的‘全世界’很快地睡着了。

留下了朗闻昔一个人迟迟无法入睡，直到快破晓的时候，才扛不住睡意。



‘大病初愈’的付斯礼，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孟槿说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因为他的驴崽子回应了他，而他只能做一次‘渣男’来主动断了和孟槿的男女朋友关系。

而让付斯礼没有想到是，他一周没有来学校，自己被带绿帽子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付哥，你的马|子被泡了。”早自习的时候，前桌的小绿就带着绿油油的新鲜消息来提醒付斯礼了。

付斯礼看了一眼同桌的唐晓雪，唐晓雪愣一下后转移了话题，“看我干嘛？！英语老师布置的A-J的单词背熟了嘛？”

付斯礼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词汇书推给了唐晓雪，说：“谁有那闲工夫背这么多单词啊，我又不考托福雅思。”

看到付斯礼对于‘自己被绿的这件事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绿有些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说道：“我靠，付哥你现在可是头顶草原啊，你都不好奇一下对方是谁嘛？”

“徐老二？”成绩榜上的那个万年老二，付斯礼记得他好像也挺喜欢孟槿的。

“不是，我可是听说孟槿因为这个人都休学了哦，而且你差点喜当爹！”小绿挑了挑眉毛说道，学校的论坛里关于‘孟槿’的帖子已经被删了好几个了，但话题始终没有被压下去。

这算是除了付斯礼父亲的案子后最热门的话题了，付斯礼原来也有论坛的账号，但因为当时的舆论话题里不少都带到了他本人，言辞都比较激烈，所以付斯礼干脆注销了账号，屏蔽了谩骂的声音。

付斯礼抬眼看了一眼小绿，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一下对上了，立刻让小绿又有了继续叭叭的动力，“孟槿怀孕了，直接闹到了那个人的办公室，校长和副校长都出面了。”

校长？副校长？办公室？这些词加起来，让付斯礼第一反应就是学校里的男老师，“谁？宋老师？”年轻的男老师只有实习的历史老师。

“猜得挺准啊！你再猜猜他两啥关系？”

“……”付斯礼打开的课本又合上了，专心地听起来了八卦。

“好像还是远方表兄妹的关系，打小青梅竹马的关系。”小绿边说边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论坛，点了最热门的帖子给付斯礼看，随即又补充一句，“大家都说你是他两的挡箭牌，还有人猜孟槿就是打算拿你气宋老师的，你就是个冤大头。”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

但付斯礼自己也是理不直气不壮的，为了测试自己的性向草率地答应了孟槿的告白；而孟槿大概也只是利用了自己，毕竟他真的没有觉得孟槿有多喜欢自己。

他算了算，孟槿和自己拉过了五次手，她主动亲了自己的脸两次，然后……然后就没有了。他俩手机聊天的次数可能还没有自己和贾一衡聊天发的信息多。

他俩的聊天状态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比如：

孟槿【约个会。】

付斯礼【好。】

孟槿【周日15点万达广场一楼见。】

付斯礼【收到。】

或者：

孟槿【明天的比赛几点开始？】

付斯礼【下午3点。】

孟槿【哦。】

付斯礼多多少少觉得自己的负罪感少了一些，这关系莫名其妙的也就断了，挺好。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朗闻昔，但凡想到这个人他都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小绿纳了闷了，怎么付斯礼被绿了后还能这么开心？

倒是唐晓雪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没有啃声。



天气慢慢变热，引得少年人的心里也渐渐燥|热了起来。

他们又回到了朗闻昔租的那间车库出租屋里，夏夜的晚风是一种恩赐，吹散了空气中的暑气。两个人搬了小板凳一人抱了一半西瓜坐在房门口，吹着小风对着天空发呆。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的关系有些止步不前，不是付斯礼不够努力，只是他想对方先迈出那一步，他总是担心朗闻昔在餐桌前的举动只是他脑子一热的表现。

万一一步错，肯定会步步错。

“你们期末考试啥时候？”朗闻昔一边问一边吐着西瓜子。

“下周三，连考三天。”跟朗闻昔相反，付斯礼吃西瓜从来不吐籽，直接咽进肚子。

“我们七月中旬交了作品就可以了。”朗闻昔吃完西瓜，在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解决了一些尿意，付斯礼以前都是明目张胆地看着，现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甚至拒绝了和他一起尿尿的邀请。

出租屋里热的要死，吱吱呀呀转动的老旧风扇几乎派不上什么用途，可就算如此，他俩也更喜欢呆在这个屋子里，或许是两个人初识的地方，或许这里有更多的回忆，也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被紧锁的房门……

但付斯礼总比朗闻昔多一个原因，因为这里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个沙发，他要和朗闻昔有更多的时间黏在一起。

并排躺着的两人都没有睡着，一人一把蒲扇扇着热风。

“你这次画了什么？”付斯礼好奇地问道。

“这次主题是花卉，我打算画……”他画了他18岁生日那天带回家的白色薰衣草，现在那支薰衣草已经干枯，被他夹进了书里制成了干花。

“什么？”付斯礼侧过身看着朗闻昔，追问道。

朗闻昔躲开了付斯礼的目光，背过身说着：“没什么，就随便画画。”

见朗闻昔不愿意说，付斯礼朝着朗闻昔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几乎是贴着的距离，感觉到热意后，朗闻昔的手朝后拍了一下付斯礼，不满地问：“你不热嘛？！贴这么近！”

付斯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闭上眼等待睡意的光临。

朗闻昔有些失眠了，他越来越无法忽视付斯礼的靠近了，每一次的心动加速和身体燥|热，都在提醒着他，他对他好像产生了生理的悸动。

迟迟睡去的当晚，朗闻昔梦见自己完成了期末的作品，画面中所绘的是：灰橙色的空间里白色的薰衣草被插在矿泉水中。橙黄色的灯光让原本白色的薰衣草染上一层层暖暖的色泽，或许就是这一抹暖色拯救了原本的苍白。

后来，朗闻昔查了白色薰衣草的花语：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第三十六章 偷得半日闲（下）
付斯礼刚挂掉朗闻昔的电话没多时，围绕着水泥藏尸案的调查线索陆续送到了他的手中。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刑侦科的办公室里。

“付队，这三名死者在案发前都从一个国外账户的户头中各收到16万元整的数目，并且我让师姐追踪了一下开户的源头，发现原始的交易形式也是用比特币进行交易的，而之前我们就已经查到了胡明翰是有一个加密的比特币账户，从他转出的7个比特币的估价来看，差不多就是这三个死者收到的钱款的总和——48万元。”岳越将三名死者的银行流水分别粘贴在了玻璃板上。

“付队，这是胡明翰的供词，据他所言当晚盗窃大画家画的时候他也参与在了其中，而且他确实也说了他雇佣了三名盗窃人员，信息是可以对的上的，但是并没有证据能够指向胡明翰就是凶手的。”李勉进一步提供了案件的信息，当天审讯他跟了全程，胡明翰以一种很丧的状态接受了审讯，他比较完整的陈述了整个盗窃计划是始末。

但当警察提到绑架朗闻昔并以一种极端的手法对待受害人时，胡明翰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干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暴突着布满了红血丝，他全身都在激烈的挣扎着，铐在手上的手铐被折腾的咔咔作响，他嘴里不断地高喊着：朗闻昔不是艺术家，他是艺术品，是我的艺术品。

不清楚胡明翰的表现里带有多少的表演成分，但确实给人一种胡明翰精神不正常的感觉，他对于朗闻昔丝毫不加掩饰的狂热让人觉得极端且毛骨悚然。

他在拘留期间提过一次需求，他要了几支炭条和画纸，考虑到炭条质地比较软没有什么伤害性便直接提供给了他，而画纸则被裁成了毛边状递了进去。

距离第一次庭审的五天时间里，胡明翰在画纸上画满了朗闻昔各个不同角度的人物肖像，最后他在墙上留下了一副朗闻昔脖子被拴着铁链挣扎的场景。

从画作中可以看得出来，胡明翰对朗闻昔的痴迷几乎到了癫狂的程度，他能准确的刻画出朗闻昔各个角度的样子，甚至细节之处都能准确的拿捏到位。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话，那就是长期进行了偷窥或者偷拍的行为，并且经常拿出来进行反复的‘欣赏’。

胡明翰所有的行为都体现出了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掉进他所谓的艺术深渊之中，变成了恶魔。

付斯礼看着照片中的朗闻昔画像，攥紧的拳头暴起了青筋，那个场面付斯礼永远都忘不掉，胡明翰拉扯着朗闻昔头发一次次将他的头摁进水里，还有他拽着铁链让时刻可能窒息的朗闻昔亲眼看到自己画作被其摧毁。

“章佟去哪儿了？”卢峥看着现在所掌握的线索，提出了疑问“他好像跟这次案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死法却和其他三个人有惊人的雷同之处。”

“岳越，你们那边查的章佟近一个月的行动路线和接触人员的结果出来了嘛？修复的行车记录仪怎么样了？”付斯礼问道。

“行车记录仪最后显示的是一处度假山庄外的自建平房，而且距离案发的水库只有五公里，那边也有一片人工湖。这间平房的原居住人是章佟的表舅，我们已经对其本人进行传唤了，估计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岳越翻看着报告上的信息，进行逐一的汇报，并将他们锁定的自建平房的照片递给了付斯礼。

“卢峥你做笔录，跟我一起去见见章佟的表舅。”付斯礼收齐资料后，又回头嘱咐李勉，“哦，对了！李哥找两波人轮流盯紧胡明翰，不能再让他有什么小动作。”

“知道了。”



审讯室里，付斯礼和卢峥的对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估计是第一次进局子，吓得哆哆嗦嗦，紧张地用汗手一直搓腿上的裤子。

“大爷，不用担心，我们就是了解一些情况而已。”付斯礼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对方不要那么紧张，以免再回忆的过程中出现什么疏漏。

“我、我就是个乡下人，啥也不懂，我听说我外甥出事儿也是吓了一跳。”大爷结结巴巴的说着，汗从额角流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旧手帕擦拭了一下。

“您知道这个地方嘛？”付斯礼将自建房的照片推倒了大爷的面前，又补了一句“您可要仔细想想。”

大爷一看照片立刻说道：“我知道啊，这是我原来住的地方，这房子应该是度假山庄的大老板建的，前面的人工湖是给度假山庄的客人们平时钓鱼休闲用的，我就是负责平时喂喂鱼看护一下环境的。”

“然后呢？您的外甥在这段时间里有找过您嘛？”付斯礼继续问道。

“……有！大概就是半个多月前，他跟我说想跟朋友们搞个烧烤派对，觉得我这里比较合适。我就想着孩子们要是想玩就让他们过来玩玩呗，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他们玩完也都能给我打扫干净，我就答应他了。”

“烧烤派对的当天您在场吗？”付斯礼顺着大爷的思路问了下去。

“赶巧儿了，那个时候我家的大闺女正准备出嫁，婆家是吉林的，说是要在那边办婚礼，我就请了小半个月的假跟着一道儿去了，当时我把备用钥匙给了章佟，让他们自己去玩了。”大爷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喏，我这里还有一把钥匙呢。”

“那您之后还有去过那个房子嘛？”

“没了啊，我这假期到后天才结束呢，我就搁家里一直呆着呢。”

……

询问结束后，卢峥问付斯礼觉得那个大爷有问题嘛，付斯礼摇了摇头没再啃声。

很快搜查令就批了下来，付斯礼带着卢峥、岳越，还有法证科的人到了自建平房的现场，岳越难得出现场，兴奋的不得了直接改口喊付斯礼——‘老大’。

“老大，你在看什么呢？”岳越看到付斯礼一直盯着远处，好奇地问道。

付斯礼看着后方的度假山庄，红砖色的西式建筑大约7层左右，旁边耸立着纯白的钟楼，上面爬着叶片变红的五叶地锦，周围是零星散落的独栋别墅，从远处就能看到山庄里种满了低矮的蔷薇花丛，经过了十月底冷空气洗礼，已经染上了浓重的墨绿色，甚至有了凋败的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天气的原因，山庄笼罩着一种空旷诡异的气氛，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在看这个度假山庄啊？这是2015年建成的，好像是叫‘阿尔的庄园’，都是一些商界巨鳄们来消遣的地方，据说里面是会员制的，一般人不好进去的。不过挺正规的，去年年底总局就派人调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这里面都是纳税大户，咱们老百姓可得罪不起。”岳越撕开了一个棒棒糖递给了付斯礼，“阴天和棒棒糖更配哦！”

“你是普通老百姓嘛？你是人民警察！”付斯礼看一眼棒棒糖，嫌弃地说：“还有你也快三十了，少吃点儿糖吧！”

“别含血喷人好吧，我才28。”岳越气呼呼地准备给棒棒糖重新包上糖纸时，卢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口叼住了棒棒糖，对着岳越嘴甜的说：“越姐，我吃。嘿嘿。”

岳越朝着卢峥翻了个白眼，说道：“微信转账，五元一根。”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间里，屋里有了新的发现。

付斯礼在墙角处发现了玻璃渣的碎片，经过了解章佟的表舅并没有再近半年的时间里打碎过任何物品，这时候法证科的一名警员又发现地面上有一道桌子被拖拽过的痕迹。

随即在鲁米诺试剂的作用下，在现场发现了少量的血迹，并且立刻进行了采样。

“那四名死者身上都没有这种出血量的外伤啊，难道是凶手的？！”岳越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推理。

“那不然呢？！”卢峥对于她这种小儿科的发现，都不吝啬地吐槽了起来。

“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一直没有啃声的付斯礼突然说道：“章佟的死法跟前三个人并不一样，三种可能性：要么前三个人是章佟杀的，他准备干掉凶手的时候被反杀了；要么就是凶手的氯化钾没有带够或者章佟在凶手准备注射氯化钾的时候醒了，进行了反抗被打晕后实施了水泥活埋；再要么就是章佟和凶手合谋杀了前三个人，但出于某种原因凶手为了让章佟永远的闭嘴，进行了加害。”

“那这里应该不是水泥注尸的第一现场啊，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卢峥发出了疑问。

“所以，我才推测章佟可能是杀害前三名死者的凶手，因为这个地方是他选的！”付斯礼笃定地说道：“是他策划了这次的灭口行动，大概率是为了‘盗画的消息’不被泄露出去，他……”

付斯礼的声音顿了一下，补充道：“为了林宣！”



“2019年10月5日

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错得离谱，若是你知道了，也不会原谅我。

对不起。

……

我爱你，你的家主。”



第三十七章 偷念欢喜（上）
暑假转眼而至，朗闻昔因为是在校学生的原因，凭着价格便宜、技术好的优势，接了不少画墙的单子，QQ上约的单子排到了八月中旬。

付斯礼这边因为化学奥赛集训而住了校，一共是20天的封闭式的学习，而付斯礼住校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想念朗闻昔了。

八人的寝室里，六个打呼放屁又磨牙，一个还有间歇性的梦游！

付斯礼开始回忆朗闻昔晚上睡觉时候的样子，乖乖巧巧的贴着墙，呼吸的声音不重不轻，既能让付斯礼感觉到身边有人，也不至于说是吵得人睡不着觉。

想他。

付斯礼掏出了自己没了后盖的小灵通，点亮了屏幕。他翻看着通讯录，心想着要是朗闻昔也有个小灵通的话，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和他发短信了，他后悔没在进入集训前给他买一个。

付斯礼只能臆想着，将原本要发的信息存入了备忘录里。

【朗闻昔，你睡了嘛？】

【你要是也睡不着，咱两就聊会天？】

【你是不是画墙挺忙的？那你多喝水，别舍不得，不然中暑看病更贵！】

【你瘦了嘛？你快瘦成猴了，记得多吃点肉，别我不在，你就啥也舍不得吃。】

【你……】

最后一条，付斯礼删了好几遍，最后写道【朗闻昔，我想你。】

第一晚，付斯礼抱着他那可怜兮兮的小灵通睡着了，他梦到自己收到了朗闻昔的短信，短信上写着——我也想你。



老城区新规划了一条小吃街，估计八月份就可以正式对外试营业了，商户们都只知道现在流行墙绘，能吸引不少的顾客拍照打卡，所以朗闻昔打算乘着机会大赚一笔。

朗闻昔画了一周的墙就被晒得爆皮了，皮肤从发红到变黑只用了半个月的功夫，并且给他晒出了一件免费的‘二条背心’，拿了第一波钱的朗闻昔，带着破边草帽坐在小吃街的牌坊下，一边嗦着五毛钱的老冰棍，一边数着票子。

嚯，两千四百块呢！

刨去材料费和路费，里外里能净赚2千呢，最主要的是老板包饭就很省钱啊！

朗闻昔揣着现金来到了联通的营业厅，一楼都是买手机。第一次摸到新手机的朗闻昔有些小激动，小小的手机放在手里还挺有分量的，确实看着比小灵通的高级一些。

2000块啊？刚好是够的，可……自己就买不了了！

“能便宜嘛？”朗闻昔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他也觉得便宜点的可能性很小，但也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这不比菜市场买菜，朗闻昔的心里多少有些没谱。

“同学，这是诺基亚最新款的彩屏手机，是全国统一价呢！”店员见朗闻昔一副黑不溜秋的样子，看穿着打扮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哦，呢……呢给我包起来。”朗闻昔也预料到了不会便宜，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早就想给付斯礼换手机了，毕竟他现在勉强用着的小灵通是自己搞坏的。

“嗯？”没想到朗闻昔这么痛快就决定了，店员也是愣一下，立刻扭转了态度说：“好的好的，现在买手机可以免费办理新号哦。”

“那我办一个吧！”朗闻昔心想就算给自己买不了手机，办个号码也行啊，可以留到以后用。

“同学，这里选号码，看看你喜欢哪个？”

朗闻昔盯着号码牌，打算选个吉利数字的时候，眼神落在了尾号‘1101’的上面，这不是付斯礼的生日嘛！这么有缘，就它吧！

“您好，就这个1101吧！”朗闻昔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喜悦。

拿了新手机出门后，朗闻昔抬眼瞅见了一家二手手机店，推门进去后老板便殷切地迎了上来，问道：“小同学，卖手机还是买手机啊？”

“买，您这儿有二手手机嘛？”朗闻昔也没多想就走到了柜台边上。

“有啊，你想要个啥样的？”老板指着玻璃柜台中看起来挺新的手机说问道，“你的预算多少啊？”

朗闻昔也是囊中羞涩，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呃……四百块左右吧。”

“四百啊？那，你等等……”老板弯下腰从柜台里掏出三支手机摆到了朗闻昔的面前，看着也挺新的。

突然，一群人从门口涌了进来，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这台词朗闻昔熟悉啊！撞了邪，又碰上啥事儿了？

朗闻昔低着头，举起了双手，手腕上还挂着装了新手机的塑料袋，只听一名小警察走到他的面前，拨拉两下他手腕的袋子，说道：“段哥，发现一部手机。这小子估计也来销赃的。”

什么玩意儿啊？！这他|妈的是用他辛苦钱买来的！

朗闻昔抬起头刚想反驳正巧对上了他熟悉的条子，段警官同样眼熟朗闻昔，不等朗闻昔开口，段警官先发制人给朗闻昔定了性，“怎么又是你小子，半年多没见你，你又手痒痒了！偷手机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了？”

朗闻昔这次可是理直气壮了，发票收据一应俱全，他直接甩在了对方的面前，“警察，我也告你诽谤！”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朗闻昔被带到派出所已经是三进宫了，流程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小同学，没事儿，我们就做个笔录，刚好你在场，说说当时的情况吧。”是前两次办理他的案件的老警察，朗闻昔记得别人都喊他老赵或者赵所。

“我就想买个二手机就进店了，老板人挺殷勤的，问预算是多少，我说就400左右吧，他就钻到柜台底下掏了三支手机给我。”朗闻昔如实的回答着。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机啊？”

“之前不知道，现在猜也能猜到了！”朗闻昔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偷来的手机在这个老板店里销赃，再以低价卖出呗！也是自己点儿背，刚好被他给赶上了。

“那你为什么买了新的手机，又跑去二手店再买一个呢？”赵所语重心长的问道。

朗闻昔搓了搓手上干掉的丙烯颜料，看着眼前的新手机说：“这个新手机给我朋友买的，我把他的小灵通弄坏了。我……我也想给自己买一个，可、可钱不太够。”

赵所喝了口茶笑了笑，说：“哦，明白了，小同学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的配合啊。”

朗闻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所叫住了朗闻昔，说：“小同学你等等。”

“嗯？”

“你过来。”赵所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旧手机，“我闺女给我买了新手机，这个是我换下来，如果你不嫌弃款式有些旧就拿去用吧。”

朗闻昔看着还挺新的手机，摸了摸口袋仅剩下的四百块钱，说道：“可、我就还剩下400块了……”

赵所拉过朗闻昔的手，将手机连同充电线一起塞进了他的手中，说道：“送你了，拿去用吧，我也用不上了。”

朗闻昔没有收过别人的东西，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推拒道：“那不行，我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

一来二去之间，朗闻昔见推拒不过，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的四百块钱，将钱放在了赵所的办公桌上，然后拔腿就跑。



付斯礼刚一下课，小灵通就收到了一条短信【6点到学校侧门口的铁栅栏处，急！！！】

付斯礼以为是恶作剧的短信就没有理睬，但直觉让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短信，这个手机尾号居然是自己的生日，报着好奇的心态付斯礼打算去会会发短信的人。

6点钟，付斯礼准时的到了侧门口的铁栅栏旁，他一眼就看到了朗闻昔背靠在铁栅栏旁的墙边，但……怎么黢黑啊！？

付斯礼试着喊了朗闻昔的名字，“朗闻昔？”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的声音立刻转过了身，跟他挥手打招呼，付斯礼快步走上前去，朗闻昔黑瘦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淡蓝色的颜料。

“你、你晒黑了。”付斯礼有些心疼，隔着铁栅栏伸手去摸朗闻昔的脸。

朗闻昔想下意识的躲开，但看到付斯礼表情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付斯礼的手很宽大，让人很有安全感。

付斯礼将朗闻昔脸上的颜料扣到了手中，说道：“你脸上沾上颜料了。”

朗闻昔嘿嘿笑了一下，断了的虎牙明晃晃的刺痛着付斯礼，他想再次去触摸朗闻昔的时候，内心的克制让他将手背在背后，左手紧紧地捏住了右手的手腕。

“你还有多久出来？”朗闻昔的这句话，仿佛是来探监的。

“一周吧，不过还要去比赛，来来回回可能十天左右。”付斯礼说道。

十天啊？还挺长的！和付斯礼朝夕相处了快9个月了，这大概是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次。

“你伸双手。”朗闻昔说着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被他放在了背后。

“做什么？”付斯礼警觉的看着朗闻昔的掌心。

“快点儿，婆婆妈妈的！”在朗闻昔的催促之下付斯礼伸出了手，朗闻昔把包了厚厚一层报纸的手机塞到了付斯礼的手中。

沉甸甸的感觉让付斯礼愣了一下后问道：“这是什么？”

朗闻昔笑着跑出了半米远，“回宿舍再拆！”说完，冲着付斯礼挥了挥手。

“那……”不等付斯礼回神，朗闻昔就蹿得不见踪影，付斯礼站在原地冲着朗闻昔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道：“多吃点儿，你瘦了……”



第三十八章 偷念欢喜（下）
自建房内的血样化验出来的时候，警方立刻出动将胡明翰带到了警局。

让所有人都为之吃惊的是，胡明翰的精神状态较之前而言，更加得糟糕了，并且出现了自残的倾向。整个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眼底的乌青和苍白的唇色让人感觉这个人快要行将就木。

胡明翰坐在审讯室里，审讯员问的问题一个也不回答，他不停搓折着右手中指上的老茧，完全将自己和这个世界割裂开来。

付斯礼站在外面的监控器前，问一旁的李勉：“心理专家来了嘛？”

“来了，估计下午的时候就能对其进行测试了。”

“你看像是演的嘛？！”付斯礼很少接触这种个例，而且他还带有一些主观的判断在里面。

“不好说，但我听说这些搞艺术的多少是会有点儿疯病在身上嘛！”李勉刚说完，就用余光发现了付斯礼正用一种很不和善的目光盯着自己，李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替自己打了一个圆场，“我可能没说你家那位啊！”

就在付斯礼等待胡明翰的心理检测结果时，卢峥等人在胡明翰的越野车的后备箱中发现了黄色的毛发，看样子是不属于胡明翰本人，到跟其中的一名死者的发色极其相似。

“还有什么发现？”

“这台车子的行驶记录仪中的内存卡不在了，现在怀疑胡明翰就是用这辆车子运送的尸体。”

“好，我知道了。”说完付斯礼挂上了电话。

这时，一名警员突然跑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道：“报告付队，胡明翰强烈要求要见您，现在正搁里面发疯呢！”

“见我？真有他的！”付斯礼冷笑了一下，脸色阴沉了下来。



站在审讯室的门口，就能听见胡明翰再大吵大嚷地喊道：“让我见付斯礼，我要见付斯礼！！！让那个小白脸来见我！”

小白脸？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付斯礼，小白脸这种油头粉面的词是怎么用在付斯礼身上的！？付斯礼的脸色从刚才就没有好过，一双细长的内双眼睛配上他的臭脸，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付斯礼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推门而入，付斯礼坐在胡明翰的对面，双腿交叠着搭在一起，阴鸷地盯着‘发疯’的胡明翰。

还没等付斯礼开口，胡明翰辱骂的话语就砸了过来，“不要脸，就是你勾|引了朗闻昔！你是畜生嘛！为什么要玷污他？！他、他应该是我的艺术品，他是属于我的！狗|杂|种，你不得好死，你就应该死全家！”

‘死全家？’付斯礼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也笑了，他就是死全家了！

付斯礼慢条斯理地点起了烟，他知道胡明翰吸烟，而且距离他上一次吸烟应该已经过去了7个小时了，烟瘾估计早该犯了，他慢悠悠地吐出烟，透过烟雾一声不吭地盯着胡明翰。

胡明翰还再不断地叫嚣和辱骂，付斯礼掸了掸烟灰，掏了掏耳朵，似乎很惬意地享受着一切，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胡明翰的眼里就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他现在拥有了胡明翰最想得到的人，此刻他就想气死胡明翰！

——死变|态。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明翰骂累了，他突然一句话不说垂着脑袋呆坐在了原位，付斯礼站起身走了过去，将一沓证据甩到了胡明翰的面前说：“你不就是等我来才说的嘛！”

“说说你是怎么样杀害章佟的，你又是怎么用你的越野车移尸的？”付斯礼已经推断出了一个大概，现在只要胡明翰说出来，这个案子的结果就能板上钉钉了。

“是章佟那个贱人先来找我的！他还想杀了我！”胡明翰冲着付斯礼大声地喊道！

所有人一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胡明翰的身上！

“继续。”付斯礼一脸淡定说道。

“他一直认为是朗闻昔挡住了林宣的路，所以想方设法让朗闻昔身败名裂，他找到……”还没等胡明翰说完，付斯礼一掌拍在了证据上，“编！接着编！”

“9月30日，银行的监控拍到你进入了章佟所在的银行，通过办理理财接触到了章佟，因为章佟的微信记录最后一个添加好友就是你，时间显示的是30号当天，你通过小号加了章佟，并且你们的聊天记录都是线下见面详聊。是你们一起谋划了盗画事件，然而你和章佟的目的并不一样，你们之前产生了冲突。”付斯礼说着，翻出临海港口的监控记录摆在了胡明翰的面前。

“章佟要把朗闻昔的画作藏起来，让他错过展出，盗画的当晚是章佟开的车，而不是你！那你在哪儿呢？你啊！你在守株待兔，你又重新买通了偷画的那三个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你把章佟藏起来的画又搬了出去，搬去了你精心准备好的布局里！”付斯礼插在口袋里的手捏扁了烟盒，他克制着自己想揍人的冲动，继续说着。

“章佟发现你移走了画，害怕盗画的事情会东窗事发，所以一股脑的钻了牛角尖，他打算杀了你们四个以此来封口，顺便还能将盗画的事情嫁祸到你的身上。他约你们四个人到阿尔的山庄外的自建房里烧烤。那三个人去的比你早，他很快就把那三个人灌醉了，并提前注射了氯化钾。而你为什么来迟了？是因为你只能等天黑了再行动，是因为你知道外面有人再监视你！”

“你到场后应该就发现那三个人不对劲了吧，章佟本来也想把你灌醉再动手的，没想到你先发制人将章佟打晕，估计是第一次下手不够狠，章佟半途中醒了过来和你进行了扭打，你的腿应该被划伤了吧！？”付斯礼说完，就看到胡明翰下意识地收了一下腿。

“原来是右腿啊！”付斯礼眯起了眼睛紧盯着胡明翰，“你用油罐桶注水泥藏尸是怎么想的？也是你所谓的行为艺术嘛？”

胡明翰一句话不说，整个人都在发抖。付斯礼的步步紧逼让胡明翰透不过气来，付斯礼的每个推断几乎事实相差无几，然而他不能说的还有太多太多，他现在恨不得立即死掉！

见胡明翰迟迟没有回答，付斯礼又补了一句：“认嘛？”

“……我、我认！”



在案件整理的时候，卢峥好奇地问付斯礼：“付队，你怎么那么确定是章佟杀的那三个人。”

“因为我让岳越查了两人近期的购买记录清单，他们都没有购置高浓度的氯化钾，并且我们在他们的家中也没有查到过相关药剂。”

“那？”

付斯礼打开手机，点开了和朗闻昔的聊天记录。

【锌铬黄，在调配的时候会用到硫酸或者盐酸，如果使用盐酸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氯化钾，只有将氯化钾过滤干净后，经过风干才会得到这种近似柠檬黄的颜料，它的颜色饱和度更高！】

“嫂、嫂子牛X啊！”卢峥看得目瞪口呆！

“你还记得林宣画房里的最后一副未完成作品嘛？”付斯礼问道。

“不太记得了。”卢峥摇了摇头，他这种直男对于艺术根本一窍不通，他就隐约记得那画被大家吐槽说是看不明白的画。

“其实，我也忘了，是朗闻昔提醒了，林宣最后的作品上用了大量的锌铬黄……”说完，付斯礼重新点了支烟。

付斯礼回忆起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朗闻昔举着崭新的搓衣板站在玄关处等着自己。

“有话好好说！”付斯礼看到朗闻昔单手举得辛苦，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赶紧接过了朗闻昔手中的搓衣板，将人请到了沙发上。

“我差点尿床上！”朗闻昔两只眼睛气得通红，他在成寒的面前丢足了人，这让他一个当‘老板’的以后怎么在自己的‘员工’面前混！？

“谁让你乱跑的！自找！”付斯礼的嘴也是欠得慌，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捶打一下朗闻昔。

“付斯礼！”朗闻昔气得直发抖，付斯礼连忙安慰道：“乖乖乖，不气不气，老公给你跪搓衣板！”

“跪床上去！半个小时面壁！”朗闻昔到底是有些心疼付斯礼的，万一跪坏了还不得是自己伺候他！

“得令。”

付斯礼‘跪’着的时候，闲来无事开始用手机搜索关于氯化钾的信息，刚巧被朗闻昔撞了个正着，朗闻昔一把抢过付斯礼的手机说：“看哪个小妖精呢？！”说完，朗闻昔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在付斯礼让他别闹的时候，朗闻昔喃喃地问：“氯化钾？跟林宣的案子有关嘛？”

“嗯。”付斯礼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朗闻昔脑海突然闪过一张画，他转头问付斯礼，“你还记得林宣画房里的最后一副没有画完的画嘛？”

“嗯……有点忘了，怎么了？”

“我记得那张画的背景上用了大量的锌铬黄，它在调配的时候就会产生氯化钾……”



结案后，朗闻昔通过付斯礼的关系，拿到了林宣最后未完成的画作，背景上的锌铬黄耀眼夺目。

——锌铬黄，温暖又明亮，像极了烤化伊卡洛斯蜡封羽翼的阳光，而阳光的背后确实层层叠叠的乌云……

















第三十九章 偷光者（上）
化学奥赛一结束，付斯礼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搬回去住，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朗闻昔。

【几点回家？】

朗闻昔迟迟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付斯礼只好先回家等朗闻昔。

付斯礼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坐在沙发玩着手机游戏，两个人都被彼此吓了一跳，同时质问对方。

“你谁啊？”付斯礼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脑补了各种狗血的剧情，但最终的结局都是朗闻昔带人回家了，并且这个人还有了本应该只有他才会有的专属钥匙。自己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把朗闻昔掰弯，不会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吧？！

“你怎么进来的？！”乔小洋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机掉在了沙发上。乔小洋见过这个男生，不止一次，并且以他敏锐的第六感，他能确定朗闻昔喜欢的就是他。

付斯礼眉头紧蹙，寻思着对方刚刚问的问题，什么叫‘你怎么进来的？！’他还没问他，他是怎么进来的呢！反倒被人反客为主了！？

“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呢？！你的钥匙哪儿来的？！朗闻昔人呢？！”付斯礼一连串的问题搭配着他不太友善的语气，俨然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乔小洋虽然有点喜欢使小性子，也有些骄横，但遇到付斯礼这一卦的，立刻收敛了三分，语气也不似刚才那么冲，“朗闻昔给的钥匙，我、我就进来啦。”

“他人呢？！”付斯礼一听是朗闻昔给的钥匙，心里有些不痛快了，怎么还能把钥匙随便给别人呢，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画墙，晚点儿才能回来。”乔小洋坐回沙发拿着手机，继续玩起来了他的贪吃蛇。

付斯礼啧了一声，将书包扔在了床上，一屁股坐上了上去，他要宣誓主权，他的方式就像是打标记一样，这个床一定是他和朗闻昔的，哪怕今天玉皇大帝来了也不好使！



朗闻昔拎着外卖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开了门，15块钱两件的白色T恤上挂满了颜色，他一进屋乔小洋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跑了过去接画箱。

乔小洋的出现直接挡住了他的付斯礼，朗闻昔只瞧见了乔小洋拧巴着眉毛，以为他是等自己等饿了呢，赶紧举着外卖对乔小洋说：“结款了，请你吃红烧带鱼！”

朗闻昔的话音刚落，坐在床上的人就不淡定了，付斯礼轻咳了一声，希望朗闻昔也能关注一下自己。

——付斯礼？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的声音，赶紧扒拉开乔小洋，冲到了付斯礼的面前，刚准备伸手抱他一下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的手沾满了颜料，又立马背到了身后。

“你考完了？”朗闻昔语气中的高兴与喜悦是藏不住的。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的表情，心情好像也变得好了一些，嘴角也控制不住上扬了起来，“嗯，今天早上考完就回来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到吗？”

“我手机没电了，老忘充电。”朗闻昔呵呵笑着，一副没心没有的样子让付斯礼稀罕极了。

被当成空气的乔小洋瘪了瘪嘴，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打开了外卖，塑料袋发出的细碎声提醒了付斯礼还这么一个人在这里碍事儿，“他是怎么回事儿？”

朗闻昔这才反应过来，要给他们互相介绍一下，他拉过乔小洋的时候，付斯礼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朗闻昔的手，心里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跟你介绍一下，我同学加室友乔小洋。”朗闻昔刚说完，付斯礼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个朗闻昔的变|态室友，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这是付斯礼，我朋友。”朗闻昔的‘朋友’两字刚落话音，付斯礼立即补充道：“是非常好的朋友！”

付斯礼盯着乔小洋的眼神带着敌意，乔小洋只瞧了一眼就立马回避了他的目光。

“哦，我不知道你会回来，就买了两人的晚餐，走走走，我们出去搓一顿。”朗闻昔看到付斯礼回来别提多高兴了，这不得出去吃顿小烧烤慰劳一下学霸，朗闻昔说完就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换掉他的脏衣服了。

朗闻昔脱了T恤，精瘦的上半身和隐约的腹肌，可把其他的两个人都看愣。

乔小洋虽然看过江熠的六块腹肌，但在他的眼里，这‘死去’的初恋的‘诱|惑’也极具吸引力，他可太眼馋了！

付斯礼也愣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吞咽口水，窄瘦的腰和肌肉紧实的线条，还有……付斯礼上移的眼神，在朗闻昔换上干净的T恤后戛然而止了非分之想。

朗闻昔正准备换了脏裤子时，付斯礼立刻拦住他，“等等！”然后对着看呆了的乔小洋说：“你，转过身！”

“啊？哦、哦！”乔小洋回过神来，乖乖地转了过去。

朗闻昔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付斯礼，付斯礼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钟后。朗闻昔指着付斯礼说：“你也转过身。”

“我凭什么要转身？！”付斯礼大言不惭地反问道，“又不是没看过！”

朗闻昔不想和他争论，自己转过了身开始换裤子，这下子更合付斯礼的心意了，付斯礼看得光明正大，两条修长的腿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只不过因为晒黑了的原因，让朗闻昔的腿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你、还能白回来吗？”付斯礼好奇地问着。

“那必须能！差不多三四个月就白回来了！”朗闻昔穿好裤子，拽着付斯礼拉着乔小洋，一副大哥的模样说：“走，哥请客。”



一顿烧烤，只有乔小洋喝得烂醉，朗闻昔原先只告诉付斯礼说，他离家出走了，而且心情不好。

但喝醉了的乔小洋，嘴上就没有一个把门的，什么都说了出来。

乔小洋打着酒嗝说道：“我不喜欢女孩子，我……我是天生的，谁逼我都没有办法啊！可是，可是他们不信我，他们跟我闹、要把我锁起来。”乔小洋边说边用手捶着桌子，发出了咚咚的声音，“他们就像这样把门、把门快敲烂了，他、他们都说我有病，还骂我是变|态！”

乔小洋一直在自己灌酒，一直无法宣泄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涌而出，“朗闻昔！你、你评评理，他们这么说我对吗？！我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为什么不理解一下我！我就是喜欢男的啊，我喜欢江熠，我他|妈的有啥办法啊！啊，呕……”乔小洋边哭边说边吐。

朗闻昔避闪不及，被乔小洋吐了一鞋子的呕吐物。

乔小洋伸手一把抱住了朗闻昔，像个孩子一样的趴在朗闻昔的肩头哭着，付斯礼想把他从朗闻昔的身上扯开，但他那么可怜的样子，就大发慈悲了一回。

而乔小洋的经历，也让付斯礼第一次去正面思考‘这条路’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在08年的夏天里这个问题让付斯礼辗转难眠了很久，那个时候同性恋好像是大家避之不谈的敏感话题。

抱有这种异于他人的爱情观的人，像不能见光的老鼠一般，要么活在隐蔽狭隘的角落里、要么穿起伪装性向的行头融入人群。

正因为这段铺垫式的思考，也让付斯礼坚定了自己对于朗闻昔的喜欢，他可能不喜欢男的，但他一定喜欢朗闻昔，也不想因为那些世俗的眼光去伪装自己。

或许那个时候的付斯礼认为自己比乔小洋‘幸运’，他已经率先逃出了家庭桎梏，孑然一人让他将朗闻昔当成了可以停靠的岸。

乔小洋活生生的例子是他们在没有彼此告白心意时埋下的‘世俗’的种子，它的发芽是用乔小洋的命来浇灌的。

当晚，烂醉的乔小洋受到了‘最高待遇’，朗闻昔和付斯礼将他两的床铺让了出来，两个人打了地铺。

“还没问你考得咋样？”朗闻昔小声地问付斯礼。

付斯礼转过身面朝着朗闻昔，借着从窗户外透过的街灯，他能很清楚看到了朗闻昔的眼睛，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了，付斯礼笑着点了点头，小声地回应道：“还成。”

“学霸牛|逼！”朗闻昔用手指轻轻地‘鼓掌’，“啥时候出结果？”

“9月15号左右吧，有名次就有奖金。”付斯礼对于这次的奥赛还挺有信心的。

“那得请客。”

付斯礼又凑近了朗闻昔一些，在几乎要碰到鼻尖的位置停了来，说道：“想吃什么，给你买。”

“想吃KFC的全家桶，要两桶。”朗闻昔兴奋得用手指比了一个‘二’。

“行。”付斯礼说着，伸手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是的气氛太好，他的手将朗闻昔的脑袋朝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这一带让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

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的唇就在离自己两根手指的位置处，他只要凑近一点儿就可以吻到他，可是……

床上一直熟睡的乔小洋突然翻了个身，随即他的鼾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街灯的光亮洒落在小屋内，照亮了两个少年的睡梦和一个人的眼泪。



第四十章 偷光者（下）
水泥藏尸案虽然划上了句号，但却是不完整的句号，好些个问题都让付斯礼想不通，例如：林宣为什么会开车冲进水库？他是怎么知道章佟的尸体在那里的？那张放在他家客厅中的《有伊卡洛斯坠落的风景》又藏着什么玄机？

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幕后另有其人，但好在胡明翰的那个疯子被逮了进去，至少朗闻昔现在是安全的了，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付斯礼特地调休了一天，打算陪着朗闻昔去中介看房子，看样子短时间内朗闻昔是不会回西班牙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让朗闻昔直接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然而到了跟前，难得两人时光变成了五人同行。

成寒坐在后排的中间位置上，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他俩非要跟来！”

付斯礼没有搭话，心想着：就算他俩不来，你不是也在嘛！三人和五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但一想到成寒也算是帮过忙了，总不好现在卸磨杀驴。

打一上车，朗闻昔就觉得阿佩伦和严续之间气氛不对，他扭过头冲着成寒使了使眼色，问这两个人怎么了？

成寒耸了耸肩，凑上前悄咪咪地说：“孩子大了，心思重。”

“小屁孩儿，还没满18岁呢，有个屁的心思！”朗闻昔看着一直望向窗外的阿佩伦，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

阿佩伦没有说话，严续摆弄着手机，成寒被两人夹在中间，像极了一位操碎心的男妈妈。

“你这胳膊什么时候能去拆？”成寒为了不让气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

“下个月月底吧，复查一下如果没事儿就可以拆了。”朗闻昔说着，挠了挠挂着绷带的脖子，“这周六就要举行拍卖会了，我这个形象出席倒是挺有身残志坚那味儿的！”

“没事儿，到时候披个阔版西装就行。”

“对了，拍卖会的场地定了吗？我听说之前那个地方被推了。”朗闻昔是听说原先那个酒店出现了安保问题，再加上自己的事情经过一系列的发酵，所以主办方对于安保这方面特别的上心。

“订了，稍等，我看看。”成寒说着，拍了拍阿佩伦，“邀请函给我。”

“哦！”阿佩伦应了一声，头也不回一下地从棒球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邀请函，递给了成寒。成寒接过邀请函又给了朗闻昔。

朗闻昔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惊讶地说道：“嚯，规模搞这么大？还弄个庄园？”

听到‘庄园’两个字的付斯礼，职业的警觉性提醒着他，让他去确定那个庄园的全名，“什么庄园？”

“叫、阿尔的庄园。”朗闻昔为了确保自己说对，特意又看了一眼地址。

付斯礼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所有人都被他急刹弄懵了，四双眼睛纷纷看向了付斯礼。

“怎、怎么了？”朗闻昔不解地问。

付斯礼从朗闻昔的手中拿过了邀请函，在确确实实看到‘阿尔的庄园’五个字后，一种莫名地不安让他不寒而栗，仿佛置身在一个漩涡之中，他抬眼看着朗闻昔，不由得将他视为了漩涡的中心，而围绕着他的世界好像在突然间倾轧。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可能性了！

付斯礼将其中一张邀请函揣在了兜里说：“这张我拿走了，我陪你去。”

付斯礼没有给朗闻昔任何思考和反驳的机会，一脚油门驶了出去。车上的气氛陷入了尴尬，没有人再多说一句，直到到了目的地。

朗闻昔和成寒很快选好了房子，付斯礼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朗闻昔，他追着他的身影，寸步不离。





拍卖会的当天，付斯礼特地请了假陪朗闻昔去参加，进到庄园内后映入眼帘的是蔷薇矮墙围成的简单迷宫，凋谢的蔷薇没有被修剪掉，颓败的悬在灌木间，墨绿色的叶子昭示着入冬的降临。

付斯礼毫不避讳地拉着朗闻昔的手，他看着眼前五层的复古建筑，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祟的原因，他总觉得这里危机四伏。

然而一进入建筑物的内部，付斯礼才亲眼见识到了什么是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通天垂下，暖调的灯光在无数颗水晶制品的折射下，让主厅显得金碧辉煌。

一楼两侧的扶梯一上一下向两端延伸，呈现出翅膀一样的造型，在一楼的圆形围栏前可以直接望见负一楼所有的景色，巨大的墨绿色地毯上金色游走在上面，如两条交缠在一起的灵蛇，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美。

成寒在朗闻昔的身后拍了拍他，然后冲着负一楼圆台下的玉色长衫男人扬了扬下巴，低声说道：“那个就是廖静丰。”

朗闻昔挑了挑眉毛，嘀咕着：“大葱塞猪肉，外嫩内油。”

“谁啊？”付斯礼好奇朗闻昔毒舌的对象。

“书画协会副主席，现任美院的油画系教授，非常会包装自己而且非常喜欢搞这种行事做派的艺术交流会和拍卖会，他也算是中国第一批开始炒画的人，经他手包装的艺术品少则七位数，多则亿起步。”朗闻昔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廖静丰被众人环绕着，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觉。

“这么多？”付斯礼一个拿死工资的人，算是来涨了见识。

“这个人非常喜欢卡拉瓦乔的作品，据我所知他手中有四副卡拉瓦乔的真迹，随便拿出一副都是千万的拍价。我听说今天的重头戏就是其中的一副，但估计也就是拿出来撑场子，做噱头的。”朗闻昔说着，手指了指楼梯下的人群说：“记者们都来了。”

成寒看了看拍卖品的顺序单，说：“你的画在第12号、第13号和第14号，有可能13、14会合拍，估计需要你上台作自我分享，估计也就两三分钟。”

“还是当初谈得三七分吗？”朗闻昔问道。

“嗯，不过超过预期的一百五十万，多余的都是你的。”成寒饱含深意地笑了笑，“毕竟，你的事情在圈子里也算传开了，现在是无人不知朗闻昔。”

“这种营销不要也罢，差点儿命都搭进去了！疯子！”朗闻昔说着，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拿了两杯白葡萄酒，递给了成寒。

而刚要伸手接的付斯礼只能将手又悻悻地收了回来，问道：“感情，我没有呗？！”

朗闻昔用自己喝过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付斯礼的唇，说：“奖励你开车辛苦了。”

“赶明我要把你嫂子和小棉花糖接来，我受不了一直吃狗粮！”成寒说着，突然看到巨大幕布上的3D艺术品成像，便转头同朗闻昔说道：“上次画展的投影设备故障的线索断了，现在我们就只知道是有人远程黑入了系统，更改了素材，源头根本找不到。”

“这是东城区分局给你们的案件结果吗？”付斯礼疑惑地问道。

“嗯，估计也不会再深究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成寒说完，艺术品展示的幕布上出现了一连串颜色极具视觉冲突的作品，成寒激动地戳了戳朗闻昔说到：“快看江卯的作品。”

插画类型的版画作品在拍卖界是极为少见的，毕竟版画具有可复刻性，也不属于孤品，往往收藏价值不高，再加上‘江卯’这个名字也只是这两年才逐渐进入艺术圈视野中的另类存在，有人将‘TA’比作新一代的凯瑟·哈林。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让我们查过这个人？！”付斯礼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当时他不知好歹地回绝了朗闻昔。

“嗯，这个人的色彩风格让我想起一个人。”朗闻昔话音刚落，厅内的大灯突然暗了下来，所有的聚光灯汇集在了拍卖台上。

人们的周围浮动着色彩对比明艳的各种符号，如同艳丽的蜉蝣一般，整个大厅沉浸在了波普艺术的幻想世界，那种略带有少女心的配色方式，让人有种噬甜后多巴胺分泌的愉悦感。

就连付斯礼这种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也能被这种氛围所影响，他附在朗闻昔的耳边问道：“这是个女孩子的作品吧？很梦幻啊。”

“不知道，一直没有见过真人。”朗闻昔低声回应着。

台上，廖静丰拿着话筒郑重地说道：“本次的第一个拍品是来自‘江卯工作室’的联名合作，合约期是三年，这是一次难得的合作，也是这十年拍卖展中第一次新的尝试，同时还有五张‘江卯’的第一版的版画收藏，我是非常看好这位年轻的设计师的，在我眼里他就是中国村上隆。”

“吹过了吧，还村上隆呢，之前不是还吹是凯瑟·哈林嘛。”成寒小声嘀咕道。

“刚刚、廖静丰是不是说这个‘江卯’是个工作室来着？！”朗闻昔问道，“所以这个人也可能不叫江卯？”

“怎么了？”成寒疑惑地看着朗闻昔，他发现他的眼睛亮了亮，似有期待地看着拍卖台上。

“我们首先拍出的五张第一版的版画收藏，起拍价3万。”廖静丰的声音一落，加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好在都加的不多，毕竟版画的市场就在摆在那里。大多都是想和江卯工作室合作的商界人士再拍。

就在叫价20万的时候，朗闻昔突然举起的了手中的酒杯，喊道：“50万！”

朗闻昔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望着站在一楼栏杆处朗闻昔，大家窃窃私语了起来，无非就是关于他的一些八卦，朗闻昔不甚在意，只是冲着廖静丰举了举杯子，补充道：“如果能要个亲签就好了。”

付斯礼和成寒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50万啊？！自己抠门的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50万啊？！自己三年的薪水都到不了50万！

随着‘50万一次、50万两次、50万三次’和拍卖锤锤音落下的声音，廖静丰看着朗闻昔说到：“50万成交！看来，闻昔给我们开了好头啊！这个亲签我一定给你要到！”

闻昔？就连付斯礼都没这么喊过他，好恶心！朗闻昔皮笑肉不笑地冲他点了点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接下来是江卯工作室的联名合约，我们有请江卯工作室的设计师。”随着廖静丰的声音起落，轮椅碾过木头台子的声音进入了大家的耳朵。

轮椅上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扬起了脸，看向了一楼栏杆前站着的朗闻昔。

“大家好，我叫乔小洋……”



第四十一章 偷心（上）
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比如说：少年的懵懂爱情。

在那段青春年少时涌动的爱意，像潮汐卷席了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海岸线，不断地涌向边际，试图昭告天下，这段隐秘而美好的爱情故事。

乔小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是故事的主角，活了17年、乖巧了17年，一朝离经叛道，便成为了奔赴那段不归路的勇士。

就在他告诉朗闻昔他要和江熠私奔的时候，朗闻昔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朗闻昔觉得乔小洋是生在象牙塔上的小王子，优渥的生活、精致的打扮、不谙世事的单纯，让他像极了玻璃罐中永生的白玫瑰。

但他忘了，雪白的玫瑰也是带刺的。

他用他的刺，刺痛了这个世界……

乔小洋跑了，和江熠跑了。



朗闻昔看着桌子上的纸条，看着他娟秀的字迹，一笔一画间充满了坚毅。

“我走了，我的王子来接我了。——洋洋”

付斯礼是有些佩服乔小洋，在和他相处了几天里，他眼中的乔小洋是带着一些娇气的小少爷，他过往的成长经历太过顺遂，他跟家人隐瞒了那么久的性向，在一朝被打破。

“他那个男朋友能靠谱吗？”付斯礼虽然有些好奇、有些八卦，但多少也带着点担心。

朗闻昔摊了摊手，说：“说不上来，最好是靠谱吧。”他和江熠并不熟，乔小洋也很少在他的面前提起关于江熠的事情。

“你朋友挺勇敢的。”付斯礼说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朗闻昔，朗闻昔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了他的目光，随即‘嗯’了一声，再没有说什么。

至此，乔小洋事件在他们心中埋下的种子发了芽，破土的瞬间带着他个人的悲壮和决绝，但却给付斯礼和朗闻昔送来了第一场甘霖。



夜里，付斯礼让朗闻昔睡在了里面，或许是受了乔小洋‘壮举’的鼓舞，付斯礼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捅破他和朗闻昔之间的这层纸了，他这么做完全是不给朗闻昔有任何可以逃的机会。

“睡了吗？”付斯礼盯着朗闻昔的后脑勺，见朗闻昔没有理他，他慢慢地向他靠近，直到身体贴在了一起。

“热。”朗闻昔已经被困意带得有些迷迷糊糊了，当感觉到付斯礼的靠近时，朗闻昔明显也有点慌了，他不知道付斯礼想做什么，他有些害怕也有些期待。

“我睡不着，聊个五毛钱行吗？”付斯礼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丝的沙哑，像是极力忍耐着内心的悸动，又带有蛊惑地将自己的气息熨烫在对方敏感的耳后。

朗闻昔被温热的气息烫红了耳根，这股莫名的热正顺着他的脸庞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不那么顺畅了，那种灼烧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体内潜藏的欲|望正在被慢慢地唤醒。

“……行吧。”朗闻昔背着身，用枕巾蒙住了自己的脸。

“你不转过来吗？”付斯礼用胳膊半撑起身体，将自己的一部分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

“不不不、不用了、吧。”朗闻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第一次直面两人的暧昧不明，羞于启齿又要呼之欲出。

付斯礼将自己鼻尖抵在朗闻昔的脖颈处，那种呼吸时带来的麻痒让朗闻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朗闻昔的身体越来越热，本该烧在心里的火正在不断的下移，当他察觉到自己有反应的时候，他立刻想要推开付斯礼。

而他没有想到自己正中付斯礼的下怀，付斯礼伸手一把揽过朗闻昔的身体，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朗闻昔的颈窝处，低声说道：“朗闻昔，暑假就要结束了，我们……已经认识十个月了。”

“嗯。”朗闻昔嚅嗫的回应像是猫叫一样。

“我很幸运遇见了你。”付斯礼说着，他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决定今天要要一个答案。

乔小洋他们都可以离经叛道的奔赴爱情，凭什么他还要唯唯诺诺地不敢示好，他自认不是最优秀的人，但自己也并不比谁差，他也相信自己的喜欢不会一点回馈都没有。

“朗闻昔，你个小偷。”付斯礼说着轻咬了朗闻昔的耳垂。

“你！”朗闻昔听不得这个词，这个词像个禁忌的标签，他很厌恶这个词。但他还没有把话出来时，付斯礼的嘴唇突然贴了上来，温软的嘴唇抵在自己的唇上，是浅浅的吻、是纯粹的吻、是直接表露了心意的吻。

付斯礼并没有加深那个吻，只是点到为止，他牵起朗闻昔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一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通过亲密的触碰敲击在了自己的心间。
“你偷什么不好，你偷这里。”付斯礼说的时候，鼻子一酸，又委屈又可怜的语调，让朗闻昔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朗闻昔怎么也没有想到付斯礼这么高冷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撩人的情话，他本能地怪自己看书少，轮到自己可以表达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我、我在你这里吗？”付斯礼用手指指了指朗闻昔的心口，他低垂着眼眸不去看他，“我觉得应该是有吧，毕竟你到现在也没有推开我。”

“……”明明话就在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来，笨拙如他也想回应他的心意，他想伸手去抱付斯礼的动作，让付斯礼有一瞬间觉得朗闻昔要推开自己。

那个细微的动作让付斯礼瞬间心中一悸，他一把将朗闻昔的两只手都嵌在了怀里，“不可以。”他压抑的声音中带着委屈，像要哭出来似的吸了一下鼻子。

“朗闻昔，你……你要不要回应我一下？”付斯礼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姿态，就等朗闻昔的一句话。

朗闻昔那一刻像得了失语症的患者，那种满心的喜欢在心中发酵开来，像酒精一样麻痹了自己的喉咙，脑袋也跟着开始不清醒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场梦，生怕自己一张口梦就醒了……

迟迟得不到朗闻昔反馈的付斯礼，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难道……自己真的自作多情了？难道……自己莽撞了？他开始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冲动，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他吓到他了？

“我、我……”付斯礼有些慌张地松开了朗闻昔，“五毛钱聊完了……抱歉……”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就在付斯礼准备后退的时候，朗闻昔伸手绕过了付斯礼的脖颈，单手托住了他的脑袋，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嘴唇在对方的唇前停下来。

朗闻昔从鼻腔发出的声音，仅仅一个单字‘嗯’，这种钓人的音节像是再说‘要他’。

这大概是最好的回应了……生涩、懵懂、是少年第一次表达他稚拙的喜欢。

付斯礼吻住朗闻昔的时候，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他的渴求，“张嘴。”

接吻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无师自通地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付斯礼的吻像是酝酿了已久的暴风雨，猛烈而窒息，仿佛要抽空朗闻昔肺里的空气，直到朗闻昔有些缺氧的想去挣扎。

“换气。”付斯礼用手捏住了朗闻昔的鼻子，哑着声音说道：“用鼻子，别用嘴。”

付斯礼放开朗闻昔鼻子的一瞬间，又吻住了他的欢喜，他像一个得到了棒棒糖的孩子，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一直索要……

付斯礼的吻虽然生涩，但遇到比他还笨拙的朗闻昔时，天赋点满的付斯礼站在了主导的位置。

“喜欢吗？”付斯礼的声音回荡在朗闻昔的耳边，像一枚小小的石子荡开了涟漪，是心里悸动时的颤抖。

“嗯……喜欢……”朗闻昔被吻的眼底一片湿润，干净的声音中掺杂着勾人的轻喘。

在一句‘需要我帮你嘛？’的话里，朗闻昔彻底将理智打入了死牢，哪怕这就算是一场‘春|梦’，他也要在此刻醉死于这方欲|望的泥沼中。

他们卸去了所有的羞耻，屈服于原始的本能，体会了人生的第一次超乎想象的快乐。

“擦手。”朗闻昔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说着。

“好。”付斯礼轻笑着，声音中带着愉悦和餍足，为他擦手的动作温柔且细致，“干净了。”

朗闻昔收回手，又补了一句：“你也擦。”

“也干净了，你看。”

“拿开，我不看。”朗闻昔干脆把脸转了过去。

付斯礼重新躺下，他从身后搂住了朗闻昔，用手指在他的背上写下了两个字。

——我的。



翌日，朗闻昔被自己的手机短信声闹醒了。

他看了一眼发信人：付斯礼。

他回身看了看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的付斯礼，又低头看了一眼短信，做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付斯礼没有说话，用动作示意了一下朗闻昔看短信。

——早上好，男朋友。

朗闻昔脸一红，正当他准备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时，付斯礼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男朋友，闭眼睛。

……

付斯礼倾身上前，在朗闻昔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亲。

“早安吻。”



然而与这份初来的甜蜜相反的是，妄图与世俗对抗的面前摆着一把磨好的利刃，势必要用鲜血淋漓来浇灌白玫瑰盛开成红玫瑰。

这场‘私奔’仅仅维持了29天……

当江熠再次出现在朗闻昔的视野里时，他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朗闻昔，帮帮我。洋洋被他们关起来了！”
















第四十二章 偷心（下）
“大家好，我叫乔小洋，是江卯工作室的负责人。”乔小洋穿着米白色的毛衣仰着头，看向了一楼栏杆前站着的朗闻昔。

那一双朗闻昔永远都忘不掉的眼睛，乞求着自己能够救救他，可是他转身离开了。

乔小洋最后的光——灭了！

十年后，乔小洋坐在轮椅上，朗闻昔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朗闻昔心理的伤疤被狠狠地揭开了，从未愈合的伤口下是已经溃烂的血肉，朗闻昔的思绪被拽回了当年的那个寒冬，他还记得报纸上版面上，写着——高中男生为情所困，从自家三楼跃下！

后来，朗闻昔偷偷的去看过一次乔小洋，他坐在精神科病房的角落里，面朝着素白的墙面，用一支蘸了柠檬黄的画笔在那里反复地涂画着一个方格。

像是一方小小光亮，照不进去，也走不出来。

朗闻昔没有想到，当乔小洋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是以这样的一种姿态出现的，又欣喜又有些愧疚。

乔小洋笑了，消瘦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个单边的酒窝，他抬起手轻轻地冲他招了招手。

付斯礼站在一旁看得心里五味杂陈，十年过去了，他们这样望着对方的样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让自己不免有些吃味，就在他看到朗闻昔的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他伸出手从朗闻昔的头后反向遮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脑袋直接摁到了自己的肩上。

“不许你这么看着他！”付斯礼的声音很低，已经开始生气。

朗闻昔没有说话，眼泪付斯礼的手指缝坠落。付斯礼其实也知道乔小洋和江熠的悲剧也是他们分别的诱因，乔小洋像一根刺一样的扎在了朗闻昔的心里。

乔小洋的声音重新响起在了大厅里，音色温柔却又机械，他阐述着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构思方向，他回答着未来合作方的问题，当有人问他：为什么会使用饱和度很高的颜色的时候。

他回答道：“大家都知道三原色调和后会变成三间色，例如：蓝色和红色会变成紫色，但是见过色环的人都知道这一部分的颜色很多很多，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色律关系，80%的蓝色加上20%红色和20%的红色加上80%的蓝色调出的紫色一定是不一样的。”

乔小洋说的时候，朗闻昔想起来乔小洋曾经在色彩上有种先天的优势，他的色彩敏感度很高，辨色能力也很强，他能很精准的调配出老师给出的颜色。

“然而，现在的我，看不出这些比例下的颜色，所有带有一定灰色的颜色在我的眼中都是灰白黑，所以我只能用高饱和度的颜色进行创作。这或许是我的壁垒但也是我的风格之一吧。”乔小洋说着，指了指他身后荧幕，那上面正在滚动的播放着他的作品，“这也是我给我的作品起名《色律失衡》的原因。”

“那您是怎么造成这种色觉上的障碍呢？”记者的提问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乔小洋看了一眼被付斯礼捂住眼睛的朗闻昔，说道：“药物治疗的后遗症，大概是伤到神经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我的创作，不是嘛？艺术也不是只困于颜色的使用，它更多是主观层面的共鸣。”说完，乔小洋淡淡的笑了笑，回应道：“我的回答，您满意吗？”

乔小洋的语气温和，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满、满意。”记者不再追问，乔小洋虽然看着是个柔和软糯的人，但内里却比普通人要来得刚硬，吃过一次瘪后谁也不想再碰这种硬茬儿。

临结束发言前，乔小洋望着朗闻昔说：“谢谢您，收藏我的作品。”

一个‘您’字疏远又陌生。



朗闻昔直到自己上台介绍自己的作品前都处于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而且被成寒念叨了好几回，付斯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牵起了朗闻昔的手，踹进了自己口袋里。

上台前他捏了捏他的手指尖，说：“该你了，我的大画家。”

朗闻昔走上台时，灯光打在了他的身上，打着绷带的手臂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脆弱的破碎感，刚哭过的眼睛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明艳感，这种反差的视觉效果，让台下的人都忍住想要多看他两眼，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本身也成了一种艺术品。

拍卖会的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始cue朗闻昔回各种问题，从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再到他的作品，朗闻昔的回答都非常的简单，可以看出来他很不在状态。

一直到主持人问道今后打算在国内发展还回西班牙发展时，朗闻昔的眼睛才亮了亮说：“在国内。”

“为什么？”

“因为，我想有个家。”朗闻昔说着，看向了一楼的付斯礼。

在听到这个答案和接收到朗闻昔的目光时，付斯礼的呼吸一滞，心脏也跟着一阵收紧，他紧握的手掌开始出汗。

糟糕！朗闻昔这也太犯规了吧！

付斯礼想立刻冲到台上把人抱下来，扛回家。

“闻昔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今天的三幅拍品？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给创作带来了灵感呢？”主持人问道。

“我的回答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并没有。只是为了画而画，这些都是我开工作室后的作品，对我而言更像是商品，有些经历和思考都停留在了学生时代。当步入社会后，我的驱动力好像都源于能够更好的生活。我不是一个有才情的人，我活的比较铜臭，我第一张卖出的画叫《空沙发》，在十年它卖了2000块，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是笔巨款。”朗闻昔说着，眼神暗了暗。

如果当时没有卖掉那幅画，也许没有今天的自己，但他和付斯礼也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只是一门手艺，但我的老师安德烈先生说过，艺术最大的价值就是让创作者能感受到其给予创作者本身的获利，或金钱或情绪宣泄或自我满足的同等价值回报。所以，每当我创作完一幅作品，我能满足于自身的任一一种需求就好，就像我今天站在了这里。”

朗闻昔说完看向了付斯礼，他看到了付斯礼眼中的惊讶，他看到付斯礼和成寒在说话，也大致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付斯礼问成寒：“朗闻昔说的安德烈是安德烈·曼德？”

“你怎么知道？他好像没有公开说过全名！”成寒也只听朗闻昔提过一次。

因为这是他母亲的情人——安德烈·曼德，母亲回来不久之后，他们就分手了。他也并不知道这位母亲的情人是做什么的，他们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母亲回来的当天，一次是他们送她回国的时候，那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付斯礼印象深刻。

——朗闻昔也是那天离开的。

有些事情似乎在慢慢的串联起来，付斯礼突然觉得眼前的朗闻昔藏了许多的秘密。

“我们家的大画家还是那么会说，嘿嘿，这措词绝对会让楼下的那波人买账，毕竟有些情怀比不上艺术家的个性。”成寒边说边晃着香槟酒杯。

朗闻昔的三幅作品一共拍出了220万，一晚上进账175万，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这是一年不开锅，开锅吃三年。”成寒笑嘻嘻地看着自家的摇钱树走过来，卸去了艺术家的伪装，朗闻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走到了付斯礼的面前。

“还好嘛？”付斯礼抚上了朗闻昔的肩。

朗闻昔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我约到了乔小洋，我觉得你们可以谈谈。”说完，付斯礼又在朗闻昔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我陪着你。”

十分钟前，付斯礼在洗手间里遇见了乔小洋，一旁的私人护工正将助行器递给他，他冷着脸瞥了一眼对方说道：“说了多少遍，我可以！出去！”说完，乔小洋费力地用单腿支持起了身体，手扶着栏杆进了隔间。

乔小洋出来的时候看到付斯礼的站在洗手台前正等着自己，他有些局促地收回了自己眼神，紧扒着栏杆想要挪回轮椅上。

可是没想到自己的私人护工却忘了将轮椅固定住，他正要坐上去的时候轮椅直接向后滑开，好在付斯礼眼疾手快一只手撑住了轮椅，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乔小洋重新回到轮椅上时，折腾了一头汗。就在付斯礼扶住他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甩开了付斯礼的手，他跪倒在轮椅前，将轮椅前胎的卡槽固定住，然后双手费劲地撑起了身体坐回了轮椅上，又弯腰自己打开了卡槽。

似乎他已经习惯了处理这种突发的状况。

“让让。”乔小洋对挡在自己面前的付斯礼说道。

“可以聊聊吗？”付斯礼问道。

“不可以。”乔小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和朗闻昔。”付斯礼说完，乔小洋握在轮椅上的手泄了一分力气，他沉默了良久后，抬起头望着眼前高大的付斯礼说：“这里的三楼有一间咖啡馆。”

“谢谢你。”

“客气了……”									



第四十三章 是谁偷亲了你（上）
有些人的2009年九月是无尽噩梦的开始，他们将所有的自由都葬送在了他们对于爱情的执拗里，暴风雨来临的前夜虽不那么平静，但阴霾下却暗涌着不安。

距离江熠来找朗闻昔已经过去一周了，乔小洋确确实实没有来学校，朗闻昔去问了班主任关于乔小洋的情况，班主任也只知道乔小洋的父母给他请了病假。

凑巧的是朗闻昔去问的时候，刚好班主任委托他把乔小洋的画材送回家去。

朗闻昔背着乔小洋的画材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踟蹰了半天也没有摁下门铃，刚好从家里出来倒垃圾的保姆看见了朗闻昔，问道：“找谁啊？”

朗闻昔不知道为啥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乔小洋在家吗？”

保姆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朗闻昔一番，立刻放下垃圾，转身进门去喊：“太太，有个男孩找洋洋。”

乔小洋母亲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保镖。当她看清楚朗闻昔后，面色稍稍有所缓解，问道：“小同学，你好，找洋洋有事儿吗？”

“哦，班主任让我把乔小洋的画材给他送回来，还有这是这学期必须要完成的作品主题。”朗闻昔边说边将画材递到了她的面前，保姆立刻上前接过了东西。

突然，别墅二楼最左边的窗户被拍得一震一震的，朗闻昔的视线顺着声音而去，看到了乔小洋正在用力的拍打着窗户，密封的玻璃挡住了乔小洋的呼救。

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乔小洋整个人变得消瘦不堪，他以拒绝进食做为反抗，他自我折磨换取家人的同情，但俨然是徒劳无功。朗闻昔看着乔小洋如禁锢的幼兽一般奋力地想逃脱牢笼，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保镖一手推挡住了继续前进的脚步。

“同学，你可以回去了。”乔小洋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女人原本伪装的平和且优雅的面容，瞬间变得冷漠且阴郁，精致修过的眉毛紧蹙在了一起，耷下的嘴角带着不耐烦和嫌恶。

乔小洋见拍打没用又换了椅子在砸，动静之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怔住了，保镖立刻冲进屋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楼上。窗户在被砸破的一刹那，朗闻昔听到了乔小洋用尽所有力气再喊他的名字。

——朗闻昔，救我。

哭腔的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呐喊，就在他要继续翻上窗户呼救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揽着他的身体向后拽，直接将人掀倒在了床上。

保镖用双腿固定住了胡乱挣扎的乔小洋，并用手摁住了他的脑袋，逼迫他面朝床面。

“尤拓，我恨你一辈子。”乔小洋闷闷的声音中透露着恨意，一字一句都像是牙咬碎般的狠厉。

“随便你。”保镖面不改色的看着被压制住的乔小洋，冷淡地说着。

朗闻昔在看到乔小洋要翻过窗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他全身的骨头从里向外透着一种断裂的隐痛，仿佛回到了8年前他的母亲亲手将他从三楼的晾台上推了下去，他害怕这种极端的行为，他往往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绕道走。

回避与惧怕让他不敢直视，他逃似的离开了这栋被低气压笼罩的别墅。

窒息感萦绕在朗闻昔的周身，直到他跑出去了别墅区后，他才慢下脚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逼得他的身体不停地打颤，他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从压迫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当他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胃里面一阵抽搐，恶心的感觉让他站不稳脚，他赶紧面朝树干蹲下身吐了起来，中午的饭是一点也不剩地吐完了。

眩晕、难受、胸闷，让朗闻昔彻底的脱力，他掏出手机给电影院请了一个假，然后前所未有地打了一个车回家了。



付斯礼看到提前回家的朗闻昔有些意外，并且对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付斯礼赶忙上前扶住了朗闻昔，朗闻昔顺势倒在了付斯礼的身上，将额头抵在了付斯礼的肩上。

“怎么了？”付斯礼单手托着了朗闻昔的身体，另一只手帮他脱掉了肩上的书包。

朗闻昔没有说话，就保持这个姿势沉默着。

“不舒服吗？”付斯礼伸手去试朗闻昔额头的温度，“也不烧啊？”

“……”

“你别不说话啊！？小话痨怎么了？”付斯礼赶紧放了手中的书包，两只手一起抱住了朗闻昔。

付斯礼很少见朗闻昔这样不吭不哈的，朗闻昔在他的心里是那种藏不住事儿的人，他试图想从朗闻昔的嘴里听到些什么东西，可是朗闻昔就像被嘴上钉了钉一样，缄口不言。

“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付斯礼说完这话后，自己也有点儿害臊了起来，这么油腻的话居然是自己的说出来的。

谁知道朗闻昔听了付斯礼的话后，主动地仰起了头，像是邀请似的看着付斯礼，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含着一汪清泉，眼底是少年青涩的热望，又纯又欲又撩人。

付斯礼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发干的喉咙能够得到缓解，他长长呼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唇，说：“我还没有18岁呢，还没到能干坏事儿的年龄。”

“……”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真要犯错了！到时候你就得负责一辈子，因为我是未成年人！”付斯礼说着，缓缓地将捂着朗闻昔嘴的手挪到了对方的眼睛上，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伏在他的耳边说：“是谁偷亲了你。”

这种浅尝即止的克制，像是刚舔到糖就又被人拿走的感觉，渴望到想让人伸手去抢。

朗闻昔一把扯住了付斯礼的衣领，将两人的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尝试张开嘴轻咬着付斯礼的唇，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渐渐滑了下去，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大男孩，长长的睫毛在朗闻昔一次次想尝试进一步的过程中，越抖越厉害。

当情绪临近爆发点的时候，付斯礼的克制被他自己一脚踢飞，他不知道朗闻昔怎么了，距离上一次的亲密已经是一个月前了，他早就渴望能够再次与朗闻昔‘亲密接触’了。

在朗闻昔的主动下，迫使付斯礼的举动看起来更加的急不可耐，他回吻着吻技拙劣的朗闻昔，将他连哄带骗地拽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上。

朗闻昔陷进沙发的那一刻，付斯礼打开腿跪坐于沙发的扶手上，他俯下身体将朗闻昔整个圈在了沙发和自己的中间，他居高临下地掌控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或许是这样的姿势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和成就感，他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个人是我的。

他的手托着朗闻昔的脑袋，迫使他与自己一刻都不能分开。

这个吻点燃了少年们对于情|欲的渴求，他们迫切地索要着对方的抚摸，缓解着皮肤的饥|渴。

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屋里已经旖旎辗转，赤|裸的欲|望在余晖最后的昏黄中落幕，纠缠的躯体才得以解绑。

付斯礼这次比朗闻昔坚持地久那么一点点，原因是他听不了朗闻昔在释放时的闷哼，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了。

“什么感觉？”付斯礼重新挪到了朗闻昔的脸跟前，没羞没臊地问道。

“挺、挺爽的。”朗闻昔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次又是我伺候你擦干净手的，下次是不是该轮到你了？！”付斯礼托着下巴看着像鸵鸟一样，埋了自己脑袋的朗闻昔。

“再说吧。”朗闻昔闷声闷气地说道。

付斯礼摸着朗闻昔后颈处的碎发，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是少年单薄的背脊。

——很好看。

付斯礼不自主地将吻落在了朗闻昔椎骨处，触电般的酥|麻感，让朗闻昔的身体一激灵，瞬间炸了毛，他腾地转过了身看着付斯礼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们家驴崽子的后背挺敏感啊！”付斯礼说着，还乘机用手摸了一把。

“别狗嘴吐不出象牙。”朗闻昔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他捂着付斯礼的嘴让他闭嘴，付斯礼抓过他的手吻了吻指尖，用额头抵在了朗闻昔的额头上，那种倏然间的温柔，让朗闻昔原本不安的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原本堵在心里的阴霾也悄然散去。

“……能说说你今天怎么了嘛？”付斯礼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当混入温柔的时候，朗闻昔根本招架不住。

“我……我看到乔小洋了。”










第四十四章 是谁偷亲了你（下）
大提琴的乐声像是静谧夜色下的流动的溪水，潺潺流入月光交汇的地方，舞台中央拉着提琴的演奏者像是诗人用手中弓弦书写着诗篇，半开放的雅间里，咖啡飘散着淡淡香气，入口带着一点点酸涩和苦味。

轮椅静静地停靠在沙发跟前，如果不去看它，彼时的少年好像未曾变过。

乔小洋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用食指在杯口处画圈。

朗闻昔看到乔小洋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付斯礼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去吧，我在一旁等你。”

朗闻昔点了点头，刚要迈步的时候，又被付斯礼拉住了手腕，“只准聊天。”

“不然呢，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做什么？”朗闻昔看着付斯礼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存了什么心思吗？”付斯礼伸手勾了一下朗闻昔的腰，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别闹。”朗闻昔的腰怕痒，他连忙推开了付斯礼的手，小声的在他耳边说：“我就对你存心思。”

付斯礼被朗闻昔这么一哄，立刻心情变好了起来，他放开手嘱咐道：“去吧，有事儿喊我。”

“嗯。”朗闻昔应完，便向着乔小洋的方向走去，他觉得这段短短的路特别的长，每走一步他的心里都在打退堂鼓，他越走越慢，直到乔小洋注意到他后，喊了他的名字。

“朗闻昔。”乔小洋的声音像一支瞄中靶心的箭，直接穿透了朗闻昔心中的‘退堂鼓’，他快步向他走去。

“好、好久不见。”朗闻昔说着，在乔小洋的对面坐了下来。

“是挺久没见的了，你喝什么？”乔小洋将酒水单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果汁就行，咖啡我喝不习惯。”朗闻昔不喜欢喝苦的东西，除非特殊场合不得不让他装一下之外，他是绝对不会碰这个东西的。

乔小洋摁了一下呼叫铃，对着走过来的服务员问道：“有口感比较甜的果汁吗？”

“雪梨汁比较甜。”服务员回答道。

“要一杯，谢谢。”乔小洋说完，将单子递给了服务员。

点完单，两个人都各自低下了头，尴尬的气氛在服务员送上雪梨汁后才慢慢被打破。

“你、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甜的呢。”朗闻昔叼着吸管抬起眼看着也有些拘谨的乔小洋说道。

“嗯。还记得。”乔小洋用勺子机械地搅拌着咖啡。

“……”

“……”

良久的沉默后，朗闻昔深了一口气，问道：“你过得还好吗？”朗闻昔问完就有些后悔了，他瞄了一眼轮椅，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乔小洋的身上。

“……现在，还可以。”乔小洋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什么温度，很机械的微笑让人觉得生活的好坏已经与他无关了，反正就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你……你……你现在……”有些话梗在朗闻昔的喉咙，他想问他和江熠还在一起吗？或者有没有遇到更好的归宿？可是他问不出口，因为他从乔小洋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愉快的情绪，更别提有没有幸福可言。

“我是一个人。”乔小洋像是洞悉了朗闻昔的心思。

“那、那个江……”朗闻昔还没说完，乔小洋立刻接上了他的话，说道：“江熠他们家移民了，我们放过彼此了。”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淡然说着他们之间的悲剧，鼻子不禁一酸，曾经那么折腾着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不要这个表情，我会以为你要掉金豆子了。”乔小洋笑了笑，是很释怀的笑容，仿佛过去的就已然过去了，“他已经很努力了，我们一起走到了能走到的尽头，确认无路可走后才决定分开的。”

“那你、以后……是打算一个人？“朗闻昔问道。

乔小洋撑着脑袋，侧头瞟了一眼坐在远处偷偷看着他们的付斯礼，对着朗闻昔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想一个人一直生活的话，你会丢下那个人来陪我嘛？”

“啊？”朗闻昔被乔小洋问懵了。

“逗你的。”乔小洋笑出了声，他望着朗闻昔的眼睛，黑色瞳孔中他看到自己是真的在笑，“朗闻昔，欢迎回来！”

经年的愧疚和心底埋藏的抱歉在对方的一句‘欢迎回来’中得到了救赎。

就在咖啡厅的座钟的钟声敲满十一下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桌前，并且扶住了乔小洋的轮椅，“十一点了，您该回去了。”

“谁让你上来的？！”乔小洋的语气很冷漠，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甚至懒得抬眼去看这个人。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十一点了，您该回去了。”

“知道了，一边儿等着。”乔小洋说完，男人还是依旧笔直地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握着轮椅的把手。

朗闻昔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像，男人下颚和额头上新添的疤完全是毁容级别的伤痕，直到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后，朗闻昔才想起来，这个人是乔小洋家的保镖。

“我得回去了，我们先加一个微信吧。”乔小洋说着，递上了二维码。

这时付斯礼也跟了上来，他看到这个陌生人的出现以为他俩遇到了什么麻烦，立刻警觉地问：“怎么了？”

朗闻昔加上乔小洋的微信后，拉住付斯礼说道：“没事儿，应该是熟人。”

“介绍一下自己。”乔小洋用带着咖啡的小勺敲在了男人的风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棕色痕迹。

男人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打算去清理污渍，只是很听话的进行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尤拓，是乔家的保镖。” 

“那我先走了。”乔小洋双手撑在桌子上，支起了身体向着轮椅的方向挪动，朗闻昔单手去扶的时候乔小洋并有抗拒，但当尤拓的手刚碰到乔小洋的手臂时，就被他用力地甩开了，“脏！”乔小洋狠狠地剜了一眼尤拓，单腿蹦着坐上了轮椅。

乔小洋几乎是向后倒下式的坐了上去，如果不是有人在后面抵着他，轮椅一定会被他坐翻，而他显然也习惯了这种方式，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有人，也知道这个人不敢让自己摔着。

就在他们四人准备下楼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四楼传来，刚打开门的电梯随着爆炸声震颤了起来，灯光忽明忽暗警铃声一直作响。

“赶紧出去。”付斯礼一手拽着朗闻昔，一手推了一把乔小洋的轮椅。

尤拓的反应倒是挺快，他压根没去管轮椅，直接将乔小洋扛在了肩上，指了指楼梯间说，“走楼梯。”

此时，咖啡厅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在工作人员的紧急疏散下顺着楼梯往下跑。

消防车赶来的时候，火光照亮整个五层，所幸没有殃及到别的楼层。

乔小洋在尤拓的肩上被颠得反胃，脑袋像充血般涨得头痛，他忍着呕吐的感觉，用力的拍了拍尤拓的后背，“放我下来。”

尤拓刚放下乔小洋，乔小洋连嘴都没来得及捂，直接就吐了出来，晚饭的意面和刚刚喝的咖啡统统吐了个干净。

朗闻昔赶紧拿纸巾去给乔小洋擦，尤拓挡下朗闻昔说：“脏，我来。”然后，从朗闻昔的手里接过了纸巾，打算帮乔小洋去擦，没想到乔小洋一巴掌甩在了尤拓的脸上，虽然吐后有些虚脱，力气也不是很大，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也确实挺难堪的。

朗闻昔和付斯礼不由得都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咧着抽搐的嘴角，都替尤拓疼。

“多管闲事！”乔小洋从尤拓的手里夺过了纸巾，尤拓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一直撑着行动不便的乔小洋。

不远处从容赶来的成寒手臂上搭着被打湿的西装。就在刚刚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正蹲在厕所里出恭，他吓得直接从马桶上弹了起来，他赶紧给朗闻昔打了电话，得知他们已经出来了，他倒是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捯饬干净后，脱了西装沾了水才往外面跑。

“你们没事儿吧？”成寒淡定的样子，像极了见过大世面的人。

“还好。”朗闻昔点了点头。

“我听说是五楼今天有个生日宴，不知道玩什么花活，把罐装气体给引爆了，估计人都没事儿。”成寒说着，冲着救护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拍卖会的作品转移出来了嘛？”朗闻昔问道。

“早转移出来，那可都是各位老板们花了真金白银的东西，主办方会处理妥当的。我们现在是打算看会热闹呢还是回去？”成寒指了指还在扑火的消防车，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们要回去了。”尤拓开口说话的时候，吓了成寒一跳，低沉的声线配着他脸上的疤痕，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样子。

尤拓低下头问乔小洋：“要扛、要抱还是要架着走？”

“走。”乔小洋皱了皱眉，抬眼瞪着尤拓的死人脸。

“好的。”尤拓应允了一声，便熟练地将乔小洋的左手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直接将人侧着提溜了起来。

“我先走了，咱们回头微信联系。”乔小洋扭头冲着朗闻昔摇了摇自己的手机。

“嗯，路上小心。”朗闻昔温柔的笑着挥了挥手，这让一旁的付斯礼很是吃味，付斯礼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模仿朗闻昔的语气，重复了刚才的话，“嗯，路上小心哦。”

朗闻昔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付斯礼的肚子，说：“别胡学。”

付斯礼刚想接话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赶紧接起了电话。朗闻昔看到付斯礼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知道了，我马上到！”



第四十五章 偷窃‘自由’（上）
乔小洋的事情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入了朗闻昔的骨肉之间，他看不见也拔不出，所以时不时的阵痛总是在提醒他，这似乎是条满布荆棘的路。

江熠随后又找了自己几次，第一次他拿走了乔小洋留在宿舍的衣服；第二次他带走了乔小洋落下的素描作业；第三次他在自己的面前一直在哭，朗闻昔第一次见到这个快要1米9高的少年，哭得不能自已。

他曾经想帮帮他们，可是付斯礼告诉他，别人家的事情尽量不要掺和。那时的朗闻昔觉得付斯礼有些不近人情，但当他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

——如果给对方看到了不可触及的希望，就是亲手拔掉了对方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三这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付斯礼一头扎进了学习里，朗闻昔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付斯礼的回答是，啥能赚钱就做啥。

朗闻昔趴在床上一边翻着借来海贼王，一边吃着从电影院打包回来的爆米花，附和了他一句：有志气。

付斯礼将头枕在朗闻昔的腰窝上，看着自己手中的单词卡，说道：“将来我挣大钱，给你开个画室。”

那时的付斯礼就是这么想的，他的朗闻昔就该是个画家，而不是一个开画材店的。从他认识这个男孩后，他的每一张画付斯礼都看过，虽然不是很懂，但他觉得他的男孩值得更好的未来。

在他的心里曾经也埋下过一颗彼此能够长久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离不开他了，上课会想、打球会想、吃饭会想、只要分开后就会想着他。

付斯礼翻了个身，将单词卡扔在了床上，他伸手圈住了朗闻昔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朗闻昔被他压得有些不舒服，便也翻了个个儿。

付斯礼自然而然得将头挪到了朗闻昔的肚子上，他戳戳了朗闻昔平坦结实的小腹，有些懊恼这个家伙怎么也喂不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责任感又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理想——赚大钱。

朗闻昔揉了揉付斯礼的头发，没有说话。

“艺术联考你要参加吗？”付斯礼见朗闻昔不说话，便试图自己打开话匣子，他蛄蛹到朗闻昔的身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处，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瞅着朗闻昔。

“考吧，反正考点就在本市，重在参与。”朗闻昔被付斯礼的头发弄得脖子发痒，他用手推了推付斯礼的脑袋。

付斯礼用手撑起身体，整个人压在了朗闻昔的身上，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付斯礼用贴着朗闻昔的耳朵说：“我的大画家，可以考第一。”

朗闻昔的耳朵非常敏感，被付斯礼这么撩拨了一下，身体立刻诚实地打了激灵，从脸红到了耳根，付斯礼得逞地笑了笑，轻轻地吻住了朗闻昔的耳垂。

就在朗闻昔刚想推开付斯礼的时候，窗外的闪电突然照亮了房间，伴随着雷声地响起，秋雨倾盆而下，付斯礼赶紧起身去关窗户。

朗闻昔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狭小窗户外的风雨交加，嘟囔着刚刚应该上一趟厕所才对。

“走吧，撒个野尿，别憋坏了。”付斯礼起身，将校服披在了身上。

朗闻昔也没有拒绝，拿了伞就往门口走，两人刚打开门时，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就直挺挺地倒了朗闻昔的身上。

付斯礼和朗闻昔都吓了一跳，付斯礼赶紧顺着劲儿将人扶了起来。

此刻，乔小洋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体恤，底下套了一条单薄的米色睡裤，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脚的拖鞋已不翼而飞，他身后的大雨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被淋湿的衣服贴在他消瘦的身体上，衣摆处是雨水冲淡的血迹，但依然清晰可见血溅起的痕迹。

乔小洋仰起脸，雨水打湿的刘海下是一双哭到红肿的眼睛，乔小洋伸手攥住了朗闻昔的胳膊，用沙哑的声音催促着朗闻昔：“电话，电话借我。”

“你别急，你先进来。”朗闻昔也搞不清状况，只能先让乔小洋进来，乔小洋像魔怔了一般一直喊着要电话，朗闻昔只能立刻将手机拿给了他。

乔小洋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拨打着同一个电话号码，可电话的对面却始终是无人接听，那嘟嘟声后的女声如同在念紧箍咒一样让人头疼欲裂。

眼泪不断地落在手机上，沿着他的指缝滑下，他全身冻得发抖，声音也跟着在发抖，他机械性地祈求着电话对面的人能够接起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我求求你了，你接电话，接电话啊……江熠、江熠、江熠、求求你接接电话……接电话……”乔小洋从沙发滑下，慢慢坐到了地上，他蜷起身体护着手中的手机，他面对的是无法回应自己的江熠，他感觉自己全部的希望在那一刻付之一炬。

朗闻昔站在付斯礼的身侧，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没有人知道那时的朗闻昔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在害怕什么，他也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着，强烈的共情感让他在转嫁乔小洋的绝望，他似乎感受到了对方那虚脱的无力感。

付斯礼察觉到了朗闻昔的异样，立刻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身后，他紧紧地将他的手包在手心里。他不想让乔小洋看到闹心，也不想自己的人会在这个时候也产生一种无助的情绪。

也就是这一握，间接地救赎了朗闻昔对于这类爱情的悲观，温暖且坚实有力。

付斯礼用另一只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递到了乔小洋的面前，“你告诉我号码，我们帮你一起打。”

乔小洋吸了吸鼻子，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报出了电话号码，“159、2118、32XX……”他看着用渴盼的眼神看着付斯礼拨打着电话，可是换来的依旧是无人接听。

“也许，也许他已经睡……我们明天再试试，好嘛？”朗闻昔蹲下身试图说服乔小洋去休息，“你……需要休息一下。”

“对啊，说不定明天早上他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就会打过来呢。”付斯礼立刻接着朗闻昔的话去劝乔小洋。

乔小洋佝偻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真的吗？”

“当然。”

在两人的连哄带骗下，疲惫的乔小洋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可是他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可怜巴巴含着眼泪，无神又呆滞。

付斯礼打了地铺，让朗闻昔陪着乔小洋在床上躺着，他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男生躺在一起，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这种情况下也不好提一些要求，所以只能盯着朗闻昔。

夜里，乔小洋发起了高烧，两人给昏沉的乔小洋灌了退烧药后，付斯礼怎么也不肯再让朗闻昔和他躺在一块儿了，拉着他跟自己打地铺一起睡。

那晚，付斯礼抱着朗闻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就像曾经朗闻昔拍着他入睡一样……



翌日，朗闻昔的手机并没有接到江熠回过来的电话，他让付斯礼赶紧去上学，自己请了假留下来照顾高烧不退的乔小洋。

乔小洋迷迷糊糊地喊着江熠的名字，朗闻昔觉得光守着乔小洋也不是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朗闻昔决定直接去学校找江熠，他要直接将人拽过来，临走前他和乔小洋说：“我去找江熠，你乖乖地躺一会儿，你睡醒了我就带他回来。”

而当朗闻昔来到计算机系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朗闻昔，他们用嫌恶的眼光看着朗闻昔，窃窃私语地说着：“快看，那个就是小娘炮的朋友。”

“卧槽，不会也有病吧。”人们对着朗闻昔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故意调高了音调说道：“走走走，离远点儿，不然也变成死同性恋，被搞|屁|股哦。”

朗闻昔的拳头在这些闲言碎语中越捏越紧，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家伙，拳头直接挥到了对方的鼻尖，吼道：“放你|妈的什么屁呢？！”

那人没有想到朗闻昔会动起手来，整个人吓得不清，哑炮了三秒后跟他杠了起来，“本来就是，你们这种人就是有病，江熠就被那个二椅子传染了！”

“你说什么？！说清楚点儿！”朗闻昔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

见到朗闻昔的手上的劲儿松了松，那人立马摆起了姿态，他面露憎恶的表情说道：“我说，江熠被那个死变态传染成了同性恋，他爸都带他回去治病了！”

“治病？去哪儿？”朗闻昔心想着就算是去了医院，今天也要把江熠揪到乔小洋的面前，可是对方的回答让他怔住了。

——戒同所。



2008年10月18日 大雨

戒同所的第一天，医生叫我从今天开始日记，说是当我记满这本日记本后，我就能治好同性恋。

荒唐！

我穿上了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单人的病房里，这里的墙上挂着穿着性|感的女人的海报。

可是我满脑子只有洋洋，在想他，想他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们今天早上给我做了一张测试表，问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如实的填了。

晚上，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张洋洋的照片，他们让我边吃晚饭边看洋洋的照片……但我没吃两口后就吐了，有种抑制不住的恶心涌上了喉咙！

我突然意识到，治疗开始了……

——江熠



第四十六章 偷取‘自由’（下）
付斯礼遇到关于朗闻昔的事情，那心眼就跟针鼻儿一样大，他刚准备阴阳怪气一下朗闻昔对乔小洋的那种关切态度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看到是局里的电话立马接了起来。

“付队，咱们局里的电子邮箱收到了两段视频，一个视频疑似涉及买|淫卖|淫，还有一个视频火灾现场，刚刚我们接到通知涉及买|淫卖|淫的两名男同学已经送上救护车，本来这个事儿应该归火调科和扫黄部门管，但这两名男同学是之前失踪报案者和失踪人员。局长让您回来一趟！”卢峥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付斯礼说完，随即挂上了电话，对朗闻昔和成寒说：“局里有案子，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开我的车回吧。”

“车子你开，严续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朗闻昔说着，将车钥匙塞进了付斯礼的手中。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别往人少的地方走，不行的话就呆在原地，等严续和那个外国小孩来找你们。”付斯礼嘱咐完后，附在朗闻昔的耳边轻声说：“我尽量早点回家。”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说起‘家’这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温柔的轻触了一下，他握了握付斯礼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送走付斯礼后，没多久严续和阿佩伦就到了，阿佩伦肿着半张脸明显是被人揍过，嘴角也破了皮。

“你两又打架了？”朗闻昔眉头一锁，看一眼阿佩伦，又瞅了一眼不肯从车里下来的严续。

阿佩伦嗯了一声，一副委屈中带着不服气的表情，狠狠地踢飞脚边的石子。

“为啥啊？咋就打起来了！你再过一个月都18了，还打架呢？”朗闻昔训孙子似的开始说教，他就像是阿佩伦的爹一样，动不动就要为这小孩操心。

阿佩伦小的时候就老跟别人打架，每次都是朗闻昔揪着他上门跟人赔礼道歉，给阿佩伦擦屎屁股。

“说啊，这会儿哑巴了？”朗闻昔火气蹭得就上来了。

“你怎么不说他啊！他都30岁了快要，还打架跟我，我打他了，他也打我了，他打我先的！”阿佩伦一着急，中文说得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语序全部颠倒的解释着。

大致意思就是：严续先动的手。

朗闻昔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成寒，成寒眼睛一闭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朗闻昔胳膊肘戳了一下成寒的肚子，指着阿佩伦的肿脸质问他：“你外甥干得好事儿？”

成寒嘿嘿一笑，敷衍道：“就是小孩子普通的打架而已，别弄得上纲上线的。”其实他心里门清儿这两个小孩的事情，可是这种不好去说破的事情不如留着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我儿子都被你外甥打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普通？！走，干爹给你评理去！”朗闻昔拉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阿佩伦去找严续，他知道这两人一早就闹了矛盾，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要先让他们两说开了，别整天一个丧眉搭眼的、一个苦大仇深的。

来到车子跟前，就看见严续支在车窗边抽烟，暖黄色灯光配着他时明时暗的香烟，直挺的鼻梁、坚毅的下颚线，加之卷翘的睫毛下一双雾蓝色的眼睛，侧颜就像古典油画上的神子。

朗闻昔掏出手机快速得摁下了快门，又塞回了口袋里，他快步上前揪掉了严续手中的香烟，严续愣了一下，看到是朗闻昔后，立刻打开车门准备下去，却被朗闻昔给摁了回去。

“我儿子，你打的？”朗闻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狗子’问。

严续眼神回避地点着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道：“嗯，打了。”

“为啥啊？”朗闻昔不解地问道，他看到严续的左眼角下方也有一处青红的，“你两怎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啊！我是找了两个保镖，还是养了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朗闻昔说着就伸手去掰严续的脸。

严续在朗闻昔碰到自己的一瞬间，脸刷地就红了，“他那个……他，草，我两打游戏挣英雄来着，让他打野不打，非要骑人家头上。”严续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朗闻昔皱了皱眉，不知道为啥这种荒诞的理由，放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居然显得挺合情合理的。

“有病，幼稚病！”朗闻昔瞪了一眼严续，一巴掌呼在了阿佩伦的后脑勺上，阿佩伦委屈但却不敢出声。

“小孩子的事情，咱们大人就不要插手了！”成寒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笑着。

上车后，朗闻昔显摆着自己今天赚了大钱决定请大家吃夜宵，阿佩伦听到吃的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吃那个唱生日歌的店。”

“啊？什么唱生日歌的？”朗闻昔怀疑阿佩伦最近是不是又痴迷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那个怎么唱来着。”阿佩伦思索了一会儿扯着嗓门唱道：“哦对！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祝你幸福什么……嗯……”别人唱歌要钱、阿佩伦唱歌要命，后座两个年龄大的完全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朗闻昔被他唱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严续轻咳了一下，说：“他说的是海底捞。”

朗闻昔笑着拍了拍严续的肩，调侃地说道：“可以啊，你挺了解他。开车，吃火锅！”

严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一脚油门轰到了底儿。



警局里，付斯礼看着邮箱里发来的视频，火灾现场的视频像像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拍摄，火势是由开生日派对的包房里燃烧起来的，从有烟雾渗出门缝的时候开始在拍，一直到浓烟滚滚后才停止录像。

另一段录像则不堪入目，包房里一共七人，其中两人是失踪的男孩，四名带着面具的男性分成了两组正在亵玩男孩，还有一位拍摄人员进行来回的切换录像。男孩们明显被罐了药，一副神志不清的状态，任由他人摆布。所以淫|秽的场景均被录了下来。

“嚯，够刺激的啊！”李勉也刚赶来，第一次看这种视频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晚上吃的饭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有更刺激的呢！”路过的岳越吃着棒棒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瞥了一眼视频。

卢峥瞧见岳越在看视频，赶忙用身体去挡住电脑，“小姑娘别看着这种东西。”

“我家硬盘里好几个T呢！”岳越翻了个白眼，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李勉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后，提醒岳越不要胡说，“嘘，别乱说，私藏淫|秽视频是要蹲号子的！”

“倒回去！”付斯礼拍了怕卢峥的肩膀的说道。

“卧槽，付队，你没看到够啊！”李勉已经看得恶心得要命了，虽然他不排斥同性恋，但这种多人的床上运动，不论男女还是男男都让他有些吃不消。

付斯礼指着一个特写镜头里，男孩的胯骨上有一个‘Ann’的纹身，然后他又让卢峥切换回了刚刚视频时段，另一个男孩的胯骨处也有一个‘Ann’的纹身。

“‘Ann’代表了什么了？这不是女孩的名字吗？”卢峥将两处纹身截了屏，进行了对比和参照。

“两人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然后纹了她的名字？”李勉以他异性恋的大脑做了一个无脑的思考，随即又自我否定掉了他自己的假设，“离谱了。”

“组织或者代号？”岳越回头看着他们。

“组织有可能，代号肯定不是，代号一般都具有唯一性，不太会出现重复的情况。”付斯礼抱着胳膊摇了摇头，视频里的男孩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好看，另一种方式来说是漂亮的男孩子。

“会不会是这就是个卖|淫组织的名字，他们诱拐这种……”卢峥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似乎碰到了障碍，他是实在不太会欣赏男性的美丽，“嗯，比较白皙、纤细、又有些……哎呀，让我觉得就是这种有点女性化感觉的男孩作为卖|淫工具。”

“可能性挺多的，如果是作为工具或是商品，也可能是商品名或者是等级的划分，又或者是某人的所属品然后拿来‘贩卖’。”付斯礼边说边伸了个懒腰，他的视线扫到了岳越的电脑上，上面上其中一名男孩子的信息表。

——明狄，24岁，艺术学院，研一在读生。

“这是视频中哪个？”付斯礼指着照片中的男孩问道。

“就是那个被绑在床上，头发有些长、皮肤更白一些的男孩。”岳越说道，显然她已经认认真真得看过好几遍视频了。

“那另一个的资料查出来吗？”付斯礼问道。

“那个被塞了小玩具的男孩叫蒋子恒，视频里没有拍到他的脸，我们是根据医院那边拍摄的照片认出来的，而且他的失踪报案更早一些。”岳越一边说着，一边将视频调到了有蒋子恒的镜头里，“除了刚开始有个背影外，就没有露过脸了。”

“你看得挺仔细啊。”卢峥阴阳怪气地呵呵了两声。

“资料呢？”

“这里。”

——蒋子恒，22岁，实习舞蹈老师。

这两个人看上去毫不相干，所以他们只是因为长相的原因被进行了‘诱拐’？两名成年男子？

就在所有人都犯难的时候，电话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付队，在医院看守的同事说，明狄醒了！”














第四十七章 偷偷摸摸（上）
朗闻昔并没有将江熠被关进戒同所的事情告诉乔小洋，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让他开始自我审视——他的和付斯礼的关系。

08年秋天的雾霾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铺天落下，灰蒙蒙的空气带着若有似无的颗粒感，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觉得烦闷。

他看着吃了午饭和药又睡着的乔小洋，高烧烧得他整张脸泛红，但身体却在被子不住地发抖。朗闻昔将热水袋塞进了他的被窝里，不经意碰到乔小洋手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个东西。

朗闻昔盘腿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的手机发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江熠能够把电话打过来，不然自己又要怎么给乔小洋解释呢？！解释那些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对戒同所的解读吗？

朗闻昔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在他确定自己喜欢付斯礼的时候，他偷偷的跑到网吧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信息，明明同性恋已经不再是病了，可是为什么还有戒同所这种东西的出现，那如果人们还将同性恋当作是病，那自己是不是也生病了？

可是，爱一个人怎么会是病呢？

朗闻昔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可不知为何身处的世界却一片黑暗，那人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他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付斯礼，他在喊自己过去。

然而目无所及，他只能寻着声音去找付斯礼，忽然一道强光锐利刺穿了黑暗，光斑落在了朗闻昔的胸口处，他低下头看见光芒中漂浮的尘埃，像是披上了金色的斗篷在空中蹁跹而舞。

——朗闻昔，来啊……

朗闻昔朝着光的地方一路狂奔，他跑了很久很久，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着，试图能够离对方更近一些，他能感觉到光亮的地方一点点在变大，他甚至能看到付斯礼正在背光伫立着等他。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付斯礼的时候，付斯礼的脸突然变成了乔小洋的脸，他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透出了一丝的悲哀，他张开双臂朝着身后的光坠落，朗闻昔伸手想去拽他，可走到跟前却发现光的背后居然漆黑的万丈深渊。

光随着乔小洋的坠落而消弭，身后的黑暗像是触手般扑拥而来，遮住了朗闻昔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朗闻昔伸手想要攥紧最后一抹光。

从梦魇中挣脱的朗闻昔，大开口的呼吸空气，仿佛刚刚梦中的黑暗压迫着他的肺部，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

缓过神的朗闻昔意识到自己的拳头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缓缓摊开手掌，窗外街灯的光恰好落在了掌心里。朗闻昔起身跪在沙发上，他趴在靠背上看着睡得昏沉的乔小洋，乔小洋迷迷糊糊地梦呓着，反反复复地念着江熠的名字。

秋天的雨水说来就来，闷闷地雷声伴随着一瞬而逝的闪电，朗闻昔用付斯礼可能没有带伞的借口，逃离了这压抑气氛，临走前他给乔小洋重新掖好了被子。

这天，朗闻昔少有地打了一辆车……



刚巧驶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示灯的红光在夜色的雨中显得格外突兀，一把把雨伞停驻在原地，像是目送一场悲剧的发生。

朗闻昔下车后，挤进了人群，同学之间正在窃窃私语着事情的原委。

“我听说高三一个学姐在音乐教室吃药自杀了。”

“谁啊？认识吗？”

“不认识，但据说之前跟咱们学校一个老师好来着，还被搞大肚子了。”

“我去，这老师好变态啊，不会是这个老师诱骗学姐吧？”

“不是，人家两厢情愿的，但我也是听说的哈，那个任课老师受不了学校的处理和谩骂在家自杀了。”

“死了？”

“那可不，凉透了。”

“那这个学姐不会是挺着肚子来的吧？”

“怎么可能，家里人逼着打了，而且非要让她来上学，还不如转学得了，面子上多挂不住啊！”

“这家人也挺奇葩的……哎哎哎，人出来了……”

朗闻昔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付斯礼怀里抱着一个女生，他身后是追着给他们撑伞的贾一衡，唐晓雪也再尽力得跟上他们的脚步，朗闻昔抻着脑袋望去，他怀里的女生是孟槿。

他差点快忘了——付斯礼还有一个女朋友的存在，所以刚刚同学们说的学姐就是她？

付斯礼将孟槿放在了担架上，一名老师跟了上来，不知道对着付斯礼说了什么，付斯礼也跟着上了救护车，随行的还有唐晓雪，贾一衡将自己的伞递给了她。

雨越下越大，救护车疾驰而去，人群也渐渐散开。

贾一衡刚准备转身回去学校的时候，看到了雨中还站着个人，就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你是……付斯礼的朋友？”

朗闻昔回过神看到贾一衡已经钻到了自己的伞下，他没说话只是点点了头。

“你来给他送伞的嘛？他一时半会儿回去不了，估计今晚都够呛！”贾一衡边说边拨了拨自己淋湿的头发。

“哦。”朗闻昔握着伞柄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眼泪突然掉了出来，他来不及去擦只好低下了头。

神经大条的贾一衡拉着朗闻昔说：“你来得刚好，你跟我回去教室把付斯礼的书包收一下带回去呗？哦，你两还住一起吧？”

“嗯。”

朗闻昔跟着贾一衡来到了他们的教室，跟自己的学校完全不一样，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垒着厚厚的教科书和试卷，就连桌洞里也是塞满了练习册。他拉开付斯礼的座位，坐了上去，从他的座位处看着黑板，他看到黑板的边角处写着班级前三名的名字。

第一名——付斯礼。

贾一衡顺着朗闻昔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看自己班的红榜名单，不知道哪儿来的骄傲感说：“我们班第一名和全校第一名都是他！”

“那、那挺厉害的。”朗闻昔拿过付斯礼的书包，看着桌子上的书，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我要装、装些什么？”

“我来。”贾一衡倒是个热心肠的，他一边帮付斯礼装书一边说：“这几套得给他装上，他喜欢先做物理和数学，这一套是英语的词根练习题他得补，语文作文就别带了，他不一定写。化学公式帮他拿上吧，说不定需要。”

朗闻昔接过各种试卷的时候，上面除了汉字以外他几乎什么都不懂，他望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标注，有一瞬间他觉得他和付斯礼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他的同学比自己要更了解他，这种错位般的差距感让朗闻昔有种深深的自卑感。

“他的错题本呢？”贾一衡翻找付斯礼的桌洞，从最里面的地方翻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本子里掉出了一封淡黄色信封，贾一衡拿起来看了一眼说：“嚯，还留着呢！”

“情书？”

“嗯，孟槿给的，这家伙还留着呢，妈的，都青青草原了还选择原谅呢！”贾一衡说着，将信封重新插回了错题本里，叨咕着：“草，这是真爱了吧。”

朗闻昔脑袋在听完贾一衡的话后整个懵住了，心脏像被人一把捏住然后反复地拉扯着，他突然想反驳贾一衡，想告诉他付斯礼喜欢的是自己，不是别人。

可……可他没有立场，他突然想到了乔小洋和江熠的境遇，被当成异类、被当成变|态、被当成传染病源。

“收好了嘛？”朗闻昔机械地扭头去看贾一衡。

“差不多就这些吧，有点沉。”贾一衡拉上拉链递给了朗闻昔，朗闻昔接过书包拔腿就跑，他想赶紧从这栋楼逃离，格格不入的世界让朗闻昔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回避着他人的目光，像一只敏感的野猫，下一秒便躲进了黑夜。

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雨水拍打着伞面，没有节奏的鼓噪声让他的心一直惴惴不安！

朗闻昔刚拐弯时，就看见自己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只见两个男人将乔小洋死死地箍在怀里，将他往车的方向拖。

朗闻昔赶紧上前去拦，还没等他跑到跟前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并将他伸出的那只胳膊扳倒了身后，朗闻昔下意识回头看到对方的脸上打着绷带只漏出了一只眼睛。

“再动一下，折断你的手！”男人手上的劲儿很大，他死死捏住了朗闻昔手腕的骨头，疼得朗闻昔直冒冷汗。

乔小洋拼命地挣扎着，只穿了一件单衣的他还发着高烧，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那两人也不敢对他动粗就只能一种钳制的方式将他拖到了车边。

男人将朗闻昔推到了乔小洋的面前，对他说：“上车。”

乔小洋看到朗闻昔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不敢相信朗闻昔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刚刚说是朗闻昔告诉了他们自己在这里，他怎么可以这样出卖自己。

就在十分钟前，尤拓敲响了车库岀租屋的门，乔小洋迷糊中听到急促地敲门又看了看房间中没有人，他猜想是不是朗闻昔没带钥匙，便下地去开门。但没有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尤拓打着绷带来逮自己，乔小洋立刻去关门，却被尤拓一把顶住了门。

尤拓用没有情感起伏的语气告诉他，“你朋友说你病得很重，让夫人来接你回去，怕你病死在他家里。”

乔小洋刚想要反驳，就被人从屋里拖了出来，尤拓则默默地退到了车跟前。

“朗闻昔，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乔小洋红着眼睛朝着被堵上嘴的朗闻昔吼道。

朗闻昔有口难言，他压根不知道发什么了事情，他被尤拓捂着嘴拖到了岀租屋里，尤拓放开了朗闻昔关上了门。

“我艹……”朗闻昔刚要爆粗口和反抗时，尤拓就将五张照片像开牌一样地展示在了他的面前，是他和付斯礼的偷拍照，举止亲密极了。

“离洋洋远一点，这是警告！”尤拓说完将手一松，照片散落在了地上。

朗闻昔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尤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照片。

第一张：两人逛完超市后，付斯礼偷偷地牵起了他的时候。

第二张：两人在无人的街道上，付斯礼偷偷地吻了他的侧脸。

第三张：两人一起出门告别时，偷偷地勾了一下彼此的小拇指。

第四张：两人走过小巷时，自己偷偷得挽了一下付斯礼的胳膊。

第五张：两人在家里，在本以为世人看不到的地方热烈地拥吻着。

这些偷偷摸摸的互动，被偷偷摸摸地拍了下来……

“这、是我和你的合照……”



第四十八章 偷偷摸摸（下）
东城区第一人民医院。

李勉惊慌失措的从病房里跑了出来，正好撞上了在急诊值夜班的刘祎，刘祎被撞了个踉跄，她眉头一皱扬手拍在了李勉的胳膊上，压着嗓门说道：“干嘛呢！撞鬼啦！”

李勉最忌讳他老婆大晚上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他连忙捂住了刘祎的嘴，“大晚上的可不兴胡说，来来来，你看病房里的那个简直比阿飘还吓人。”

刘祎透过玻璃往里看，只见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大敞着病号服，在床上不停的扭动着，两个小护士和医生将他绑在了床上，男孩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到小腹的皮肤也红得异常。

“老婆，你不知道，你男人我刚刚差点贞洁不保，我以为这小子就是单纯醒了，谁知道我刚进去他就开始哭，然后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脱起了衣服！”李勉边说边比划动作，他朝着刘祎撅着嘴说：“而且他还想亲我的嘴！”

刘祎见他把嘴了伸过来，略微嫌弃地啧了一声，给他拍到了一边，插着胳膊说：“人家清醒了也不愿意亲你，直男长相！”

“你又看了什么不正经的漫画？！啥叫直男长相？”李勉对着刘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搂过了刘祎说：“你老公这是一脸正气的长相！帅得不行！”

“呕~~~”刘祎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刚准备转身就走时看到了付斯礼带着卢峥赶了过来，便打了个招呼，“付队，小卢。”

“嫂子好，这是来陪李哥的？”付斯礼笑着跟刘祎打招呼。

“没有，我今天值夜班路过的……”刘祎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了喊叫声。

——给我我要，X我，快点！

门口的四个人瞬间石化在了原地，彼此面面相觑后，付斯礼看着李勉问道：“他？喊了啥？”

“我、我说不口！我老婆还在呢！”李勉避开了付斯礼的眼神，瞅了瞅自己的老婆。

刘祎咳嗽了一声，略带尴尬地说道：“大概率是使用了致幻剂或者伟|哥什么之类的药物。”

“他的药检出来了嘛？”付斯礼问。

“小张刚送到局里，就是怕服用了违禁药品。”李勉说完，又指了指病房里发生的情况，问：“咋处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小子明显还在兴头上呢！医生会打镇定的！留一个人，其余都回吧！”付斯礼脑壳儿疼，这不是白跑一趟嘛，跟没醒没啥区别了。

回到局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抽着烟，没一个人说话，送报告的梁络绎推门进来的时候，烟雾缭绕得让他以为是谁要羽化升仙了。

“喲，三位大仙这是要渡劫还是要飞升呢。”梁络绎将药检报告放到了桌子上。

付斯礼翻着报告，看到要药检上一栏写了多种自己看不懂的名称问道：“除了甲基苯丙胺以外其他的是什么？”

“二甲基色胺一种精神类药物，跟苯丙胺比较相似，主要用于放松肌肉、提高性|欲、致幻等，俗称‘0号胶囊’。”梁络绎坐在椅子上，从桌上的烟盒中抽了一支烟，然后做了一个‘给我打火机’的姿势。

李勉将打火机推到他的面前，说：“现在的小年轻都玩得挺花啊！”

梁络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他眯起眼继续说道：“呵呵，还有更花的呢，你们猜这种药是怎么使用的？”

“吃的或吸的吧？！不然呢？”卢峥天真的说道。

梁络绎弹了弹烟灰，说：“这种药使用的最好方式就是肠道粘膜吸收，可以快速放松肌肉并产生麻痒的感觉，简而言之会让人感觉‘空虚’！并且除了‘0号胶囊’以外，他还持续吸入了大量的‘rush’，以及‘派对小树枝’。”

“等等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付斯礼不算完全的gay，因为他好像除了对朗闻昔感兴趣以外，其余男的他也不行，他没有进过gay吧也没有接触过那个圈子。

“‘rush’也是提高性|冲动的，‘小树枝’的主要成分是大麻，总之，这两个男孩在场……呃……多人运动中吸食了大量的致幻类药品。”梁络绎科普道。

付斯礼长出了一口，说：“怪不得，我们也刚接到通知，其中一个叫蒋子恒的没有抢救过来，死于心衰。“

卢峥撑着下巴看着桌子上的报告说：“我们现在也只能祈祷那个叫明狄的男孩明天能醒过来。现在问题就是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了？”

“不好说，只能说两种可能性各占一半了。对了，视频中那三个人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付斯礼扭头问李勉。

“已经让人去调查视频中那三人的消息了，估计明天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审讯了。还有就是起火点和起火原因估计明天也会有火调科去现场勘察，后续我去跟进一下。”李勉说着站起身抻了抻腰。

付斯礼看了看表，说：“这都两点了，各回各家吧，也够折腾的了，这里面疑点一堆，明天继续吧！”

说完，该值班的值班，该回家的回家。这一宿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付斯礼也是累得不行，他开着车的时候两只眼皮都在不停的打架。



付斯礼进屋的时候家里乌漆嘛黑的，心想着朗闻昔可能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后回到了卧室，却发现人根本不在床上。

——人呢？！

付斯礼赶紧给朗闻昔打了电话，电话接起来的时候朗闻昔有些喝麻的喂了一声。

“在哪儿呢？！”付斯礼的火蹭地一下蹿上了脑袋，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3点一刻。

“火锅，吃火锅，哈啤酒！”朗闻昔喝得有点大，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付斯礼的情绪变化，还跟他玩起了方言的梗。

付斯礼将电话开了免提，大嗓门地吼道：“哪里的火锅店？！”付斯礼边说边穿衣服，他准备好去逮人了。

电话那边的朗闻昔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他的问题，而是喊了服务员给他们这桌再加一份羊肉和上脑，等服务员应声之后，朗闻昔才想起电话里的付斯礼，说道：“就在咱家旁边的海底捞，你快来，一会儿肉就好了！”

已经跑到车库的付斯礼又重复返回了地面，一路小跑进了海底捞，他一眼就瞅见了朗闻昔他们一桌，朗闻昔背对着自己在从锅里夹肉，剩下的三人齐刷刷抬头看着一脸不悦的付斯礼。

朗闻昔捧着满满一碗煮好的牛肉，回头看着付斯礼，笑着说道：“快坐，吃肉。”朗闻昔的脸红扑扑的，喝得有些迷瞪的眼睛带着弯弯的弧度一直盯着付斯礼的眼睛。

付斯礼的脾气一下就没了，他对这样的朗闻昔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一笑自己就心软。

“来，啊！我喂你！”朗闻昔拿筷子加起牛肉就旁若无人地往付斯礼的嘴边送，付斯礼轻咳了一声看了看周围，剩下三个电灯泡都不约而同的埋下头认真干饭。

朗闻昔见付斯礼半天不张嘴，用筷子直接戳在了付斯礼的嘴上，“张开！”朗闻昔奶凶奶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感觉，付斯礼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暗自偷乐——妈呀，我的男朋友也太可爱了吧！

付斯礼被撩的心花怒放的，顺势张开了嘴，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艹，怎么这么酸啊！这是倒了一整碗醋吧！

“好吃嘛？”朗闻昔的脸凑到了付斯礼的跟前，笑意染进了他的眼中，又纯情又放|浪，他带着微微酒气的呼吸轻轻地喷洒在自己的下巴处，很痒痒到了心里。

付斯礼点了点头，揉着朗闻昔的脑袋说：“还不错。”

坐在两人对面的严续有些坐不住了，他拿了桌子上的烟盒就往外走，阿佩伦紧随其后地跟了出去。成寒放下筷子看了看一桌的狼藉，问：“你俩稍微收敛点儿，外面呢！”

朗闻昔叼着茴香小油条说：“我不，这是我男朋友，我是他对象。”朗闻昔说这话的时候，嗓门洪亮得引来旁边几桌人的围观。付斯礼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牵起了朗闻昔的手。

成寒了一脸尴尬冲着周围的人笑了笑，拉着脸看着这没羞没臊的两个人，低声说道：“回家吧回家吧，乘着热乎劲儿还能行一些苟且之事。”

付斯礼直接笑出了声，反驳道：“我俩属于欢好之事。”说完，付斯礼附到朗闻昔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宝贝，我们回家吧，我想……”付斯礼最后的声音轻不可闻，朗闻昔只感觉耳朵痒痒，肚子里也跟着一起发痒，他咽了咽口水，用仅剩的羞耻心压下了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想法。

但朗闻昔最终将这份羞耻心丢在了浴室里，他费劲的攀着付斯礼的肩膀，让自己身体能够紧紧的与对方相贴，付斯礼坏心眼地吻着对方的耳垂，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地刺激着，不知是酒精的作祟还是浴室内水蒸气的氛围营造，朗闻昔主动的近乎失去自我。

“朗闻昔，我是谁？”付斯礼轻扯着朗闻昔的头发，让他们的唇齿相离。

朗闻昔眯着眼睛在身体里不安分的焦灼中喘|息着，呼吸烫在付斯礼的唇上，“你是我的男朋友。”

付斯礼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他侧头咬在朗闻昔的耳后，顺势在他的耳畔低语道：“叫老公……”

“……不要。”朗闻昔忍着身体里的不安分因子，努力保持着仅存的清醒。

付斯礼怎么可能轻易罢休，他在‘干柴’上加了一把‘火’，‘火焰’顺势而起，直接点燃了朗闻昔体内的渴望，付斯礼的动作紧随着朗闻昔的节拍，一点点地吞噬着理智。

“昔昔，叫我……”付斯礼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欲|望的沙哑。

朗闻昔弓起身体将头埋在付斯礼的锁骨处，轻轻地喊了一声——‘老公’。

花洒被撞开，声音被吞没在其中，像是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中，任何对于爱情的发声都会被淹没……

但他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空荡的房子里，白色的窗帘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出透明的破碎感。

昏黄的夜灯下，轮椅转动的声音划破了肃静的夜色，乔小洋穿着白色的睡袍抱着药箱，对着逆光而立的尤拓说：“跪下！”

尤拓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乔小洋取出双氧水和棉签，擦拭着尤拓头上的伤口，涌出的血液浸红了棉签，他换了一根又一根。

“下次，我再发脾气的时候，躲远点儿！”乔小洋嘱咐道。

尤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乔小洋低垂着眼睛。

乔小洋见尤拓一言不发，抱着药箱直接砸向了尤拓，他痛恨眼前的这份死寂，这个人像个幽灵一样跟着自己，像被精神囚禁一般让他想要抗拒，但是又力不从心。

“滚出去！”乔小洋歇斯底里地吼着。

尤拓收好药箱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他替他关上了门，这扇门是他给他设得最后的一道壁垒，他告诫自己不能击碎，保持缄默。

——喜欢可以是光明正大的，也可以是偷偷摸摸的。



第四十九章 不偷活（上）
凌晨时分，雨终于停了。

付斯礼带着一身潮气与疲惫，轻轻地打开了房门，他以为朗闻昔和乔小洋已经睡了，便摸着黑走到了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台灯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书包被端正地放在椅子上，他朝着床上看起去，只看到朗闻昔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朗闻昔背对着付斯礼，身体贴着墙面，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付斯礼没有去多想关于乔小洋的事情，而是把关注点放在了自己的书包上，朗闻昔去过自己的学习？不然他的同学中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现在住处。

付斯礼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关上台灯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付斯礼的脑袋刚挨到枕头，朗闻昔便转过了身，付斯礼赶忙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睡吧，我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朗闻昔的声音中并没有带着刚睡醒时的迷糊感，他分明一直没输着。

“我不是短信上说了嘛，我同学进医院了。”付斯礼看着黑暗中朗闻昔正用一双省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没有明说对方是孟槿，他也是不想朗闻昔有什么误会，毕竟他们已经分手。

可是他没想到朗闻昔打了一个直球，“是孟槿嘛？”

付斯礼被猛地一问，愣几秒后反应过来，他是去了自己的学校的，不管是亲眼看到还是问了别的同学，他觉得自己都有必要说话了，“嗯，她在音乐教室吃了安眠药。”

“那她现在还好嘛？”朗闻昔继续问道。

“已经洗了胃，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付斯礼伸手抚上了朗闻昔的头发，“你应该不是只想问这些吧？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是我陪她去的医院？”

朗闻昔没有说话，因为付斯礼是了解自己的，甚至能轻易地猜透他的想法。

“是我们整个班发现的，我们班要在11月初的校庆中表演合唱，进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她爬在钢琴上，琴边就摆着安眠药。你也不用怀疑她是演给谁看到的，我……我可以告诉你，她喜欢的人曾经在那架钢琴前跟她告白过，她只是选择这种有仪式感死亡的方式去追她喜欢的人的脚步。”付斯礼的声音很轻，他娓娓道来中带着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你、是不是怪我没在短信里讲清楚，我跟你道歉，我怕你会误会，因为当时我怕我没有向你解释的时间，会让你更生气，对不起是我不好。”付斯礼凑到朗闻昔的面前，眼睛与他对视着，将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朗闻昔本来想向后躲开的，却被付斯礼托住了后背，还将他向自己带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吃孟槿的醋？”

“啊？哦……我没。”朗闻昔垂了眼眸，低喃道。

“这种时候你可以说你有，我还有一个错误得跟你交代，你要不要听听看？”付斯礼抓过朗闻昔的手放在自己的脸的下面，感受着朗闻昔的温度和他掌心的纹路，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但为了解开误会还再强撑着困意。

“什么？”朗闻昔抬眼望着付斯礼，拇指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我和孟槿并没有彼此摊开去说分手的事情，但我俩男女朋友的关系一直是名不副实的情况，外界可能会有一些误会可我俩早就心知肚明了……而且她、知道我喜欢你……”付斯礼再说到‘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时候带着幸福的笑意。

“啊？”朗闻昔不敢置信地睁圆眼睛，“怎么，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她们女生的第六感吧，还记得篮球比赛的那一次嘛？！”付斯礼问。

朗闻昔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让他确定了自己对付斯礼心意，朗闻昔用被子裹住了自己蜷成一团，只露了一个小脑袋。

付斯礼长手长脚地圈住了朗闻昔，继续说道：“孟槿比我先看到你……”

……

那天篮球比赛结束后，孟槿跑去找付斯礼，发现付斯礼一直东张西望地望着场馆大门、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孟槿想到了自己刚刚好像在看台上，看见了经常和付斯礼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她不经意抬头的瞬间看到朗闻昔蹲在二楼围栏前探出了脑袋，她拉了拉付斯礼的球衣，低声问：“你在找……朗闻昔？”

付斯礼一愣，盯了孟槿两秒后，脸上挂起了坦然地微笑问：“你看他了嘛？”

“本来我还有些愧疚的，但现在看来我男朋友也找到喜欢的人了！”孟槿见付斯礼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便自然地挽起了他的胳膊，付斯礼刚想抽回自己的手臂时，被孟槿拽住了，说道：“想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

“搁哪儿学的？还带威胁人的？”付斯礼被‘威胁’得想笑。

孟槿没有说话，原地踮起脚尖在付斯礼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在她亲吻付斯礼的时候她看到看台上的朗闻昔正在看着他们，她坏心眼地又补了一口。

孟槿突如其来让付斯礼整个人懵住了，他赶紧别过头捂住了自己的脸问：“这？什么意思啊？”

孟槿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说：“我还没嫌弃你，你一脸臭汗的！呕~”孟槿胃里一阵恶心，用手捂住了嘴，瞪了一眼付斯礼。

“你？没事儿吧？”付斯礼看着孟槿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孟槿轻咳了一下嗓子，背对着付斯礼说：“人刚从场馆大门出去。”

“谢谢。”付斯礼转身就想去追朗闻昔，却被孟槿又叫住，她的右手抚着自己的小腹问：“付斯礼，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行吗？”

“你问。”付斯礼回头看着孟槿，那一眼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就像一座有了裂痕的冰雕，随时会碎成一地的晶莹。

“你是怎么看一段悖德的爱情的？”孟槿的问题将付斯礼问懵了，孟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她缓缓地说道：“要想毫无顾忌的相爱真的有些难啊，我回不了头了，因为我比较贪得无厌。”

“……”

“赶紧去追吧。”

那是孟槿最后一次露出笑容……



翌日，孟槿自杀的事情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家里面的人闹到了学校，在校门拉了白色的条幅。

付斯礼早上起得晚有些晚了，他只匆匆地瞅了眼就进了教学楼，一进教室就看到自己的同桌爬在桌子上，他的座位被贾一衡给占了去。

付斯礼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拍了拍贾一衡的肩膀，又指了指唐晓雪用口型问：“怎么了这是？”

贾一衡放下自己手上的纸巾，站起身低声说道：“孟槿今天早上4点的时候，走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付斯礼全身一麻，他明明记得孟槿洗了胃、进了ICU后，生命体征明明都还正常的。

“我听说，轮班的护士去查房的时候孟槿的氧气管根本不在她的鼻腔上，输液的针也拔掉了。”贾一衡说道。

“谁干的？病房里应该有监控吧？！”付斯礼第一反应就是人为作案。

贾一衡皱了皱眉，托了一下眼镜说道：“监控拍到是孟槿自己拔的，说是视频里的孟槿特别诡异，人都那样了怎么可能突然坐起来拔了所有的东西再躺倒呢，但也有人说是回光返照。”

“……嗯。”付斯礼全身的血液像要凝固了一般，手脚冰凉的呆立在原地。

贾一衡推了推他说：“你先坐前面位置上，我安慰一会儿晓雪，她一直跟孟槿关系挺好的。”

“行。”付斯礼应了一声，坐到了前方的座位上。

午间广播的时候，一件令全校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喧闹的走廊因为一句‘大家好，我是高三实验班的孟槿”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了喇叭，广播室的同学也愣住了忘记关上广播。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请求广播室的同学不要关上广播，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因为你们再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狭隘的世界。我先要对广播室的同学说声对不起，是我在你的U盘里加入了这段录音，请校领导们不要责怪这位同学。

在这里，我想告诉所有的人，我喜欢过一个人他叫宋明睿，他是你们的实习历史老师，也是我的亲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后来家里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把我们俩分开了。今年3月份他来我们学校实习，我们……我们又重逢了，在表兄妹的关系上我们又多了一层师生关系的枷锁，我们彼此折磨过一段时间，但却挡不住我们对彼此的喜欢，我们的感情就像是做贼一样，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我们虽然错得离谱，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后悔。

后来的事情大家可能在传闻中或多或少的知道了，我就是想说，他死在了大家的流言蜚语中，你们用‘强|奸’、‘诱|奸’、‘勾|引’这些词攻击他之前，我们就是相爱的，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些污点。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我走了，他还在等我。

最后，我叫孟槿，我要死在我的梦境里。”

孟槿的自白结束后，校园里沉寂了很久，当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时，走廊里才有了同学们匆忙的脚步声，当下无人议论。

然而，就在付斯礼以为大家都在为孟槿的离世而感到同情的时候，学校的论坛却炸了，关于孟槿的帖子满天飞。

‘好恶心一女的，死都死了还要最后恶心我们一下，真是晦气！’

‘说什么相不相爱的，恶心死了，简直是不知羞耻。怎么不提她自己被搞大肚子的事情，学生不学习就知道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她和那个历史老师就是一丘之貉，近亲相亲、天打雷劈！我呸！’

‘都不是处|女，还堕过胎，死了就死了吧，以后也没人要这种女人。’

诸如此类的话题刷爆了学校的论坛，甚至有些话题中还带上了付斯礼，说他头顶一片大草原！

直到两天后，一条无法从论坛置顶上撤下的帖子的出现：

——我们应该尊重每一种相爱的形式，基于我们是人。



第五十章 不偷活（下）
阿尔庄园的案件被并案调查，但调查进度始终未能有所突破，三名涉案的人员只暂被定为嫖娼和非法使用违禁药品，并没有查出来与两名受害人有什么组织上的联系，他们也是从一个不知名的人那里听说了这种新鲜的玩法，但警方对那个不知名人士的信息根本无从查证。

现下唯一的线索都在医院里迟迟未醒的明狄身上，为了确保明狄的人身安全，警局派人二十四小时盯守。

付斯礼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一边要跟火调科的勘察现场调取信息，一边还要关注明狄的状况，前天一起深井截肢案又被递到了局里，搞得付斯礼一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急着出门，将一沓资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你啊，你又又又又又落东西。”朗闻昔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将外套搭在了肩上，“知道了，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爱你。”付斯礼捂着手机，小声说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单独给你点上。”

“就你们食堂随便吃点就行，别弄得那么麻烦。”朗闻昔也是图个省事，他下午还约了乔小洋去他的工作室看看呢。

朗闻昔挂上电话后将手机放在了文件袋上，然后伸手去提鞋子，重新再拿起手机的时候，一不小心将文件袋碰到了地上，文件从没有封口的袋子中滑了出来。

朗闻昔在拾起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时，看到了两名受害人的照片，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两人的长相格外得眼熟。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的朗闻昔在成寒的电话催促下，下了楼。

“续续和我干儿子呢？”朗闻昔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问道。

“严续的爷爷快不行了，他爸给他叫回去了！”成寒的老婆是严续的表姑，要是老爷子这关没挺过去，他还得代替他老婆去参加葬礼。

“那你要去看看吗？”

“我去干嘛，等老爷子蹬腿了我再去吧，他亲孙子都不乐意去看他，我去了也就是热脸贴个冷屁股罢了。”成寒懒得掺和他们那一大家子的事情，“哦，阿佩伦最近迷上了王者，天天游戏带妹，为了买什么英雄皮肤没少往里面打钱，你最好管管他。”

“呵，臭小子，他能把中文说明白嘛，就敢带妹妹玩游戏？！”朗闻昔开启了干爹嘲讽模式。

“他跟人家小姑娘都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话，听着还挺酷的，小姑娘就吃这套！”成寒恰巧碰见过几次，对面的小姑娘一个劲儿喊阿佩伦，野王哥哥、求带带。

“不管他，他马上也该18了。对了，上次看的那个工作室的地方先不着急定。”

“怎么？不喜欢？”

“也不是……”朗闻昔刚想继续说的时候，广播电台里的一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记得那些被珍藏在童年里的游戏吗？你印象中最深的游戏是什么？是丢手绢、是老鹰捉小鸡，还是贴鼻子呢？

朗闻昔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了两名受害人的档案，他将两张照片平放在腿上，用手遮挡了两人的五官来回对比。

朗闻昔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卡拉瓦乔的作品，当滑到卡拉瓦乔的《音乐家们》时顿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翻了几张画作后，目光又回到了照片中。

成寒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朗闻昔摇了摇头说：“没怎么，大概是我太敏感了。”

朗闻昔带着自己的发现，一直熬到了他和付斯礼吃饭的时候，岳越和卢峥为了凑他俩的热闹，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俩的跟前。

岳越一坐下便立刻问朗闻昔要了签名，朗闻昔签完以后，付斯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我让这俩电灯泡走开？”

“没，不是。”朗闻昔尴尬地摆了摆手说道，他瞪了一眼付斯礼，这家伙怎么能给他的同事树立自己是个小心眼儿的形象呢！

岳越立马拉着卢峥打圆场说：“我们也吃饱了，先……”还没等岳越说完，朗闻昔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别听付斯礼瞎说，你们就坐这儿吃，我……我就是想问个问题，我要是一不小心看到你们资料里的内容，会有什么麻烦吗？”

付斯礼笑了笑说：“多大的事情，看你纠结的。”

“是明狄他们那个案子吗？”岳越问了一句，见付斯礼点了点头后，继续补充道：“你让我查的近三年的失踪人口里，本市16岁以上的男性失踪人口，包括明狄和蒋子恒在内一共6人，但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社会联系。”

“我能看看剩下四个人的照片吗？”朗闻昔立马问道。

岳越和卢峥同时一愣，看向了付斯礼，付斯礼看了看朗闻昔，问：“你是发现什么了嘛？”

“我不确定，有可能也是巧合吧。”朗闻昔说着，他知道警察办案讲究得是证据，而不是他口中的巧合，“我是觉得他们有点像。”

“像？”三个人同时都愣住了，明狄和蒋子恒从外貌上看大概只有肤色比较相似而已。

“哪里像？”付斯礼补问了一句。

“头骨。”朗闻昔的回答是在座的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的点，谁还能想到头骨这个东西的相似性呢。

“这样，先吃饭，吃完饭，你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剩下四个人的照片，看看你还能发现什么。”付斯礼肯定地说道，并朝着一脸疑惑的岳越点了点头，“我信他。”

当六张照片被依次摆到朗闻昔的面前时，朗闻昔问岳越要了一张硫酸纸和铅笔，他将六人的头部轮廓通过硫酸纸透印了下来，并对五官的位置进行了定位后，快速地摹写出了六个大致的头骨造型。其中明狄、蒋子恒和其他两人的头骨形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卧槽，这眼睛是X光吧！这对嘛？”卢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们局里有画像师嘛？”朗闻昔问道。

付斯礼摇了摇头说：“这是稀缺人才不是所有警署都能配备上画像师的，不过你画的东西我相信。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嘛？”

“嗯……这四个男孩长得都挺好看，毕竟骨相摆在那里。”朗闻昔看着照片时思考不自觉地啃起了大拇指的指甲盖，付斯礼抓过朗闻昔的拇指，低声说道：“不准啃。”

“咦，哪里来的酸臭味！？”岳越一副想嗑又不敢明嗑的样子打趣着。

就在一众人讨论着这些失踪人之间的联系时，带着困意的梁络绎进来，他将前日发生的深井截肢案的照片发在了桌子上，付斯礼瞅了一眼立刻捂住了朗闻昔的眼睛，低声道：“你别看，有些恶心。”

梁络绎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咖啡说：“知道我没吃午饭，心疼我，搁这儿喂我吃狗粮呢。”说完，梁络绎的目光扫到了朗闻昔绘制的头骨图上，他随手拿起了标着1号的一张头骨图说：“这是蒋子恒的头骨骨骼？”

“牛啊梁法医！”卢峥不禁感叹道。

“我摸过死者的头骨，大致感觉的而已，为什么有四张？”梁络绎看着手边的画又瞅了瞅桌上摊放的照片，略有所思后一脸嫌弃地说道：“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恋物癖，这是搞收集嘛？”

“搞收集？”梁络绎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朗闻昔，难道自己想法是对的，他立刻掏出手机搜了卡拉瓦乔的作品，然后让岳越打印了出来，分别是：《酒神巴克斯》、《纸牌作弊老手》（又称：《偷窥者》）、《占卜者》（又称：《算命的人》）、《音乐家们》。

朗闻昔拿起剪刀分别将照片中骨头惊人相似的四个人的五官剪了下来，依次排列在画作的旁边，开始进行比照。当朗闻昔拿起明狄的五官切片时，付斯礼也发现明狄的嘴巴与下巴和《占卜者》中少年的嘴巴与下巴非常的相似，而对于学过美术的人来说，他们对于人物的面部结构更加敏锐。

通过一一比对后，蒋子恒的鼻子对应的是《音乐家们》画中歌唱少年的鼻子；失踪者方尧的眉眼对应的是《酒神巴克斯》画中少年的眉眼，特别是下眼睑与睫毛非常相像；而失踪者郭喻的下半张脸酷似《纸牌作弊老手》中手持纸片的少年。

所有人屏着呼吸看完了朗闻昔对受害人的五官摆放，这些照片中的男性从皮相上来看长得并不一样，但骨相却惊人的一致，再加上五官和画中的人物也具有一定的相似度后，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与搞艺术的或者搞艺术收藏的人有关。

“不是每个艺术家都一堆模特可以供他绘画参考的，也许就那么一两个而已，而出于对某种特质人群的偏爱，往往艺术家再挑选模特时也会有一定的倾向性。再加上卡拉瓦乔笔下的美少年们都有唇红齿白、面泛春色的特征，所以有可能这个人真的像这位梁法医说的那样，他在、收集‘少年’。”

朗闻昔说完付斯礼补充道：“我大致听明白了，所以这些人的头骨非常相似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本身画中的模特是一个人，但为了让画作的主角出现不同形象的表征在皮相上做了改动。”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朗闻昔点了点头。

“岳越把这个四人的社会关系疏离一下，还有把这两个失踪者的报案记录翻出来；卢峥你和岳越一起，明天信息出来后我们进行排查。我一会儿要和小刘去审截肢案的嫌疑人，干活！”付斯礼布置好任务后，站起身走到朗闻昔的面前，说：“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我一会儿约了乔小洋。”

“你约他？”

“嗯，去看看他的工作室。他这个点应该和别人快谈完事情了，我现在过去找他刚好。”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而在两个小时前，乔小洋又跟尤拓翻了脸。

“你不该去见这个人。”尤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乔小洋。

“少管闲事，开你的车。”乔小洋闭着眼睛靠在椅背，车里循环播放着《My Immortal》……



第五十一章 偷想（上）
孟槿的家人将事情闹大了，不仅上了社会新闻的板块，还被教育局当成典型案例让各个高中对学生们开展了为期六课时的‘性|教育课’。

别看时代已经迈入了新纪年，但普遍的保守思想还是植根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就连女生来月经了说出来都是一个让人害臊的话题，更别提摊开教科书来讲两性问题。

家长们率先站出来对这门课持反对态度的，他们羞于启齿的事情不能作为教育摆到台面上来讲，生怕会带坏了自己的孩子。

而学生们表面嫌弃这种事情的恶心与龌龊，但心里面却有对‘它’充满了好奇，不是每个在青春期早恋的学生都有胆子去窥视情窦初开的蠢蠢欲动。

可青春本来就是放任成长的摇篮，总有不理智的一刻，学会自我保护与保护他人才是学会负责的重要一课，就像课程结束后老师给每一位男同学发了一盒——避|孕|套。

付斯礼看着手中四方盒子，问贾一衡这玩意儿他用过吗？贾一衡的脸肉眼可见得涨得通红，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一副纯情小姑娘似的扭捏地说：“我和晓雪还没亲过嘴。”

付斯礼上下扫了一眼贾一衡，嘴角带笑地将避|孕|套扔进了书包。贾一衡看着付斯礼的笑，立刻不乐意了起来，“你这是啥表情啊，你不会已经跟人亲过嘴儿了吧？！你小子忒不厚道啊，麻溜儿地老实交代啊！和谁？”

“太平洋你家开的啊，管那么宽！”付斯礼背上书包准备走人，正好撞见了文艺委员喊他：“付斯礼，老班让我跟你说，他给你借了黑色西装，校庆当天你别忘了穿白衬衣打领带。”

“哦，好的。那我先走了。”付斯礼随意地敷衍了一句，便匆匆地离开了，他要赶在朗闻昔下班前赶到奶茶店。

自从乔小洋的事情后，朗闻昔就被电影院开除了，于是他又找了一份奶茶店的兼职工作，从晚上6点一直到10点。

付斯礼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遇上几个女高中生在买奶茶，她们围着朗闻昔犯花痴，一口一个小哥哥的叫着，付斯礼看着朗闻昔被挤在‘花丛’间手足无措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有些吃味。

他排在女高中生的后面，清了清嗓子说：“点完了嘛？！”

正准备要朗闻昔电话号码的女生们听到后面有人在催自己，不耐烦地转过身，刚打算开口时就看到付斯礼居高临下的拿眼神瞥着自己，立刻收敛了起来。

看着女高中生们出门后，朗闻昔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看着付斯礼小声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来看看我的男朋友有没有异性缘。”付斯礼笑着说道。

朗闻昔挑了挑单边的眉毛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乐开花了吧你！”付斯礼说完伸手压了一把朗闻昔的员工帽，“我去写作业，等你下班。”

“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别加糖。”

九点半的奶茶店已经到了快打烊的时间，零零散散的客人们点完奶茶都是直接打包带走的，朗闻昔忙完手里活后，坐到了付斯礼的面前伸了伸懒腰，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付斯礼做题。

付斯礼抬眼看着朗闻昔，顶灯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少年的青涩与美好像是一杯冬日里的暖饮，能够安慰寒冷，不管是一年前初遇的他还是现在坐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他。

“你过来点儿，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付斯礼从书包里随便拿了一本练习册，摆到了桌面上。

“什么啊？”朗闻昔好奇的凑上前去看。

付斯礼单手举起练习册挡住了摄像头的方向，另一只手勾住朗闻昔的围裙拽到了自己的面前，乘着对方不明所以的时候吻住了他的唇。

大脑瞬间空白的朗闻昔在停顿了三秒后，赶紧推开了胆大包天的付斯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朗闻昔的脸胀得通红，他压着声音说：“外面呢，你怎么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付斯礼低头舔了舔嘴角，偷笑着。

回家的路上，付斯礼跟朗闻昔提起了周六的校庆活动，询问朗闻昔要不要来看。

“但是周六……”朗闻昔刚想说‘周六不是你的生日’时，被付斯礼直接捏住了嘴，说：“别但是，我周六贼帅，必须来。”

朗闻昔被冷不丁地捏了一个鸭子嘴，不能说话的他只能瞅着付斯礼点了点头。

到家后，付斯礼麻溜儿地脱了自己整套的运动服，递给朗闻昔，“你试试看，估计有点大。”

“你看不起谁呢！我外公都说我长个儿了！”朗闻昔不服气地换上了付斯礼的运动服，“裤子长度刚好，就是这个上衣有点大，袖子怎么这么长啊！”朗闻昔整个人被裹在比自己大了一圈的运动服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朗闻昔将胳膊从袖管里抽了出来，藏在宽大的衣服里，他左右扭着身体甩耷着袖子，像个幼稚的小学生，“啊!哒哒哒哒哒哒！go mu go mu no，橡皮袖子！咻~啪~”

付斯礼任他玩闹着，直到朗闻昔提出要求：“你要反击，你现在是海军大将。”

付斯礼被中二病的朗闻昔逗笑了，他一把拽过了朗闻昔的两只袖子，在他的胸前打了一个紧紧的死结，调笑着说：“喜欢我的反击吗？”

“你耍无赖，给我解开！”朗闻昔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被简单的钳制了，他蛄蛹着想从衣服里的挣脱出来。

付斯礼怎么可能让朗闻昔这么轻易地‘逃脱’，他手长脚长的将朗闻昔圈在了怀里，他发现朗闻昔真的长高了，之前只到他的鼻尖处，现在已经到眼睛了。

“别乱扭，我还没成年呢！”付斯礼捏了一下朗闻昔的腰，朗闻昔立刻不动弹了，付斯礼继续问道：“采访一下这位同学，穿男朋友衣服的感觉怎么样？”

“……挺大的。”朗闻昔的下巴搭在付斯礼的肩上，心脏怦怦乱跳着，但其实他想说很暖和，穿上的那一刻衣服里保留着付斯礼身上的温度。

付斯礼被朗闻昔有些羞赧的口吻撩得满脑子全是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他将朗闻昔一把抱起放到了沙发上，他一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托起了朗闻昔的下巴，食指控制不住的摩挲着朗闻昔的唇，他能感觉到朗闻昔的呼吸在一点点加重。

“大点儿……不好嘛……”付斯礼的呼吸熨烫在朗闻昔的唇上，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吻住对方。

“臭流氓。”朗闻昔笑骂着，主动吻住了付斯礼。

付斯礼也回吻了朗闻昔，他手上也没有闲着，先是解开了袖子系成的结儿又拉开了衣服的拉链，得到解脱的朗闻昔本能地伸手勾住了付斯礼的脖子。

肌肤之间的碰触上本身脖子就很敏|感的付斯礼彻底沦陷在了热烈之中，他直接将手伸进了朗闻昔的衣服里，滚烫的掌心一寸寸的点燃着朗闻昔的身体。

加重的深吻和急不可耐的抚摸，让两人自然而然换了姿势，付斯礼跪在沙发上托着朗闻昔的身体，开始一边吻他的脖子一边帮他脱衣服。

朗闻昔轻颤着身体，顺应着付斯礼的动作去脱衣服，却一不小心将沙发上的书包推到了地上，“书包。”朗闻昔下意识想去够书包。

付斯礼根本不在乎自己书包的死活，他的心里全都是要和朗闻昔羞羞的想法，付斯礼伸手去拉朗闻昔，刚好两个人的力都在沙发的一侧，直接连人带沙发一起倾倒在地。

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两个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付斯礼抱着朗闻昔转了个身，让只穿了一件二条背心的朗闻昔躺在自己的身上。

“我提议，买一张地毯。”付斯礼枕着胳膊说道。

“提议驳回。”朗闻昔从付斯礼的身体上骨碌了下来，他的眼神忽然瞄到了从付斯礼书包中掉出来的小方盒子上，他好奇地拿了起来问：“这是什么？”

“卧槽。”付斯礼看着朗闻昔手中的避|孕|套一愣，立刻抢过来塞进了书包里，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什么。”

朗闻昔好歹也成年了，他反应了几秒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付斯礼，问：“避|孕|套啊？”

“不是我买的。”付斯礼刚说完就后悔了，怎么听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难不成谁给你发的啊？”朗闻昔瞪圆了眼睛，还能有这好事儿？朗闻昔打心眼儿里觉得不可能，难道是付斯礼快要满18了嘛？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朗闻昔想着想着腾地就脸红了，自己都不清楚这玩意儿怎么带呢！

“学校发的，真的，我们性|教育课结束以后，每个男生一盒这玩意儿。”付斯礼解释道。

然而朗闻昔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付斯礼躺平的样子，然后被自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的刺激画面。

“我去，小流氓，你流鼻血了！”













第五十二章 偷想（下）
《My Immortal》

……

I've tried so hard to tell myself that you're gone（我曾告诉自己你已离去的事实）

But though you're still with me（虽然尽管你仍陪伴在我的身边）

I've been alone all along（这条路 我只能孤单一人继续向前）

When you cried I'd wipe away all of your tears（当你伤心流泪 我会为你擦去所有眼泪）

When you'd scream I'd fight away all of your fears（当你惊声尖叫 我会为你驱赶你的恐惧）

I held your hand through all of these years（与你携手度过这些年）

But you still have（但你仍拥有）

All of me...（我的一切……）





朗闻昔下车的时候看到茶馆的门口，尤拓正蹲在一旁的草皮上抽烟，哪怕是蹲着的姿势尤拓的上半身也是挺得板正。

尤拓看到朗闻昔后起身捻灭了烟头，主动说道：“他们在里面已经聊了两个小时了。”

朗闻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只点了点头就打算往里面走。尤拓伸手将朗闻昔拦了下来，“可以的话，请快带他出来。”

朗闻昔读到了尤拓语气中的一丝担忧，也不免好奇地问道：“乔小洋是和谁在里面谈事情？”

“他没告诉你？”尤拓又重新点上了烟。

朗闻昔也摸出了口袋里的香烟，问尤拓借了火后说道：“你猜他还能有多信任我？”

“……”

“都快2019年了，十多年过去，我都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尤先生是不是也该礼貌一些。你不如直接跟我说乔小洋是和谁在里面来得更直接一些。”朗闻昔也不是很乐意看到尤拓，但没有办法这个人好像一直就是他们乔家的雇员，他俩是谁也瞧不上谁。

尤拓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不知道叫什么，但我见过几次，他长得大概、大概……”尤拓低着头努力去思考着那个人的长相，他急躁的表述让朗闻昔觉得他的语言系统像是一个失灵的机器。

“费劲儿，让开。”朗闻昔直接绕过尤拓推门进去。

穿着汉服衣裳的服务员见有客人进来，立刻印了上来，问道：“您是长青包厢客人的朋友吗？”

“嗯。”

“这边请。”

当服务员轻轻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朗闻昔的表情也垮了一下，但他立刻又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主动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不打扰你们吧？廖先生！”

廖静丰随和地笑了笑站起身，说：“怎么会呢，能一次性和两位新锐艺术家喝茶是廖某的荣幸。请坐”廖静丰说着帮朗闻昔拉开了椅子。

“谢谢您，我坐洋洋这边就好。”朗闻昔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了乔小洋的身边，脸上始终挂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廖静丰的表情僵了一下，尴尬地坐下后又重新了刚刚他们探讨的话题，大致是想让乔小洋与他的艺术馆合作，希望乔小洋用他的色彩世界去重新定义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

谈话期间廖静丰的眼睛就没有从乔小洋的脸上离开过，添茶时廖静丰的手还很刻意地碰到了乔小洋的指尖，朗闻昔只觉得眼前的这个45、6的男人辣眼之极，用人模狗样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朗闻昔抿着杯子中的茶汤，侧脸看着完全没有什么防备的乔小洋，正饶有兴致地阐述着对于这次双方合作的各种想法。

阳光透过竹帘形成斑驳的光影，细碎如闪的落在了乔小洋白皙的皮肤上，一双圆圆的杏眼下挺翘的小鼻子和刚刚沾了茶汤的嘴唇，典型的娃娃脸让乔小洋看起来好像二十刚出头的样子，再加上软糯的浅米色毛衣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反倒是……有些可口。

——原来乔小洋长得这么好看吗？

朗闻昔被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赶紧闭眼醒了醒神，佯装喝了口茶。

忍耐了二十分钟后，两人的谈话终于结束了，廖静丰本想过来推乔小洋的轮椅时，被朗闻昔顺手拦下了，他面带笑容的对廖静丰说道：“我来就好，不麻烦廖先生了。”

“闻昔一只手不方便吧，还是我来吧。”廖静丰正准备拿回主动权的时候，乔小洋自己开着电动轮椅出了包厢。

“那就不劳您送了，廖先生留步！”朗闻昔原本皮笑肉不笑的脸上乐开了花，他三步并两步地去追乔小洋，独留了廖静丰站在了原地。

轮椅一到门口，尤拓立马起身推住了轮椅，乔小洋也顺手关停了电动，来车旁乔小洋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尤拓将他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后座上。

朗闻昔走在后面看着这‘主仆’二人的日常互动，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尤拓这不是活该嘛！

回乔小洋工作室的路上，朗闻昔跟乔小洋讨论起了廖静丰，朗闻昔想提醒他廖静丰其实是打着合作的名义来打他的主意，考虑到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在情况下，朗闻昔问得相当的委婉，“我一直没回国，所以也不太了解国内的艺术圈子，这个廖静丰到底是个什么人？”

乔小洋头枕在靠枕上，歪着脑袋一脸无害的脸上突然挂起了不可捉摸的笑意，他用干净的声音说着：“他呀，家有娇妻29，外面专搞18、9。老色批呗。”

卧槽，敢情他都知道，那他还配合着那个老色批一起演出呢。

“那你还要跟他合作？”朗闻昔有些担心又有些好奇，乔小洋为什么要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江卯工作室要发展，就要有棵大树能乘凉，说白了如果之前没有搭上廖静丰这条线，那这次的拍卖会根本没有参加的机会，我的工作室估计也就凉凉了。”乔小洋瘪了瘪嘴，“这人虽然好色但是营销的能力在业界还是挺有名的。”

“可……”朗闻昔刚想说廖静丰对他可能意图不轨的时候，乔小洋便看出了他的心思打断了他，

“我一瘸子，他看不上，他喜欢年纪小的。”乔小洋说着便凑到朗闻昔的耳边说道：“有韧劲儿。”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的表情忽然有了年少时的影子，那个曾经活泼机灵的有趣灵魂又回来了。

就在他们讨论正欢的时候，乔小洋突然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眼神定格在了尤拓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看到尤拓的食指在不停的扣着方盘的套子。

“开窗，抽吧。”乔小洋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他准许就像一道圣旨一样，尤拓点着烟了、打开了车窗。

车里依旧往复不断地循环着《My Immortal》。



乔小洋的工作室坐落在西三环边上的别墅区里，从外面看和别的建筑没有什么区别，但进去后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墙面底色是白色的，墙上挂满了涂着高饱和度颜色的画框。

工作室的一层就是日常画画的地方，深色的木地板上留下了擦不到的颜料印迹，角落里码放整齐的画布框和绘画工具一应俱全，黑桃木的收纳柜都是做成了他伸手就可以够到的高度。

白色的窗帘后是落地的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院的景色，红色的爬上虎铺满了整个墙面，一种格格不入的热烈感。

乔小洋指了指朗闻昔左边的帘子，说：“你把帘子拉开，那边是一个空房间，本来是个室内花房的，结果我什么都养不活。”

朗闻昔拉开了帘子，也是一堵玻璃墙，他回头望向乔小洋的时候，手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座屋子除了承重墙外，所有的墙体都被改成了玻璃，他要自己能够一眼望到外面，那个曾经拘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地方让他抗拒狭小、闭塞以及一排排生锈的铁栅栏。

“我不知道你要在国内呆多久，现在这边的租房都不便宜，如果你要是想画画了可以来我这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就住在楼上，电梯可以上下，你还可以找我串门。”乔小洋说着点开了电梯，“我一般不在一楼画画，二楼会比较方便一些。”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不太一样，私密性要比一楼好很多，屋子之间都是有阻隔的。

“这是我家。”乔小洋说话的功夫，尤拓已经将助行器放到了他的面前，乔小洋撑起身体随着手部和单腿的用力往前行走着。

但让朗闻昔困惑的是，乔小洋明明已经跟江熠分开了，为什么屋子里还陈设着他和江熠的合照，似乎江熠还生活在这间屋里一样，可让朗闻昔更没有想到的是，尤拓进了次卧非常自然而然换了衣服进了厨房。

乔小洋带着朗闻昔参观自己的收藏室，朗闻昔怕乔小洋摔倒，一直他的身后护着他。

乔小洋的喜好风格非常单一，他喜欢大卫霍克尼的各种作品，从油画到版画再到iPad的作品他都有收集一二，其余的还包括草间弥生的波点摆件与周边，以及村上隆的笑脸花朵。

在这些藏品中，一张合照吸引了乔小洋的目光，好像是这次入选拍卖会的艺术家们的集体照，那个时候的朗闻昔似乎还没有回国，照片的正中间就是廖静丰，他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身改良的月白色旗袍，显得她的身段格外得高挑，五官精致立体像个混血。

朗闻昔并没有在拍卖会上见过这号人物，便问道：“这个女的也是这次拍卖会的吗？”

“这是廖静丰现在的老婆，这个女孩跟我们差不多大，据说是廖静丰的学生。他前妻好像是五年前卷款跑了，一直下落不明，第二年就再婚了。”

“是混血？”

“是，犹太混血，长得非常有洛可可风格油画里的少女，老色批的审美还是挺在线的。”乔小洋说着指了指照片的后面长相有一些奇怪的弦琴说：“这是老色批送给这次新晋拍卖会成员的琴，说是每个人都有，你收到了嘛？”

“没有。”朗闻昔摇了摇头问：“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可以啊。”

朗闻昔抱着琴，这个琴的大小和样子他格外眼熟，却一时间叫不上名字，“你知道这琴叫什么？”

乔小洋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好像叫特、什么琴来着。”

朗闻昔脑子里灵光一闪伴随着不好的预感说道：“特鲁琴？”



第五十三章 密约偷期（上）
2008年11月1日，实验重点高中成立30周年。

闹铃声在响了第三次后，朗闻昔才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他看了看表已经9点多了，距离付斯礼他们班上台演出只剩1个小时。

朗闻昔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用水湿了湿睡得乱翘的头发，他刷完牙后随便地抹了一把脸，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完毕时，他瞥见了洗手池上摆放的强生擦脸油。

搁在平时朗闻昔都会吐槽付斯礼，一个大男人干嘛还要涂宝宝用油，又娘又幼稚。

付斯礼也不介意朗闻昔这么说他，只是倒一坨在手上后照着朗闻昔的脸就去糊了过去，朗闻昔拼死挣扎了半天也拧不过付斯礼的折腾。

但让朗闻昔永远都忘不掉的是，付斯礼给他涂完宝宝油后，亲了亲他的脸，“我家的驴崽子好香。”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出现在他的童年，妈妈好像也会这样抱着自己温柔地喊他——我的宝贝。

在那之后，朗闻昔就再也没有碰过那瓶强生。

但今天是付斯礼邀请去看他们的演出，而且还是他的生日，仪式感总是要有的！

朗闻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擦脸油，模仿着付斯礼的样子给自己擦了香香。

——是奶香奶香的味道。

就在朗闻昔要出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付斯礼打来的。

“你出门了嘛？”

朗闻昔以为付斯礼是来催自己的，便随口编了一句假话搪塞他，“在等车了。”

“啊？哦，那算了……”付斯礼话还没有说完，朗闻昔就猜到了付斯礼肯定是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他赶忙喊住付斯礼问：“你是不是什么东西没拿啊？！”

“领带忘拿了。”付斯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他自己是不在乎系不系领带的，但文艺委员却说既然没有领带的话，她就给他去借一个领结。付斯礼一听要打‘领结’，顿时脑袋就炸了，‘蝴蝶结’挂在脖子上一定会被朗闻昔笑死的。

当朗闻昔拿着领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付斯礼将他领到了一间空教室中。

“帮我系上吧。”付斯礼关上了教室的门。

“自己系，我不会。”朗闻昔把领带丢给付斯礼，转身就要出门。

付斯礼拽过朗闻昔的胳膊，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朗闻昔惊得差点叫出声。付斯礼把他搁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课桌上，双臂圈住了朗闻昔的退路。

“往哪儿跑？”付斯礼笑着，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穿着自己运动校服的朗闻昔——他的男朋友。

“别闹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朗闻昔急得面红耳赤的，他生怕有路过的人会进来，或者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

“门都反锁了，这个位置是个死角。”付斯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见朗闻昔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后，问：“男朋友，我今天、帅吗？”

“……嗯。”朗闻昔今天在见到付斯礼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西装很好的承托出了付斯礼的头肩比，西装裤让他的腿显得又直又长，白衬衣的领子松松的敞开着，锁骨若隐若现……

——像素描老师口中报价很高的人体模特！

付斯礼察觉到朗闻昔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领口，便贴着他的耳畔逗他说：“要不要先帮男朋友系上扣子？”

朗闻昔被付斯礼撩得心一直砰砰乱跳，他像是被下蛊一般伸手帮他系上了最后两颗扣子。付斯礼拉近了与朗闻昔之间的距离，他闻到朗闻昔脸上的奶香味，饶有兴致的问：“你擦了香香？”

朗闻昔的脸一红，清了清嗓子说道：“别用叠词，怪、怪恶心的。”

付斯礼笑着将领带递到了朗闻昔的手中说：“我教你系领带，你先用领带圈住我。”

朗闻昔听着付斯礼的指导将领带绕过了付斯礼的脖子，他两手拉着领带的时候，付斯礼握住了朗闻昔的双手，低头吻住了朗闻昔的嘴唇，只轻轻的一吻后，说道：“你圈住了我，我是你的了。”

那一句“我是你的”，让日子曾经过得一地鸡毛的朗闻昔有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当所有的情绪都被翻搅在一起时，泪水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他赶紧抱住了付斯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付斯礼抚摸着朗闻昔的头发，哑着声音说：“一会儿，人家问我胸口怎么湿了，我该咋说？”闻言的朗闻昔立刻松开了付斯礼，用袖子抹着眼睛。

付斯礼望着朗闻昔湿漉漉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朗闻昔的睫毛在被吻住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颗晶莹的重量落在了自己的心里，那是付斯礼送他的‘珍珠’，是少年时代的皎皎月光。



合唱曲目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付斯礼站在指挥台上转过了身迎接着热烈的掌声，和恋人的目光。

付斯礼望着坐在学校大会堂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朗闻昔，那是他隐秘又美好的爱情，从不打不相识的误会到彼此相依的救赎再到懵懂暗生情愫，这个‘小偷’捂暖了自己的心，也毫不客气地将它‘偷’走。

付斯礼也曾发誓，他要让这偷偷藏藏的爱情能大告天下……

校庆结束后，学校给所有的师生放了半天假，付斯礼带着朗闻昔去了一家新开的沉浸式天文馆，在私人包房里，付斯礼看着屋内圆形的穹顶问朗闻昔：“这里是不是挺无聊的？”

“没，挺漂亮的。”朗闻昔不明白为什么要掏300多块钱来这里体验半个小时的宇宙欣赏，这种浪漫似乎有些昂贵，但他不想扫付斯礼的兴。

“在这里，我们可以牵手。”付斯礼向着朗闻昔伸出了手，朗闻昔犹豫了一下牵住了他的手，可这不是付斯礼想要的，他五指穿过了朗闻昔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着，“记得下次要这么牵。”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付斯礼侧头看着朗闻昔，朗闻昔顺着他的问题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很抱歉。”

“……”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和能力告诉所有的人我们在一起了。”

朗闻昔紧握着付斯礼的手，在‘星星’的照亮中他看到了付斯礼脸上的遗憾，“没关系，我们自己知道就可以。”

“所以……”付斯礼松开朗闻昔的手，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郑重地说道：“我打算再告诉全世界之前，先要告诉全宇宙！”

“我付斯礼全宇宙最喜欢朗闻昔。”付斯礼大声地喊出了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

虽然是密闭空间，但这里的隔音效果明显也没有那么好，朗闻昔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付斯礼的嘴，一直‘嘘——’的让他小点声音。

付斯礼扒开朗闻昔的手，大着嗓门问道：“我最最最喜欢的朗闻昔，请问你喜欢我吗？”

“你快小点儿声吧，一会儿把工作人员招来了。”朗闻昔的劝说丝毫没有阻止付斯礼的发问，付斯礼就这个问题跟朗闻昔死磕上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朗闻昔能感觉到自己像个煮熟的虾子，脸颊又红又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表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付斯礼，他低着头嚅嗫地说一声，“喜欢。”

“什么？你说不喜欢？”付斯礼假装没有听清，坏心眼儿逗弄着手足无措到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的朗闻昔。

朗闻昔一听付斯礼曲解自己的话，赶紧反驳道：“不是，我说喜欢。”

看着朗闻昔的慌乱的样子，付斯礼憋住笑了，“再说一遍，你喜欢什么？”

“……我、我喜欢付斯礼。”朗闻昔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在了付斯礼的心里。

少年的爱意往往来势汹汹，他一把拉住了朗闻昔的手腕，往外走。

“怎、怎么了，咱进来还不到二十分钟，还剩下十来分钟呢！”朗闻昔心里觉得亏大了。

付斯礼一路拉着朗闻昔，也不管一向抠门的朗闻昔的反对，出了门直接打了一辆车。

“怎么突然要回家了？”朗闻昔不明白地问道，他问话的语气显得小心翼翼。

“我、想拆礼物。”付斯礼把持着最后定力看向了朗闻昔。

失控的欲|望来自于血气方刚的冲动，付斯礼打路上就决定了，一进门就要吻他的恋人，不是浅尝辄止而深入交流。

朗闻昔第一次感受到被付斯礼吻得腿软的滋味，那喷薄而出的热烈裹挟着欲|望的因子，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的叫嚣，他忽然明白付斯礼指的‘拆礼物’是什么意思了，在须臾的踟蹰后朗闻昔回应了对方的渴望。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年轻的身体与孤单的灵魂第一次迸发了紧密的联系。

“可以吗？我可以拆……我的礼物吗？”付斯礼的呼吸声出卖了他的克制力。

礼物吗？要是作为礼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因为他是付斯礼。

“……好。”朗闻昔颤抖的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宠溺，“生日快乐，我的付斯礼。”



第五十四章 密约偷期（下）
“我觉得你们可以查查现任书法协会副主席——廖静丰。”

“坐。”付斯礼搬了一张椅子给朗闻昔坐，他拿出了岳越搜集到的关于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资料后，说道：“这是岳越找到的关于方尧和明狄的社会关系资料，他们俩是唯一有共同点的受害人，都是艺术大学的学生。方尧在三年前失踪的时候已经是研三的学生，明狄今年才大二，两人根本不认识，但我们发现他俩都曾是廖静丰的学生。所以，我也只是怀疑，不过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我是…在乔小洋的收藏室看到了一把特鲁琴，他说是廖静丰送他的，我仔细回忆了关于卡拉瓦乔画的美少年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特鲁琴师》挂上钩，我有些怀疑如果作为收集癖的人难道不应该也将特鲁琴的‘少年’当成收集对象吗？”

“你有问乔小洋，是只有他收到琴了嘛？”付斯礼问道。

“他说这次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收到了，但我没有。所以我觉得廖静丰是在说谎，我今天去见乔小洋的时候，他是和廖静丰在喝茶，期间我总觉得廖静丰对乔小洋别有所图。”朗闻昔说完后又回忆了一下乔小洋的长相，似乎又觉得乔小洋的长相并不符合《特鲁琴师》中的少年，“可不对，乔小洋的长相偏亚洲。”

“我们也只是暂时将这两起失踪案和明狄他们的案子做并案调查，没有更多的证据是指向廖静丰的，现在连怀疑都构不成。”付斯礼挠了挠头，这个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医院还没有醒的明狄的身上。

就在两人彼此陷入沉默的时候，卢峥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喊道：“付队，不好了！”

“我好得狠呢！别整天诅咒我！”付斯礼揉了揉太阳穴，他看到卢峥这个样子就知道今天又有的忙了，“又怎么了？”

“接到报警，疑似截肢案被害人的两条腿找到了。”

听到消息的付斯礼蹭地站了起来，“在哪儿？”

“在西六环外的一个菜市场的冷冻库房里，分局那边已经将现场封锁了。”卢峥说道。

“出警，把梁络绎叫上。”付斯礼说着拿起了外套。

“梁法医应该已经从家里出发了。”卢峥补充道。

朗闻昔知道付斯礼又要忙了，便也起身准备离开，“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付斯礼本想今天可以朗闻昔一起回去的，现在连送一送他都没有时间了，“路上小心，我尽量早点回家。”



付斯礼和卢峥赶到现场时候，梁络绎已经收工了，他脱下一次性手套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粉红色的暖宝宝。

案发的冷库主要是用来存放海鲜的，温度非常得低，本来就怕冷的梁络绎鼻子冻得通红，见到迟迟赶来的付斯礼和卢峥，抱怨道：“你两再晚点我就看不到明天初升的太阳了。”

“堵四环路上了。”付斯礼说着，看向了被冻在冰块中的人腿，“好家伙，这腿和脚也还分开了。怎么发现的？”

“鱼店员工发现的，这块地儿是他们存货的区域。我们下午6点22分接到报警，据报案人所描述这个冷冻箱本来是存放海鱼的，下午他们在接到订单、取货时看到的鱼货变成了尸块。”一旁做记录的警察同事说道。

付斯礼蹲下身查看着冰块中残肢，肢体的切口异常得平整，骨头和肉的部分都被处理得相当干净，就好像是刻意做了精心的打磨，与深井里发现的躯干样子大相径庭。

“梁法医觉得是同一被害人的残骸吗？”付斯礼转头看向梁络绎，梁络绎正缩着脖子打哆嗦。

“需要回去做DNA检验，躯干有明显的拖拽型擦伤且腐败程度比较厉害，而这两条腿除了小腿肚子的部分有隐约的勒痕外并没有其余外伤痕迹，单从表面不好判断是否出自同一受害人，只能初步从切口来看大致与之前的躯干切口位置吻合，不排除两名受害人的可能性。”梁络绎边吸着鼻涕边说。

“行，知道了，先做尸检吧！”付斯礼拍了拍梁络绎的肩，瞅着他冻得够呛的模样，调侃道：“你这宫寒的体质就跟着一起回吧。”

梁络绎冲着付斯礼翻了个白眼，‘国粹’张口就来“去你|妈的，你才宫寒呢，你生不出孩子。”

待梁络绎与冷冻的残肢回去后，付斯礼和卢峥又对现场勘察了一遍，在地上发现了许多冰的碎屑，像是被切割机或者打磨器刨出来的。

付斯礼的第一反应告诉他，难道肢体不是在这里被冷冻起来的，而是冻好后在这里切割出合适的冰体大小后塞进冷冻箱里，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嫌疑人就得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才可以，所以大概率会是龙福内部的人员所为。

“这里的监控有记录吗？”付斯礼向分局的警察同事询问道。

“问过了，是二十四小时的，我们已经做了备份。”

二十四小时啊？那估计是没戏了，嫌疑人应该是知道监控的时间覆盖规律的，付斯礼揉着太阳穴对卢峥说：“问鱼店管事的人要了一份近一周的冷库工作人员排班表。”

场勘结束后，付斯礼拿着排班表说：“派人传唤龙福的负责人和这三名员工到警局做询问调查，一个都不能落下。”

“好的，付队，那咱直接回局里？”卢峥问道。

“走吧。”付斯礼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李勉，“喂，李哥。”

“付队，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李勉的声音听起来挺颓丧的，付斯礼大概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儿发生。

“只要不是明狄嘎了，对我来说都不算是坏消息。”付斯礼边点烟边说道。

“那不至于，明狄醒了，但糟糕的是他痴痴傻傻的，坐那儿一直唱歌。”李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守了好几天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付斯礼不解地问：“唱啥了？他不是个美术生吗，怎么还整上快乐男声了？”

“给你听听。”

付斯礼听到电话对面传来明狄的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边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如朗闻昔所料，付斯礼当天晚上并没有回来，他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告诉自己，手头上的案子都积压在了一起，而且有些棘手，今天恐怕回不去了，叫自己早点休息。

凌晨已过，朗闻昔将桌上的台历撕掉了一页。

——11月1日，是付斯礼的生日。

一夜没睡好的朗闻昔筹划着要怎么给付斯礼过生日，虽然他也不确定今天付斯礼能不能回来。

翌日清晨，朗闻昔就约了阿佩伦到建材市场买了一大块红色的KT板，阿佩伦问他买这个干嘛，他只是说让小孩子少管闲事。

把红色KT搬回付斯礼家后，朗闻昔仗着自己断了胳膊，一个劲儿地指挥阿佩伦干这干那，等所有的东西都摆好后，客厅里只有剩下红色的KT板和两张椅子。

朗闻昔把单反架好后，用200块的微信红包打发了阿佩伦，“干爹请你吃麦当劳，别客气，随便点。”

下午6点的时候，朗闻昔订的蛋糕和西餐也到了，他摆好餐桌后将醒过的曼塔玫瑰插到了透明花瓶中。

朗闻昔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翻看着电视剧，他不敢躺下睡觉怕付斯礼随时会回来，也担心自己的白衬衣会睡得皱皱巴巴。

连轴转了两天的付斯礼感觉自己累得灵魂要被抽走了，特别是在医院里还受到了明狄的‘袭击’，他现在只想回家找朗闻昔‘治愈’一下自己。

付斯礼进门的时候，已经11点40多了，屋子里的灯都是亮着的，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红色KT板，他以为是朗闻昔准备画什么呢，也没有太过在意。

付斯礼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卧室，看到朗闻昔坐在靠背椅上仰着脑袋睡着了，他走上前吻了吻朗闻昔的额头，轻声地说：“别在这儿睡，着凉了。”

朗闻昔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看到是付斯礼回来后，赶紧看了一眼表，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付斯礼的生日就要过了。

朗闻昔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衬衣催促着付斯礼赶紧换上，付斯礼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可男朋友既然发话自己也只能照做。

朗闻昔拉着换好衬衣的付斯礼坐到了红色KT板前的椅子上，“坐好，不要动。”

“干嘛啊？”付斯礼看到朗闻昔在调单反，他赶紧又挺了挺身板，这是要照一寸照吗？

朗闻昔按下单反上的倒计时后，赶紧跑到了付斯礼的身边坐下，说道：“微笑。”

随着咔嚓一声的响起，这一刻凝固在了照相机中。

当付斯礼看着屏幕中的照片愣住了，红背景、白衬衣、双人照……

“生日快乐，我的付斯礼。”									



第五十五章 寒冬偷暖（上）
2018年的冬天早早迎来的初雪，落地即化。

湿漉漉的地面让本就不是太干净的街头小巷看起来有些狼狈和破落，街角摆摊的早市也没了之前的热闹气氛，小贩们缩手缩脚得顶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着。

“朗闻昔，你吃糊塌子还是吃夹饼？”付斯礼刚说完，一回头发现朗闻昔压根不在身后，抬眼一看朗闻昔正在电话亭前买东西，他扭头对摊主说：“要两个糊塌子、两个夹饼、两个茶叶蛋，麻烦您一样各一份儿分开装。”

“好嘞。”摊主熟稔地装好早餐，递给了付斯礼，“拿好，一共15块。”

付斯礼交过钱后小跑到朗闻昔的身边，看到他正缩着脖子嘱咐老板烫牛奶，付斯礼拍了拍朗闻昔，将早餐递给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分清楚袋子的朗闻昔，手一滑将早餐掉在了地上，好在袋子打了结。

朗闻昔附身去捡早餐，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报刊架上，一则标题写着‘高中男生为情所困，从自家三楼跃下’的文章吸引了朗闻昔的目光。

朗闻昔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拿起报纸的时候愣住了，报纸上印刷的黑白照片正是乔小洋家的别墅。

——乔小洋出事了！

现实比朗闻昔的预料来得更加惨烈！

朗闻昔举着报纸说：“老板，加一份报纸，一块儿算钱。”

老板瞅了一眼朗闻昔手上的报纸说：“这都是上周的报纸，我没来得及收掉，甭给了送你。”

“谢谢老板。”朗闻昔拿着报纸仔细看起了里面的内容，字里行间中并没有提到跳楼的原因，最后也没有提到人的安慰如何。

付斯礼看出了朗闻昔的担忧，他拉起朗闻昔的手腕说：“我现在陪你去他家看看。”

“别，你马上要一模考试了，我自己去。”朗闻昔推开了付斯礼的手。

朗闻昔左右看了看来往的人群，身怕刚刚有人会注意他们牵手腕的动作，他下意识的避嫌动作像针一般地扎痛了付斯礼，付斯礼的目光暗了暗，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上早自习要迟到了，快走吧。”朗闻昔将报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看到公交车进站后催促着付斯礼赶紧去上学。

付斯礼没有说话，转身上了公交，他坐在车尾的位置上看着车下的朗闻昔，哈气让玻璃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用手轻轻地抹去。

自始至终朗闻昔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一整天，付斯礼的情绪荡到了谷底，他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心情烦躁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逃学的想法，他打算班会后就直接借口回家。

“听说要开家长会了。”同学们在班会前就得到了这个噩耗，纷纷叫苦连天。

“一模考试前开家长会，这不是搞我们心态嘛！？”贾一衡要崩溃了，期中的成绩单已经让他回去吃了一顿炒皮带了。

“就只是简单的高考动员会吧，去年不也有。”唐晓雪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书桌，一边说道。

贾一衡没心没肺地搂过了付斯礼的脖子说：“哥们儿，我可太羡慕你了，不仅学习好还不用开家长会，我……”贾一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晓雪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上的肉，疼得贾一衡差点儿跳起来，“嗷！”

“不会说话，就把你的臭嘴闭上。”唐晓雪剜了一眼贾一衡，贾一衡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跟付斯礼解释道：“哥们儿，我没那个意思啊，我就是这个脑子赶不上嘴。”说着贾一衡拍了拍自己的‘臭嘴’。

“没事儿。”付斯礼把‘我无所谓’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他们准备要开班会前，付斯礼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付斯礼礼貌地敲了敲门，“李老师，您找我？”

班主任指了指自己跟前的椅子说：“付斯礼啊，来来来，坐这儿。”

“哎！”付斯礼应了一声，坐在了班主任对面。

“是这样的，老师想跟你谈谈你高考的方向，你是咱们学校的优秀学生，我们学校呢有一个北航的保送名额，你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付斯礼愣了一下，往年都是二模结束后才有保送的说法，今年居然提前这么多。

“老师知道，以你的成绩考清华或者北大也是可以搏一搏的，所以你考虑一下。”班主任说着，又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说：“这次机会难得，不是老师不相信你的实力，但我就是怕你受到影响，毕竟你父母……老师的意思，稳妥一些会更好。”

付斯礼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发挥失常，掉到第二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他有三科的奥赛奖项，他想搏一搏更好的学校，以后才能找到更加理想的工作。

这样才能让朗闻昔过好日子……对，他要让朗闻昔能过得更好。

“谢谢老师，我考虑一下。”付斯礼站起身对着班主任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班会后，付斯礼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离校，他给朗闻昔打电话却没有让你接，他先去了朗闻昔的学校，画室里的同学说他早上素描课结束后他就回家了。付斯礼又去了朗闻昔打工的奶茶店，店员说他今天请了假。

付斯礼又拨了几次电话，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后，他有些着急了，他一边往家赶一边继续拨打这电话。

——家里也没人！

到底去哪儿？就在付斯礼急得一脑门子汗的时候，朗闻昔回来。

付斯礼一着急，说话的口气就有些冲，“打你电话你干嘛不接啊！电话不用就扔了吧！”

朗闻昔站在门口垂着脑袋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付斯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好，他走到朗闻昔的面前，帮着朗闻昔脱下了书包和外套。当他摸到朗闻昔的手时，才发现朗闻昔整个人都在发抖。

付斯礼心里一慌，立马捧起了朗闻昔垂着的头，哭花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在付斯礼的印象里朗闻昔从来没有哭成过这样，他伸手将朗闻昔圈在了怀里。

得到依靠的朗闻昔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用力地抓着付斯礼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哭了出声音，

“没事儿，我在，哭吧。”付斯礼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

前所未有的崩溃让朗闻昔感觉到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压抑的窒息感是哭到了不能自已……

事情发生在下午，朗闻昔在乔小洋家门口徘徊的时候，被提着饭盒的尤拓逮了个正着。

“他在医院。”尤拓瞥了朗闻昔一眼。

“乔小洋还好吗？”朗闻昔问道，他紧张的双手不停地抓揉着棉服的下摆。

尤拓摇下车窗看着朗闻昔，他绷着纱布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只眼睛——阴鸷、冷漠，“……要去看他吗？”

“去。”朗闻昔的回答丝毫不带犹豫。

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乔小洋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被链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管子，整条左腿被纱布紧紧地裹着。

朗闻昔扒在窗口问尤拓：“他、还没醒？”

“医生说他醒了，可是他不愿意睁开眼睛。”尤拓将饭盒放在门口椅子上，他从烟盒里掏出了烟，单纯地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燃，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他的烟瘾，“看完就走吧。”

朗闻昔又朝着窗口看了两眼，转身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走廊的一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尤拓将嘴里叼着的烟捏成两半塞进了口袋，望着女人和佣人越走越近。

“朗闻昔，你是叫朗闻昔是吗？！”乔小洋的母亲拿着一本明黄色的皮面本气势汹汹而来，眼中带着盛怒。

朗闻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回答道：“是，阿姨。”

话音刚落，乔小洋的母亲抡起本子直接朝着朗闻昔的面部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响彻了整个安静的医院走廊。

朗闻昔被打蒙在了原地，他僵直着身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乔小洋的母亲，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那个本子又迎面呼了过来，朗闻昔本能地用胳膊挡下，并立刻开口说道：“阿姨，您不要太过分了！”

女人的脸色一变，将本子重重地摔在了朗闻昔的身上，吼道：“我过分？！到底是我们谁过分，就是你最先勾引我儿子的吧！？”

“我？”朗闻昔被问懵了，“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朗闻昔，你自己看看吧！！”乔小洋的母亲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朗闻昔拾起地上的本子，扉页上画了一只胖乎乎的羊，后面写着‘的小秘密’。朗闻昔随便翻看了里面的内容，他惊讶地发现竟然写着关于自己的内容。

乔小洋用好几页纸来练习书写朗闻昔的名字，他在自己的小秘密本子里写到，他对于朗闻昔的喜欢源自于朗闻昔对他的好，在开学时是朗闻昔保护了自己，自己喜欢上了朗闻昔对自己的好，他将这种好内化成了一种初恋与暗恋相融的情愫。

虽然后面乔小洋还记录了他与江熠的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喜欢过朗闻昔。

乔小洋的母亲在发现这本类似‘日记’的本子后，她特意调查了关于朗闻昔所有的背景与近况，同时也包括关于付斯礼的事情，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孩居然也是喜欢同性的，并且他喜欢的这个人的父亲居然还是个因强|奸自己继女致死的犯人，她认定朗闻昔就是引诱着他儿子走歪路的罪魁祸首。

“你说！你为什么要带着我的儿子做这种变|态的事情，你们自己恶心就好了，为什么要带着洋洋！你们这群垃圾，真是什么的父母养什么样的杂种，当初你妈怎么没有带着你跳楼摔死啊！”女人越说越激动，面目狰狞地骂道。

“你那个不要脸的姘头也是遗传到了他那个死人爹的恶臭基因，都是变|态都是社会的渣滓！你们自己过得不好就要拉着洋洋来陪你们一起堕落，你们和那个该死的江熠一样都应该去死，喘气都让人觉得恶心！！！！”乔小洋的母亲夺过他手中的本子疯狂地撕扯着，她将碎纸全部砸在了朗闻昔的身上。

朗闻昔听着她的辱骂，全身气得发抖，“您可以说我，但您没有资格对我喜欢的人说三道四，您自己看看您现在这副丑陋的面孔，想想为什么乔小洋会这样子躺在里面！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江熠的错，是你们把他逼成了这样！如果能有其他的选择，谁会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来，谁不知道那有多疼！”乔小洋的母亲碰到了朗闻昔的底线，他也不想再忍了，他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你！”女人气得指着朗闻昔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死同性恋怎么不得艾滋去死！”

“艾滋病毒也没有一个像您这样的母亲可怕，毕竟您也差点让自己的儿子死掉！！！”

说完，朗闻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院……那一刻，他担下了所有的恶意。

——付斯礼，那给了他唯一归属感的人。

当朗闻昔抱着付斯礼的时候，他终于爬出了泥泞，一次次的得到拯救……

“付斯礼，我冷，求求你抱紧我！”



第五十六章 寒冬偷暖（下）
恶性分尸案闹得全市沸沸扬扬，对于这种恶劣程度相当严重的要案上面往往都会给予施压，段局也是愁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一大清早的就临时召开了急会。

付斯礼难得一见的没有迟到会议，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他比别人每天多了12个小时。

“哟，付队昨天我听说你们加班了？”岳越看着付斯礼意气风发地迈进了办公室。

“嗯。”付斯礼拿起笔记本和笔准备去开会，他看了一眼没有睡饱的李勉，说：“赶紧的，一会儿迟到了又挨削。”

岳越一副八卦的样子笑着调侃道：“看起来，付队和大画家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脑袋里都是一些有色垃圾。”付斯礼瞥了一眼岳越，嘴角却止不住地挂上了笑意，想到昨天晚上的天雷勾地火，付斯礼的耳根都开始隐隐发烫。

试问又主动、又热情的恋人谁能扛得住！

付斯礼正想得出神的时候，段局拍案而起的动静将他拉了回来，“现在这个案子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这两具残肢已经被认定为不是同一受害人了，也就是说这个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出现第三个、甚至是第四个受害人。所以大家都上上心，不然每天咱们的大门口就要被那帮记者们变成他们的办公室了。”

段局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梁络绎说：“梁法医，你从尸检的报告部分先给大家初步分析一下凶手的心理画像。”

梁络绎打开PPT，画面中残肢的照片被细节性的放大，梁络绎就作案手法进行了细致的讲解，并给出了‘模拟分尸、练习肢解’等犯罪侧写，并在冰冻的尸块上发现的围绕着截肢部分的细小创口，梁络绎给出的解释是：或许是进行过尸体的拼接与缝合。

“两具残骸的作案手法和精细程度的相似性不大，对比第一具残骸的破坏性，第二具残肢在肢解的时候手法上完全不一致，所以不排除有两起案件的可能性。”梁络绎说完，全场静默了五秒。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被害人的DNA检测并没有在大数据库中找到匹配的，只能明确是两具成年男子的残骸。”梁络绎补充道。

段局揉着太阳穴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付斯礼用中性笔抵着下巴看着PPT上的照片，说：“如果不是一个凶手的话，那我们一开始的判断就是错的，并且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言，第一起案子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监控线索，第二起案子我们也已经排查了龙福的全体员工，全都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连DNA都无法锁定被害人的话，我有一种不好预感，我怀疑是黑市的人口买卖，或许都不是我国国籍人员。”

“现在我们大概只能等其余的尸块被陆续发现，从而再去寻找蛛丝马迹。我觉得可以加派人手以案发地为中心，辐射周边10公里的地方进行搜寻。”分局的刑警同事说道。

“我建议先集中警力从深井分尸案查起。”梁络绎托了托眼镜，说道。

“为什么？”

付斯礼眉头紧蹙着，他的心里也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难道……第二案的被害人没死？”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种截断双腿的方式，并不能直接致人死亡。”梁络绎用手敲了敲PPT上肢解切面的高清图片。

“这他妈的也太变态了吧，这不是就把人做成人彘了嘛！”李勉说完自己脑补了一下被害人的样子，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还有，针对阿尔庄园的并案调查，上面要求做结案报告了，你们准备好材料就递交吧。”段局说着将目光落在了付斯礼的身上。

付斯礼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就结案了，暂不说失火的起因没有完全调查明白，就明狄和蒋子恒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直接结案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买淫卖淫了！”

付斯礼的直觉告诉他，这件案子也并不简单，只是苦手于明狄这个唯一线人正处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状况，只要解开明狄这一环他们还是很有希望弄清其中的原委。

可突然让结案是什么意思？

段局非常清楚付斯礼的脾气，就像毛屎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上面施加了压力，专攻分尸一案。警局正值人手不足之际，其余大小案子都得给分尸案让道。

“现在要求全身心投入分尸案！懂吗！”段局一再强调。

“但我不同意庄园合并案直接结案。”付斯礼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这个案子有私心，现在这个案子扯上了艺术展、扯上了廖静丰、扯上了阿尔的庄园，甚至案发时候自己和朗闻昔都在现场，他隐约觉得这里面有着是一环套一环的阴谋。

“那你给我一个期限，我不能这个案子拖了分尸案的后腿，分尸案造成得恶劣社会影响是迫在眉睫要去解决的！”段局正色道。

“这……我不能打包票，但是并不影响我们调查分尸案。”付斯礼心里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百分之百把握明狄能够说出有用的线索，可哪怕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想搞清楚这里面隐藏的秘密。

僵持不下的两人让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所有人都替付斯礼捏了一把汗，最后还是段局松了口，“给你两周的时间，如果没有任何进展，就先结案！”

“是！”

会后，李勉不明白付斯礼执着的理由，说道：“两周？我觉得以明狄现在的状态一时半会儿都未见得有个好，你这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往里面蹦呢嘛！何苦呢？！”

“那也不能草草结了这个案子，不然蒋子恒不是死的不明不白了嘛！”付斯礼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李勉，李勉被付斯礼瞪得汗毛直立，也就没有再继续搭话。

这时岳越突然跑了过来，说道：“老大，这是你让我们查得关于蒋子恒之前的工作情况，你看他基本上都是以兼职为主，但估计这小孩有个当明星的梦，经常会去影视基地跑龙套，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

“还参加过选秀啊，没白瞎这张脸哈！”卢峥站在岳越的身边，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报告。

“正常，他是个舞蹈生，长得清秀漂亮，现在在娱乐圈里是比较吃得开的长相，能调出来他的银行流水吗？”付斯礼问道。

“有，之前我做过调查，我去拿。”岳越说完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小跑着来到自己的工位。

付斯礼拿着岳越给他的蒋子恒的银行流水，对比着他的兼职工作收入，意外地发现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额度出现在了蒋子恒的账户上，付斯礼指着最后一笔五万块的入账问岳越，“能查不出这笔钱的来源吗？”

“这是个私人账户，而且加了密。我让我学姐帮忙查过了，这个账户已经注销了。”岳越摆了摆手说道。

“那明狄呢？有类似的入账吗？”付斯礼问道。

岳越思考了一下，摇头说道：“没有，他的银行账户非常干净，基本都是生活费和一些他买的自己作品的小钱。”

“蒋子恒最后一个工作是进组当龙套吗？这个剧组的演员负责人是谁？”

“这就是个小网剧，演员负责人姓赵，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当天下午，姓赵的负责人就到了警局，经过一番了解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甚至在剧组中与蒋子恒接触过的龙套演员中也没有人知道，蒋子恒出组后又接了什么活。

在人们的口中，蒋子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在剧组中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唯一一次约饭也让蒋子恒给拒了。有人说，蒋子恒非常省吃俭用，他基本不花钱。

可是蒋子恒的家庭关系中并没有任何亲人的记录，他唯一的外祖母也在六年前去世了，那他存那么多钱要干嘛？！

“付队，医院那边说明狄又闹了，说是要前天抱了他的哥哥！”李勉举着电话已经无奈了，他对于明狄时不时的发疯、时不时的哭闹已经产生厌烦了。

“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了，谢谢！”付斯礼倒要看看这小孩今天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医院里，负责监管明狄的小刘看到付斯礼和卢峥的一瞬间，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迎了上去，“付队，你们可算来了，我要被他整崩溃了。”

“没事儿，你跟我说他又干嘛了？”付斯礼看到小刘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不免也有些同情他。

“早上护士来给他挂水的时候，他还没有醒呢，刚挂上不到一刻钟，他好像是被魇住了一样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没过一会儿他就开始全身抽搐，嘴里就喊这疼那痒的，我就打算赶紧找医生来看看情况。”小刘一边比划一边说着，声情并茂间像个说相声的，“嘿，您猜怎么着了？”

付斯礼和卢峥配合他摇了摇头。

“我扭头去找医生的功夫儿，这小屁孩自己拔了针头，在病房里一阵上蹿下跳的，把东西都给辛瓦（cei四声）了，脚底板儿快让玻璃碎片扎成了筛子。医生、护工都来了以后把他又箍到了床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后就哭哭唧唧地喊着要……前天晚上抱过他的警察、哥哥。”小刘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付斯礼头疼地啧了一声，扭头就看到卢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自己，用略带嫌弃的口吻说：“付队，你不干净了！”

“少他|妈的胡说八道！”付斯礼说着，扬手给了卢峥后脑勺一个巴掌，“皮紧了是吧！”

“反正，您自己进去看看吧，人还搁里面掉眼泪呢！”小刘说道。

付斯礼硬着头皮看门进去了，躺在床上的明狄看到付斯礼进来后，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但好在束缚带将他困住了，“哥哥，他们欺负我！你救救我！”明狄喊得那叫个撕心裂肺，感觉谁把怎么了似的。

付斯礼走到病床边，让一旁的护工给明狄打开束缚带，没成想到刚一解开束缚的明狄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直接扑到付斯礼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付斯礼张开手臂，自证清白地看向了卢峥，卢峥赶紧背过了身体，心里默念道：非礼勿视。

付斯礼无奈地说：“你先放开我。”

“我不。”明狄带着哭腔说道。

“我数三个数字，你要是不放开，我立马走人，1……”付斯礼刚数到1，明狄就识相地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

付斯礼见明狄还算‘乖巧配合’，决定乘此机会看看能不能试着与他建立沟通，付斯礼示意了卢峥进行记录，他坐在明狄的床边让自己能够平视明狄，让对方尽量消除对于自己的距离感，他尽可能地柔声问道：“现在，我问你答，可以吗？”

“嗯。”明狄跪坐在床上，双手乖巧地放于膝盖。

“你和蒋子恒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和蒋子恒会在10月27号的晚上同时出现在阿尔的庄园四楼包厢里？”

“因为，妈妈让我去的。”

“妈妈？”付斯礼记得明狄的档案中，明狄的父母早就离异了，母亲更是在三年因为急性胰腺炎过世了，“那你是自愿去的吗？”

明狄肯定的点了点头说：“对啊，妈妈都说了必须去。”

“那你还记得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吗？”付斯礼问这个问题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忐忑，他怕这个问题会刺激到明狄，从而变得抗拒沟通。

明狄沉默了良久后，红着眼睛看向了付斯礼，说：“他们灌我喝酒，喝很多，我醉了他们就开始扒我的衣服，在我的内|裤里塞了很多很多钱，然后就开始、轮着上、上|我……”

明狄边说边抹眼泪，说完又要伸手付斯礼，付斯礼赶紧躲开了，用伸手扶住了明狄的肩膀，明狄委屈地问：“哥哥是不是也嫌弃我？”

付斯礼叹了一口气，他怀疑明狄的心智有可能受到刺激产生了年龄认知偏差，他现在整个状态像个半大点儿的孩子，付斯礼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怎么会呢，你能告诉我发生的这些事情就非常得棒了，你身上Ann的纹身是什么意思？”

“我有纹身吗？”

“你不知道在你的后腰上有个纹身吗？”

明狄摇了摇头。

就在付斯礼还想再问问题的时候，明狄突然跑下床跑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欣喜地对着付斯礼说：“哥哥你快看，外面下雪了！”说完以后，他趴在暖气片上自言自语道：“好暖和呀……”



第五十七章 偷偷生个气（上）
付斯礼发现朗闻昔自从上次回家后就一直精神状态不好，时不时的就会走神，问了他好几次那天发生了什么，他都一直是闭口不提或者转移话题。

每当付斯礼不小心碰到朗闻昔手的时候，朗闻昔都会立刻抽回手并且下意识地回避付斯礼的视线；睡觉时朗闻昔也借口说，两个人睡一个被窝的话，中间漏个缝会钻风冷，不如就各睡各睡的。

甚至连上下学的时候，朗闻昔也在刻意地‘躲着’付斯礼，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跟他一起回家，朗闻昔都会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像是有人在跟踪他们似的。

“你看什么呢？！”付斯礼被他的疑神疑鬼弄得一头雾水。

“没看什么。”朗闻昔快速地看了一眼付斯礼后，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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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还在我家过吧，咱们把外公接回来，你看行吗？”付斯礼边说边放缓了脚步，他看到朗闻昔低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付斯礼伸手拉住朗闻昔的胳膊，问：“你在听吗？”

朗闻昔点了点头，路灯下的付斯礼被一层温暖昏黄的灯光笼罩着，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露在围巾外的脸颊和耳朵被冻得通红！

朗闻昔知道自己最近一直躲着付斯礼的举动太过明显，而付斯礼也早就意识到了！

可朗闻昔还是担心乔小洋的母亲会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影响到付斯礼的学习，不过好在这半个月以来，乔小洋的母亲始终未曾出现，这着实让朗闻昔松了一口气。

日子一如往昔般平淡就是对朗闻昔最好的馈赠。

当晚他们回到付斯礼的家中，给暖气放了水后，暖气片的温度才渐渐的上来。

在做房间清洁时，朗闻昔看着上了铁锁的房门发起了呆，他不清楚付斯礼曾经在这扇门里看到过什么，但他知道这就是付斯礼噩梦的开始。

朗闻昔时常会问自己，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发生，他和付斯礼是否还会相遇？

———或许答案并不尽如人意。

结束打扫后，两人摊倒在沙发上，朗闻昔伸着懒腰问道：“咱今晚还回去吗？”

付斯礼原本靠在朗闻昔肩上的脑袋，挪到了他的腿上，付斯礼伸手环抱住朗闻昔的腰，闷在他的怀里说：“不回了吧。”

“你不要紧吗？”朗闻昔边问边用手指轻轻地揉搓着付斯礼的发梢，仿佛这个动作能够纾解压力。

“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没关系。”付斯礼收紧手臂，脑袋紧紧地贴着他的腹部，能感受到朗闻昔呼吸时小腹的起伏，“我、打算把这个房子卖掉了。”

“啊？”

“我这个月初拿到了他们全部资产的继承权，过完年后这个房子就可以低价转卖出去……我的意思是，我想再租个新房子。”付斯礼说完又把头埋进了朗闻昔的怀里，他继续闷声问道：“我出房租，你愿意和我一起嘛？”

朗闻昔当然想回答‘愿意’，但他不得不思考的是两个人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以付斯礼的成绩完全可以考到大城市去，而自己可能会留在这个地方，因为绊住他的原因太多了。

“别乱花钱了，我那里不是挺好的嘛，每个月政府还给补贴。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留着吧！而且也住不到半年，你就该去上大学了。”朗闻昔身体向后退了一些，他双手捧着付斯礼的脸，跟他分析着利弊。

虽然付斯礼不否认朗闻昔的话是有道理的，但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儿，朗闻昔只是说了他要去上大学，那他自己呢？

付斯礼听贾一衡说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是情侣关系的转折点儿，他就怕相隔两地的异地恋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你呢？不上大学吗？下周就要美术联考了，你有目标吗？”付斯礼坐起身，认真地凝视着朗闻昔问道。

“目标的话……我估计也就本地的大专吧，我的文化课底子太差了。”朗闻昔仰头叹了口气，他也想和付斯礼一直在一起，可他不能拖了他的后腿，分开是必然会发生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补，我可以给你补。我们一起去首都。”付斯礼揽着朗闻昔说道。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一脸认真的样子，猜到了他应该已经有了目标，以付斯礼的成绩努努力应该是可以拿下清北的，如果把时间浪费自己的身上，万一有个闪失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别浪费时间在我这种学渣的身上了，我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给我补的话得从初中补起，我现在连cos和sin都搞不清楚呢！”朗闻昔一副自我放弃的样子，他对自己的文化课完全没有任何信心，他估算自己的成绩能有两百分就要谢天谢地了。

付斯礼回忆着不久前查到的艺考分数线，计划着如何给朗闻昔制定补课的方案，“那就放弃数学，我们只补语文、英语和文综，好一点话也能够个300分。”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说到文综的时候愣住了，他一个理科生要给自己补文综，他眉头刚皱起来的时候，付斯礼就已经猜到了朗闻昔要说什么，便直接用话堵住了他的疑惑，“我可以找我们学校的文科班同学要到复习资料和模拟试卷，我学完以后跟你讲重点。”

“那不行，你还要学习呢，别关我了，我随便上个什么都可以。”朗闻昔想说反正自己也没啥出息，但怕付斯礼听了会不高兴，又默默地把话咽了进去。

然而，光听完这些话的付斯礼就已经开始闹情绪了，“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个地方念大学？！”严肃的表情加上没有语调的质问口吻让朗闻昔也有些不乐意了，明明自己都是为他考虑，他怎么老把自己往坏的地方想。

朗闻昔赌气没有理他，这让付斯礼认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他一把搬过了朗闻昔的身体，厉声道：“说话，不准装哑巴！”

“说什么！我没有不想和你去一个地方念大学，但你也要想到实际情况是我不能，我学习差得离谱，文科那么多东西我根本在六个月的时间里背不完！况且，我走了，我外公怎么办？！他年龄大了，在养老院里有个大病小灾的我不在身边的话怎么办！？”朗闻昔的急脾气也上来了，他把心里藏着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朗闻昔说完后，激动情绪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就看到付斯礼头也不回头地钻进了卧室。朗闻昔气得直翻白眼，心想着‘嘿，他还大爷脾气了’，朗闻昔起身拿着外套走到玄关处准备穿鞋，一副要回娘家的架势。

刚提上鞋子又心软了，他走到付斯礼的房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关上，他看到付斯礼整个人趴在床上。朗闻昔退回到沙发上，枕着抱枕、盖着衣服开始犯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朗闻昔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那我怎么办？”付斯礼的声音很轻，他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就在刚才的闹脾气中付斯礼觉得自己又一次要被抛弃了，他害怕他的朗闻昔会不要他了。

他听到朗闻昔在玄关穿鞋子的声音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打算追出去的时候，朗闻昔又回来了。



朗闻昔去参加美术联考的那天，付斯礼把他送上了车，他们彼此之间的话少得可怜。

看着远去的车，付斯礼用手机给朗闻昔发了一条短信：好好考，我相信你。

美术联考一共考两天，内容大致是：速写（默写）、素描和色彩。

第一天早上考得是速写，一群人围坐在考场中根据题目：默写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这个题目中的人物结构是朗闻昔再熟悉不过的样子，他很快得按要求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还特别刻画了人物衣服褶皱处的细节。

下午素描考试的内容是：素描人物石膏头像荷马与并默写五官之一，并将其组合成一副完整的作品。朗闻昔也是早早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左顾右盼的时候看到身旁的男生在画具中不停地翻找着东西，他瞄了一眼对方的作品，画面中石膏头像的体积感和造型都把握得非常准确，灰调也拿捏的恰到好处，唯独没有擦出高光的部分。

朗闻昔从自己的可塑橡皮上揪了一块递给了对方，男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朗闻昔，又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可塑橡皮，一脸惊喜地接过了橡皮点头致谢。

考试后，男生要把没有用完的橡皮还给朗闻昔时，朗闻昔摆了摆手笑着说留着备用吧。

“谢谢你！哦，对了，我叫胡、明翰。”

“我叫朗闻昔。”

“我知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但我留了两届。你的《空沙发》我、我很喜欢！”男生说话的时候有些腼腆，他不敢看朗闻昔的脸，手里不停地揉捏着橡皮。

朗闻昔最后一次和胡明翰交谈是在他们考完色彩后，胡明翰想请朗闻昔吃个饭表示谢意，朗闻昔想着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就拒绝了，“抱歉啊，有人等我回去报信儿呢！回见！”

朗闻昔提着画箱回头跟胡明翰笑着挥了挥手，冬日的暖阳里，少年的背影在他的瞳孔中笼罩了一层层薄薄的光。

少年时见过的惊艳往往支配了他们一生对于‘美’的定义。

夕阳垂落的余晖熟稔地变幻着色彩的结构和光亮的强弱，以最温柔优美的姿态和日落黄昏般的速度向地平线走去。零星的雪花悄然落下，裹着暖橙色的光芒晶莹地落在了迎接者的肩上。

付斯礼在接到朗闻昔的短信后就一直守在站台，看到朗闻昔下车时，他立刻走上前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画箱，他没好意思拉下脸来说第一句话，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朗闻昔给他一个台阶下。

“画感还不错！”朗闻昔主动伸手揽过付斯礼的脖子，一脸骄傲的说道。

付斯礼赶紧顺着台阶就下，心里乐开得花直接表现在了脸上，他笑着揉了揉朗闻昔的脑袋，说：“走，回家吃火锅！”















第五十八章 偷偷生个气（下）
“我不同意！”付斯礼冷着脸，态度坚决地反对着段局的提议，他就差和段局拍桌叫板了。

“这次由不得你，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这个案子转交给分局、要么就把那孩子带回你家，咱们总局又不是收容所！”段局的一番话算是给付斯礼下了最后的通牒。

因为明狄在医院里的再三胡闹，已经上了黑名单。医院以明狄无任何病由请他出院，警方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不得不带着明狄回到了总局。

明狄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付斯礼的身后，他虽然不吵不闹不捣乱，可终归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太合适。有时候见付斯礼他们要出任务还非要硬跟上去。

付斯礼好几次命令他呆在休息室里不准出来，可他偏就不听，没过一会儿就蹿了出来，满世界的找付斯礼。

“要不，你就先带他回去试一天吧，明天你不在办公室指不定这小孩要死要活的找你呢！”李勉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拿着小棍儿玩花盆里泥土的明狄，啧了一声带着些许疑惑的嘟囔道：“这确定不是精神不正常？”

要搁着半年前，付斯礼带他回去也不是不行，可是朗闻昔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再把明狄带回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要不，我给他先找个地方住？”卢峥也是见付斯礼左右为难，便主动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家烤鱼店在重新装修，预计要一月份才开张好多员工都回老家休息了，员工宿舍好几个都是空的。而且，我也住那边晚上还可以盯着他！”

听卢峥说完，付斯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付斯礼拍了拍卢峥的肩膀，说道：“行，哥给你买皮肤，你随便挑。”

“我想要我老婆的天鹅之梦，嘿嘿。”卢峥说着，发出了魔性的笑声。

“非酋不配，你换个实际点儿的。”付斯礼不玩那个游戏都知道，以卢峥的运气只能大保底。

卢峥抱着付斯礼的胳膊，一脸小狗讨好的模样说：“那哥~哥~带我吃鸡！”

“妈的，你好好说话，恶心谁呢！带你一个季度！”付斯礼扒拉开卢峥的脑袋，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准备到门口抽根烟。活泥巴的明狄见付斯礼一推门立刻粘了上去，他拿着脏兮兮的小木棍跟在付斯礼的屁股后头也不吭声，就是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付斯礼知道撵人没用，就仍由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朗闻昔最近在艺术圈里可谓是风头正盛，很多艺术馆都抛来橄榄枝，成寒整理了近一周的邀请递给了朗闻昔。

“你看看，先选你自己比较心仪的吧。”

朗闻昔翻阅着各家艺术馆的风格、背景和知名度，思量着哪个更给他带来更多的收益。他进入非创作的工作状态时，就像是钻进了钱眼里。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门吃饭的手艺活，他到真没有把自己当成别人口中的艺术家。

成寒坐在他的对面，一边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工作室定了吗？要去你高中同学那里吗？”

“不去。”朗闻昔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成寒有些意外，“什么原因？”

“有比较碍眼的人在，容易影响我创作。”不用说这个人一定是尤拓，朗闻昔一想到尤拓就住在楼上，时不时地可能打个照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上次看的小户型别墅你还考虑吗？”成寒问道。

“不了，我已经谈了付斯礼家那栋的顶楼复式了，方便。”朗闻昔笑着，眼神中透露着小两口蜜里调油的幸福。

但是在成寒的眼里，朗闻昔的笑容却带着一种恋爱脑的愚蠢感，可不得不承认朗闻昔自从和付斯礼和好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他画的小稿中就能看出，阴郁的色彩变得明亮、扭曲、偪仄、且抽象的造型也变得舒缓流畅了起来。

成寒也有想过，朗闻昔一直是以思考派的抽象风格受人追捧的，如果缺少了这些必要的元素，他的画还有多少人为其买账？有不少的艺术家都是在自我精神凌虐中得到创作思维上的升华，一旦幸福感倍增后会不会在创作上大打折扣，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

可作为朋友，成寒觉得朗闻昔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人会拒绝幸福。

“你高兴就好，需要调整软装吗？快年底了，再晚就不好找工人干活了。”成寒有着操不完的心，就像朗闻昔的老妈子一样时刻得帮趁着他。

“跟龙达的画室差不多就行。”朗闻昔的要求不高，毕竟装修复杂了就得多花钱，他翻着手上的资料，目光突然被一个叫‘零下’的艺术馆吸引了，他指着照片对成寒说：“这家挺有意思的。”

成寒侧目看了一眼后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上一份资料，这家和上面一家是捆绑合作的，前面那个叫‘无界’的艺术馆是廖静丰的，这个‘零下’是他现任妻子的，只要你同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要签。”

朗闻昔翻了翻关于‘无界’的简介，又想到了廖静丰那个老色批的样子，着实提不起兴趣。

但反观‘零下’的风格却出奇的对他的胃口，馆内不是单纯的极简风格，它运用了多种不同的棉麻布料作为墙体的装饰材料，以裂帛做为场地的分隔，似是迷宫但又能从层层的缝隙中窥视到每个区域。

馆内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度，里面固定的程设是雕塑，它们有别于传统的雕塑创作，这种风格更酷似贾科梅蒂的作品，精准打击到了朗闻昔的审美点。

“我看简介中说，这些雕塑作品都是他老婆，他老婆不是他学生吗？不搞油画搞雕塑？”朗闻昔忍不住好奇心用百度搜素了一下关于他老婆的简介。

——翘翘，原名：陈璇翘，是书画协会副主席、知名艺术学院的油画系教授廖静丰的妻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相关信息。

就在朗闻昔检索着她的作品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陌生来电。

“喂，您好。”朗闻昔接起电话，对面沉默了良久后，开口问道：“乔小洋去找你了嘛？”

朗闻昔听出来了，是尤拓的声音，他怎么会问乔小洋的去处，难道他不是二十四小时跟着乔小洋的吗？

“你问我？乔小洋行动不便，难道不是你一直跟他吗？”朗闻昔反质问道。

“……我今天有事儿出门了，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在家了，我打他电话没人接。”朗闻昔能从尤拓的语速中听出来他有些着急了。

“那你不在家，他怎么出门的？”

“他有外骨科辅助器，穿戴好后走路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穿久了另一条腿和腰会酸痛。”

“知道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试一下，也许他把你拉黑了。”朗闻昔说话是一点情面不留，直接戳在了对方的痛处。

“好。”

挂了电话，朗闻昔立刻拨了乔小洋的电话，电话那边居然是关机的状态，他又试着用成寒的手机拨了一次，也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朗闻昔的脑袋里一下子闪过了乔小洋和廖静丰的场景，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赶紧回拨了尤拓的电话，尤拓那边启动不知道什么的跟踪信号，已经出发上路了。

“成寒，麻烦你开车送我去这个地址。”

朗闻昔和成寒驱车赶到时，尤拓正蹲在路旁抽烟，看到朗闻昔来了后立马掐到了烟头，朗闻昔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尤拓支支吾吾了半天后说道：“我在他的身上外骨骼辅助器上安装了军用的跟踪定位器，我怕他生气一般不会启用这个。”

军用？朗闻昔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嘴角的淤青应该是新添上，他到底是干嘛的？

尤拓指着面前的五星酒店说：“定位就在这个附近，唯一有可能性的就是这个酒店。”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进去找啊！”朗闻昔没有想到尤拓居然这么墨迹，要是付斯礼的定位在酒店里，他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捉到付斯礼和那个小狐狸精。

朗闻昔不由分说地往里冲，成寒一把拽住了他，说道：“你都快三十了，还跟阿佩伦一样莽呢！？你就这么杀进去找，哪个前台能告诉你，乔小洋的房间号呢。”成寒举着手机补充道：“这个酒店的9层是一家黑珍珠餐厅，我们可以先去这里找找，没有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可……”朗闻昔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成寒打断了“你刚刚在车上说的那种情况在这里出现的大概几乎为零，真如你所说的遇到了威胁生命安全的事情是不会选择在这种惹眼的地方。”

成寒说完，朗闻昔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了，他们一同搭乘上电梯的时候，朗闻昔问尤拓：曾经乔小洋发生过这种类似的事情吗？

尤拓摇了摇头，说：“他以前非必要是不会出门，也就是今年有了外骨骼后他才愿意出去走走，这也他第一次完全联系不上。”

电梯刚打开门，三人迎面撞上了乔小洋和廖静丰，五个人当场尴尬到原地升天。

廖静丰怎么也没有想到朗闻昔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乔小洋的保镖，他轻咳了一下对乔小洋说道：“看来有人来接你了，那我就不送了，那就祝我们之后合作愉快。”

乔小洋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好的，今天谢谢您的款待。”

廖静丰目送着乔小洋进入了电梯，他冲着一脸严肃不悦的朗闻昔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伪善的笑容，电梯阖上瞬间，朗闻昔看到廖静丰的嘴唇无声地张合着，似是说着：下次见。

“为什么手机关机？”朗闻昔问道。

“没电了。”

“你知不知道廖静丰这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乔小洋说着，凑到朗闻昔的耳边低声道：“但廖静丰似乎很怕他现任的妻子，所以他其实也只是有色心没色胆。”

“嗯？”
乔小洋仰着头挑了挑眉毛，说道：“吃饭那会儿，他老婆给他来了一通电话，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像只狗在舔他的主人。”说完，乔小洋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尤拓，“怎么找到我的？”

“……”尤拓回避了乔小洋的目光，没有说话。

“狗东西。”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付斯礼这边也找不到人了……

“付队，明狄跑了！”



第五十九章 被偷的预告片（上）
2009年的新年小长假高三的学生们前前后后只放了五天，外公也只在家里呆到了给朗闻昔过完生日就又回到了养老院，他觉得呆在那里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高考复习。

特别是付斯礼，在朗闻昔美术联考前就开始玩命儿的学习，学得全是文综的内容。他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就看完了所有文综的内容，根据借来的资料给朗闻昔一条条的整理出了一套笔记，并且将地史政成了三本不同的册子。

“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心疼一下我写光的那十四支笔芯！”被付斯礼这么一说，朗闻昔也不好辜负他的一番心血。

“那、那我看看吧。”朗闻昔结果手写的复习资料，心里突然有一丝沉重，得好好学习了嘛？自己能行吗？

好消息是美术联考的成绩在过完年后就出了，朗闻昔的专业成绩非常得亮眼，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朗闻昔似乎也萌发了一种如果自己能在最后的这四个月的时间里拼一把，会不会能距离付斯礼更近一步呢？

抱着前所未有的上进心，朗闻昔打开了付斯礼给自己整理的学习笔记，语文和英语还勉强能看，毕竟他偶尔还是会认真完成书面作业，但文综对他来说简直陌生的可怕。

历史要背的人物、大事件、历史意义与转折被付斯礼用红笔标记了出来，死记硬背也多少能记住一些。

政治光是唯物辩证法就够朗闻昔吃上一壶的，什么唯物、唯心的，朗闻昔就抱着能记多少是多少的心态在念，每次学不到半个小时就跟催了眠似的，两个眼皮直打架。

最可怕的是地理，他完全一窍不通，单是黄赤交角的问题折磨了他好几个下午，后续复习到气压带和风带的时候，他翻开了自己崭新的地理教材，妈的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打开这本书。

付斯礼每天都会给朗闻昔布置作业，要求他背诵自己画好的重点部分。

“李白《蜀道难》，背。”付斯礼合上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颇有表演架势的朗闻昔，清了清嗓子“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到这里，朗闻昔自信满满的状态就开始逐渐烟消云散，“蚕丛及鱼凫，开国、嗯……茫茫然？”

“何茫然。”付斯礼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对对对，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嗯……不与秦塞通人烟？”朗闻昔不确定地瞄了一眼付斯礼，见他没有纠正自己，又顺着往下背，“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干嘛来着？嗯……”

“横。”付斯礼面目表情地盯着朗闻昔一副苦大仇深的脸。

“横……嗯，你再多提醒一个字。”

付斯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提示道：“可以横绝什么巅？”

“哦，我想起来，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上有，嗯……哼哼……嗯，上有……”朗闻昔的一首《蜀道难》被他背诵的千疮百孔，他后面的实在想不起来，他哼哼唧唧地卡了半天磕巴，却不见付斯礼再提醒他，于是他决定摆烂，“上有八十老母家中坐，下有六岁孩童要吃奶。后面再多我不会，求你放过我一马！”

什么玩意儿！还他|妈的会编诗了，付斯礼气得怒火攻心，他蹭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朗闻昔拽了过来，一个翻身撂在了床上，大手掌冲着屁股直接招呼了过去。

“李白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你还会篡改古诗了。”付斯礼下手着实重了一些，打得朗闻昔嗷嗷叫唤。

“李白活了更好，我倒要看看他自己能不能记住自己写的诗！哎哟！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会！”朗闻昔犟嘴的本事儿也不是一两天养成的了，他倔起脾气来是不会求饶的。

“我不管李白记不记得住，他又不高考！我就管你！”付斯礼自己打的都手疼，心想先别逼得太狠就收了手，他把朗闻昔翻了个个儿，整个人压了上去，又重复了一遍，“我就管你！”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的脸色有所缓和，心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顺着台阶往下下，他伸手揽住了付斯礼的脖子，蹭蹭了他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道：“我脑子不好。”

付斯礼最遭不住朗闻昔的‘撒娇’了，立刻软了口气，“谁说的，我揍他。我们家昔昔聪明着呢，我们今天就先不背《蜀道难》了。”

朗闻昔一听逃过一劫，心里乐开了花。

“我们起来先做一套地理试卷吧，都是高一的内容，很简单。”付斯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朗闻昔。

“啊~~~~~~~~我不要，明天行不行，明天我不去打工了，我好好在家学习行不行，我今天的能量已经用完了！”朗闻昔两臂一摊，大字型地倒在床上，赖唧唧地摇着脑袋。

付斯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爬到朗闻昔的跟前，捏住了他的脸，对着嘟起的嘴唇吻了下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朗闻昔，就感觉自己的舌尖被温柔的卷进了另一处温暖濡湿的地方，在绵长的深吻中是无法控制的冲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对方的卫衣中。

腰间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光滑肌肤的触感，让朗闻昔一时间有了色|欲熏心的想法。

朗闻昔在心里算了算，他们大概快有一个月没有这么亲密接触了，一吻过后他眯着泛红的双眼盯着付斯礼问：“想不想快乐一下？”

呼吸和轻|喘最挠人心，何况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付斯礼撩起朗闻昔额前的碎发亲吻了一下，低着嗓音说：“想。”

朗闻昔立马蛄蛹了起来，准备脱衣服。可卫衣刚脱一半时，付斯礼又将他的衣服套了回去。

朗闻昔拧着眉毛，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嗯？”

“你把地理卷子做完，我今晚包你舒服。”付斯礼笑得一脸无害地在朗闻昔的耳边补充道：“很划算的喔。”

“可以为所欲为？”朗闻昔‘失心疯’的想到，他俩第一次‘深入交流’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的第一次当做礼物送给了付斯礼，这次他一定要要回来，权当是给自己补生日礼物了。

“嗯，为所欲为！”付斯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的驴崽子确实不太聪明。

朗闻昔一边想入非非，一边硬着头皮艰难地完成了地理试卷，他万万没有想到付斯礼为了让自己习惯填答题卡，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印了一张，他耐着性子搞定后，就急不可耐地蹿到了在一旁陪着他做题的付斯礼身边。

付斯礼这边试卷还没有拿稳，朗闻昔就开始贴着付斯礼蹭蹭，付斯礼一副老僧坐定的样子，批改着试题，本来极力忍耐的他随着一个个八叉的产生，兴致也跟着荡然无存。

“选择二十个对了六个，填空就对了三个空，大题这部分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问为什么藏族人民拥有立体的五官且皮肤呈现小麦色，请你根据地理、气候等因素进行作答！你自己怎么写的啊？因为帅的和漂亮的人五官都立体，并且他们勤劳常常要出去放牧！”

“有问题吗？！”没毛病，他阐明的是事实啊，他记得付斯礼说过，要是遇上不会的，也不能交白卷，可以写一下赞美或者上进的话敷衍过去。

“你读读题，让你根据地理和气候等因素进行作答，不是让你去审美的！”付斯礼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朗闻昔一看便知他要发火了。

朗闻昔弯着腰用脑袋顶顶着付斯礼的锁骨，生无可恋甩着双臂，“求求你了，我真的不会。”

付斯礼被朗闻昔这么磨，原本要他即刻订正的想法也没了，他推开朗闻昔的脑袋，问：“明天好好背，可以做到吗？”

“嗯嗯嗯！！！”

付斯礼无奈地笑了笑，乘着朗闻昔还在傻乐的时候，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环着他的膝盖窝，将人直接扛到了肩上。

“走，为所欲为！”



朗闻昔的屁股整整不舒服了三天，事后的第一天付斯礼还让他坐自己的腿上还强迫他背题，他越想越不对，咋就变不过来了呢！？

不过好在朗闻昔的心也大，一周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起此事儿了，每天新增的课业和毕业画展都忙得他晕都转向。

而付斯礼也迎接了二模考试，成绩出来后，全校又召开了一次家长会，让付斯礼始料未及的是，他那消失已久的母亲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十年未见，他印象中的母亲已经完全没了曾经影子，那个在父亲家暴中的女人活出了她最好的模样，付斯礼并没有觉得他的母亲做错了什么，她逃离家庭是必然的结果，他曾经还庆幸过她能活着离开。

他还是愿意叫她一声‘妈妈’。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带回了一个外国男朋友。

“对不起，没跟你打招呼就回来了。”秦淑媛的一举一动中透露着知性和成熟，想当年也是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嫁给了那个由穷小子变成小老板的酒鬼爹。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显得有些生疏，付斯礼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喊了一声，“妈。”

秦淑媛听到自己的儿子喊自己‘妈’，立马点头答应道：“哎，我……我、我来参加你的家长会，可以嘛？”

付斯礼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插进了裤兜里，“行。”

“我听老师说，你、你又考了第一啊。”秦淑媛溢于言表的喜悦写在了脸上。

“嗯。”

“那我先进教室了，一会儿妈给你打电话，你电话给妈留一个吧。”秦淑媛掏出了手机。

付斯礼接过手机，输了自己的电话后又递了回去，秦淑媛从包里掏了两百块钱塞到付斯礼的手中说：“拿着，跟同学去喝点东西，妈妈等会儿出来找你。”

付斯礼看一眼手里钱退了回去，“不用了，我得回家。我……”他还要回家赶着给朗闻昔出今天的单词背诵小手册。

“没事儿，你拿着。我知道你学习忙，快回去吧。”秦淑媛硬是将钱又塞进了付斯礼的手中。

付斯礼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秦淑媛又叫住了他，问道：“你还住……那里吗？”

“不……我卖了。”付斯礼说完便离开了，他揣着两百块钱去卤味店买了朗闻昔最喜欢的大肘子和卤牛肉，还拍照发给了朗闻昔。

【早点回家，给你买了好吃的。】

秦淑媛的出现并没有让付斯礼的内心产生过多的波澜，他已经从那个家庭里跳脱了出来，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让自己落脚的地方，那个曾被自己当做‘小偷’的男孩重新给了他一个家，一个让他能够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心都放在里面的‘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全部会在不久的将来，统统被‘偷走’……













第六十章 被偷的预告片（下）
倒霉催的卢峥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地蹦跶，他带着明狄回自己饭馆的宿舍时，还特意跟明狄好言好语地沟通了一番，确定了明狄在不抵触的情况下才带他回去的，可没想到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明狄就跑了！

卢峥赶紧出门去找，想着明狄不认路又有些神经兮兮的估计也跑不远，并且他是实在不想挨骂。可找了半个小时无果后，卢峥彻底急了，他赶紧付斯礼打电话。

“喂，付队，明狄跑了！”

付斯礼正准备去接朗闻昔呢，听到电话里说明狄丢了，一个方向盘调回了头。

“草，怎么回事儿啊！？”付斯礼下车的时候，就开看到卢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

卢峥见到他的救命稻草来了，立马跑了过去，“付队，我也不知道啊，我洗完澡人就没了，楼下附近已经找遍了，就是没见到人。”

“他是无意识的跑出去的，还是有意为之的？”付斯礼也急得原地挠头。

卢峥回忆了一下当时房间里的场景，这才反应过来，真要是傻兮兮地出门的话，不可能所有东西都拿全了才出门的啊，“他啥东西都不在了，肯定是故意跑出去的。”卢峥甚至觉得那个臭小子是在装疯卖傻！

“赶紧找吧！”

付斯礼说完，两人便分头开始寻找，随后赶来的李勉和小刘也帮着一起再找。附近的公园、小吃街、商店都转了一个遍却连个人影也没有瞅见。

“怎么样啊？”四个人一聚头，纷纷表示没有看见。

“卧槽这还能跑到哪里啊？”李勉拿着四瓶水分给了大家。

付斯礼跑得嗓子直冒烟，一口气干完了一瓶水，他看了看表距离明狄跑丢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这家伙身上没有电子通信设备也没有现金，能往哪儿跑呢？

“不会，被……”卢峥思索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卢峥，卢峥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难道被之前我们猜的那个组织给带走了吧？”

就在四个人愣在原地的时候，和相亲对象路过的岳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四个长腿帅哥齐齐的站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

“付队！”岳越喝着奶茶冲他们招着手。

四个人看着岳越和陌生男子正在约会都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没想到岳越自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儿？该不会是组内聚餐没叫我吧！”

“你就惦记着吃了！”付斯礼摇了摇头，指着卢峥说道：“让他告诉你。”

卢峥原本就长着一双小狗眼，委屈起来就更显得委屈巴巴了，他意外乖巧地喊了一声“越姐，我把明狄搞丢了。”

“什么？！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儿给我打电话啊！”岳越无奈地看着眼前四个男人，随即转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相亲对象说：“我要加个班，你先回去吧，告诉你阿姨要么下周领证要么江湖不见。”

看着对方尴尬地笑了笑离开后，岳越掏出车钥匙说：“跟我走，我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车上了，我在明狄的鞋子上装上定位器。”

“越姐牛啊！你是我亲姐！”卢峥感激涕零地表示自己对岳越的崇拜。

四个大老爷们挤在小姑娘的Mini Cooper里，看着岳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定位明狄的位置，屏幕上绿色的光点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岳越放大了地图位置。

——连颐苑小区A区。

“付队，这是你家附近吧？”



说巧不巧，朗闻昔刚走到小区的小广场时，就看到一个男孩坐在健身器材上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着，11月份的北方正处于降温的时段，朗闻昔出于好奇就多瞄了两眼。

怎么这么眼熟？！朗闻昔刻意地走近了两步，这时男孩也正好抬头望向了朗闻昔，看清楚了长相后，朗闻昔立马想起了这个男孩是谁！

——明狄，毕竟朗闻昔还亲手画过他的头骨结构。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难不成刚刚付斯礼电话里说的人丢了，是指的他？

要不自己先稳住他？别让他又跑了吧，朗闻昔尽量保持着微笑靠近了明狄，“你好，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

明狄看到朗闻昔跟他搭话，眉头突然一皱，盯着他半天没有做声。

朗闻昔发现明狄的神色变了，尤其眼神中还透露着：哇！这个人是变|态吧！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话？！

朗闻昔退后一步和明狄拉开了距离说道：“我没有恶意，你看我一个断胳膊的，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吧！”说着，朗闻昔指了指自己还打着绷带的胳膊。

“……”

“你冷吗？”朗闻昔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狄看着朗闻昔点了点头，但依旧是满满的戒备心。朗闻昔蹲下身抬头看着紧紧抓着栏杆的明狄，语气柔和地问：“你怎么不回家呢？”

“……”明狄缩了缩脖子，搓着冻红的手，朗闻昔一靠近他，他就立刻把住栏杆蜷起身体，像一只受了惊吓就会躲起来的兔子，白皙的皮肤被冻得红彤彤的，鼻子一吸一吸的耸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卷翘的睫毛看起来可比照片上来得漂亮。

就是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从明狄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明狄拧巴着眉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朗闻昔笑着撑着脑袋看着他问：“饿了嘛？”

“……嗯。”明狄这才软糯糯地嗯了一声。

朗闻昔站起身，拉了拉搭在肩上的外套，问：“关东煮里，你喜欢吃什么？”

“萝卜和、和福袋……”

朗闻昔再回来的时候，提着从601打包好的关东煮，他嘱咐明狄，“有点烫。”

接过关东煮的明狄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朗闻昔看到时下意识地舔了舔被自己已经不存在的虎牙，心里倒有几分伤感。

朗闻昔看到明狄放下戒备吃得津津有味后，掏出了手机正准备付斯礼发消息时，路口处驶来了一辆打着远光的灯Mini Cooper。

付斯礼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逮了一晚上的人正在自己的对象面前吃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付斯礼一行人赶紧围了上来，身怕这小子又跑了。

“朗闻昔。”付斯礼第一时间跑向了朗闻昔。

正吃得专心的明狄听到付斯礼的声音，立刻扔了手中的关东煮，热汤直接洒在了朗闻昔的身上，他几乎是飞扑着抱住了跑来的付斯礼，“警察哥哥。”

付斯礼直接被截胡在了半道，他立刻收起手臂尽量不碰到明狄，他看着朗闻昔的表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付斯礼赶忙推开了明狄，这时岳越第一个跑到了朗闻昔的身边，掏出纸巾，“快擦擦。”

朗闻昔收回带着刀子眼神，看着岳越笑容略显僵硬地说道：“谢谢。”

后面的三位男士，就仿佛置身在外观看大型修罗场一般，谁也不敢上前。

朗闻昔看着一直贴着付斯礼的明狄，心里不痛快了起来，心想着：怎么，这是自己救了一个小妖精呢！

从他刚刚抱住付斯礼的举动，朗闻昔就觉得自己的头顶就像施了有机化肥一般，唰地就长出了青青草原，他看着这个长得人畜无害的男孩，寻思着跑丢的人还能自己跑到了这里？这该不会就是奔着付斯礼来的吧！

付斯礼看到朗闻昔在擦手，赶紧拉过他的手，问：“烫着了嘛？”

“没有，那个汤已经不烫了，就衣服脏了。”朗闻昔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指了指躲在付斯礼身后的明狄，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说：“你要找的人，还挺会自己定位的。”

“……啊？”付斯礼一时间没有理解朗闻昔的话。



当一屋子人围着明狄时，明狄却非要贴着付斯礼坐，付斯礼指着他说：“离我远点儿，我爱人在这呢！”

这本来想给朗闻昔自证清白的话一出，连岳越都得替他默哀三秒，怎么这话就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李勉看不过去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他一把拽过明狄，命令道：“坐好说话，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明狄缩着身体说道：“我听到警察哥哥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地方，感觉是他住的地方就来。”

“？”

“估计是快递。”付斯礼啧了一声。

“那你跑什么？！”李勉没有好气地问道。

明狄也不知道是被李勉吓哭了，还是自己委屈哭了，他指着卢峥就控诉，“他去洗澡！”

“我、我、我去洗澡怎么了？！”卢峥被弄得一头雾水，怎么自己洗澡还错了不成？！他直男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明狄跟曲别针一样的脑回路。

明狄抱着自己的腿一边抽泣一边说：“他们强迫我之前都是先洗澡的，我害怕。”

“……”

大家都清楚明狄的遭遇，他现在有些疯疯癫癫的行为可能也是这次事件中造成的，每个人都对他存有一些恻隐之心。

卢峥挠了挠头说：“对不起，我对你没那个意思。”他刚说完，明狄就像个受惊的兔子蹿到了付斯礼的身边，抓住了他的衣服。

最后，在一众人的商议无果之后，所有的问题导向都集中到了朗闻昔的身上，他心里很清楚明狄今天晚上在这里落脚势在必然的，他如果不同意的话倒在付斯礼的同事眼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看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付斯礼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明狄住，并警告他晚上不可以乱跑，不然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警局的休息室里。

付斯礼蹑手蹑脚上床的时候，看到朗闻昔正窝在被窝里刷微博，他从背后拿掉了朗闻昔的手机，将他圈在怀里，腻腻歪歪地说：“别看了，你看看我吧。”

朗闻昔从他的怀里转个了身，“警~察~哥~哥~”

付斯礼被朗闻昔喊得毛都炸起来，他连忙捂住了朗闻昔的嘴，“别瞎喊，怪恶心的。”

“你也知道恶心，怎么没见你捂他嘴。”朗闻昔不耐烦地从付斯礼手中夺过了手机，又翻身背朝着付斯礼躺下了。

他有种不好预感，睡在隔壁书房的明狄就像一颗不安分的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掉，他非常得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眼里是一点儿砂子都揉不进去。

——下不为例。



第六十一章 ‘小偷’体质（上）
有些人的伤疤下依旧淌着鲜血的伤口，有些人的伤疤下已经愈合成了新的血肉。

时间和伤口的大小决定了一切，就好像付斯礼之于他的母亲，他并没有将他母亲回来的事情告诉朗闻昔，他觉得没有必要让一个多余出来的人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

聪明如他，他是能看出来秦女士已经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新生活。

但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她给付斯礼打电话，要求见上一面。付斯礼看着电话好一阵儿发愣，他有些搞不懂这个已经远离了自己生活许久的母亲要做什么了。

西餐馆里，付斯礼坐在秦淑媛的对面，秦淑媛拿出了她刚买好的棒球服和运动鞋递给了付斯礼，“我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给你，大小是我目测的，不知道合不适合……哦，不合适可以随时换码数的。”

付斯礼看着秦淑媛的手举了半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了一丝笑容，接过了秦淑媛的礼物，“谢谢。”

秦淑媛见到儿子能收下东西，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意，“跟妈妈就别这么客气了。”

“嗯。”

秦淑媛将菜单递到了付斯礼的面前，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付斯礼接过菜单随意地翻了几页，上面的菜品价格贵得令人咂舌，一份意面居然要80多块钱、牛排更是贵到离谱，“随便吧，我不太懂。”

“呃……嗯，那、那我看着点吧。”秦淑媛有些尴尬地翻开了菜单，因为不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就照着贵的点了一桌。

付斯礼看着桌子上的牛排，非常不自在地用刀叉切下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带着血丝的牛肉让他感觉有些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秦淑媛看出来付斯礼可能不爱吃西餐后，又主动提出来要不要再换一家餐厅。

“不用了，就吃这个吧，不然浪费了嘛。”

“没事，我……”还没等秦淑媛说完，付斯礼就直接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但这无关浪不浪费食物。”

“……你说的对。”秦淑媛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用汤勺搅动着奶油蘑菇汤。

“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付斯礼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他觉得秦淑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浪费时间的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秦淑媛沉默了片刻后，难以启齿地说道：“我是听说你、你父亲他……额，总之，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今后？”付斯礼抬眼看着秦淑媛，很快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与未来目标“当然是念大学、工作。”

“可……总得有人照顾你吧，我的意思妈妈愿意承担所有大学费用，甚至说如果你想出国深造也是可以的。”秦淑媛柔声细语地说着，她一点点的在加码、点点的试探着付斯礼的底线。

“不了，付澎死的时候留了不少家当，童阿姨家里没有亲人，所以也没有索赔。钱和资产都过给我了，我可以养活我自己。”甚至他还可以再多养活一个人。

听完付斯礼的话，秦淑媛神色一变立刻追问道：“那、那我听说你把房子买了？！那你住哪儿？”

“付澎是死在家里的，你知道吧？是我报的警，我是第一个看到现场的人……那里让我恐惧，甚至是恶心。”如果不是秦淑媛要问，他甚至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我把房子低于市场价百分三十买了出去，人家也不介意房子出过事儿。”付斯礼在卖的时候总觉得把这样一套房子卖给别人或多或少会有些缺德，所以他会跟卖家特意地强调一下，在知道那套房子的最终买家是在殡仪馆工作的之后，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秦淑媛一时间被付斯礼弄得哑口无言，良久的沉默后，秦淑媛又一次鼓起勇气问：“小礼，妈妈其实想说，你想不想今后跟妈妈生活？”秦淑媛用期许的目光看着付斯礼，她还是很渴望付斯礼能够回到她的身边，现在的她什么都有、现在的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够陪伴她一段时光。

付斯礼终于等来了这顿饭的正题，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了秦淑媛的提议，“不想。”简单的两个字里透着果断与决绝。

“为、为什么？”秦淑媛声音带着颤抖与哭腔，但这似乎并没有触到付斯礼内心中柔软的一部分，他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言。

“因为你有你的生活，我为你能逃离那个人渣而感到高兴。同样，现在的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付斯礼的语气平静到让秦淑媛全身发寒，她能感觉到她的儿子并没有怪她当初自私的离开，可他也没有办法再接纳当下的自己。

就在俩人陷入了沉默的僵局时，付斯礼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后神色一凛，立马站起了身，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我马上到。”

“怎么了？”秦淑媛看到儿子着急的模样，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没什么，我朋友那边有点事儿，我先走了。”付斯礼拿上外套就出了餐厅。

秦淑媛也赶紧跟了上去，看着付斯礼坐上了出租车后，也驱车紧随其后。

付斯礼一下车就看到唐晓雪站在医院门诊部前冲他招着手，付斯礼快步上前询问道：“什么情况？”

“你先别急，里面警察已经来了。”唐晓雪带着付斯礼往急诊方向走去，“我是给我姥姥拿药的时候看到的，当时你朋友被一群人堵着，我就听了一个大概的意思，好像是你朋友好心好意地把路上跌倒的老太太送到医院后，老太太和她家里人非说你朋友把老太太刚取出来的钱偷走了！”

“什么！？”



看热闹的人把急诊的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朗闻昔和老太太的大儿子扭打在了一起，她家的老二上来一把扯住了朗闻昔的帽子将他掀倒在了地上，朗闻昔一头磕在了椅子的边缘处。

朗闻昔的耳朵被木头椅子上的钉子划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警察赶到时，侧脸满是鲜血的朗闻昔正挥着拳头打算上去回击。

“住手！这里是医院！”带队的警察是朗闻昔的老熟人——赵所，朗闻昔闻声一看，收起了打架的架势，站在了一旁。

赵所看了一眼朗闻昔，眉头一皱问：“咋啦？咋还挥起拳头了？”

老太太的大儿子一看警察来了，立刻指控朗闻昔偷拿了他家老太太刚取的钱。

“怎么又是你？！”段警官一向对朗闻昔有偏见，一听‘偷’字立刻像应激似的将矛头指向了朗闻昔。

赵所瞥了一眼段警官，“你看到他偷了？”

段警官吃瘪地住了嘴，他瞪了一眼朗闻昔站回到了赵所的身后。

“你说，怎么回事儿？你拿了吗？”赵所一脸严肃地问道。

朗闻昔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据理力争道：“我没有！那个老太太在我打工的店外面摔倒了，我就把她送到医院了，一路上我都没有动过她的口袋。谁知道她的儿子们一来就开始说我拿了她的钱，这他|妈的不是放狗屁嘛，我要是想偷钱干嘛把她送医院里，送完了还不走等着你们抓我吗？！”

“我家老太太说了，她取了钱就放口袋里了，就他一个人接触了老太太，就是他拿走的。”

“就是就是，难不成钱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了！说出来谁信啊！”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的，气得朗闻昔捏紧了拳头，全身打着哆嗦。这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拳头，掌心的温暖让朗闻昔既熟悉又安心，他抬头看到付斯礼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相信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见到有外人介入并且与自己对立，立刻不满了起来，嚷嚷着你谁啊！

付斯礼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再没有搭理对方，他转头问朗闻昔，“你看到老太太是上楼梯摔的，还是下楼梯摔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那我换个说法，你看到她的时候，她是膝盖着地还是屁股着地？看姿势应该多多少少能判断一下吧？”付斯礼继续问道。

“她是膝盖着地的，像这样趴在台阶上。”朗闻昔边说边比划着。

付斯礼冷着脸看向警察说：“他打工的那家奶茶店旁边就是自助银行，老太太大概率是上楼梯去取钱的时候摔倒的，这钱还没有取呢怎么会丢呢？”说着他又看向老太太的儿子们，“老太太老糊涂了，你们做儿子的也糊涂了嘛？”

“你说谁老糊涂了！？！”老太太的大儿子听懂了付斯礼话中的意思，拉着脸撸起袖子作势要举拳打人。

付斯礼冲着对方的拳头站了过去，将脸直接凑上前，咬着牙说道：“打啊，警察叔叔可在这儿呢，你动一下手，我就跟你家老太太一样——碰瓷儿，你信不？”

“你！”

赵所咳了一下嗓子，对着段警官说：“去，查一下这个太太的户头上有没有今天下午的取款记录。”

十分钟后。如付斯礼所料，老太太并没有取钱的记录，真相摆在眼前。警察让老太太一家人跟朗闻昔郑重的道了歉，赔了朗闻昔医药费。

医生嘱咐道：“去把破伤风打了，这周尽量就别让耳朵碰水。”

付斯礼带着朗闻昔打完破伤风后，朗闻昔憋了很久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了！

委屈、委屈、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儿，到头来却又被人按上了小偷的名号！但好在付斯礼出现了，当他说相信自己的时候，他就像他的超级英雄一样，将身处于泥泞中的自己救了出来。

朗闻昔停下脚步拉住了付斯礼的衣服，黄昏的余晖铺进了医院的大厅，人来人往之间朗闻昔踟蹰片刻后上前了一步，他用脑袋顶着付斯礼的后背，眼泪从眼眶中跌落下来。

“付斯礼，谢谢你！你才是我的警察先生！”
















第六十二章 ‘小偷’体质（下）
朗闻昔一大早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他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揉着睡得蓬乱的头发伸着懒腰走出了卧室，两条修长的腿晃荡在宽大的米色T恤下，领口处可以看到朗闻昔的锁骨和锁骨间的一点痣。

“怎么了？遭贼了？”朗闻昔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哈欠连天地说道。

付斯礼正在撅着屁股在地上拿着透明胶粘玻璃碎屑，他知道朗闻昔在家里喜欢光着脚走路，生怕扎着他。

付斯礼听到朗闻昔出来的动静后回头一看，朗闻昔正一副刚睡醒时慵懒且诱人的模样，付斯礼赶紧站起来拉着他回到卧室里。

“还有外人呢。”付斯礼一边说一边给他找来了裤子。

睡迷糊的朗闻昔这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一个明狄，他赶紧醒过神套上了裤子，他小声问道：“刚刚是啥东西碎了吗？”

“装牛奶的杯子，让明狄给（卒瓦）了。”

“啊？”朗闻昔有点不高兴，他记得装牛奶的杯子是他和付斯礼一起逛宜家的时候买的，那些杯子都是成套的。

“太烫，小孩没拿住。”

付斯礼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让朗闻昔有些不痛快了，就好像是在给对方打掩护一样。

朗闻昔‘哦’了一声走出卧室，看到明狄像个了犯错的小朋友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可是他的那一身打扮着实让朗闻昔震惊了，刚洗过澡的微湿头发，搭配宽松男友白衬衣，看起来又纯又欲。

再对比一下自己早上刚起床的狼狈，朗闻昔瞬间有种自己被绿的感觉，他拧着眉毛回头看着付斯礼，“解释一下。”

“他洗完澡没有衣服穿，那件衬衣我也不要了，就给他了。”付斯礼说得理所当然。

“那他就可以不穿裤子？！”朗闻昔知道自己是有点小心眼了，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付斯礼也没有多想，就实话实说道：“我裤子他穿不上，他腰太细了穿上就掉。”

妈的，咋还夸起来了？！朗闻昔越想越气，他推开堵在卧室门口的付斯礼，冷哼一声：“行吧，我要睡回笼觉，早点带着他滚。”说完，朗闻昔一把门拍上了，并且从里面直接将门反锁。

付斯礼刚打算再哄哄朗闻昔，就被直接关上的门差点拍在了脸上，付斯礼愣了一秒后，敲了敲门试探性地问道：“真睡了？要不吃完早饭再睡？”付斯礼还试图拧了拧门锁，发现对方锁得死死的。

付斯礼瞧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就打算用备用钥匙打开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是昨晚值班的小刘，“付队，刚接到通知，有家艺术馆今天凌晨四点的时候着火了，里面有大量的艺术品被烧毁了。”

“那找火调科去配合工作啊，找我们干嘛？！还嫌不够乱啊！”付斯礼一边吃着油条加牛奶，一边吐槽着怎么啥事儿都要找他们刑侦科。

“火调科去了，在现场排查的时候发现了与阿尔庄园失火案现场一样的爆炸物碎片，应该是某种气体罐安装了定时的引爆装置。”

当时阿尔庄园失火案在结案时被定为过失引起火灾，现在那两个身背买淫加失火罪的两个小年轻应该还在笼子里关着呢。

“有人员伤亡吗？！”付斯礼问道。

“没有，就是一些艺术展品烧了。好像那家艺术馆馆内常年低温，有很多降温设备，加上扑灭的速度也快。”

“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付斯礼挂上电话，催促着细嚼慢咽的明狄，“我要去警局，你赶紧先别吃了，穿衣服走人。”

就在付斯礼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卧室里的朗闻昔突然对着电话，喊道：“什么？洗钱？！”

耳尖的付斯礼听到朗闻昔提到了‘洗钱’两字，也愣住了，今天是怎么了？事儿都赶在一起了，他连忙敲了卧室的门，朗闻昔给他看门的时候，已经套好了连帽卫衣。

“什么情况？！”付斯礼问完后，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朗闻昔提到的洗钱不会是上次画展的那批画出问题了吧，难道朗闻昔他们被摆了一道？！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朗闻昔沉着脸，看了一旁刚穿戴好的明狄又转过头对付斯礼说：“你赶紧去上班吧。”

“那你呢？”

“成寒来接我，一会儿就到。”朗闻昔回避了付斯礼的目光，他并不想付斯礼插手这种事情，说白了他还是要面子的，遇上这种屎粘屁股难擦净的破事真的太晦气了。

朗闻昔以前不是没有碰见过这种擦边事件，但那都是在国外，虽然上面有查过但多数时候是不会波及到创作者的，可国内就不一样了，这块儿查得就相对比较严格。

“那一起。”看到朗闻昔总在回避，付斯礼一把拉过了他的胳膊。

“不用了。”朗闻昔说着，微信响了，他打开一看是乔小洋发来了【刚刚我被通知我们这次拍卖会的大部分拍品涉嫌洗钱，你有被通知到吗？】

【有，一会儿我要去警局，需要我去接你嘛？】

【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吧，我们商量一下。】

“谁发的？！”付斯礼对朗闻昔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整得有点闹心，口气变得更像是在质问朗闻昔。

朗闻昔没有理他继续发着微信【行，你等我。】

付斯礼的脾气这两年没少长，看到朗闻昔一直发微信不理自己彻底急了，一不留神抓了朗闻昔打着石膏的胳膊，“我再一遍，你和谁发呢？！”

朗闻昔也不耐烦了，自打一醒来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盐吃多了啊，尽管闲事！”

付斯礼咬着后槽牙，憋着火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再问一遍……”他的话还没说完，朗闻昔就打断了他，“和乔小洋，你烦不烦！”

乔小洋？！又是乔小洋？！自从遇见乔小洋后，朗闻昔基本一周要见三、四次乔小洋，自己的男朋友天天搁这儿见别的男人，别提心里有多火大了。

“发了什么？”付斯礼低头去看朗闻昔的手机，就看到微信聊天框里写着——‘你等我’，付斯礼也觉得自己现在绿完了，“你要和他干嘛去？！”

朗闻昔‘啧——’了一声，背对着他不让付斯礼看自己的手机，“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一句‘别管’彻底激怒了付斯礼，他拦腰抱住了朗闻昔，直接将人拖进了卧室，丢在了床上。

“有病啊！”朗闻昔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伸手去推付斯礼，却因为自己重心不稳又摔回了床上。

付斯礼见到朗闻昔还在反抗，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今天就打算跟朗闻昔死磕了，他取下别在后裤腰上的手铐将朗闻昔铐在了床栏杆上。

朗闻昔此刻的内心就像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挣扎着用脚去蹬踹付斯礼，“付斯礼，你松开我！”

“今天，要么你自己去警局，要么我带你去警局，总之就是不能跟乔小洋一起！！！”付斯礼职业病犯了，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跟嫌疑犯训话一样。

朗闻昔也不是吃素的，嘴巴上一点也不服软，“付斯礼，你滥用手铐是犯法的，你这是知法犯法！”

“犯法？！”付斯礼冷哼一声，一把摁住朗闻昔乱蹬的双腿，“你现在涉嫌洗钱，我用手铐铐着你是天经地义！”

……

付斯礼说完话，屋子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朗闻昔难以置信的看着付斯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发紧的喉咙，这种感觉就像被泼了一盆脏水，将自己浇得浑身冰冷，并且在他人闻来，会散发出一种恶臭。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被人扣上戴罪的帽子。

就像十年前被人误会是小偷一般，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与自己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把自己当成了‘贼’！

但他也记得，曾经那个男孩在骚乱的人群握住过自己的手，说过他相信他。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付斯礼，也渐渐冷静了下，他看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朗闻昔，咽了咽唾沫，刚打算说对不起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屋外的明狄给人开了门。

成寒进门看到明狄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走出了门，他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楼层又看了一眼门牌号才确认没走错地儿，他看着没关上的卧室门便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按理来说这点儿付斯礼已经出门了，他以为朗闻昔还在换衣服就想着进去‘关爱’一下半残人士。

“你们一大早玩得、挺刺激啊！”成寒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朗闻昔被拷在床上红着眼眶的模样，居然还点儿招人。

朗闻昔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闭着眼睛冲付斯礼吼道：“给老子放开！”



这是朗闻昔回国和付斯礼和好后，第一次吵得那么凶，并且还在尴尬中带着误会分道扬镳。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乔小洋看着朗闻昔死气沉沉的模样，有些担心的问道。

朗闻昔硬扯出一丝苦笑，说：“没事儿，可能没睡醒。你、你坐我们的车，还是你让尤拓开车？”

乔小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虎旁的尤拓，说：“要不你们上我的车吧，我轮椅收起来太大了，不方便。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行，那上你们的车吧。”朗闻昔说完敲了敲驾驶位的玻璃，“坐他们的车，把车停在这里就可以。”

车上。

乔小洋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指着热搜第六条说：“你看这个。”

——‘零下’失火变零上。

“什么情况？”

“你知道‘零下’艺术馆吗？”乔小洋问道。

朗闻昔回忆了一下，这不是昨天成寒整理的要邀请自己的艺术馆嘛，他记得这家艺术馆是廖静丰老婆陈璇翘的，“我听过廖静丰他老婆的，怎么突然着火了？”

“我觉得有人想整廖静丰，不然怎么这么巧，两件事情出在了一天。”乔小洋从相册里打开了一张图片，说：“我刚刚确认了一下差不多有九人涉及了这次洗钱，对方施行的是多人购买，可汇款人账户确是一致的，据说是个境外的不可查账户。”

“等等，那你怎么会牵扯进来，你的画是我买的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拍下与我合作的是廖静丰本人，因为廖静丰出事了，所以我也被牵扯进来了。”乔小洋说完看了看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低声说：“要变天了。”
















第六十三章 谁要将你偷走（上）
温暖的余晖不会停留太久，暮色送入苍穹的时候会冲散最后的余温。

天空中下起了微蒙的细雨，让初春傍晚的空气中夹杂了微凉湿气和泥土的清新，付斯礼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朗闻昔的皮肤，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付斯礼，他应该把朗闻昔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朗闻昔试着挣脱了一下，却被付斯礼握得更紧了，那一刻他已经不在乎周围的人眼光了，他眼里只有身前的少年，像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突然，走在前面的付斯礼停驻了脚步，朗闻昔顺着付斯礼的视线看去，是一位打扮端庄的中年女性，穿着高领的米色针织连衣裙搭配了一双棕色矮跟小短靴，外面披着驼色的毛呢斗篷，显得非常有气质。

女人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后又挪开了，她保持着微笑看着付斯礼，唤道：“小礼。”

付斯礼眉头皱了皱，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尽然跟了过来，他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那估计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吧，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就好像自己的隐私被外人窥视了一般。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付斯礼本来不想跟她甩脸子，但架不住她一直这么粘着自己，甚至还出现在了朗闻昔的面前。

“我有些担心你。”女人柔声细语地说着。

朗闻昔看着他们一来一往间的谈话，迟钝如他也猜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朗闻昔赶紧从付斯礼的口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付斯礼没来得及握紧让他给溜了。

付斯礼转过头说：“这是我妈，不要紧。”

不要紧？！朗闻昔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俩在他的母亲面前公然做出拉手这种暧昧的举动，怎么看都很不合理好吧。朗闻昔尴尬地笑了笑，对着秦淑媛说了一句，“阿姨好。”

秦淑媛倒也没有表现出很意外的模样，她冲着朗闻昔淡淡一笑，“你好。”

“我们、我们是同学。”朗闻昔想掩饰一下他们的关系。

秦淑媛神色不可察觉的变了一下，眉头颦蹙间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的又舒展开来，“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了。”付斯礼挡在了朗闻昔的面前，直接拒绝了。

“一会儿雨大了不好打车，我送你们。”秦淑媛一副示好的样子，她看着付斯礼带着思索的表情看着自己，立马又补了一句，“那你朋、呃……同学还带着伤呢，我先送他。”

付斯礼看出来了，秦淑媛大概是猜到或者是已经知道他和朗闻昔是住在一起的了，他理也没理拉着朗闻昔越过了自己的母亲。

朗闻昔和秦淑媛擦身而过时，朗闻昔清楚地看到秦淑媛在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他赶紧拽停了付斯礼，说：“要不让阿姨送我们吧？！”

“我说不用！我们走！”付斯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朗闻昔，谁的车你都敢坐，你就怎么不怕别人把你卖了。

“哦。”朗闻昔回望了一眼秦淑媛，又紧跟上了付斯礼的步伐。

朗闻昔心想可能是付斯礼怪自己的母亲在自己年龄还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现在回来后又要认回自己，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抵触的情绪。



睡前，付斯礼小心翼翼地给朗闻昔处理了伤口，又替他换了新的纱布。

付斯礼偷偷得查过了，耳廓软骨骨折后是无法恢复到原来模样的，对于总是给自己添伤的朗闻昔，付斯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你就差毁容了。”付斯礼不免多唠叨了两句，他用手轻轻地揉着朗闻昔的耳垂。

朗闻昔没心没肺笑着，“这不还没到脸上嘛。”他指着自己受伤的耳廓说道：“等伤好了以后，我要在耳郭的边缘纹一溜虚线，多酷啊。”

付斯礼看着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朗闻昔，一把将人从沙发里抱了起来摔在了床上，整个人压在了上去，付斯礼捏着朗闻昔的嘴巴，不容他反驳地说道：“不准纹身。”

朗闻昔呜噜呜噜的抗议着，付斯礼使坏地掐在了他的腰上，敏感的神经刺激着朗闻昔的身体一软，下意识地环住付斯礼的身体，付斯礼贴着朗闻昔的耳朵说道：“反对无效。”

睡前两个人干了一些儿童不宜的事后，温存的躲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朗闻昔一反常态像个小孩一样，卷着被子窝在付斯礼的臂弯下，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依偎着付斯礼。

迷迷糊糊间朗闻昔梦到了自己的母亲，她穿着父亲给她买的碎花裙子领着自己去逛街，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看着裹着亮晶晶糖衣的冰糖葫芦馋得直流口水。

梦里他是得到了满足的小孩，他拿着撒娇换来的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吃着，吃完糖葫芦的他一回头发现自己孤身于人流之中，妈妈早已不见人影。他拼命地不开人群，大声地喊着‘妈妈’，他跑向城市中最高的建筑，试图能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看到碎花裙子。

‘昔昔……’是妈妈在喊他，他回头看向带着笑容的母亲，那伸手想要她抱抱自己。

可是迎来却是母亲骤然的变脸，她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一掌将自己推了下去，坠落的刹那他听到母亲在说，‘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死！？’

“妈！！！！！！”噩梦惊出了朗闻昔一身冷汗，他望着天花板嗓子干得发痒。

付斯礼也被他喊醒了，他坐起身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朗闻昔，“做噩梦了？”

“……”朗闻昔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吞咽着口水来缓解嗓子的不适，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付斯礼抱了抱朗闻昔，“梦见你妈妈了？”

“嗯。”朗闻昔回应了他的拥抱，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肯定的单音节。

“没事儿了，我在。”付斯礼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颈。

朗闻昔噙着泪眼眶在听到付斯礼告诉他‘他在’的时候，悄然跌落于发丝之间，他突然有点羡慕付斯礼，至少他的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他的母亲还会来找他、至少他的母亲还再关心着他。

他们在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中长大，在扭曲的婚姻观和极端的家庭观中负重成长，付斯礼独生一人旁观着大人在婚姻中的极致拉扯，从最开始的小吵小闹变成大打出手再到后来的单方面家暴，在暴力的滋养下让男人爱上了酗酒，也让殴打妻子成为了寻求快|感与刺激的途径。

而朗闻昔不一样，他年幼时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但突来的变故和母亲极端的选择让他深陷囹圄之中，好在他还有外公的照料，哪怕现在他要反过来要赡养外公，至少他还有一份爱尚存。所以他和付斯礼在对家的渴求中走出了两条不同的路。

朗闻昔渴望更多，所以他羡慕付斯礼。

付斯礼只求他一人，所以他要守护他的一方天地。



朗闻昔第二次见到秦淑媛的时候，是在他的学校门口，朗闻昔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当时撒的谎被戳穿了，自己根本不是付斯礼的同学，但转念一想付斯礼的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的？

朗闻昔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秦淑媛迟迟未能挪动自己的脚步，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好。”秦淑媛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看着非常和善但总让人觉得像是一张嵌在脸上的面具，你根本猜不到面具之下到底潜藏着怎么样的情绪。

“阿姨好。”朗闻昔抿了抿嘴唇，脸上扯不出一丝笑容。

“你，是付斯礼的同学？”秦淑媛的语气带着疑惑、也带着质问，弄得朗闻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哦，我们、我们是初中同学。”好在朗闻昔反应快，赶紧糊弄了过去，他以为秦淑媛信了，而秦淑媛只是低下眉眼，嘴角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秦淑媛再次抬眼着朗闻昔的时候，让他有种自己的脸要被戳出个洞的感觉，脸上烧得火辣辣的，秦淑媛将目光移到了他背挎着的画板上，问道：“你是学美术的？”

“嗯。”

“我、我男朋友也是学搞艺术的，是画版画和做视觉艺术的。”秦淑媛毫不避讳地说道，但这让朗闻昔多多少少有些吃惊，“也许你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朗闻昔一时间有些语塞，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秦淑媛也没有在意朗闻昔的反应，她举起手中的保温饭盒说：“我做了付斯礼小时候最喜欢的海带排骨汤、海米炖豆腐、西芹百合、红烧肉，你们可以一起尝尝。”

朗闻昔看着饭盒，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羡慕，付斯礼的母亲居然还记得他小时候爱吃什么，妈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要帮忙？看昨天付斯礼对他母亲的态度，如果自己拿回去了，他会不会更生气呢？

秦淑媛见朗闻昔迟迟没有接过饭盒，心里有些急了，她连忙说道：“排骨、豆腐和蔬菜都是我去早市买的，很新鲜的。而且，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应该挺好喝的。”

是母亲的心意，如果他没有帮这个忙的话，付斯礼可能会错过一次与自己母亲和解的机会，将来他肯定会后悔吧！

与其挨一回训斥，不如帮帮他们。

毕竟那时的秦淑媛给朗闻昔留下的影响要远比乔小洋的母亲好很多，温柔、和善、有气质。

“那……好吧。”朗闻昔接过了饭盒，满满的两大盒，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了。”秦淑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朗闻昔僵硬的面部表情也跟着露出笑意，“那阿姨送你，提着怪沉的。”

“不用了，谢谢阿姨。”

“没关系的，你都帮阿姨这么大的忙了，阿姨送送你也是应该的，上车吧！”秦淑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热气又恳切。

朗闻昔见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秦淑媛一直在跟朗闻昔说着付斯礼小时候的事情，朗闻昔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两个人真的相谈甚欢。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朗闻昔指着车库的位置说：“前面就是我家。”

“你们住这儿？”秦淑媛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她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朗闻昔脑袋一懵，看向了秦淑媛。

秦淑媛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回道：“那就麻烦你了。”

“哦，没事儿阿姨。”朗闻昔匆匆下了车，同秦淑媛挥了挥手道别，他留了个心眼，看着秦淑媛的车子离开后，才进了车库的。

白色的别克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后，停在了距离朗闻昔家不远的树荫底下。

“阿姨也没有办法……”秦淑媛趴在方向盘上，目光锁定在了朗闻昔消失的地方。













第六十四章 谁要将你偷走（下）
艺术品洗钱案件的初步询问结束后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朗闻昔和乔小洋约了午餐，三人落座后，朗闻昔实在是忍不住，问道：“真的不叫尤拓进来吗？”

乔小洋用热水烫了一遍餐具后说道：“你看着他能吃进去吗？”

“啊，这……”朗闻昔不得不承认，他是看尤拓不舒服，但是他们三个人吃饭就让尤拓一个人在外面干等着吗？这也太‘资本家’行径了吧！

“没事儿，他习惯了。”乔小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他已经习惯了尤拓与自己之间的相处模式，他更像看待一只看门狗似的的对待尤拓。

“要不还是让他进来一起吃吧，总觉得怪怪的。”朗闻昔觉得多多少少有些过分了。

乔小洋翻着菜单说：“他不吃羊肉、猪肉、海鲜，不吃辣、葱、蒜、姜，不吃西蓝花、茼蒿和芹菜，跟他吃饭光点菜就气饱了。”

朗闻昔在心里默默得翻了个白眼，你记得可真够清楚的了！

餐上齐后，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起了关于‘洗钱案’的相关内容，除去朗闻昔和乔小洋，当时到场了一共5位涉事艺术家，大部分都是接受邀请参加了此次拍卖会，对于其中的事情都并不知情。

像朗闻昔这种零时替补的人员，更是被排除在案件以外。

“我在警察局附近的停车场看到廖静丰来了，不过样子有些怪怪的，总觉得他有些脚步虚浮。”成寒当时就在车里，他看到廖静丰踉踉跄跄地下了车，走起路的时候一跛一跛的，人是朝着警察局方向去的，后来他就在车里打了个盹儿，没在关注。

“看到他老婆了嘛？”乔小洋问道。

成寒思考了一下，他记得只有廖静丰一个人从主驾驶下来，至少他能看到副驾驶上是没人的，“好像就他一个人吧。”

乔小洋拨拉着碗里的花椒，若有所思的说道：“不应该啊，他老婆应该也与拍卖会有关，不可能廖静丰来了，他老婆没来啊？”

“估计是想自己摆平吧。”朗闻昔边说边用公筷往乔小洋的碗里夹着菜，“多吃点儿，你怎么那么瘦。”

“谢谢，我差不多饱了。”乔小洋属于吃两口就饱，因为当年的事情患上过将近一年时间的厌食症，虽然他现在什么都吃，但随便垫吧一些东西就不再动筷子了。

“那这个事儿还会再找上你们吗？”成寒看向了朗闻昔，他担心这件事情会对朗闻昔造成一定影响，毕竟手头上还有几个个展的邀请。

“不清楚，不过舆论一定是会有的，现在警方掌握的洗钱证据好像不够明确，对于资金流的输入方向也找不到，可能会暂时冻结我们上次拍卖会的部分资金。”朗闻昔说到钱的时候，明显有些心疼，“175万都入账了嘛？”

“没，还差55万的尾款。”成寒摇了摇头。

朗闻昔啧了一声，“心痛。”

乔小洋笑了笑，撑着脑袋看着朗闻昔，“你的50万我可是全收到了。”

“给你的不心疼。”朗闻昔笑着回应道，在乔小洋的眼里朗闻昔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稚气，带着沉淀下的成熟与魅力，让人很难不心动。

乔小洋看向朗闻昔的眼神中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是遗憾、是无奈、是曾经无法得到、是现在不敢沾染，现在的他只能单纯的过个嘴瘾，“你当心我爱上你。呵呵，开玩笑。”

“……”朗闻昔愣一下后，借口出去抽了根烟，

出了餐馆的门，朗闻昔就看到尤拓站在车旁啃着肉夹馍，车顶上放了一瓶矿泉水，显得有些寒碜。

“怎么？你老板不给你开薪水啊？”朗闻昔走上前去。

尤拓看了一眼朗闻昔，秉承他一贯的风格没有话说。

“我怎么每次看到你，你都顶着个大花脸？被挠了？”朗闻昔看着尤拓嘴角乌青和脸带上新添的划伤问道。

“……”尤拓吃完肉夹馍后灌了口水说：“不全是。”

“你还打零工？”朗闻昔第一反应就是尤拓除了看顾乔小洋以外，还在外面接‘私活’。

尤拓也没有遮掩，“嗯，偶尔。”

“乔家、给的钱不够？”朗闻昔好奇地看着尤拓，带疤的脸让他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尤拓拍了拍身上的饼渣，说道：“烟抽完就进去吧。”

朗闻昔捻灭烟头，转身离开。临进门的时候他后头又看了一眼尤拓，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有预感眼前这个高大冷漠的男人会一直留在乔小洋的身边。

莎士比亚说过：真正的爱情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行为才是忠心的最好说明。



下午三点时候，付斯礼接到消息：廖静丰失踪了。

“还联系不上吗？！什么时候发现他联系不上的？”付斯礼问道。

“早上还通过电话，说是会来接受问询，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负责‘洗钱案’的经侦副队说道。

“这老小子不会跑路吧？”李勉看了看表。

“不确定，不过他暂时没有任何购票出行记录，自驾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他老婆还在家呢。”

“他老婆怎么说的？”付斯礼问道。

“他老婆本来也是传唤人，但说是孕早期身体不适我们就做了电话询问，主要是当时廖静丰同意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而且电话里说的是马上就到。”

“啧，就应该上门逮人！”付斯礼拿起外套说：“走一趟他们家吧！”

付斯礼早就想逮他了，付斯礼预感廖静丰身上的案子可远不只此，当然他也觉察出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在短时间里接二连三的爆发，一定是有人想在背后整廖静丰。

从拍卖会当晚的失火到两名疑似卖|淫的人员牵出的失踪案、再到昨晚廖静丰老婆的艺术馆被烧，以及拍卖会涉嫌的艺术品洗钱案，件件都与廖静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廖静丰的别墅在东六环的中央别墅区，算得上是豪宅级别，在门铃按向后很快就有佣人出来开门了。

“你好，警察，请问陈璇翘女士在吗？”付斯礼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佣人阿姨看到是警察，赶紧冲着里屋喊道：“太太，警察来了。”

不多时，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素色面麻睡裙、披着羊绒大披肩的女人走了出来，能从她的脸色看出她身体似乎真的不太舒服，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消瘦。但这依然没有办法掩盖其本身的美丽，轻混血的长相让她多了一份幼态和俏丽，在年龄与阅历的加持下又不失成熟和温婉。

女人走过来的时候，眉头微蹙着，右手一直扶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您好，我就是陈璇翘，各位进来说吧。”陈璇翘的声音有些低沉和无力，她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优雅的浅笑。

付斯礼一行人被请了进去，佣人阿姨端上了茶水。

“请喝茶，都是雨前的。”陈璇翘端起一杯放在唇边浅尝了一下。

付斯礼疑惑地看了看茶汤，又看了看陈璇翘问道：“怀孕不能喝茶吧？”

陈璇翘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是孕早期可以喝一点点，白水喝着有些反胃，就让阿姨把茶泡的淡一些。”

“哦，是这样的，您的丈夫廖静丰现在涉嫌‘艺术品洗钱’，您知道吧？！”付斯礼看向了陈璇翘。

“我知道，因为我的作品也在这场拍卖会中拍出，早上的时候我已经在电话里跟警察说过了，但我丈夫洗钱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他一般不告诉我这些事情，我只管自己的创作就好。而且他不是去警局了嘛？”陈璇翘不仅不慢地说道。

“您丈夫早上是几点钟离开家的？”

“差不多8点半左右就走了。”陈璇翘放下茶杯，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披肩，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付斯礼算了算从东六环到警局，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就到了，就算是高峰期堵车，一个半小时也该到了。

“之后，您还与您的丈夫联系过吗？”付斯礼追问道。

“没有，我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医生建议我最好躺着，怕有流产风险。”陈璇翘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的深吸气，好像真的有些难受。

四个大男人见人家孕妇不舒服也不好意思再多作停留，现在廖静丰又失踪了估计还会影响到对方的情绪，四个人一时间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丈夫怎么了嘛？”陈璇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询问着。

“……您丈夫早上并没有去警局，并且现在处于失联状态，如果他与您联系或者之后您有什么他的消息，请尽快和我们联系。”付斯礼想尽快结束他们之间谈话，对于彼此来说都挺折磨。

“哦、哦……好的。”陈璇翘一脸错愕看着付斯礼他们，并且将他们送到了门口，“那、如果你们联系上他，能不能也跟我说一声。”她扶着肚子，眼泪在眼眶中不断地打转。

“好的，您保重身体。”

说完，付斯礼他们便离开了。

一上车，李勉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卧槽，廖静丰要是跑路了，还真不是个东西，这是要直接抛弃了自己刚怀孕的妻子！”

付斯礼靠在车窗上点了支烟，他从后视镜中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峥，问：“小山子，怎么了？”

“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的？”卢峥不敢肯定的说道。

“梦里吧，看人家长得好看？”李勉打趣着卢峥。

卢峥很严肃地摇了摇头说：“我觉得她特别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按理来说，他应该从未见过陈璇翘的，为什么会有种前不久才见过错觉。

照片？是照片里吗？
















第六十五章 被偷的承诺（上）
——味蕾的记忆，记忆的味道。

聪明如付斯礼在尝了第一口汤时，就猜到秦淑媛去找朗闻昔了，而面前的这个大傻子真的帮人家把饭拎回来了，朗闻昔咬着筷子一脸好奇地盯着付斯礼，他想知道付斯礼是否会想起他曾经熟悉的味道？

付斯礼抬眼看着朗闻昔，猜不透的表情中带着一些冷淡，他让朗闻昔赶紧吃饭，“赶紧吃饭，你还有一张英语卷子没做，近代史的时间表也要重新再背一边！”

朗闻昔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付斯礼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没有再动任何菜的意思，朗闻昔将盘子往付斯礼的方向推了推说：“吃肉。”

“太腻了。”付斯礼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的汤冷了吧，我给你盛碗热的。”朗闻昔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又重新给付斯礼盛了一碗汤，付斯礼将汤推回到了朗闻昔的面前，说：“我不喝，腥得狠！”

“啊？”朗闻昔尝了尝，又递到了付斯礼的面前，“不腥啊！你尝尝！”

“不腥你就自己喝。”付斯礼敷衍地应道。

朗闻昔放下汤碗，锲而不舍的给他夹菜，付斯礼立刻用筷子挡住朗闻昔的筷子，满脸厌恶地说：“你烦不烦？！”

朗闻昔的心咯噔了一下，一不留神筷子上夹着的菜掉在了小桌子上，他像个犯了错小孩立马垂下了脑袋，赶紧将掉在桌面上的菜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好像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一样的表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拿起筷子从朗闻昔的碗里将刚刚掉落在桌上的菜夹了出来，直接丢了垃圾桶里，“别吃了！”

“……”朗闻昔不明白为什么付斯礼要这么抵触他母亲，他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恼火，捏着筷子的手气得发抖。

凭什么对我发脾气！？

朗闻昔越想越气，受不得气的他哪是那种小白兔的角色，他‘啪——’得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抱起手机翻出了贪吃蛇的游戏，心里想着：老子就是犯贱，爱吃不吃，你没妈就是活该！

付斯礼看到朗闻昔玩起了手机，一把从他的手里抢了过来，伸手拽起了他的胳膊，“不吃就起来做题背书！”

付斯礼的手劲不小，直接捏到了朗闻昔的麻筋，朗闻昔用力的甩开了付斯礼的手，疼痛让他暂时性的失去理智，冲着付斯礼吼道：“你少管我！”

“？”付斯礼瞪圆了眼睛看着朗闻昔，本来就因为秦淑媛的出现弄得不耐烦，耐不住自己有个猪队友处处帮着秦淑媛，这直接导致了付斯礼的心态爆炸。

在听到朗闻昔说出‘你少管我’时，他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将朗闻昔摁在地上揍一顿，顺便打开他的脑袋瞧一瞧里面是不是装得全是废料。

付斯礼多想摆明了告诉朗闻昔，他们的生活如果让秦淑媛出来掺一脚，那么未来可能会出现很多现实的阻碍，可是一旦跟他挑明，朗闻昔一定会胡思乱想。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找回来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付斯礼不想、也不敢失去眼前的，他已经受够了‘失去’！

“你再说一遍？！”付斯礼将手背到了身后，左手捏住了右手握拳的手腕，他真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的情绪上手揍他，

“我说让你少管我！学不学是我的事儿，不用你瞎操心！”朗闻昔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气话，但就是忍不住开了口。

“行！我就是爱瞎操心，你今天不做也得做，不背也得背！”

付斯礼说完拽着朗闻昔的手腕往书桌的方向走，付斯礼发起火来的力量远远比朗闻昔想得要大，朗闻昔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手，情急之下朗闻昔一口咬在付斯礼的胳膊上。

付斯礼吃痛的收回了手，胳膊上留下了朗闻昔深深的齿痕，尤其是虎牙咬到的地方已经破了皮，但那个齿痕上只剩下了一颗小虎牙的痕迹。

朗闻昔也知道自己下口狠了，看着付斯礼上前一步的动作，他下意识以为付斯礼要伸手揍他，他理亏在前又不能还手，只能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用手臂挡在了自己的脸前，缩了缩脖子。

“朗闻昔，我不要她了！你明白吗？！”付斯礼的声音每一丝起伏，他停驻了脚步没有在上前。

朗闻昔从自己的臂弯下，露出了两只眼睛看着付斯礼，付斯礼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定光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付斯礼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暖意，只有他负重成长的经历让他笼罩了一层沉闷的压迫感。

“……可是，她是你的妈妈！”朗闻昔轻声地说着。

付斯礼最后的克制力在‘妈妈’这个名词上崩塌，它就像利刃一样摧毁了付斯礼脆弱且紧绷的神经，无处发泄的压抑于那一刻倾巢而出。付斯礼一把打翻了小饭桌上碗筷，应声而响的倒塌夹杂支离破碎。

“不许再提她！”付斯礼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算什么妈妈！这么多年了，我就想逃离那个家庭，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把我拉进去！”

恶心又肮脏的家，他都已经把那间充斥的‘恶臭’的房子卖了，为什么偏偏又要让那些腌臜的回忆找上自己。

“付、付斯礼……”朗闻昔第一次见到付斯礼如此崩溃，红着的眼眶噙着努力不掉落的眼泪，明明是发狠的样子，却叫人意外的心疼。

朗闻昔想伸手抱一抱付斯礼，却被付斯礼直接挥开了，“别碰我！”

……

付斯礼整个人立在原地不停地发抖，脑袋像要炸裂了一般，这些年发生在那个家里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面前一一放映着。

——父亲酗酒后无休止地殴打母亲，母亲从爱着付斯礼到连带着被厌弃，最终忍无可忍的她逃离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留下自己跟着那个经常忘了自己且不负责的父亲过日子。

——后来，父亲娶了带着孩子的女人，一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继母，以及他的妹妹——童幼林。

——家暴就像是父亲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他们结婚不到两年家暴又故态复萌，那时的付斯礼已经上了初中，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屋外是女人被打得满地打滚、喊得撕心裂肺，而妹妹则被关在厕所里大哭不止，。

这些嘈杂的声音成了付斯礼生命中的背景音，然而让付斯礼最不能接受的是被自己曾救下的童幼林，对他产生了有悖伦常的情感，她不止一次试图勾|引过付斯礼。

童幼林嘴里喊着哥哥，双手却褪去了自己的衣裳。

直到亲眼看到那具稚嫩的身体赤裸横陈在雪白的床上时，一双死灰的双眸无法瞑目的盯着自己，自那开始她就如同水鬼般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她披散的头发像是张牙舞爪着的水草，她扭曲的肢体想被傀线高高的吊起，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她仰面朝上，四肢朝下像怪物般逼近自己，并用尖利的指甲在地上刮出‘滋啦滋啦——’令人心中发麻的声响，她不停地摆动着她那摇摇欲坠的头颅，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不救救我！

凌乱不堪的回忆与窒息恐惧的噩梦，让付斯礼的胃一直处于痉挛的状态，喉咙像被灼烧了一般，强烈的呕吐感让他直接冲了出去。

朗闻昔愣了一秒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也追了上去。

付斯礼蹲在草丛边上，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呕了出来，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了一起，让付斯礼看起来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狼狈且脆弱。

朗闻昔蹲在付斯礼的身边，将矿泉水默默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付斯礼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焦灼的情绪被慢慢地熄灭，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理智拉又重新拉了回来，“我、我害怕见到她……”

“……”朗闻昔没有说话，轻轻地抱住了付斯礼。

“我不是不想认她，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可她让我没有办法不去联想到我爸，那就像是时刻在提醒着我，我……我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

“朗闻昔，如果你也不要我了，我就……没有家了……”付斯礼缩起身体任由朗闻昔环抱着，他经不起生活中的一丝波动，缺失的安全感让他像只惊弓之鸟。

“我没有不要你，我有家、我给你。”朗闻昔轻抚着付斯礼的后背，声音轻柔却有力量。

付斯礼抬起头看着朗闻昔，那句‘我有家、我给你。’落在了付斯礼的心里，那一刻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组建的一个小家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彼此相守。

静谧的夜幕下，朗闻昔鼓起勇气吻了吻付斯礼的唇，“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付斯礼！”

——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付斯礼！

就是这句誓言，它是付斯礼当下的救赎，也是付斯礼未来的心结。

他一把搂住了朗闻昔，用力的回吻着他的全部，他第一次说出了，“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世界于他们而言是寂静的，于另一个人而言是窒息的。

她看着他们相拥、接吻、牵手、离开！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她再等了……



第六十六章 承诺与被偷（下）
冬季的萧条让原本霓虹初上的城市也显得有分冷清，小区外的广场上没了社区大妈们的广场舞，小区少了孩子们玩耍的身影，人们窝在暖和的家里不愿出门，归家的上班族会在车里抽一根烟再回去。
溏淉篜里
付斯礼站在楼下看着亮着灯的屋子，早上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知该如何处理，冲动行事的后果就是自己连解决的办法都不想出来。

哄一哄？

怎么哄？

哄不好咋办？

情侣之间的吵架问题对付斯礼而言就像是世纪难题，为此他还问了一些有恋爱经验的人的解决方式。

卢峥先是八卦了一番后自己队长和朗闻昔的情况后，给出了非常不靠谱的建议，“我以前都是买根口红或者买瓶香水哄一哄的，毕竟我的颜值在理，没有理由不原谅我！”

开启老夫老妻模式的李勉说：“刘祎鸡毛蒜皮点儿的小事就会闹情绪，一般不用哄！但要是真到了要哄的地步，我的杀手锏就是——买包！！！包治百病！”

“哄他？我疯了吗？是我太闲还是他太闲，只有我不高兴的份儿，没有他不高兴的道理！我会直接让他跪下！”梁络绎一边翻着尸检报告，一边玩着手边的手术刀，这架势谁看谁不犯怵？！

岳越受不了这些大直男的发言，她用她母胎solo二十八年的‘经验’给出建议是，“你就说我错了，然后再深刻的反省自己的错误，保证书什么的也给安排上！如果对方还不肯原谅你，就可以直接壁咚他，然后锁住他的双手，用你的嘴唇狠狠地强吻他，吻到他双腿发软，你们再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于是你们俩就&amp;%￥#@*……”

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

付斯礼越想越觉得离谱，他捻灭了烟头往回走。

付斯礼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朗闻昔拉着行李在穿外套，付斯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把从朗闻昔的手里抢过了行李箱，表情严肃地问：“什么意思？”

又要走？付斯礼生出的怒气让他完全忘了要哄人的事情，他垮着一张臭脸死死地盯着朗闻昔。

“你瞎啊！”朗闻昔一想到早上的事情就来气，他的脸全都丢光了，他现在要上演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给付斯礼看。

“我就是瞎，我要是不瞎当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付斯礼边说边推着行李进了里屋，朗闻昔立刻跟了上去，他看到付斯礼将他塞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从里面翻了出来丢在了床上！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蛮横的行为，气急败坏败坏吼道，“付斯礼！你给我塞回去！”那可都是他单手费劲儿叠好的，现在成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今天要是塞回去了，我他|妈的就不是你老爷们儿！”付斯礼将床上倒出来的衣服团吧团吧塞进了衣柜，并且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衣柜的前面。

人话不会说一句，句句倒是扎心窝。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这么糟践自己的衣服，着实心疼他的羊毛衫和四五位数的服饰。朗闻昔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扒拉着付斯礼，“起开！”

“我不！你还有脾气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付斯礼气头上来了，他要好好的跟朗闻昔理论理论，他这三天两头的往乔小洋那里跑是什么意思？早上就这个事儿还弄明白，凭什么就要哄着他了！

“呵！算账？算什么？算我住你这儿的房租还是吃你的喝你的费用？！”朗闻昔冷笑了一声，他倒要看看付斯礼要怎么跟他算！

付斯礼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朗闻昔会把他的话听到跟‘钱’挂钩的地方，他以为是朗闻昔故意岔开话题、避重就轻，“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是学过心理学的！”

“心理学？犯罪心理学啊？”看到付斯礼的那个态度，朗闻昔的火‘腾——’地点着了，直接开启了呛人模式，“付斯礼你现在是审犯人呢？！你怕不是职业病又犯了吧！”

“嘿，我就今天就审你了，你自己说说，你一天到晚的跑去找乔小洋是几个意思？你是我男朋友，不是他的！”付斯礼直接切入了吵架的正题。

会错意的朗闻昔这才反应过来，付斯礼是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呢！一大老爷们的心眼儿比那个针鼻儿还小！朗闻昔本来也没想真的生气，他托着行李出门也是看准了付斯礼上来的时间，毕竟有人教他这么做了。

朗闻昔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那就是我的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多来往几次怎么了？！”

付斯礼抓着朗闻昔话里的漏洞反驳道：“麻烦这位朗闻昔同学你搞搞清楚，你们再多来往几次，我这个正牌男友就该顶着绿帽子跟你有来无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对于付斯礼的污蔑，朗闻昔甚至想告诉他，这么多年来自己就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同性恋，他就喜欢了他这么一个男生！

“谁心里有鬼谁清楚！”付斯礼气得直咬后槽牙。

在朗闻昔看来付斯礼就是在无理取闹，他抄起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肩上就往屋外走，付斯礼赶紧上去拽住了他的胳膊，“不准走！你不要你的行李了？”

“呵，送你！”朗闻昔一副老子不稀罕的模样，可他怎么也甩不开付斯礼的手。

付斯礼是不可能放他走的，说白了他宁可在一个屋檐底下吵架，也不要分道扬镳式的冷战，他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这次说什么也不可以再分开。

付斯礼突然想到了，岳越说的哄人方式。

——壁咚、强吻。

付斯礼把人拉到墙边，说道：“别动，站好！”

“你、你干嘛？”朗闻昔不明所以地看着付斯礼，但下意识却听从了付斯礼的指令。

付斯礼将朗闻昔唯一活动自如的手举动过了他的头顶，摁在了墙上。他看着朗闻昔的嘴唇近在咫尺，却有些不好意思去吻，那种强烈的羞耻感让付斯礼不由得担心，朗闻昔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很油腻啊！

“……撒手！付斯礼！”朗闻昔试图从他的手底下挣脱出来，可他哪能比得过付斯礼的力气。

“你告诉我，你出了这个门要去哪儿？”

“去找成寒他们也好，去找乔小洋也好，你管不着！”

付斯礼从朗闻昔的嘴里听到乔小洋的名字，内心的占有欲开始作祟了，付斯礼妒火中烧地吼道：“以后不准去见乔小洋。”

“凭什么！我和他……”

朗闻昔的话还没有说完，付斯礼就打断了他，“凭我是你的男朋友！”

“朗闻昔你敢说他原来对你没意思？我还记得我俩第一天躺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说过你的室友对你有非分之想，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个人是乔小洋！”付斯礼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了起来，整个人就像刚才醋坛子里刚捞出来一样——酸得不行！

朗闻昔突然憋不住地笑了出来，不知为何付斯礼这幅明目张胆吃醋的样子居然有些可爱。

“你笑什么？！”付斯礼被朗闻昔笑得发毛。

朗闻昔深了一口气，强忍住笑意说道：“能不吃醋了嘛？！”

“……不、不能。”付斯礼涨着通红的脸摇了摇头。

“那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下来，胳膊累得慌。”朗闻昔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付斯礼见朗闻昔不再扎挣，便放下了他的胳膊，朗闻昔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抬头看着付斯礼，“谁教你的壁咚？”

“嗯？”

朗闻昔敛起笑容乘着付斯礼思考的时间，他揪着付斯礼的领子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付斯礼的整个后脑勺磕在了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朗闻昔的手撑在付斯礼的脑袋旁，看着刚从吃痛中缓过来的付斯礼，说道：“没人告诉你，壁咚之后要强吻对方吗？”

说完，朗闻昔俯身上前吻住了付斯礼，牙齿咬在了他的嘴唇上，迫使他快点张开嘴巴。付斯礼被突如其来的吻，吻得脑袋一时宕机，就觉得这个有些霸道的吻居然如此的舒服，不管是生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得到了‘安慰’。

口腔中的敏感点彼此都再熟悉不过，单是舔到上颚就足够能让付斯礼感觉从小腹处烧起的一团火，正一点点地点燃着身体里的欲|望。

什么吵架？什么吃醋？什么嫉妒心？付斯礼对于朗闻昔的欲|望已经占领了他理智的高地，当朗闻昔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时，他立刻用手托住了朗闻昔的身体，不安分的手伸进了他的毛衣，然后在他熟悉的地方肆意点火。

“唔……有东西硌着我了！”朗闻昔的胯骨被硌得生疼。

“别开黄|腔！我还没提速呢！”付斯礼吻着朗闻昔伸长的脖颈，在上面种了自己的印记，“你专心一点儿！”

“啊，疼！”朗闻昔用手撑住了付斯礼的脑袋，“真硌到我骨头了！”

付斯礼伸手一摸，是自己别在腰间的手铐，这……付斯礼也不敢拿出来，生怕朗闻昔看见会想起早上的事情。

“别管这个，我们继续。”付斯礼赶紧转移了朗闻昔的注意力，伸手就脱他的毛衣。

朗闻昔立马护紧了自己，“不行……别……”

“又怎么了？我的祖宗！”付斯礼被朗闻昔时不时的突发情况弄得一卡一顿的，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被搞成阳|痿。

“家里没那个了。”朗闻昔平复着呼吸说道。

付斯礼苦笑了一下，松开了朗闻昔的身体，拉着他的手放在了已经‘醒’了的地方，“想个办法吧！”

“你在床上躺好，我……”朗闻昔说着在付斯礼的耳边吹了口气，酥麻的感觉让付斯礼非常受用，乖乖地躺到了床上。

朗闻昔跨在付斯礼的身上，此时的付斯礼已经开始对着朗闻昔的身体浮想联翩了，他们几乎没有在开灯的情况下做过，这次玩这么大嘛？

所以，真的是小吵怡情啊！

就在付斯礼兴致正盛的时候，朗闻昔从付斯礼的皮带上拽下了手铐，眼疾手快地将付斯礼的一只手铐了床头栏杆上。

“你、他妈……”付斯礼刚要爆粗口，就被朗闻昔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你先给我赔礼道歉！”

对啊，他是要给朗闻昔认错的，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对不起，我早上、冲动了。”

“我不原谅，我的脸都在成寒面前丢光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付斯礼一脸诚恳的表明了自己勇于认错的态度。

“让我上一次。”朗闻昔说着就了脱付斯礼的裤子。

“朗闻昔，啊 ！你给老子出去！疼！草！”



我艹！付斯礼打了个寒颤被惊醒，一旁盯梢的卢峥看到满头大汗的付斯礼，问道：“付队，你做噩梦了？”

“没、没没、没有……”付斯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从主驾上坐直了身子，看着不远处廖静丰家的别墅问道：“有情况吗？”

“没有人进出别墅。”卢峥回道。

“行，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盯着。”

凌晨一点钟，别墅里的灯从二楼到一楼依次熄灭，整栋房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六十七章 偷生变故（上）
四月底的阴雨天气将城市从里到外浇洗了个透彻，绿意渐浓的春天明明带着生机勃勃的希望，但却让朗闻昔陷入了绝望，就在昨天晚上，朗闻昔接到了养老院打来的电话，外公在用餐的时候出现了喷射性呕吐的症状随即又晕倒在地，现在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朗闻昔立刻从打工的地方赶到了医院，他看着急症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身上不停地在冒冷汗，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朗闻昔的鼻子不自觉的发酸，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可只有朗闻昔是自己一个人立于之中。

在付斯礼赶到之前的那两个小时里，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煎熬，特别是朗闻昔在接到病危通知单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已经坍塌了一半。

“怎么样了？！”付斯礼赶到的时候满头大汗，身上的校服也被淋湿了，书包敞着口里面的书本想必也被雨水浸湿得皱皱巴巴。

朗闻昔垂着脑袋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焦虑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地抖着腿，他缓缓地看向付斯礼，一直憋着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付斯礼蹲在朗闻昔的面前，用袖子轻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是脑梗，外公他之前已经脑梗过一次，所以现在情况有些不好。”朗闻昔的颤抖声音中带着哽咽，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这是病危通知单。”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手中的通知单，最后的落款签字是朗闻昔的名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签下自己的名字，这等同于让他默认了将与亲人的告别。

付斯礼从未经历过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朗闻昔，他不能说‘外公会没事儿的’也不能说‘肯定会治好的’，有些充满了希望的话往往会让人在失去的时候回想起来更加得失望。

朗闻昔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坠落，落在手背上，又从指尖滑落。付斯礼伸手接住了眼泪，“我接住了你的小珍珠。”

“……付斯礼。”

“我在呢。”付斯礼站起身，向着朗闻昔伸开了手臂，“要抱抱吗？”

朗闻昔点了点头，付斯礼上前一步环住了朗闻昔，空落落的心脏被抱住的那一个瞬间被填满了，在高考来临之际，这样突发的事件谁也没有料到，朗闻昔不得不放下学习开始往返学校和医院之间。

所幸的是外公送医及时脱离的危险，但糟糕的是外公被查出了尿毒症。

第一笔肾病透析的费用摆在了朗闻昔的面前时，朗闻昔看着一个月5000多的费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然还要面临换肾的问题，在等待期间的透析费用加上肾移植的费用，零零总总加起来，可能要花掉将近三十万元。

这对于朗闻昔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朗闻昔算了算，外公和自己的存款加在一起总共才4万块钱，这高额的医药费会直接拖垮他们。



朗闻昔又开始逃学了，他找了好几份临时工，又接了几单墙绘的活，白天去给人家画墙，下午去医院照看外公，夜里去酒吧当服务生。

“闻昔，那桌的女孩子们指明要你去送酒。”领班拍了拍朗闻昔的肩膀，自从朗闻昔入职的这小半个月以来，他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来了。”朗闻昔应声道，托着酒盘送了过去，“美女，你们的酒。”

“小帅哥，你成年了嘛？”女孩大胆地问道。

“当然，我都19了。”朗闻昔陪笑着说道。

另外一个女孩掏出手机说：“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嘛？”

“当然，下次再来可以报我的名字，打折。”朗闻昔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游刃有余的说道，这样他还可以拿酒水的提成的。

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什么来钱快就干什么，偶尔陪陪酒都是可以的。但是回家的时候，朗闻昔都不会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不让自己的身上留一点酒味和烟味。

所以付斯礼根本不知道朗闻昔晚上去了酒吧当服务生，全当是他留在医院里照顾外公，可是纸包不住火，付斯礼周五下课的早，他买了外公最爱吃的枣糕去了医院。

可是病房里只外公一个人，“外公，朗闻昔呢？”

“他不是回去了嘛？马上要高考，不能耽误他学习。”外公的精神头还不错，就是脑梗的后遗症让他说话有些漏风，时不时还会歪嘴流口水。

嗯？付斯礼愣了一下，因为不想外公担心，立刻改口说道：“哦，那我可能跟他错开了，本来想找他一起回去的，没想到他没等我。”

“那你把他的手机带回去吧，他忘拿了。”外公将朗闻昔落在枕头边上的手机递给了付斯礼。

“行，您给我吧。”付斯礼接过了手机。

回去的路上，付斯礼翻看了朗闻昔的通话记录，很多陌生的号码出现在了他的来电记录中，就在他准备‘偷看’一下朗闻昔的短信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你好，我……”还没等付斯礼把话说出来，对面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问道：“是闻昔吧？”

闻昔？叫得这么亲密？这是谁啊？

“你还记得我吗？”女生继续说道：“我是昨天晚上问你要电话号码的女生。”

“啊？”付斯礼听得云里雾里的。

“昨天啊，在酒吧里，你忘了吗？”

酒吧？付斯礼思考了几秒立刻反应了过来，“哦，最近打工的地方比较多，请问是哪一家酒吧？”

“酒吧一条街上的布鲁斯啊，就昨晚呀，你这都能忘，太过分了吧，我还打算找你喝酒呢，我一会儿就到布鲁斯了，你在吗？”

布鲁斯是吗？呵呵。我马上就到！

“呵，在。”付斯礼捏着电话的手暴起了青筋，他挂上电话打了个车就往酒吧一条街上赶。

敢骗我，真的是皮痒了！



付斯礼穿着校服闯入了与他格格不入的酒吧，来往的人群被撞到后都侧目地看着莽撞的他。付斯礼在人群中搜寻着朗闻昔的身影。

这时，卡座的起哄声引起了付斯礼的注意，他看到朗闻昔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站在沙发的对面，举着啤酒瓶子一饮而尽。

“可以，我喜欢。过来。”卡座中央的客人招呼着朗闻昔上钱，将五张红色的人民币塞进了朗闻昔胸前的口袋里，并乘机在他的胸上抹了一把，“挺结实啊。”

朗闻昔为了口袋里的钱，忍住了想掰断对方手指的念头，并尽职尽责地陪上了笑脸说道：“您过奖了，祝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朗闻昔转过身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带着鄙夷翻了个白眼。他掏出马甲口袋里的钱数了数，心里乐开了花。

吹个瓶儿，净赚五百不亏！就是这个酒喝得有点猛，不免有些上头。

就在朗闻昔准备去厕所里将酒抠出来的时候，迎面和人撞在了一起，这……熟悉的校服，和校服上的味道……

朗闻昔抬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付斯礼，刚刚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现在的他只想赶紧逃！

“去哪儿？闻昔！”付斯礼一把揪住了拔腿想跑的朗闻昔，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喊着他的名字。

被逮了个正着的朗闻昔，怯怯地回过身，面露难色地问道：“我有解释的机会吗？”

“现在跟我走，我就给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付斯礼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抓着朗闻昔的胳膊就要往走。

“不行，我的工作是日结的。”朗闻昔推拒着，他都已经干了两个小时了，再坚持两个小时就能拿到工资了，还有刚刚那个卡座的酒的提成。

付斯礼收紧手劲儿，捏着朗闻昔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别逼我发火！”

朗闻昔也不想事情闹大，拿不到今天的工钱，他软下态度说：“付斯礼，我再干两个小时就能拿到钱了，我今天可以拿这个数呢！”朗闻昔伸手比了一个四，“我发誓，我工作结束后立刻回家。”

“你这是什么狗屁的工作？你还是个高中生，你知不知道！”

“我……我，我知道……”朗闻昔担心他和付斯礼这么拉拉扯扯的会引来店里人员的注意，“你先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男朋友在这种地方工作，你让我自己回家呆着？！”付斯礼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明显大了起来，一下子招来了店内领班的注意。

“怎么了？闻昔？”领班见到似乎有人再找麻烦立刻走了过来。

朗闻昔陪笑着将付斯礼拦在了身后，说：“没事儿，我朋友来给我送钥匙的！”

“我来消费的！”付斯礼是一点儿面子不给朗闻昔，“要一扎啤酒！”

“你！”

领班一听对方是来消费的立马态度也变了，让朗闻昔招呼着‘客人’找个散台坐下。

“我等你，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付斯礼捏着酒杯的手柄，盯着朗闻昔说道。



凌晨12点半的时候，朗闻昔终于结束了工作，他看着站在后门等着自己的付斯礼说道：“我们……回家吧！”

“是因为外公住院的费用吧。”付斯礼冷静下来后，思考了其中的缘由。

朗闻昔点了点头，“嗯。”

“缺多少？！我来想办法！”付斯礼慎重地问道。

“……很多。”朗闻昔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我有，遗产和买房子的钱都可以拿出来！”付斯礼一把托住了朗闻昔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

朗闻昔摇了摇头，昏暗的巷子里，朗闻昔再一次地推开了付斯礼，他不能让付斯礼跟着他一起卷入这吞金的漩涡里，付斯礼的未来也需要钱，自己不能将他的前途断送。

——付斯礼，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第六十八章 偷生变故（下）
中央别墅区。

盯了一夜未果，付斯礼和卢峥两个人瞪着兔子眼跟李勉和小刘换了班，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付斯礼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发抖。

“付队，你脸色不太好，我来开车你休息一会儿吧！”卢峥看到付斯礼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白得发青。

付斯礼确实有些不舒服，胃里翻搅得厉害，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不停地冒着冷汗，眼前的世界时不时的变得像雪花状一般，“行，你开吧。”付斯礼和卢峥交换驾驶位的时候，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两腿发软。

卢峥眼疾手快手快地接住了向前栽倒的付斯礼，“付队！付队！”

付斯礼两眼一黑，倒下的瞬间就听见卢峥扯着嗓子在喊他的名字，“别叫魂了，没死……快聋了！”

“哦，要不要去医院？”卢峥赶紧将付斯礼扶到了后座上。

付斯礼摆了摆手，“不用，直接送我回家。”

付斯礼还想着回家如何哄对象呢，现在送他去医院不如直接送他去西天。

车子还没开入四环，付斯礼的电话就响了，是李勉打来的，说是陈璇翘出门了。

“调头回去，我们接着盯！他们去跟陈璇翘了！”付斯礼挂上电话说道。

“付队你撑得住吗？！”卢峥有点担心的问道。

“行，赶紧的！”

付斯礼说完，卢峥立即回打方向盘往中央别墅区开去，一路上付斯礼连灌了两瓶功能型饮料，才慢慢地缓过劲儿来。

廖静丰家的别墅一直没有动静，最初他预想的调虎离山计也渐渐不成立了，就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李勉打来了电话，“付队，陈璇翘从西餐厅出来了！”

“盯紧她，看看她还要上哪儿去！”付斯礼紧绷的神经一直没有松下来过，嗓子也有些哑。

李勉接到指令后，并没有挂上电话，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付队……陈璇翘她，好像……”

“有话快说。”付斯礼有些烦躁地说道。

“她刚刚是和……是和朗闻昔一起出来的。”李勉也纳了闷，怎么又跟付队的‘家属’扯上关系了，这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回避的吧。

听到朗闻昔名字的时候，付斯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草！盯紧了，看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跟着呢，好像去是陈璇翘的艺术馆。”

“不是烧了嘛？”付斯礼头疼得要死，朗闻昔就不能安分点儿嘛？难道他不知道廖静丰出了事儿嘛？为什么还要上赶子往上凑？！

“停了，就是进艺术馆了，怎么说？你要不要提醒一下朗闻昔，最好别让他和廖静丰这一家子走的太近，别到时候惹得一身骚！”李勉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付斯礼现在是想管也不敢管，把人气跑了苦得还得是自己，“你们盯好了，我马上过去，看看能不能从朗闻昔的嘴里问出点什么。”

“行，我让小刘换你！”

挂上电话后，付斯礼和卢峥嘱咐了几句，自己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瞅见廖静丰家的保姆阿姨正出门倒垃圾，她拖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扔进了附近的垃圾箱。

付斯礼的警觉性提醒他跟了上去，待保姆阿姨走远后，付斯礼翻看了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垃圾，并没有什么异样，付斯礼虽然存有疑心但因为朗闻昔的事情没有进行仔细查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粘上了一种粘稠的液体，微黄中泛着淡淡的红色，付斯礼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腥臭中带着一丝血的味道。

——是垃圾袋上的！

付斯礼四周张望了一下，将整袋垃圾拖上了车子。

卢峥看到付斯礼回来，不免疑惑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呃……这是什么？”卢峥一脸嫌弃扒拉开了垃圾袋。

“刚刚我看到廖静丰家保姆扔的垃圾，垃圾袋上似乎沾了血迹。”付斯礼从副驾驶前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次性手套开始检查。

“这里有厨余垃圾，可能只是吃的肉的血吧？”卢峥并不认为一个孕妇和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再怎么怀疑都好像和这两个女人挂不上边儿。

“最好是！”付斯礼检查了一圈，发现只有袋子口有一点血迹，“让局里的同事抽空过来取样，保险起见还是化验一下比较好。”

“行，我现在就打电话。”卢峥说着掏出了电话。

付斯礼脱下手袋装进行密封带里，说：“那我先过去了，你盯好了。”

“嗯。放心。”



零下艺术馆里，陈璇翘正在带着朗闻昔进行参观。

场馆内，近两米的雕像被无规律的陈设在大厅中，远看很有贾科梅蒂（雕塑家）的创作风格，只不过没有他那么得抽象，多多少少带有东方人创作中的恪守成规和寻求事物本身的客观性。

而无脸的设计跟接近贾科梅蒂，但奇怪的是既然追求了极简的视觉效果，却又要画蛇添足的在脸部的位置加上一个无孔面具，在朗闻昔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多余的。

然而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的哈姆雷特，这就是艺术在不同人的心目中有着不同的意义，朗闻昔很少去评价别人，他总觉得自己的文化和艺术造诣不高，像普通人一样看看也就罢了。

“如果您要办画展的话，应该就是在主厅这个区域，我会让员工把雕塑挪到别处去。”陈璇翘说着，肩上的皮草外搭滑到了手肘，高挑纤细的身段裹在豆青色缎面的旗袍里面，不算凹凸有致但很有清冷风韵。

“这雕塑不好挪吧。”朗闻昔近距离看着雕塑，整个躯体只有手部表面的肌理质感做的非常精细，指甲、骨骼、血管都刻画了出来，与整体形成了鲜明的差异，就好像创作者本身对于手的喜爱有着一种偏执的爱好。

陈璇翘拢了拢自己的披肩凑到朗闻昔的面前说：“也不是每一个画家办展都会有这种礼遇。”

朗闻昔看着与自己只有半臂之距的陈璇翘，她身上阿蒂仙的香水味带着一股焚香的清冽，让女人在生人勿近和风情摇曳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那就先谢谢陈小姐了。”朗闻昔礼貌的身体后倾，他发现对方的身高至少在175以上，因为穿上高跟鞋居然和自己的视线平齐。

陈璇翘转身，身上的披肩扫到了朗闻昔架着的手背上，这种不经意间的撩拨倒是有几分挠人心。

这时，一个穿着正式的员工快步走了过来，在陈璇翘的耳边嘀咕了半天，陈璇翘皱了皱眉说：“不是昨天就找人修了嘛？如果连温度都控制不好，就别干了！”

“是。那……这、我们搬哪儿？”

“地下室。”陈璇翘挥了挥手，招呼人赶紧干活。

朗闻昔看着员工们小心翼翼地抬着雕塑，其中一个雕塑在与朗闻昔擦肩而过的时候，雕塑本来高举的手蹭到了他的小臂上，那种奇怪的触感让朗闻昔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细腻中带着冰冷干瘪。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陈小姐方不方便回答？”朗闻昔问道。

“您说。”陈璇翘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语气总是淡淡的。

“为什么叫零下？”

陈璇翘微微勾起唇角，半倚着墙面眼睛看向了正在搬运的雕塑，说：“……五年前我去过一趟北极，当地的向导说那里零下的温度里藏着地球上许多的秘密，它们被冰封在冰层里。你猜多久人们才能发现秘密？”说完，陈璇翘单挑了一下眉毛，反问道。

朗闻昔没有直面回答问题，只是说：“秘密之所被称之为秘密，就代表着它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不然它连秘密都算不上！”

陈璇翘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小虎牙。

“我很喜欢您的说法，只不过很可惜我们大概只有这一次的合作了。”陈璇翘说着，抚摸上了场地中仅剩的一座雕塑，她很自然的牵起了雕塑的手。

朗闻昔总觉得陈璇翘话里有话，“怎么会呢？我很欣赏陈小姐的艺术风格，未来还是有合作机会的。”

陈璇翘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笑了笑。她带着朗闻昔上了二楼，简单的聊了一会儿便送他离开了。

临走前，朗闻昔回头看了看‘零下’，前天被烧过的痕迹已经被抹去，新上的颜色与旧色有着些许的差异，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他抬头望去看到陈璇翘站在窗户前正目送着自己。



朗闻昔上车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不知道是因为‘零下’里的气氛比较压抑，还是与陈璇翘的交谈比较费脑，总之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你们谈什么了？”付斯礼一出声，吓了朗闻昔一跳，他上车的时候并没有主要到副驾驶上有人。

朗闻昔这会儿心里正别扭呢，见到付斯礼又是一副审犯人的语气，自然不会给好脸色，敷衍地回答道：“就喝喝咖啡、喝喝茶，还能有什么。”

“喝咖啡？！”付斯礼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在他的认知里孕妇应该是不能喝咖啡的吧。

“怎么了？”朗闻昔看付斯礼的表情不太对，立马补问了一句。

“孕妇可以喝咖啡吗？”付斯礼第一反应看向了坐在主驾驶的成寒，他记得成寒应该是有小孩儿的，多少总该知道一些吧。

成寒突然被问，思考了一下说：“反正，我老婆当时是戒了的，这东西对胎儿不好。”

“孕妇？你是说陈璇翘是孕妇吗？”朗闻昔回忆了刚刚陈璇翘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个孕妇啊，她的鞋跟至少有五公分高，而且还是个细跟鞋子。

“对，昨天我们去廖静丰家打听他的下落时，只有陈璇翘在家并且声称自己怀孕了，所以昨天早上她在家养胎并没有和廖静丰去警局，但……廖静丰也没有来警局，现在他依旧处于失踪状态。”付斯礼将大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什么？！”

“什么？！”

朗闻昔和成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昨天，朗闻昔去警局配合调查询问的时候，我在警局停车场附近见到了廖静丰啊，我看到他是向着警局方向去的。”



第六十九章 偷不走？（上）
“什么？！”朗闻昔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秦淑媛，刚刚她的话是直接挑明了在说朗闻昔和付斯礼正在谈恋爱。

秦淑媛冲朗闻昔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坐，别激动。”

“……”朗闻昔一时语塞。

“我作为付斯礼的母亲，其实挺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可能都算不上是合格的母亲，但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对于他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情，我……不太能接受。”秦淑媛捏着咖啡杯的手有些微微地发抖，那晚她亲眼所见的一切，让她每每想起都感觉血液倒流，手脚发寒。

“……”朗闻昔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还知道，他之前是有女朋友的，我认为他并不是同性恋。”秦淑媛见朗闻昔一直不说话，便开始强调起了付斯礼的性取向。

朗闻昔听到秦淑媛这么说的时候，也想了想自己，好像除了付斯礼他也没有喜欢过别的同性，可……他也没有喜欢过女孩子，那个曾经困扰过朗闻昔的问题又被拉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难道自己真的同性恋？

“付斯礼现在喜欢你，可能只是出于他对你产生了依赖，你在他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所以他对你的情结只在于习惯，他未来还是可以找女孩子的。”秦淑媛的话是层层递进又步步紧逼。

“……他。”付斯礼确实是有过女朋友，他亲眼看到过他们有亲密的举动。

——在电影院里孟槿亲了付斯礼。

——在篮球馆里孟槿抱了付斯礼。

他在意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引导着去思考，朗闻昔想象中的未来没有那么多的假设，他也没有想过‘如果分开’、‘分开的原因’、‘分开以后’以及‘形同陌路’。

“朗闻昔，阿姨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所以阿姨想提醒你两个男孩子在一起是不对的，你们未来会很难很难，人生还有很长，你们都那么优秀，总不能因为、这个被按上同性恋的标签吧。”秦淑媛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

‘付斯礼那么优秀，不能被按上同性恋的标签。’

这是秦淑媛话里的意思，也是朗闻昔内心的想法。

“阿姨……我们或许是真心喜欢对方。”朗闻昔低着头看着面前透明的苏打水，他的心就像这些悬浮在杯子里的气泡，不断地上浮、炸开、消失。

秦淑媛抓到了朗闻昔话中的漏洞，“你看，你都说是‘或许’了，你又怎么知道付斯礼也是‘或许’呢？你们越早分开就是对对方越早的负责任。”说着秦淑媛抚上了朗闻昔的手。

被碰触的一瞬间，朗闻昔觉得自己像被针扎到一样，立刻收回了手。秦淑媛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继续地说道：“早点回到正常人的世界不好吗？！”

“……正常人的世界？”朗闻昔低喃着。

“对啊，人本来就该遵循自然的法则不是嘛？！结婚生子失业有成，这些才应该是你们未来的生活。你们可以是朋友，但……不能是恋人，你明白吗？”秦淑媛在这场对话中，明显占据了优势，她更像是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贤者在规劝迷途的人们。

朗闻昔想说他不明白！可是他却没有底气，因为他明明记得付斯礼说过‘我爱你’，难道这不是意味着付斯礼爱他，而他也爱着付斯礼，为什么刚刚他会说或许，是什么让他没有了底气。

秦淑媛见朗闻昔开始有些犹疑，她拿出了自己‘杀手锏’。

“我听说你在学校里，画画很不错，这次联考好像是专业分第一啊。”秦淑媛先做了一个铺垫，

“我男朋友是西班牙巴斯克大学艺术专业的教授，他看过你的作品。”

“……”

“我记得好像叫《空沙发》，翻译成西班牙语就是：Sofá vacío。”秦淑媛说完，朗闻昔抬头看向了她，他回忆起当时他的班主任说他的画被一对外国夫妇买走了，难道就是付斯礼的母亲和她的男朋友？

秦淑媛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推到了朗闻昔的面前，“这是他的名片，他叫安德烈·曼德。也许他能让你在艺术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你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我不要。”朗闻昔推还给了秦淑媛，秦淑媛一愣，她本以为的‘杀手锏’居然吃了闭门羹。

秦淑媛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地问道：“为什么？”

说实话朗闻昔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水平有多高，他只觉得画画是一门手艺，是不至于让自己活不下去的工作，对于艺术的追求从来不是他学习的目的。

更何况他不能因为这个离开付斯礼了，至少暂时他知道付斯礼是爱他的，他也不想‘背叛’这段他如视珍宝的爱情。

“……我，我不能……”

秦淑媛沉默了良久，又重新将名片推回到了朗闻昔的面前，她能看出来朗闻昔是很喜欢付斯礼的，而自己的儿子对于朗闻昔的喜欢可能还要更多，她没有办法去劝付斯礼，所以只能对朗闻昔下手，这多少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可她是个母亲。

“收着吧，你的资料我都给他了，我……我觉得安德烈也很喜欢你，我的意思是欣赏的喜欢。我没有要让你们立刻分手，只想让你先想清楚，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毕竟你们也快高考了，我也不想影响……你们。”秦淑媛说完吸了吸鼻子。

朗闻昔握着杯子抬头看向秦淑媛，他以为秦淑媛哭了，却没有想到秦淑媛是用手再接自己的鼻血，血不停地再往下流，秦淑媛用手根本摁不住。

“阿姨，你没事吧！”朗闻昔立刻将厚厚的纸巾用白水打湿，叠好后递给了秦淑媛，“用这个贴在额头上会好一些。”

“妆会花的。”秦淑媛半仰着头笑了笑，她一张嘴血就流进了嘴里。

等秦淑媛的鼻血止住后，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了，“吓着你了吧。”

“……”朗闻昔沉默着没有回话。

秦淑媛想着朗闻昔刚刚着急又担心的样子，多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像他这样，可是现实告诉她付斯礼并不会，她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将自己心里存的最后那些话说出来。

这次就算了吧。

“希望你别跟……别跟付斯礼说我们见过，就当阿姨求你！”

“好。”



自从朗闻昔去酒吧打工被逮到后，付斯礼就每天下课后都到医院蹲朗闻昔，弄得朗闻昔只能辞了这份高薪的收入。

今天刚好是缴纳本月透析费用的时间，朗闻昔的心情简直是荡到了谷底，前有付斯礼的妈妈后有金钱的压垮，朗闻昔揉着自己脖颈来到了缴费处。

“您好，缴费。”朗闻昔轻轻地敲了敲缴费处的玻璃。

“哪个床？”

“哦，7病房703床的杜建兴。”朗闻昔一边说一边书包口袋里拿出了钱。

“703？不是已经缴过了嘛？”对方疑惑地问道。

“啊？谁缴的？”

“哦，好像是个穿白蓝校服的男生。”

白蓝校服？是付斯礼！

“好的，谢谢您。”朗闻昔说完，就往外公的病房跑，正巧碰上了在给外公换尿壶的付斯礼，朗闻昔快步上前接过了尿壶，问道：“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不上自习啊？”

“明天三模，所以今天晚自习自愿。”付斯礼跟在朗闻昔的身后进了厕所。

朗闻昔倒了尿壶又清理了一遍，他边洗边唠叨着，“那你早点回家复习啊。”

“等你啊。”付斯礼帮朗闻昔取下书包，从他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给他留的背诵作业，突然一张黑金色的名片从书本里掉了出来，付斯礼拾起来一看，除了电话号码的数字他认识之外，其余的文字全都不认识，“这什么啊？不是英文吧？”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拿着安德烈的名片在端详后，立刻从他手中夺了过来，随口给他编了个假身份：“我们不是交毕业作品了嘛，刚好有个人看上了，这、这是我们老师给我的。”

“哦。”付斯礼也没有多想，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朗闻昔的学习上，“让你今天背的东西都记住了嘛？！‘

朗闻昔一想到还有付斯礼给自己布置的作业就头疼，他这一整天下来哪有心情背书，背过的东西也早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吭哧了半天，说道：“呃……回去我还得再过两遍，有、有点忘了。”

付斯礼将书本塞回书包，伸手捏着朗闻昔的鼻子说：“行，背不完今天咱两谁都别睡。”

朗闻昔举着尿壶反击，差点将壶嘴戳到了付斯礼的嘴上，付斯礼一个闪身伸手揽住朗闻昔的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嗷！付斯礼，你下死手啊！”朗闻昔被打得嗷嗷直叫。

付斯礼看出来自己下手重了，借机在朗闻昔的屁|股上揉了揉说：“男朋友给揉揉。”

朗闻昔的脸涨得通红，他拍开付斯礼的手，说：“这在医院呢，别耍流氓！”

“要不我的给你打！”付斯礼厚脸皮的撅起了自己的屁|股。

朗闻昔被付斯礼的样子逗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难得的笑，“留着，回头我都要回来！”

“得嘞，给您小本子记上。”

朗闻昔望着走在前面的付斯礼，少年穿着校服的背影被他刻进了目光里。

——唯一的快乐是他给的，他怎么能舍得下，一个爱他的人。

“付斯礼。”

“嗯？”

“我……”我爱你，朗闻昔用唇语说道。

付斯礼站在暖光灯下，点了点头。

彼时的画面有些可笑，一个拎着尿壶、一个挎着书包，但他们却说着最浪漫的话。



第七十章  偷不走？（下）
警局里。

“岳越，去查查陈璇翘近期的就医记录，李哥你带两个人调一下咱们警局西南方那个停车场的监控录像，要昨天早上10点到12点之间的。我去梁络绎那里一趟。”付斯礼安排好工作，一回头看到窝在墙角里玩着游戏机的明狄，“来个人，把他看好！”

“没事儿，付队，我看着呢。”岳越说着招呼明狄，“来，小狄，到姐姐这里玩。”

“嗯。”明狄乖巧的点了点头，快速地蹭到了岳越的工位前，继续玩着手里的游戏机。

付斯礼推开梁络绎办公室的门时，梁络绎正在半靠在桌子前对着墙上分尸案的照片发呆，被付斯礼这么鲁莽的一推吓了一跳，他托了托眼镜皱着眉吐槽道：“没礼貌。”

“对对对，我没礼貌！尊敬的梁法医，前面送来的物品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嘛！”付斯礼上来就对着梁络绎的肩膀一顿又揉又捏，一系列的敷衍示好后，摊着手朝梁络绎要东西。

“桌上。”梁络绎撇头，用下巴示意了桌角的位置。

付斯礼拿起了满是字和数值的报告单，“怎么这么多，你挑重点跟我说。”

梁络绎转过身从付斯礼的手中拿过了报告，说道：“重点：人血。”

“谁的？是廖静丰嘛？”付斯礼第一反应就是廖静丰的血。

梁络绎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付斯礼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是猜测的方向错了，那就是保姆阿姨或者陈璇翘的了。

梁络绎翻到第二页上，补充说道：“但DNA显示的是名男性！”

“啊？怎么会？”付斯礼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廖静丰家里怎么还会有别的男性出现。

“怎么不会，要给男人戴顶绿帽子还不简单嘛!”梁络绎这种资深家庭伦理狗血剧看多的人，说起理论经验那是相当的丰富。

付斯礼居然也觉得梁络绎说的有些道理，毕竟他也想不出更狗血的方向了，他拿着报告单正打算出门时，梁络绎叫住了付斯礼，“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儿。”

就在付斯礼刚转身进办公室派人去调廖静丰家附近的监控时，岳越这边就送来了消息，“付队，我刚刚查过了，陈璇翘五年来没有任何就医记录和体检记录！”

“什么？！”付斯礼被一再得震惊，廖静丰这夫妻俩是一个比一个离谱，“铁人啊？！那五年前呢？”

“记录不在国内。”岳越耸了耸肩，“不过也有可能是家庭医生，像那种小病小灾的不去医院也可以解决。”

“可怀孕总该是要去正规医院的吧？！家庭医生管那么宽呢？”就在付斯礼一头雾水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个脑洞，“难道是骗我们说是怀孕了？！”

“有可能。”岳越说着拿出了一份陈璇翘的资料，“她之前在国内没有任何的信息记录，在国外的也加密的，我……我有些怀疑，她的身份存在作假的可能性。”

“作假？图什么？图……”图廖静丰？付斯礼被自己猛然跳出来的想法惊到了，会不会廖静丰的失踪跟陈璇翘有关系。

付斯礼立刻站起身找来手上没有急活的同事，紧急调取了廖静丰家附近的监控，经过两个小时的排查，三天内并没有廖静丰以外的男性出入过他家。

此时，李勉那边也有了消息。

“从监控上看，廖静丰的车确实在10点的时候到了停车场，在车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下了车，朝着警局的方向来了，可是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又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接走了，我们查了车牌号是个套牌，这辆车在市里应该迂回了不少的路，需要上面配合我们一起去查车的动向。”李勉背后的屏幕上，廖静丰正跛着脚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

“我申请了搜查令，看来我们得廖静丰家再走一趟，我怀疑廖静丰的失踪和他老婆陈璇翘脱不开干系！”付斯礼抱着手臂靠在桌前说道。

“怎么说？”李勉询问着。

“朗闻昔今天在和陈璇翘讨论画展的时候，他说陈璇翘喝的是加冰的黑咖啡，一个孕妇在前三个月是要忌口的，而且她今天还穿了细跟的高跟鞋。这些都太不合理，加之她完全没有就医记录，我刚刚给经侦队的副队打了电话，他说陈璇翘开得单子是第五人民医院的，岳越查了并没有相关信息。”付斯礼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就是那个男人是谁？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卢峥打来了电话，“付队，陈璇翘回来了。”

“就她一个人吗？”付斯礼问道。

“对，送她的司机已经离开了。”

“行，你和小刘盯好，搜查令下来了，我们就过去。”付斯礼说完挂上了电话，警员小张拿着搜查令跑了进来，“付队，批下来了！”

“出发！”



付斯礼带着搜查令直奔廖静丰的家。

这次开门的是陈璇翘，陈璇翘穿着与昨日相同的棉麻睡袍披着羊毛披肩，马尾被低低的束在脑后，身上的香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完全是一副刚回来不久的样子。

“陈女士，我们现在要搜查您的房子，请您配合。”付斯礼说着亮出了搜查令。

陈璇翘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淡淡地点了点头，让开了身。

付斯礼示意了其他人进去搜，他和李勉则叫住了陈璇翘，“陈女士，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您配合回答一下！”

“好啊。”陈璇翘转过身应了一声。

“您、真的怀孕了嘛？”付斯礼单刀直入地问道。

陈璇翘微微一愣，脸上略带难色地叹气道：“我、我没有。”

“欺骗警察，隐瞒事实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李勉丝毫不客气。

“……我就是想留住静丰，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结婚也有三年，可是一直没有怀孕。我知道他在外面一直有人，我……我担心……”陈璇翘说着说着，声音就带出了一丝哭腔。

“所以，你就假装怀孕？”付斯礼直觉告诉自己，陈璇翘并没有完全地说实话。

“……我，我最早不是假装，我上个月月底开始突然有了类似于妊娠反应而且例假也推迟了，我孕吐的样子静丰也看到了，他就问我是不是有了。我看他挺高兴的，再加上我确实是认为我怀孕了。可是，我做了验孕测试发现只有一道杠，我、我不敢……跟静丰说，我怕他失望！”陈璇翘边说眼泪边往下落。

这应该怕是自己的老公跑了吧！付斯礼和李勉对视了一眼，付斯礼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跟警察撒谎？”

陈璇翘抹了抹眼泪，解释说道：“我担心你们会告诉我老公。”

“那请问，您的丈夫又在跟您联系嘛？”

陈璇翘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时，保姆阿姨突然喊了起来，“太太，他们要上先生的阁楼！”

陈璇翘一听立刻神色慌张地走了过去，付斯礼和李勉也快速地跟了上去，卢峥指着被上了一道锁的阁楼门说：“请您配合打开。”

“这……我没有钥匙，这是我先生的阁楼，他不让我进去，钥匙一般都是他随身携带的。”陈璇翘面露为难之色。

付斯礼现在也不能完全地相信陈璇翘的话，总觉得她的话里是真假掺半。

“既然这样，我们就强行破门了！”付斯礼说道。

陈璇翘点了点头，或许是她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也充满了好奇，没有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开！”付斯礼说完，卢峥便用力地撞开了门。

阁楼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卢峥伸手摸到了电灯的开关，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内摆放着大大小小女人的画像，或恬淡笑着、或神色忧伤，女人每一个表情都被刻画在了这一幅幅的油画之中，猛地一看到与陈璇翘有几分相似，但仔细观察却是个比陈璇翘看来更温柔如水的女性。

陈璇翘的眼神暗了暗，她抓着披肩的手紧了紧，指骨分明。

“您、知道这是谁吗？”付斯礼问道。

陈璇翘嘴唇颤抖着，呼吸一滞，说道：“……这是，廖静丰的、前妻。”说完，陈璇翘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出了声音。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他、还是忘不了她，那……那我算什么！”陈璇翘哭着，几个大老爷们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陈璇翘哭够了，付斯礼他们也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后，付斯礼只能带人回去。

“麻烦您了，陈女士。”

陈璇翘平复了情绪后说道：“不麻烦，是我给您添麻烦了，不该说那个谎的，我……我就是……”

“好了，陈女士，我们知道了。”付斯礼不想再跟她扯那个假孕的谎话了。

付斯礼说完就准备收队回去，临走之前付斯礼实在憋不住转身问道：“陈女士，您家里最近、有来过什么陌生的男子吗？”

陈璇翘在听到付斯礼的问题后，明显脸色一变，慌张细小动作出卖了她，但她连忙圆过这个问题，“前阵子我家空调坏了，应该是修空调的吧。”

“11月份开空调？”

“暖风。”

付斯礼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付斯礼回到警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来到梁络绎的办公室，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透明袋子装着的头发丝，递到了梁络绎的面前说：“查查这个人的DNA，速度要快！”

“怎么了？”梁络绎看着满头大汗的付斯礼问道。

付斯礼感觉自己的三观即将震碎，“我可能发现了一件非常三观崩坏的事情。”

梁络绎立刻安排了送检后，扭过头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还记我让你查的血样吗？”付斯礼抱着胳膊，一副自己也刚从震惊中醒过神的表情。

“当然，不就是下午的事情吗？别吊我胃口！”梁络绎好奇的问道。

“我们在搜查廖静丰别墅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阁楼，重点在于上楼的时候，我看到陈璇翘的脚后跟处贴着一块纱布，新换的！”

“……”

男的？！














第七十一章 选择与偷瞒（上）
“他跟男的……唔……”贾一衡的话一出口就被唐晓雪给捂住了嘴巴，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嘴上能不能装个把门的！”唐晓雪瞪了一眼自己那没头没脑的男友，教育道：“还有，大清都亡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贾一衡点了点头，小声的附在唐晓雪的耳边问：“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照片？”

“我妹在职高念的幼师，这两天他们学校的论坛因为朗闻昔的帖子炸了。”唐晓雪四周张望了一下，又从课桌里重新掏出了手机，说：“喏，看仔细。”

贾一衡凑近后又仔细地看了一眼照片。

嚯！这个和朗闻昔亲嘴的后脑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卧槽，老付？！”贾一衡嗓门宏亮地吼道。

“叫我干嘛。”付斯礼挎着书包拉开了座位，他每次看贾一衡的表情就仿佛看大傻子一般，“又来借作业？！”

贾一衡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啊，对对对，我我、我借个卷子。”

“你吃错药了。”付斯礼抬眼狐疑地看着贾一衡，总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那一次见他不是嬉皮笑脸，今天怎么神色慌张的。

“啊？哈哈哈……我先回去了！”贾一衡打着哈哈说完，随手抄了一张唐晓雪桌上的卷子就溜回了自己的教室。

唐晓雪看着付斯礼想了好半天，最后选择把话咽进了肚子，这一咽就是一辈子。

三模的成绩下来了，付斯礼不负众望的拿了第一名，保送的名额也下来，付斯礼决定走保送，因为保送的高校可以免除所有的学杂费，这样可以把钱拿出来给朗闻昔的外公治病，如果再打打零工现在手上的钱完全够他外公换肾的。

付斯礼拿着申请表敲开了班主任的门，将填好的表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老师，我填好了，我选择保送航大。”

“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博一下清北的，不过老师还是尊重你的选择！”班主任接过了表，“准备一下学校的测试，不会太难放轻松。”

“好的，谢谢老师。”付斯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原本无事发生的一天，却让付斯礼右眼皮一直再跳，临快放学整理书包的时候，从课本里掉出了一个信封，唐晓雪提醒付斯礼，“东西掉了。”

付斯礼捡起来时，摸着是厚厚的一叠东西，不用想他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个厚度跟他去给朗闻昔外公交化疗的费用数目的厚度是一致的。

付斯礼说了一声谢谢后，将钱收回到了书包里。

一放学，付斯礼照例去了医院，可是却不见朗闻昔在医院陪着外公，外公说朗闻昔今天有些不舒服，他就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了。

付斯礼在医院陪外公聊了一会儿天，又给他切好了苹果才离开的。他到家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甫一进门就看到朗闻昔捂着耳朵在背近代史中各大战役的时间顺序。

付斯礼将沙发拖到了朗闻昔的面前，看着朗闻昔一个挨着一个在背诵，倒是有些欣慰。付斯礼双手缩在胸前，冲着朗闻昔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用唇形说道：“棒！”

等朗闻昔背完后，付斯礼非常捧场的献上了自己的掌声，“这不得给我家驴崽子一个奖励？！”

“什么？”朗闻昔抬起头揉了揉自己酸疼后颈问道。

“你闭上眼睛，双手伸出来了。”付斯礼说着，朗闻昔照做着。

“你猜猜奖励在我的左手还是右手？”付斯礼问。

朗闻昔笑了笑吐槽着，“怎么给个奖励还要猜呢，嗯……那我猜左手。”

付斯礼将右手的东西换到了左手放在了朗闻昔的手心中，这触感朗闻昔一猜便知是牛皮纸张，再加上这个重量就知道是他进付斯礼书本里的那一沓子钱。

朗闻昔睁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付斯礼，刚要开口说话时，就被付斯礼凑上来的吻堵住了嘴，轻轻的一吻过后，付斯礼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朗闻昔的脑门儿，说：“这是奖励。”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鼻子有些微微的发酸。

“快恭喜我，我被保送了，你要不要也奖励我一下！”付斯礼没有挪开脑袋，就距离朗闻昔很近的位置讨要着自己的‘奖励’，付斯礼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朗闻昔，他看着他的目光炙热渴求。

每每看到他的这种眼神，都让朗闻昔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欢，这种越爱越深的感觉让他在现实中有些喘不过气来，又想得到又怕得到，更怕会失去。

朗闻昔用双手捂住了付斯礼的眼睛，吻了上去。付斯礼顺势托住了朗闻昔的后颈让他们能够更加亲密。

就当付斯礼沉溺于这个吻时，落在自己脸上的冰凉叫醒了自己，他放开这个吻时看到朗闻昔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落下，付斯礼赶紧用手去抹他的眼泪，将他搂在了怀里。

“怎么变成小哭包了？！”付斯礼只知道朗闻昔因为他外公的病压力很大，他轻柔地抚摸着朗闻昔的后背，时不时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后背。

可付斯礼始终都不知道，朗闻昔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今天，朗闻昔成了学校的‘头号人物’！

朗闻昔前脚刚踏进校门，周围的人就避他如蛇蝎般得跑得远远的，人们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鄙夷和嫌弃，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到变成了令人耳鸣的聒噪。

这种场景朗闻昔有些熟悉，就好像人们曾经也这么议论纷纷过，只是感觉这一次好像更是变本加厉，也或许是因为他是‘主角’，本来就置身于这场非议之中。

他路过公告栏时，上面张贴这一张被放大成A3尺寸的照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种小心翼翼和偷偷摸摸在无人街道上的亲吻被大肆公开的展露在众人的面前，照片中只能看到朗闻昔的脸，他闭着眼享受那时的一寸甜蜜。

照片的周围还贴着一些他们牵手的照片、揽着对方的照片，这所有看似甜蜜的瞬间在此刻就像是将朗闻昔钉上审判台的钢钉，刺得他从身到心都在发痛。

他们又被偷拍了，这个伎俩除了乔小洋的母亲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不过所幸的事这次的照片没有拍到付斯礼的正面。

朗闻昔一把扯下公告栏上的照片，在看看完最后一眼时被他撕得粉碎，他转头看向那些冲他投来异样目光的同学，将无声的怒吼吞了下去。

不能发火，不能冲动，不能像以前一样大动干戈，如果自己能忍下去，这件事情就不会发酵，就没有人会去查照片中另一个‘主角’是谁！

然而让朗闻昔更没有想到的是，因为照片的事情自己被系主任请去‘喝茶’。

朗闻昔站在系主任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照片，手脚冰冷到有些麻木，他绷着腰背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也看到了是吧？！”系主任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朗闻昔缄口不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早恋、不要早恋，你倒好！你不仅早恋还找了个男的！”系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系主任将照片拍在了朗闻昔的身上，指着他骂道：“这是变|态啊，你是没有学过历史嘛？这要是放在中世纪的欧洲是会被处以极刑！极刑啊！”

“……这、这都20世纪了！”朗闻昔小声的嘀咕道。

“什么？！还犟嘴？！你有什么脸犟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给学校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上次我还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你，说你在美术联考上拿了第一，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月，你就这么啪啪打我的脸？！”系主任的言辞愈发激烈，整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每根青筋都在表现着自己爆发的愤怒。

“……”

系主任气得背着手满地打转，待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又坐回到他的皮椅上，“你！高考之前就别来学校了！”

什么意思？！开除？留校察看？

“为什么？”朗闻昔发出了质疑。

“什么为什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家呆到高考考试，要么直接开除学籍，你自己选！”系主任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

朗闻昔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此刻他只有一个选择，他不能被开除学籍，他要高考他想和付斯礼去同一个地方念大学，他不要一个人被丢在这里，“……知道了。”

“回去收拾你的东西，立马给我滚回家。”系主任懒得再看朗闻昔一眼，他挥了挥手示意朗闻昔赶紧从他的眼前消失。

朗闻昔没有再吭气，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合上前他听到系主任嚷道：“现在的孩子太不要脸了！”

“……”

阴天的走廊里没有开灯，逼仄的空间被拉得狭长且幽深。空气中带着些许的潮气涌进了朗闻昔的胸腔，堵得他忘记了呼吸的方式，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他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本与画具，他为了不听那些闲言碎语特意将声音弄得很大，但却挡不住这些话的刺耳声。

“我就说他是同性恋吧，你知道他以前和谁玩得嘛？”

“你是说乔小洋嘛？”

“对啊，就是那个同性恋跳楼后被他妈关进精神病院的！”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计算机系的江熠也被他们家里人送到了戒同所。”

“你看，这就是病，得治！不然传染给别人就是该死！”

“笑死人了，他爸是经济犯、他妈带着他跳楼，他这种捡了一条命的穷鬼谁给他治啊？！这同性恋的病得跟他一辈子！”

一辈子……

朗闻昔浑浑噩噩地拿着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回到了家，在那间车库出租屋里他呆坐了很久很久，他有太多想不通的事情，遭罪的人生明明有了好转可总是棋差一步。

——他的‘天’怎么会一塌再塌！



第七十二章 选择与偷瞒（下）
付斯礼的三观因为隐藏在廖静丰家里的点儿破事而崩塌了。

梁络绎拿着付斯礼从廖静丰家里顺回来的头发丝和在垃圾袋上发现的血液样本做了比对，检测出DNA居然是来自同一人。

“所以，陈璇翘是男的？”付斯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梁络绎，这是他进入行侦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背后发毛，而这让他更加困惑是陈璇翘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禁好奇，廖静丰是否知道自己结婚多年的娇妻是男性，或是他就好这口。

“你觉得他是男扮女装还是已经做了变性手术？”梁络绎手中的咖啡已经冷掉，他抿了一口放在了桌子上。

付斯礼翘着腿盯着桌子上的报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道：“……要不是DNA检测出来了，我现在都不觉得他是个男人，他张口说话的声音就是个女的。”

“网上不是有很多男扮女装的男主播嘛，那声音一个比一个萝莉，又甜又嗲。”梁络绎拿出手机，点开了B站上的女装大佬主播，主播穿着洛丽塔的裙子一张口就是嗲嗲地说道：“欢迎，‘我超猛’哥哥进入直播间？！”

‘我超猛’？付斯礼抬头看了一眼梁络绎，梁络绎赶紧眼神躲闪地看向了别处。

只见弹幕上刷屏：

‘榜一大哥来了！’

‘兔子老公来查岗了！’

‘我磕的CP营业啦~’

‘嘴替：哥哥要看兔兔跳舞！！！’

主播看着弹幕莞尔一笑，确实有被甜到，“想看人家跳舞吖？那哥哥们要给柠檬兔兔刷个跑车喔~谢谢‘今晚又失眠’宝贝的红色超跑、谢谢‘想看你开花’宝贝的热气球、谢谢‘我超猛’哥哥的嘉年华！”

付斯礼瞳孔地震的看着梁络绎刷出了一个嘉年华，不禁腹诽：卧槽，梁络绎这小子口味挺特别啊，居然会喜欢这种别致的小东西。

“看到这腰了嘛？瞅瞅他的胸|部。”梁络绎说着在自己的胸前比划比划了，“是不是还蛮大？”

付斯礼看到主播跟着当下网络流行的热歌扭动着身体，玲珑有致的身材配上露脐的毛茸短裙和抹胸，完全看不出来是男生。

主播蹦跶完后有些微喘的嗲声说道：“爱你们哦。”

“这是变声器吧？！”付斯礼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他的声卡挺廉价的，而且用变声器说话的声音会听起来比较闷，没有那么真实。”梁络绎说完，又给主播刷了一辆跑车，在弹幕里说道：用御姐声音说话。

主播看到弹幕后眼神从无辜清纯变成了魅惑，用御姐音说道：“谢谢，‘超猛’哥哥，啾~咪~”

弹幕又开始刷屏：

‘卧槽，xql的情趣又来了。’

‘兔兔久违的御姐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了！又是想给榜一大哥戴绿帽子的一天！’

‘兔子，你舅宠他爸！’

付斯礼被主播的‘才艺’震惊到了，甚至开始怀疑起了对方的性别，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是个大老爷们儿，嗓音为什么会捏得这么细，还说变就变！

2G网络的付斯礼瞬间觉得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想不想听听这兔崽子原本的声音？”梁络绎嘴角勾起弧度，轻轻地挑了挑眉毛。

付斯礼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络绎幸灾乐祸地用座机拨通了号码，付斯礼看到直播间里的主播接起了电话，用甜甜的声音喂了一句，这边梁络绎公放了声音，说道：“蓝覃，收起你的骚劲儿！”

只见主播的脸色一变，用低沉的嗓音破口大骂道：“滚你|妈的完蛋玩意儿！你是哪个龟孙儿？！”

弹幕静默了两秒后，新一轮的刷屏开始了，几乎都是复读第一句的：兔子好MAN！

“我是你梁爸爸！”梁络绎笑得快憋不住了。

主播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换上了笑容，继续夹起了萝莉的嗓音，问道：“哦，是爸爸啊，爸爸找逆子有什么事儿吗？”

弹幕持续刷屏：

‘我怎么觉得此爸爸非彼爸爸？！狗头！’

‘懂的都懂！’

‘xql的把戏，我们都是兔兔的过客罢了！’

“爸爸的好大儿，当心肚脐着凉憋裆里！”梁络绎的嘴毒是公认的，警局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们的梁法医不好惹。

“爸、爸、再、见！”主播皮笑肉不笑牙地翻了个白眼挂上了电话，梁络绎拿起桌上的手机，随便刷了个礼物后关上了直播。

刚刚大气不敢喘一下的付斯礼，这会儿活了过来，“可以啊，你没想到口味挺重啊？！榜一大哥！这实属网恋啊！”

“什么网恋？我都三十好几了，网恋个锤子，这是我大学同学。”

“和你同行？”

“原来是，不过……他前年辞职了！”

“为什么？”

“他双胞胎妹妹被奸|杀……他亲手做的尸检，后来案子成功侦破，凶手也在反抗中被击毙，他就是辞职了！”梁络绎在说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惋惜，“所以，你还怀疑陈璇翘的性别吗？！DNA是不会说谎的！”

“那你说他男扮女图啥？廖静丰娶她又是图啥？”付斯礼从口袋里摸出了烟，自顾自地点上了。

“这就不好说了，你说他为爱情、为名利、为钞票都能说得通，人都挺复杂的！但廖静丰的话，只有两种可能，真爱就好这口儿或者被人手握把柄！”梁络绎重新续上咖啡，一手握着杯子的把手，一手插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付斯礼深深地吸了口烟，烟灰落在了他的裤子上，这些天他尽打听关于这对夫妻俩的关系了，在外人眼里他们相敬如宾简直是夫妻楷模，但是就付斯礼对于陈璇翘的观察来讲，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陈璇翘在怀孕这个事情撒的谎不像是临时捏造出来的，似乎他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就好像在布一盘大局。

这时，付斯礼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朗闻昔打来的，付斯礼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喂？”

“付斯礼，你知不知道廖静丰家在哪儿？”朗闻昔问话的语气很急。

“怎么了？你慢慢说！”付斯礼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今天的夜没有下弦月，夜空呈现出了墨色的宁谧和诡谲！

“乔小洋可能被绑架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廖静丰的艺术馆‘无界’。”

“什么？！”

廖静丰出现了？



两个小时前，一直没有等到乔小洋回家的尤拓急了，他根据装在乔小洋手机里的定位找到了他手机掉落的地点，在廖静丰艺术馆‘无界’旁的绿化带中。

他刚冲进艺术馆里，就被两个保安拦了下来，告诉他这里已经关门两天了，并且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尤拓预感乔小洋大概率被是廖静丰绑架了，他犹豫再三后给朗闻昔打了电话，因为除了朗闻昔的警察男友外，很难再打听到廖静丰是住在哪里的。

“朗闻昔，帮帮我……求求你了。”尤拓已经完全不在乎脸面了。

“怎、怎么了？是乔小洋出了什么事儿吗？”朗闻昔知道尤拓是副硬骨头，轻易不会说出‘求’这个字。

“乔小洋可能被绑架了，应该是廖静丰干的！”尤拓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颤抖。

廖静丰？！廖静丰这家伙不是失踪了嘛？

“你在哪儿？”朗闻昔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丝毫不敢耽搁时间。

“我在‘无界’门口。”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朗闻昔冲下楼，刚好今天晚上他和成寒小酌了一杯后，成寒将车停在付斯礼家的楼下没有开走。

朗闻昔现在根本顾不上自己是个半残，他将驾驶位挪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让左手可以方便够到方向盘。朗闻昔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市区内将车开到了80迈！

朗闻昔将车停在了尤拓的车后，他一下车就看到了满地的烟头和尤拓嘴上叼着的烟屁|股，“臭死了，赶紧起来。”

尤拓吐掉烟屁|股，问：“带烟了？！”

朗闻昔‘啧——’了一声，从大衣口袋中掏了一包黄鹤楼递给了尤拓，尤拓抖着手点着了香烟，朗闻昔催促着尤拓，“别抽了，赶紧说是什么情况！”

“我今天……有些事情，走之前我还问过他，今天有没有特殊的安排，他自己说不出门，可我九点多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因为太累了我、我就倒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已经十二点了，可是他还是没有回来。”尤拓说着，手上的烟就快要烫到他的手指。

“我赶紧用定位去找，最后在那边的绿化带里发现了乔小洋的手机。”尤拓指了指‘无界’前面的绿化带，“我怀疑廖静丰把乔小洋带回了家，他算是公众人物不可能带着乔小洋去宾馆酒店的，所以除了他自己的房子之外，没有可去之处了。”

这大概是朗闻昔第一次听到尤拓一次性说了那么多的话，冷静、克制、敏锐……

“能不能问问你的男朋友，廖静丰家在哪里？”

闻言，朗闻昔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付斯礼的电话。



迷糊中的乔小洋渐渐苏醒了过来，昏黄的灯光微微照亮了他眼中的世界，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他有些反胃，他想动一动身体可是却没有一丝力气，好像被麻醉一般。

后脑勺的剧痛让他无法正躺，他努力地侧过头，一张熟悉却苍白的面孔赫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呕！”

“你选择先‘死’后‘生’还是先‘生’后‘死’？”













第七十三章 隐于偷的伏笔（上）
“杜建兴的家属，杜建兴的家属在哪里？”透析室里的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只听里面的医生喊道：“呼吸机推快过来。”

朗闻昔闻声赶紧跑上前，拦在了护士的面前，“您好，我是。”

“杜建兴老先生，在透析的过程中出现了休克，已经进入抢救了，现在需要亲属签字，你是他的？”护士问道。

朗闻昔的腿一软，身体靠在了墙上，“……我、我是他的外孙。”

“你父母呢？”

“我……”护士无意的询问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脱力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发懵，“我……我没有……”

护士小姐姐看到朗闻昔红了眼睛，知道自己在无意间伤害了对方，连忙用柔和的语气说：“你别慌，跟我去签个字，医生们都在抢救你的外公。”说着护士拍了拍朗闻昔的胳膊。

朗闻昔点点头，这是他第二次为外公签病危通知单，第一次的时候他还不满15岁，什么都不太懂，而今他已经什么都懂了，如果外公也没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儿！

签完字刚回去，朗闻昔就看到外公从透析室里被推了出来，朗闻昔快步跑了过去，却被医生和护士拦下了，他一把拽住了外公的手。

朗闻昔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喊道：“外公！”
——别丢下我！

朗闻昔被拦在了外面，他看着他们进入了抢救室的门内，随着大门关上的瞬间，红灯亮起。护士小姐姐站在朗闻昔的旁边，看着一直落泪的朗闻昔，递出了纸巾。

“会没事儿的。”护士小姐姐试图安慰朗闻昔。

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外公能平安的从里面出来，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孤零零。

朗闻昔呆呆的站在门外，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抢救，红灯转为了绿灯，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了来，朗闻昔立刻走了上去。

“没事儿了，是由于患者体内淤积的毒素太多导致的休克。”医生摘掉眼镜，干抹了一把脸后，招呼着朗闻昔跟他到办公室去。

“小同学，坐。”医生示意朗闻昔可以坐下说话。

朗闻昔乖巧的坐在医生的对面，医生翻出了外公的病历本说道：“你外公已经出现了肾衰，透析也会有风险存在，换肾可能要比持续透析更合适他目前的病情发展。”

“换肾？”朗闻昔放在双腿上的手攥了起来，他知道换肾的钱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根本无法承担。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们的情况，可以先申请肾源，这个也不是光靠钱能解决的，多多少少还得看运气。”

“医生……如果，换自己家属的肾是不是可以便宜一些。”没钱那就用自己的，朗闻昔单纯的以为只要是亲属基本都可以配上。

“这……这是肯定的。”医生翻看了外公的血型后，问道：“小同学，你是什么血型？”

“我是A型。”朗闻昔答道。

“抱歉，光从最基本的血型上判断，你们就不合适。”医生的一句话又把朗闻昔打回了焦虑的原点，朗闻昔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那种反复在崩溃边缘试探的感觉让他鼻子一酸，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

医生递过纸巾，朗闻昔接了过来，攥在了手中。

良久，朗闻昔站起身，冲着医生鞠了一躬，说道：“医生，我求求您，救救我外公！我……我会努力把钱凑到的，我要、给我外公换肾！”

说完，朗闻昔转身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临出医院前朗闻昔去看了一趟外公，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家属还不能进去探视。

朗闻昔踏出医院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他躲进了一旁的巷子里靠着墙壁瘫软地坐了下来。朗闻昔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哭了出声。

压抑在朗闻昔心里的所有情绪瞬间爆发！

——外公的病情！

——付斯礼母亲的压力！

——同学和老师指责！

——停学的处理！

在喘不过气的五月里，朗闻昔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那种无法入眠的焦躁和面对付斯礼时的隐忍，让他在抑郁和伪装快乐中失去了自我。

“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会去救你，你早就该死了！你为什么不跟着妈妈一起死？！”

“你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地下好冷好孤单，你和爸爸为什么不来陪我！呵呵呵呵……”

“现在，我的爸爸要来陪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朗闻昔，妈妈的昔昔，你什么时候死啊！”

“死了就可以来陪我了！我们要一家团聚！”

“不如死了吧！”

朗闻昔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月光刚好从小窗口照了进来，洒在了他摊放在毛巾被上的掌心里，昏暗中翻着莹莹的蓝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他的妈妈了，还记得刚出事儿的那几年，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妈妈圆睁着绝望的双眼，躺在血液与脑浆炸开的水泥地上，她的脸离自己只有不到一个拳头远，她最后呼出的鼻息就扑洒在自己的脸上！

而周身的剧痛让他带着恐惧疼晕过去，他分明记得他记忆中的妈妈不是这样，不然为何在落地的一瞬间她会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朗闻昔坐起身的动静弄醒了睡眠不深的付斯礼，付斯礼迷迷糊糊地看着朗闻昔坐起的背影，问道：“怎么了？”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的声音，转过身摇了摇头。

“做噩梦了？”

付斯礼见朗闻昔没有正面回答他，心想估计是做了噩梦不好意思说，他坐起身盘着腿对朗闻昔展开了双臂，轻声说道：“来，抱抱。”

此时，朗闻昔需要安慰，他撞入付斯礼怀里的一瞬间，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让快要‘憋死’的自己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付斯礼靠着墙抱住了朗闻昔，将他紧紧地圈在了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说：“没事儿了，睡吧，每天还要上学。”

朗闻昔迟疑了一下，又一次撒谎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朗闻昔每天早上都照旧和付斯礼一起出门，一起去公交站台等车，一如往常。

可是，当付斯礼坐上车后，朗闻昔会立刻转身跑去打各种零工，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变热，室外墙绘的单子他也络绎地接了不少。

他站在脚手架上画着草图，底下的帮手冲他高声喊道：“朗闻昔，有人找你。”

朗闻昔探头一看，是付斯礼的母亲，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红棕色头发的外国人，他放下手中的水粉笔顺着脚手架爬了下去。

“我们找个地方说吧。”秦淑媛说道。

朗闻昔将满是颜料的手在美术围裙上蹭了蹭后，将它脱在了一旁的颜料堆里，“我不能待太久。”

为了不耽误朗闻昔画墙，秦淑媛就近找了一家星巴克，这是朗闻昔第一次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一杯三十多的咖啡是朗闻昔一两天的伙食费，他能看懂点单表上所有的汉字，但组合起来每一个都显得有些陌生。

“想喝什么？阿姨请客。”秦淑媛冲着朗闻昔微微一笑。

“呃，都、都行，我不知道咋点。”朗闻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捏着裤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秦淑媛意会的点点头，转身对服务员说：“两杯馥芮白少糖，一杯榛子拿铁。哦，拿铁帮忙换成低因的，谢谢！”

咖啡出餐后，他们三人坐在了靠窗户的角落里。

秦淑媛将咖啡递给朗闻昔，说：“怕你喝了晚上睡不着，换了低因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习惯。”

朗闻昔拿起咖啡，浅浅的尝了一下，他以为咖啡都是苦的，没想到还挺甜。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安德烈·曼德。上次跟你提过，还记得吗？”秦淑媛说着挽住了对方的臂弯。

朗闻昔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嗯’字，眼睛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朗闻昔，安德烈很欣赏你的画，你的《空沙发》就是他买的。”秦淑媛说完，对着她的男朋友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朗闻昔也听不懂，只能捧着咖啡发愣。

蹩脚的中文‘你好’大概是所有外国人最先学会的词语之一，安德烈也不例外，他看着朗闻昔伸出了手，嘴里说着：“你好。”

朗闻昔礼貌地伸手跟他握了握，“您好。”

“哦，他、不标准。”安德烈像是从朗闻昔的话中发现了新大陆，立刻激动地对着秦淑媛指出了朗闻昔‘错误’的发音。

“Este es el Lenguaje educado（这是尊称）！”秦淑媛用西班牙语回应了安德烈，又对着朗闻昔说：“安德烈英文也不错，你们应该可以简单交流。”

朗闻昔尴尬地苦笑着，“……呵呵，我英语就只会三短一长选最长。”

“哈哈，我小时候老师也这么教，看来还是没变。”秦淑媛笑着。

朗闻昔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这是秦淑媛的好儿子教的，他还记得当时付斯礼顶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说：“实在不会，咱们看看这四个答案，口诀是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实在不行别选C，ABD里蒙一个！记住了嘛？千万别空白！”

朗闻昔这边正回忆着呢，就见安德烈掏出了手机，将拍好的照片放在了朗闻昔的面前，他指了指照片中朗闻昔的《空沙发》，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beautiful ！”

这个朗闻昔听懂了，说了一句“thank you!”

随后，安德烈兴奋地对着秦淑媛又说了一堆话，期间还指了指朗闻昔，秦淑媛笑着帮他翻译道：“安德烈问你，愿不愿意去巴斯克大学艺术专业深造？”

朗闻昔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淑媛，他刚刚明明听到安德烈说了一长串子的话，怎么就这么短短的一个问题呢？

秦淑媛看出了朗闻昔的疑问，也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翻译软件，并重新跟安德烈对话道。

手机翻译上写着：你是想邀请他去巴斯克大学艺术专业学习艺术嘛？

安德烈转过头看着朗闻昔，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秦淑媛问道。

朗闻昔果断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我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去学校？难道不想上大学吗？”秦淑媛的问题一针见血。

“……”

“如果未来真的……你还想和付斯礼、嗯……站在一起的话，不是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好嘛！？”秦淑媛继续追问着，她希望朗闻昔能尽快做出决定，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了。

“……”

“朗闻昔，你的顾虑我知道。”秦淑媛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直视着朗闻昔的眼睛说道，“你在担心你的外公？！”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我可以安排一切，但……你懂我的意思！你是个聪明孩子！”秦淑媛的交叠双手说道，嘴角带着弧度却没有温度。

“我……”

——朗闻昔，十年！如果十年后他依然喜欢你，你也还喜欢他，那就在一起吧！

但谁又能保证这十年光景里的物是人非……



第七十四章  隐于偷的伏笔（下）
“你什么你？！你老老实实待着！”付斯礼并没有告诉朗闻昔他们，廖静丰别墅的地址。

这太危险了，不管是廖静丰那个老狐狸，还是他那个阴不阴、阳不阳的老婆，甚至是他们家那个不苟言笑的丧脸保姆阿姨！

已经有过一次心惊肉跳的经历了，付斯礼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付斯礼刚想说：“乖～”对面就挂掉了电话！



刑侦一队今晚无人休息，全员集合在了中央别墅附近。付斯礼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带了三个人埋伏到了廖静丰家的附近，别墅里面一直黑着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睡了吧？！”李勉抱着手臂倚在车窗旁。

付斯礼挽起衬衣袖子，露出了小臂的肌肉线条，卢峥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说：“付队练得可以啊！”

“别他|妈的在这儿嘻嘻哈哈了，我们再等一刻钟，如果监控那边没有问题，我们就直接冲进去！”付斯礼眉心紧锁在一起，他一边为了这个案子操心，一边还要担心朗闻昔别胡来。

“付队，万一他们手上真的有人质咋办？”李勉有些担心地问道。

“咋办？！能咋办？见机行事，不行就先换人质、再答应对方要求，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撕了乔小洋不成！”付斯礼认为最坏的可能性就是两人为了跑路，绑架乔小洋以此威胁警方为他们提供出境的便利。

草！想都别想！

这时，付斯礼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付队，监控已经查看完毕了，没有人出入过廖静丰的别墅，陈璇翘今天出门后也没有回过家。”

“啧！知道了！”付斯礼揉了揉太阳穴，嘀咕道：“妈的，搞什么！？”

到底是廖静丰另有房产还是消息判断有误！

“付队，怎么说？进去？”李勉也有些忐忑，现在付斯礼骑虎难下，这应该是不进也得进了，可这进去了没抓到人又没有搜到东西，怎么跟上面交代啊？！

付斯礼思索了片刻，说：“进！”

当他们强行破开廖静丰家的门后，如付斯礼所料的一样，别墅里空无一人，连保姆阿姨也不在，付斯礼收起枪，下达命令。

“搜，看看有没有上次落下的地方，这房子应该是有地下室的。”这应该是上次搜查时唯一遗漏的地方，他们从开发商那里要到的房屋设计图，明确的表示这房子在设计之初是有地下室的。

五分钟后，一名小警察在楼梯下的库房隔间里发现了通往地下室的大门，所有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狭长的走道最多供两人并肩同行，付斯礼带着卢峥首当其冲。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的腐败味加上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两者混杂在一起散发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心理上的恐惧感时刻刺激着他们紧绷的神经，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长廊被纱帘一段段隔开，纯白的帘子已经微微泛黄，不过摸起来却像是有人定期清洗的感觉。

付斯礼举着枪拨开了一道道窗帘，卢峥的头皮一直处于发麻的状态，接下来的未知让他心生余悸。

直最后一扇白色窗帘被打开时眼前豁然开阔，空旷的场地中间摆着一个双人浴缸。

付斯礼快速上查看，浴缸里空无一物，从干燥的程度来看短时间里是没有人用过的！

后面跟上来的李勉看着这简单却诡异的一幕愣住了，“就这儿？！”

“不对，消毒水的味道是这里加重的，这里应该还有什么！”付斯礼吸了吸鼻子，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刺激得他鼻粘膜发酸。

卢峥沿着墙壁用手指叩了叩，直到叩到一处听起来是空心墙的位置后停了下来，“付队，这是空的。”

付斯礼立刻上前查看，果然在墙体的边缘处有一道细小的缝隙，“有几关，硬打是打不开的！”

小刘出于好奇扭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溅起的水花吓了李勉一跳，刚想开口骂他，就听到机关被缓缓打开的声音。

付斯礼和卢峥后退到了浴缸前，只见眼前的墙被缓慢地拉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盒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透明玻璃盒子是被钢丝吊起来的，盒中盛放着人的肢体，由于每个盒子的高度不同，坐在浴缸的位置看，刚好组成了一个缺少右手的人体。

一个小警察没忍住，直接呕了出来。

而最诡异大概是那颗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头，每一个五官都像是各长各的，彼此毫不相干。

“老、老大，这……这、这脸是缝合的吧？”卢峥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发抖，他发现嘴唇和脸颊出现了‘拼贴’的痕迹，因为两块皮并不那么完整，出现了细微的肤色差，而且隐约能看出这颗头已经保持过久，出现了面部坍塌和萎缩的迹象。

突然，付斯礼想起了朗闻昔在警局里曾经拼凑过关于失踪男性的五官，他们头骨大小和形状都具有极高的相似性，五官都能和卡拉瓦乔画中的美少年所吻合。

——蒋子恒的鼻子对应的是《音乐家们》画中歌唱少年的鼻子。

——失踪者方尧的眉眼对应的是《酒神巴克斯》画中少年的眉眼

——失踪者郭喻的下半张脸对应的是《纸牌作弊老手》中手持纸片的少年。

——明狄？还有明狄的嘴唇和现在这颗头上的M型嘴唇极为相似。

可是，这些五官拼凑在一起时，似乎也不像画面中的少年们，这张脸更像是另一个人。

“那个老变态是在做收集！”李勉捏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杀了多少人才拼出来的。”

“疯子！”付斯礼的心像被堵住了一般，他现在恨不得将廖静丰立刻缉拿归案。

“老大，这鼻子……是那个叫蒋子恒的吧？这……鼻翼右侧的痣。”卢峥也看了出来。

付斯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道：“不是，只是像，蒋子恒的遗体是火化的。”

“那为什么这明明有，还要……”

“因为……这颗头上的五官要换新了。”付斯礼说着，内心也泛起了一股恶心。

卢峥听完付斯礼的话，头皮直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又是谁放了明狄和蒋子恒？又为何让他们去卖|淫？他们身上相同的纹身‘Ann’又是什么意思？

而让付斯礼最担心的是：廖静丰现在在哪儿？乔小洋会不会遭遇了不测？

“那为什么抓乔小洋？”付斯礼不是很能理解。

李勉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膀，指了指右侧缺少的手，“就差这里了。”

“草！”付斯礼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给朗闻昔去了电话，可是等来的却是‘无人响应’。



一个小时前，因为付斯礼不肯告诉朗闻昔和尤拓，关于廖静丰家的地址，所以两人又开始谋划别的办法。

朗闻昔思来想去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查到廖静丰的地址。

车子朝着‘零下’的方向驶去。

尤拓绷着脸，问道：“你确定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一会儿就说我进去拿今天落下的东西，你跟在我后面戴好墨镜别有多余动作，你长得不像好人。”这大概是朗闻昔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朗闻昔非常笃定，下午和陈璇翘在她的办公室喝茶时，她从一个同城快送的箱子里取了一套新茶具，说是家里放不下了特意拿到这里喝茶的，那个箱子就被她放在脚边，如果没有扔的话，上面是有家庭地址的。

“大晚上戴墨镜也不像好人！”尤拓心烦意乱，听到朗闻昔这不过脑子的主意，都有些后悔找他了！

车子停稳后，朗闻昔和尤拓走到‘零下’的大门前，平时这里都有人看门，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咋办？！”朗闻昔怎么也没有想到，门卫居然上班溜号！

朗闻昔这边还在发愁，尤拓那边已经翻了进去。

“喂！我呢？！”朗闻昔见尤拓撇下了自己，自顾自的往里走。

“你门口等着。”尤拓冲着朗闻昔摆了摆手说道。

“那不行，你不知道她办公室在哪儿？！你等我，我能上去。”朗闻昔说着，单手费劲儿爬上铁栅栏。

尤拓怕带尖的部分扎着朗闻昔，立刻攀上去捞朗闻昔，尤拓的力气比付斯礼的还要大，轻轻松松地将朗闻昔拽了过来，他自己先落地，随后转身接住了朗闻昔。

“你一会儿出去都费劲儿！”尤拓觉得自己像带了一个拖油瓶。

“我不进来，你都找不到进去的办法。”朗闻昔啧了一声，带着尤拓绕到了艺术馆的后面，从一楼后面男厕所未关上的窗户处翻了进去。

两个人打开手机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摸到了二楼，朗闻昔指着最里面的屋子说：“应该就是这间。”

尤拓晃动了几下门把手，发现门被上了锁，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了一根别针，将针头掰直后捅进了锁眼儿里。尤拓随便捣鼓了几下，门锁就被撬开了。

“这是你副业吧？！”

尤拓瞥了朗闻昔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陈璇翘的办公室。

朗闻昔凭着记忆黑灯瞎火地找到了快递盒，“在这里！中央别墅C区……”

朗闻昔还没念完，尤拓对着朗闻昔‘嘘——’了一声，朗闻昔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被尤拓捂住了嘴。

四周在黑暗的笼罩下安静的诡异，朗闻昔甚至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

良久后，尤拓松开了朗闻昔的嘴，朗闻昔被他捂得有些喘不上气，好半天才平复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我……没什么，可能听错了……”

“你，你别吓唬我啊！陈璇翘的雕塑各个都挺渗人的！”

“不是……”

“是不是男人，有话就说！”

“我好像……听到乔小洋的声音了……”

尤拓刚说完，就看到朗闻昔瞪着双眼看着他的身后，大声喊道：“当心！”



第七十五章请偷走我的全部（上）
距离高考还有半个月，时间对于朗闻昔来说度日如年。

付斯礼因为保送，从五月中旬就再也没有去过学校了，刚开始朗闻昔还早出晚归装成按时去上学的样子，到后来他也懒得装了，直接撒谎说是压力大不想去学校。

付斯礼也没有多问，反正自己也能给他补课。

面对成堆的复习题，朗闻昔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付斯礼为了让朗闻昔更好的复习，外公的一天三顿饭都是由他去送，除非当天朗闻昔完成了全部背诵，付斯礼才会同意他和自己一起去医院。

而外公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透析带来的副作用让外公的情况并不乐观，医疗费带来的巨大开销已经让朗闻昔吃不消了。

朗闻昔从福利院打包了外公所有的东西带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其中一张外公藏在枕头里的红色存折，存折的背后用铅笔歪扭的写着：

‘给我的昔昔。’

这是外公全部的退休金，外公一分钱都没舍得花，一共十三万。

可这远远填不满换肾手术带来的经济空缺，朗闻昔靠打工攒的钱不足三万，离五十万遥遥无期的感觉，似乎摆在朗闻昔面前的两条路，其中一条已经走到死胡同。

屈服于现实是救外公最好的办法。

朗闻昔的心不在焉被付斯礼察觉了，付斯礼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

“啊？”

“《梦莹天姆吟留别》你还差最后一句，是什么？”

是什么来着？朗闻昔和付斯礼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瞅了对方半天，付斯礼伸手在朗闻昔的脑门弹了一下，说：“祖宗，这首诗已经背了半个小时了。”

朗闻昔吃痛地揉着脑门，又抓了抓头发，耷拉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付斯礼停下手中扇着的蒲扇，说：“今天先到这儿吧，走，带你出去散散。”

付斯礼说完将还在发懵的朗闻昔拉了起来。



春末夏初的五月，气温适宜的夜晚。

霓虹之下恢复了城市原本的生机，摆摊的商贩聚集在了步行街的附近，食物的香气、人潮的涌动、灯火的斑斓，组成了喧嚣。

朗闻昔很久没有和付斯礼这样悠闲地并肩而行过了，他们的生活被学业负担、家庭负担、经济负担充斥着，忙碌变成了生活的常态。

突然放松的朗闻昔有点不适应，他张望着四周，好像忘了另一种生活的模样。他看着路人褪去了行色匆匆的模样，安逸地独享着夜晚的自由。

可心里埋着事儿的朗闻昔却没有办法像他们那样，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置身事外，这些藏于心里的负担让朗闻昔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付斯礼也注意到了朗闻昔的变化，只不过他知道的并不多。

“饿吗？”付斯礼握住了朗闻昔的手腕，以前朗闻昔路过炸香肠摊的时候总会买一根的，而今天他路过时连看都没看。

朗闻昔摇了摇头，说：“不饿。”

“我饿，我想吃炸香肠。”付斯礼伸手勾了勾朗闻昔的手指。

“那你吃啊。”朗闻昔没有意会到付斯礼的意思。

“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你陪我呗。”付斯礼边说边拉着他朝炸肠摊走。

付斯礼将老板炸好香肠递到了朗闻昔的手中，嘱咐道，“烫，你拿下面点儿。”

街边的石凳上，两人吃着烤肠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付斯礼朝着朗闻昔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他的手指悄悄地落在了朗闻昔的手背上，又顺着他的虎口钻进了他的掌心，而后握住了他的手藏于背后。

朗闻昔下意识想抽回手的动作，被付斯礼识破了。

“别人看不见。”付斯礼低声说道，手指不安分地在朗闻昔的掌心里摩挲了一下。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朗闻昔的心跟着一起被挠了一下，他低着头脸红到了脖根子，耳朵尖儿也泛起了淡淡的红。

“朗闻昔。”付斯礼叼着竹签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朗闻昔回应着付斯礼。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付斯礼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心结，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一次次地产生了担忧，朗闻昔给他一种握不住的感觉。

或许是从贾一衡他们那里听说了太多关于高中毕业即分手的说法，对于大多数的小情侣来讲，高中毕业都像是爱情的转折点，异地、距离、新的环境、新的人都将成为了情侣关系的变数。

“……”这一次，朗闻昔迟迟没有回应付斯礼。

付斯礼用臂弯揽过朗闻昔的脖子，另一只手捏到了他的痒痒肉，“怎么？打算移情别恋了？”

朗闻昔被他的‘偷袭’逗笑了，他躲着付斯礼的挠痒，“不敢、不敢！痒！”

见朗闻昔终于笑了的付斯礼松开了他，付斯礼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沉声说道：“就算再远，都不可以分开。”

“嗯。”朗闻昔的回答多少有些心虚，他‘嗯’的声音非常得小，但对于付斯礼来说就是一种肯定。

他们并肩而坐，朗闻昔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疲惫的感觉与焦虑的情绪让他的快乐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想在付斯礼的肩膀上靠一靠，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能这么做。

——被诟病的爱情，总是见不得光。



穿过熙攘的人群，避开灯火的通明，他们离开主道时，付斯礼拉住了朗闻昔的手，在这段灯光昏暗的小巷里，他们终于‘大大方方’的牵起了彼此。

小巷的尽头是步行街的辅道，付斯礼带着朗闻昔来到了他常去的音像店里，这家店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付斯礼的第一次盘磁带就是在这里买的。

音像店不大，陈设也比较老旧，但好在可以试听。

看着一排排被码放整齐的磁带，看着他不认识的明星，朗闻昔突然响起自己为什么不爱听音乐的原因，他从未得到过一个随时听，他甚至不知道磁带是如何插进去的；后来出了CD机，但对于他来说两者都是一种奢侈，更别提MP3这种新的电子设备。

    他手机中唯一的歌曲是付斯礼总在哼唱的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朗闻昔没有时间像同龄人那样去欣赏流行音乐。在别人讨论着周杰伦、林俊杰和蔡依林的时候，他要么是在打零工、要么是在画墙、要么是在为了‘活着’的路上而奔波，他更像是个负重前行的中年人，忙碌让他渐渐失去了年华中最好的模样。

朗闻昔跟在付斯礼的身后，看着他熟稔的将唱片放进了CD机中，他取下耳机放在了朗闻昔的耳朵上，音乐随时光碟的转动，缓缓地流淌出了提琴与钢琴的伴奏声。

    这是一首英文歌，朗闻昔听不懂歌手唱的是什么，但曲调的舒缓宁静让他有种瞬间放松的感觉，他看了一眼付斯礼手中CD的封面，沉闷的阴天里，墨绿色的草地上，男人孤独的背影在画面中像是黑色的幽灵，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画中的一方天地。

    歌曲只有短短的三分钟，三分钟结束后，朗闻昔将耳机递回到了付斯礼的手中。

   “好听，但听不懂。”

   “我也没办法全部听明白，但是喜欢旋律。”付斯礼说着，切了下一个曲子，“这是Brett Anderson《Wilderness》专辑中的《A Different Place》，他唱的是六月里，他和他的爱人在伦敦的分别。”

说完，付斯礼将一只耳机挂在了朗闻昔的耳朵上，然后俯在他另外一侧的耳畔低声说道：“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是：These are the thoughts that take me to a different place。意思是：正是这些想法带我去不同的地方。你看，我可以帮你翻译，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听不懂这些东西。很多的事情你可以放心的交给我。”

“……”

“朗闻昔，你还有我。”

    付斯礼和朗闻昔站在架子的后面，避于隐秘的角落。付斯礼用额头轻触着对方的额头，四目相对间，涌出付斯礼眼底的爱意卷席着朗闻昔摇摇欲坠的喜欢。

    这份喜欢打从一开始就沉重的，当他鼓足勇气托起‘沉重’时，又有新的不可抗力从天而降。

“想吻你。”付斯礼的呼吸落在朗闻昔面庞。

那一刻，朗闻昔无所顾忌地倾身向前轻吻在了付斯礼的唇上，他望着付斯礼的眼睛轻轻合上，耳边的音乐还在继续，但世界却显得无比得安静。

一吻过后，付斯礼取出了唱片机中的CD，放进了盒子中，他拉着朗闻昔来到了收银台。

唱片店的老板是付斯礼的老熟人，他瞅了一眼付斯礼，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又指了指他们头顶的监控。

付斯礼立刻意会了老板的意思，他拿着CD清了清嗓子说：“要这个。”

老板翘着二郎腿汲着拖鞋，一边嗑瓜子一边挥了挥手说：“送你们了。”

“谢了。”



五月的夜风吹不散炙热的浓情，他们相拥于月色之下。

于付斯礼而言是一场奔赴未来的缱绻。

于朗闻昔而言是最后一次难以割舍的缠|绵。

朗闻昔用力地抓牢了付斯礼的臂弯，沉溺在翻涌的疼痛与快|感之中，这是一场冗长的欢愉。

休息片刻之后，朗闻昔并不想就这样结束，他忍着全身散架的酸痛压在了付斯礼的身上，吻着他的喉结，亲腻地喊着他的名字。

付斯礼推了推朗闻昔，笑着说道：“别点火了，容易复燃。”

“我、想要你一次。”朗闻昔说着，吻上了他的耳垂，“就一次！”

那种发自骨髓的热望，让付斯礼非常受用，他并不忌讳谁上谁下的问题，只要爱着对方，似乎这些都显得无关紧要。

爱情里总要有些妥协才能变得长久，付斯礼愿意为他做出一切的让步。

付斯礼一手环着朗闻昔的腰，一手引导着朗闻昔探索着自己的初次涉足之地，付斯礼在他的耳边低声耳语道：“我教你。”

——付斯礼，我终于得到了你。

——请偷走我的全部，亲爱的朗闻昔。



第七十六章  请偷走我的全部（下）
“他|妈的到底去哪儿了？！”付斯礼对着没有人接的电话，爆起了粗口。

付斯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确定以及肯定朗闻昔擅自行动了，至于有没有危险就要另说了，毕竟刚刚的通话并不愉快！

左眼皮跳个没完的付斯礼，情绪暴躁到了极点，眼前这令人发指的场景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打通？！要不拿我的试试？”卢峥向付斯礼递过了手机。

“你打吧！”

付斯礼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只不接自己的电话？！

卢峥得到指示立刻拨打了过去，可电话的那头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草！”付斯礼转身就去找李勉，“李哥，手机借我！”

“哦，好。”李勉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付斯礼，付斯礼立即又拨打了一遍朗闻昔的电话，电话那边依然是关机的状态。

付斯礼的直觉告诉他，朗闻昔可能有危险了。

“什么情况？！”李勉见付斯礼的脸色不对，赶紧询问了状况。

付斯礼揉着太阳穴，咬着后槽牙说道：“搞不好现在一个人质变俩了！”

“不能吧！”李勉和卢峥见付斯礼向外走，也跟了上去。

“你们守在这里，确认现场的封锁和勘察。”付斯礼嘱咐道，“我得去找个驴崽子！”

李勉一把拉住逐渐失控的付斯礼，吼道；“你一个人别乱来！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时候！”

付斯礼在局里的形象一直冷静沉着出名，怎么这个时候他的理智都喂了狗。

付斯礼根本没听进去李勉的劝告，甩开他的手就往外走，李勉快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冷静点儿，你现在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付斯礼停下脚步，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

冷静？你叫他怎么冷静！

“别慌，你想想朗闻昔刚刚是怎么问你的？”李勉看到付斯礼的脸色铁青，双眼因为连轴的工作布满了血丝，皱起的眉心也一直没有舒展过。

“他、他问我廖静丰家的地址，说乔小洋失踪了。乔小洋的手机好像掉落在了廖静丰的艺术馆‘无界’的外面。”付斯礼努力地回忆着朗闻昔话中的细节，似乎没有更多重要的信息。

就在他们陷入僵局的时候，岳越打来了电话，“老大，我查了廖静丰的名下没有在国内的其余房产信息。我刚刚也打电话确认过了，廖静丰没有回他的艺术馆，现在依然下落不明。”

“好，我知道了。岳越，你现在还能追踪到之前我让你查朗闻昔手机的定位吗？”付斯礼突然想起了，在之前胡明翰的案子里，曾经通过朗闻昔放在他车上的食梦貘中的摄像头反定位过他手机的信号。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你车上的那个玩偶。”岳越打开了定位系统，旧记录的信号源已经搜索不到。

“我的车就停在停车场里，我的抽屉里应该有把车子的备用钥匙。”付斯礼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岳越的身上。

“知道了，我现在去拿。”

“谢谢，辛苦了。”

就付斯礼要挂上电话之际，岳越喊住付斯礼，“付队，等等别挂……我查到陈璇翘名下虽没有住房房产，但她的艺术馆是个人所有，这个艺术馆原持有人姓方。”

“姓方？”

“付队……”岳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头皮一阵发麻，“叫、叫方羽。她的弟弟叫……叫方尧。”

方尧？那个是失踪的方尧！

“……方羽是廖静丰的前妻。”

陈璇翘？

这名字里藏着两个人的名字：方尧加方羽……



尤拓被一闷棍砸晕后的眼冒金星在他醒来时发作，他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他想伸手去揉，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铁链锁住了，嘴巴里塞进了一块味道奇怪的布子。

尤拓努力地睁开了双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他先看到朗闻昔被麻绳绑在地上，还没有苏醒；又看到乔小洋被固定在类似手术台的床上被堵住了嘴巴。

乔小洋望着他，眼泪在他的脸颊上还没有干透，眼眶里的泪水依然在打转。尤拓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开铁链的束缚，他的乔小洋明明就在眼前，但他却无能力。

一声轻笑打断了尤拓的动作，尤拓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女人披着白色的大氅坐在红木椅子上，他手边的木质小方桌上放着一颗面熟的脑袋。

女人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头颅上的发丝，指尖划过了发青干瘪的皮肤，他笑着，笑声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你醒了？前天狼突击队八连三排一队长——尤拓，我没说错吧？！”

尤拓的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乔家也一直对外保密，这个女人……不，是男人怎么知道？！尤拓望着对方，艰难地吞咽着唾沫。

男人提起旗袍，站起身走到了尤拓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时还不忘将下摆拢好，不至于走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璇翘，你也可以叫我——方尧。”

方尧说着拿下了塞在尤拓口中的抹布，尤拓沉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尧笑着，眉眼间带着女人才有的妩媚，他捏着尤拓的下巴说：“我啊？”说着他的手指向了小方桌上的人头，“我在帮他，呵呵，实现……愿、望！”

尤拓看了一眼人头，眼神又回到了方尧的身上，他厉声吼道：“疯子！”

方尧笑着，声音里带着一份愉悦，“疯子？你说我吗？疯子……”方尧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每一个音节里都带着诡异的畅快，“疯子在那儿呢！”

“你要怎么才能放人！？”尤拓不想和他讨论‘疯子是谁’的问题，他只想赶紧去到乔小洋的身边。

或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朗闻昔也从昏迷的状态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摆在小方桌上的头颅，惊得他喊出了声音。

方尧听到朗闻昔的动静转过了身，他立刻换上了女人的声音，说道：“朗画家醒了？”

朗闻昔扭过头，看到陈璇翘向他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因为当时在黑暗中，他看到一棍子敲晕尤拓的人正是陈璇翘，那时候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尤拓的身后，陈璇翘手中的棍子落下时，朗闻昔清楚地听到，她用男声说着：“欢迎，我的客人！”

“你？你……你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朗闻昔脑袋里一片混乱，他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他所以为的女人。

“你觉得我是女的？还是……男的。”当陈璇翘说到‘男的’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切换成了男人的声音。

这种吊诡的恐惧感让朗闻昔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方尧。”方尧说着回到了那颗头的旁边。

方尧？这个名字好熟悉？

朗闻昔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在警局里，曾经摹画过失踪者的头骨像，其中一名失踪人员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朗闻昔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个人再怎么整容，如果不磨骨那么他的头骨型就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改变的只有个人的皮肉。

方尧双手捧起桌上的脑袋来到朗闻昔的面前，瞬间放大的面孔让朗闻昔瞬间作呕。

“不打个招呼嘛？！怎么……不认识了？”方尧说着，一举一动之间还保持着女性的姿态。

“……”朗闻昔躲开了头颅的靠近，呼吸滞涩在了他的喉咙。

方尧看着朗闻昔惊恐的样子，放肆地大笑起来，期间用的声音尖利的女声。

方尧怀抱着脑袋站起了身，他都到一个被蒙着的画架前，将盖在上面黑丝绒布一把扯了下来，一副卡拉瓦乔的作品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画，卡拉瓦乔的《提着歌利亚头颅的大卫》。

朗闻昔突然想起来，当时他在警局里，曾经摹画过失踪者的头骨像，其中一名失踪人员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朗闻昔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个人再怎么整容，如果不磨骨那么他的头骨型就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改变的只有个人的皮肉。

方尧双手捧起桌上的脑袋来到朗闻昔的面前，瞬间放大的面孔让朗闻昔瞬间作呕。

“不打个招呼嘛？！怎么……不认识了？”方尧说着，一举一动之间还保持着女性的姿态。

“……”朗闻昔躲开了头颅的靠近，呼吸滞涩在了他的喉咙。

方尧看着朗闻昔惊恐的样子，放肆地大笑起来，期间用的声音尖利的女声。

方尧怀抱着脑袋站起了身，他都到一个被蒙着的画架前，将盖在上面黑丝绒布一把扯了下来，一副卡拉瓦乔的作品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画，是卡拉瓦乔的《提着歌利亚头颅的大卫》。

画中，大卫一手拿着带血的长剑，一手提着歌利亚的头颅，而歌利亚的那张面孔就是卡拉瓦乔本人的脸，那张脸上显示着在被砍头时不可避免地呼喊与扭曲。年轻而脆弱的大卫提着歌利亚的头颅向人们展示着他的成果，他终于战胜了巨人歌利亚的威胁。

朗闻昔明白画中的隐喻，他看着眼神逐渐暗淡下来的方尧，似乎明白了什么。

——廖静丰，或许就是那个画中的巨人歌利亚。

如《圣经》故事中写到的那般，巨人歌利亚是残暴与杀戮的象征，他迫害着一切，并施以暴行。

那么现实中的受害者又是谁呢？

是方尧，还是陈璇翘？

“他啊，是我姐姐的爱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得彬彬有礼完全没有画家的气质，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是自由的，他用他的方式让我对他产生了悖德的爱意，并让我走上了绘画这条道路，我以为的我以为是能像他那样，成为别人仰慕的画家。可是……画家也会变成疯子……”方尧低头看着怀里的头颅，眼神里不再有光。

“他最喜欢的画家就是卡拉瓦乔，不过他更喜欢卡拉瓦乔笔下的少年，他们美丽、年轻、柔媚、带着隐晦的挑|逗与情|色。这大概是廖静丰最没有办法抗拒的，后来他查阅了很多相关的资料，知道卡拉瓦乔作品中的少年们很多都出自于一个男孩的缩影后，他就……疯了！”方尧抬起头望向了朗闻昔，“你知道……是谁吗？！”

“……明、明蒂尼？”

“嗯。”方尧点了点头，“从那起他开始收集与明蒂尼相似的男孩子的五官与肢体，他说他要复活明蒂尼，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尧急促的笑声中带着哭腔，他弯下腰将廖静丰的头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可是，他的明蒂尼不是我以为的明狄你”方尧声音中带着痛苦的挣扎，“我也不想……我没有办法……”

方尧说着撩开了自己的旗袍，大声地说道：“我……我是个男的啊！”

“哈哈哈，五年了，我终于可以告诉别人，我是个男的了，我叫方尧。可……我的这张脸已经不属于这个名字了……”

朗闻昔看着方尧平坦的下腹已经失去了男性的象征，他作为一个他自己都无法认可的性别活了下来！

藏在方尧背后的故事，错综复杂。

“……我，还要完成他最后一个愿望，他的‘明蒂尼’还缺一只会拉小提琴的右手。”方尧说着，看向了乔小洋。

“你敢！”

“等等！”

尤拓和朗闻昔同时喊了出来。

可却挡不住方尧提着刀走向了在床上拼命挣扎的乔小洋。



三个月前，画展的预告会上，乔小洋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没有人会想到，这双会画画的手，还能拉出如此动人的小提琴曲。

卡拉瓦乔画中的少年们虽然手弹着鲁特琴，但小提琴的影子总有迹可循，或许明蒂尼真正会的乐器应该是小提琴。

——你好，我叫廖静丰，你演奏的《云雀》很好听。

廖静丰最后的目光落在了乔小洋右手中指骨节的红痣上……
















第七十七章 小偷是个骗子（上）
六月进入了考试热，天气也变得闷热起来。

朗闻昔坐在车库出租屋外的凉亭下，看着复习题发呆，付斯礼拿着微凉的可乐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朗闻昔直起身接过可乐，发现可乐瓶盖已经是拧过的了。

朗闻昔猛灌了一口，然后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嗝。

“慢点喝，别激着嗓子！”付斯礼在他的身边坐下，将一旁的复习资料合上。

“明天考试别紧张，好好考，我等你出来。”付斯礼捏了捏朗闻昔的肩膀，他能感觉出来这段时间朗闻昔在认真地复习，成绩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对于艺术生来讲，朗闻昔现在的成绩已经完全可以考上个普通高校的美术专业。

朗闻昔没有做声，后仰着脑袋看着付斯礼。

考试结束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吗？再相遇又会是什么时候能？也未来是没有未来的……

    日暮的夜风出去了暑气，鼓起了少年白色衬衣的衣领，付斯礼低头正好看到了朗闻昔锁骨间的痣，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的碰触着。

细腻的抚摸让少年的皮肤被碰触得又热又痒，他攥住付斯礼不安分的手指，说道：“别闹，外面呢。”

这大概是他说过频次最多的词——‘别闹’，但他总会妥协于他的‘霸道’。

他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了朗闻昔，“朗闻昔，不许让我失望。”

——可能，我要先说声抱歉了。



2009年6月7日，小雨转阴，气温：23-27℃。

高考比朗闻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一方面是因为考场设立在别的学校，朗闻昔几乎没有遇到同校的人；另一方面职高的学生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会参加高考。

朗闻昔看着卷子，上面居然有付斯礼帮自己押到的题。

奋笔疾书间，窗户被六月的风吹开了，空气中带着昨晚雨后的泥土味，朗闻昔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收尾落下后，朗闻昔合上笔盖，看着自己的语文试卷，他猜想如果是付斯礼看到他的答卷也会为此而感到开心吧，上100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朗闻昔走出考场，看到很多考生的家长都焦急地等在了大门口，他似乎也并不羡慕，因为付斯礼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树荫下等着他。

付斯礼推着自行车走到朗闻昔的面前，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说：“走，哥专车接你回去。”

朗闻昔坐在他的后座上，侧着脑袋抵在付斯礼的背上问：“下午，还来接我吗？”

“接！接上你，咱们去看外公！”付斯礼向后挺了挺背，让朗闻昔枕得更舒服一下。

“嗯。”

下午也是付斯礼骑着自行车送朗闻昔去考试的，数学不是朗闻昔的长项，付斯礼安慰他，别有压力，能考到多少是多少，咱不差那点儿分。

朗闻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参与着这次的高考，其实对于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他来讲，成绩的多少与他的未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想给付斯礼这段时间为他的付出有个交代。

然而，朗闻昔并没有等到付斯礼如约来接他，付斯礼掐着时间给朗闻昔打了一通电话，“接不了你了，你先来医院吧。”

“怎么了？”朗闻昔的心一颤，生怕是外公出什么事儿了。

“你别急，是外公的透析时间调前了，需要家属陪同，打你电话没人接就打我这里。”

朗闻昔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他立刻打了个车赶去了医院，到的时候外公已经被推回了病房。隔着玻璃，朗闻昔看到外公已经睡着了。

付斯礼偷偷地握住了朗闻昔的手，低声说：“没事儿，可能需要观察一下，明天我在医院看着外公，你别担心。”

“谢谢你。”朗闻昔回握住了付斯礼的手，他的指尖轻触在付斯礼的掌心里，能够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细汗，朗闻昔知道付斯礼在陪着外公透析时，他也是害怕的。

付斯礼转过身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说道：“不许跟我客气。”

朗闻昔想上前一步抱住付斯礼，可是差一步的距离时，朗闻昔克制地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是夜，外公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两人坐在医院空荡的走廊椅子上，付斯礼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要不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考试。”

朗闻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付斯礼的腿上的，付斯礼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替他垫着头，他们距离很近近到他能嗅到对方T恤上的洗衣粉的味道。

朗闻昔又重新闭上眼睛，他享受着为数不多与付斯礼相依的日子，这些日积月累的缱绻是朗闻昔19年来最珍贵的回忆，付斯礼把温柔都给了他，他放不下更舍不掉。

他后悔了……那一刻他将外公和付斯礼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这次是付斯礼赢了。



文综考试结束后，朗闻昔走出校门，打算随便找个地方混口吃的填饱肚子，他刚拐弯一辆熟悉的车型停在了他的面前，秦淑媛摇下车窗让他上来。

朗闻昔坐进了副驾驶，秦淑媛将餐盒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包了粽子，听说寓意好。”秦淑媛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熬了夜，眼睛底下泛着乌青。

朗闻昔打开了餐盒的盖子，粽子是剥好的，用格子分开装着，还冒着热气。

“我本来想像别的家长一样，能给自己的儿子做顿高考餐，但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秦淑媛嘴里说着遗憾，但语气里却有着藏不住的骄傲。

“所以这个便宜让我占了。”朗闻昔一不留神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你可以这么理解。”秦淑媛也不藏着掖着，她偷偷地去看过朗闻昔的外公，也看到付斯礼一刻不离地守在那里，她虽然和付斯礼分开了十多年，但她作为母亲多多少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儿子。

秦淑媛明确的知道，付斯礼喜欢朗闻昔，甚至会比朗闻昔喜欢他更多，她也知道拆散他们，会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可但凡有机会将自己的儿子引回‘正途’的可能，她都要试试。

这顿饭吃的时间非常得长，秦淑媛说了很多关于她在国外的事情，例如：她刚逃离那个家时的境遇、她是怎么一步步摆脱困境、她是怎么认识的安德烈、他们选择相爱却不选择婚姻。

这次的谈话，秦淑媛只字没提让朗闻昔离开付斯礼的事情，她想让自己能够保留最后一点儿的善良，哪怕自己已经不招待见。

秦淑媛说想送一送朗闻昔，想感受一下目送儿子进考场的感觉。

朗闻昔同意了。

秦淑媛目送着他，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一瞬间她从这个男孩的身上找到了满足感。

疲惫与焦虑，病痛与压抑蚕食着这个女人，她立在原地，眼神没有离开过朗闻昔的身影，释怀的情绪让支持在身体中的最后力气被逐渐抽离，她只觉得自己的鼻腔一热，一滴猩红的血落在了地上，她低头去看的时候，血已经止不住地下落，浸染着白色的裙摆。

朗闻昔刚迈入校门就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出了惊叫声。

“有人晕倒了，这是哪个孩子的家长？”

“赶紧到120吧！”

“这个温度不至于中暑吧。”

“有没有人认识啊！”

倒下的秦淑媛尚有一丝意识，但鼻血倒灌让她无法言语，渐渐地双眼也被黑暗所吞没，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是朗闻昔。

“让让，她是我阿姨。”朗闻昔拨开人群，看到直直倒在地上的秦淑媛，鲜红的鼻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前襟。

“秦阿姨！”

因为是高考的特殊时间，设立考点的学校门口都有120救护车的驻扎，医护人员快速地对秦淑媛进行了简单的体征检查，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上了救护车。

“这位女士的家属在吗？”医护人员大声地喊道。

朗闻昔愣了愣举手喊道：“我，我是！”

“你是她儿子吗？”

“不、不是……但我认识她，她来送我进考场的。”朗闻昔回答道。

人群里立刻传来对他们关系的猜测声，例如：保姆阿姨、继子等等。

“病人需要家属，你可以跟着吗？”医生问道。

现在吗？最后一场英语考试还有40分钟就开始了，朗闻昔看着担架上的秦淑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这种脆弱的破碎感他在外公的身上看到过。

“我跟。”朗闻昔跟着秦淑媛一起上了救护车。

他想把秦淑媛送到医院，叫付斯礼过去看着他的母亲，他再赶回来考试，应该还能来得及。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朗闻昔，秦淑媛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别、别告诉他……求你……”

“可……”

“我，我没事儿，你让医生停、停车……你去考……考试。”秦淑媛不想付斯礼这么早的知道她的病情，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来同情她。

“医生、医生，停车……”秦淑媛说话的时候，鼻血倒流回了口腔，在她的嗓子眼发出了咕噜声音，她甚至被自己的血呛到呕吐。

一旁的护士劝她别太激动，然后又询问了朗闻昔的意见。

朗闻昔摇了摇头说：“我陪她。”



秦淑媛被送入抢救室的时间刚好是最后一场英语开考的时间。

朗闻昔的命运再一次被扼住了喉咙，他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手机铃声叫‘醒’了他。

“喂，在哪儿？”

“……刚出学校，在校门口呢。”

“今天考得咋样？”

“文综还不错。”

“那英语呢？”

“……还行吧。”

“为什么骗我？”

“？”

“我在学校的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你！究竟在哪儿！？”

良久的沉默，朗闻昔闭着眼睛靠着墙，缓缓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付斯礼说道：“付斯礼，我不考了，我再怎么努力也跟你去不了北京。我……我去见了一个愿意带我出国的人，我打算跟他走。”

“你、你你再说一遍？！”付斯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要跟他走，他愿意支付外公换肾的所有费用！”朗闻昔又坚定地说了一遍。

“你他|妈的被骗了！”付斯礼爆发出了怒吼，他不知道朗闻昔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他却偏要离开既定的轨道而行，与自己背道而驰。

被骗了？朗闻昔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抢救室，他知道自己没有被骗，她就是要自己离开他的儿子，她都这样了还怎么骗自己。

朗闻昔没等付斯礼说完，挂上了电话。

——对不起，付斯礼。



第七十八章 小偷是个骗子（下）
“付队，查到了，信号源在新街口北边，这是……这是‘零下’！”岳越根据屏幕闪动的红点确定了朗闻昔手机的信号源，但很快就断开了，应该是强制关机导致的。

零下？！这不是陈璇翘的艺术馆吗？！

不对，现在应该叫方尧！

付斯礼立刻冲出别墅上了车，李勉担心付斯礼单独行动有危险，便让卢峥跟了上去，他则在这边做收尾工作。

付斯礼见卢峥上了副驾驶，也没有多问，一脚油门将车的迈数轰到了头儿！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街道上的车辆已经不多了，所以付斯礼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开了跑。

不到一刻钟，付斯礼和卢峥便到达了‘零下’。

艺术馆周围的路灯不够明亮，这让原本就一片漆黑的艺术馆沦入了夜色之中，渗出了一丝吊诡的气氛。

“这，没人啊，是不是搞错了？！”卢峥的眼前只有这座隐匿于黑暗里的艺术馆，世界出奇的安静，偶尔能听到枯叶落在地上的声音。

付斯礼走到艺术馆的大门前，看着上锁的铁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座表面上的艺术馆底下也别有洞天？如果这一切出自廖静丰和方尧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有他们别墅下的负一层作为先例。

“地下室！”

付斯礼和卢峥用了和朗闻昔他们同样的办法，翻过了外围的护栏，他们巡视了一圈，发现一楼的厕所窗户正大剌剌的敞着。

“老大，这是新泥。”卢峥在窗沿边发现了泥土。

付斯礼没有多说什么，矫健地翻进了厕所，出了厕所卢峥就感到一阵冷意袭来，他为了行动方便，今天就穿了一件薄款的警服，他不禁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突然这么冷！？”卢峥疑惑地嘀咕着。

“不然，怎么叫零下，据说这里常年都将温度控制在零下5℃到10℃。”付斯礼贴着墙谨慎地侦查着馆内的情况。

“卧槽，那这跟殡仪馆有什么区别。”卢峥紧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卢峥停下脚步拽住了付斯礼的袖子，“老大，那是什么？那里是不是站了个人？！”

付斯礼的眼前也是一抹黑，只能隐约看侧厅的拐角处有个高大的黑影。付斯礼胳膊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他虽然是典型的唯物主义，但偶尔也会看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咽了咽唾沫，在心里将24个字的‘真经’念了一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等走到跟前凑近一看，两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咽回了肚子里。

“嗨~一破雕塑啊，吓我一跳！”卢峥说着拍了拍雕塑，也不知道是他的手劲儿太大，还是雕塑在挪动的过程中没有放平稳，随着卢峥的话音刚落，雕塑在晃动了两下后轰然倒地，发出了巨响。

用石膏塑起的无脸头，从躯干上摔断了下来，滚落在了两人的脚边。

两人当场懵在了原地，反应两秒后，卢峥赶紧蹲下身去捡那颗掉落的‘脑袋’，付斯礼站在一旁真想给这个猪队友的屁|股上狠狠地来一脚！

说来也巧，卢峥先是抱住了掉落在地上的雕塑脑袋，随手又捡起了一块白花花的块状物体，这个手感不是石膏的？！

卢峥再仔细一摸，差点就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磨去上面石膏的粉质，露出了光滑坚硬的骨质感，手中的这个结构像极了椎骨的骨节。

卢峥像拿着烫手的山芋递到了付斯礼的面前，“老大，这……这他|妈的好像是人骨头。”卢峥说着，心里一阵发毛。

付斯礼接过那节人骨，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打破了他之前的预想，一节骨质已经微微泛黄的颈部椎骨出现在了眼前。

付斯礼立即从卢峥的怀里拿起了无脸雕塑人头，查看了断口面，果然石膏的切口出现了一个凹槽，而手中的节椎骨刚好能卡进去。

“恐怕不止一个。”付斯礼用手电筒环照了四周的环境，发现了不止一座这种雕塑，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在宣传单上看到过关于‘零下’的介绍，这种雕塑的造型就是陈璇翘个人的风格。

卢峥站起身晦气地拍了拍落在自己身上的石膏灰，“靠，这夫妻俩……”卢峥在说到‘夫妻俩’时忽然想起了陈璇翘的真实性别，立刻改口道：“呸，这夫夫俩该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组合吧！”

付斯礼正准备放下雕塑脑袋的时候，卢峥一把扑倒了付斯礼。

“付队！”



五分钟前，方尧正提着刀走向了在床上拼命挣扎的乔小洋。

朗闻昔和尤拓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禁锢，去阻止方尧神经质的疯狂举动。

就在方尧举起刀的刹那，楼下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行动，他眯着眼睛抬头望向了天花板，在诧异的表情之后，无缝衔接了一个诡异且危险的笑容。

“呀，今晚可真热闹。”方尧扔下砍刀，提起了墙角边放着的长棍，朝着一楼走去。

侧厅的光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方尧提起棍子隐匿在黑暗中，走向了‘外来者’。

方尧举起长棍朝着背对着他的付斯礼的脑袋砸去，方尧的动作有很又快。

但他万万没想到，卢峥比他还要机敏，他纵身一跃扑倒了付斯礼，棍子狠狠地敲在了卢峥的背上，钝器发出的巨响带着卢峥吃痛的闷哼，背部的疼痛让他爬不起身来。

方尧见势不对，再一次挥动棍子砸向了两人，付斯礼眼疾手快地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卢峥，翻身躲过了方尧的袭击。

方尧抄起棍子就朝着付斯礼的头部抡去，付斯礼知道自己躲闪不掉，立刻用手臂挡住了攻击。

猛击的作用力将付斯礼掀倒在地，付斯礼后退一步拉开了自己和方尧的距离，忍着手臂的剧痛撑起身体。

“哈哈哈哈哈，付警官这么晚做客我的艺术馆，有、何、贵、干！？”

方尧狞笑着用女声向付斯礼挑衅地问道，他尖利的笑声在空旷的艺术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斯礼捂着肩膀，沉声质问道：“朗闻昔在哪？！”

“呵、我怎么知道。”方尧说着，空出的手暗暗地摸到了藏在自己旗袍开衩下的瑞士军刀。

“那我换个问题，你把乔小洋怎么样了？！”付斯礼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挑衅与敷衍，他很清楚方尧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方尧眼神一沉下，“你猜猜看呀！”说完，方尧利落地拔出瑞士军刀朝着付斯礼的捅去，好在付斯礼反应比较快，刀尖只划破了付斯礼的面庞。

方尧借着自己手上有利刃的优势，继续上前补刀，每一刀都冲着付斯礼的要害捅去。

付斯礼低身下伏，绕过方尧的手臂，拳头挥在了他的腹部，重击之下，方尧吃痛得连连后退。他知道自己和付斯礼的力量差距有多么得悬殊，他现在似男非女的身体已经让他无法办到一个成男子的力量。

付斯礼本打算乘胜追击，想一把摁住方尧，打掉他手中的军刀。

没想到方尧见局势扭转，立即解开了袖扣，一个黑色的迷你遥控器里袖子里滑了出来。

“别过来。不然炸飞他们！”

付斯礼硬生生地收回了动作，他没有料到方尧居然做了这么多手准备，而且方尧明确地说到了‘他们’，也就是意味着朗闻昔也在他的手里。

“你别乱来。”付斯礼双手在胸前举起，尝试着靠近安抚方尧。

方尧看到付斯礼的步步逼近，只能连连后退，他握着遥控器的手一直在发抖，“我警告你，别乱来！我真会摁！”

付斯礼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说道：“我不过去，你冷静点儿！”

“我……我怎么都会死是嘛？！”方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如果你杀人了，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付斯礼肯定地说道。

良久沉默后，方尧笑了笑，渐渐地这个笑声变得癫狂了起来，他的计划还差一步，但就是这一步他迟迟没有行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上确实粘过人命。

但也只有一条人命。

他扪心自问过‘真的要伤害乔小洋吗？！’其实，方尧对于杀人，有过一次就会做好第二次的心理建设。

但……不，他不想。

廖静丰称自己的计划为一场盛大的复活仪式，但在方尧的眼中这不过是一场荒诞的罪恶行为，他所谓的美丽建立在挑选、诱骗、杀害、分尸之上，用他口中的艺术祭奠着吊诡的美丽。

廖静丰对于他眼中的明蒂尼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他的每一次行动就像是一场血的洗礼。

方尧以前没有办法选择，现在他也别无选择了，是他亲手杀了廖静丰，割下了他的头颅，他是完成了他的心愿，只不过这与‘明蒂尼复活计划’的顺序颠倒了。

——翘翘，复活明蒂尼后，请割下我的头颅，我是罪恶的歌利亚……									



第七十九章 你偷走了我的全世界
朗闻昔从付斯礼的世界消失了，那个晚上朗闻昔没有回到小出租屋内，付斯礼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影，自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朗闻昔一直没有开过手机。

付斯礼像疯了一样满大街的寻找着他的身影。

可是朗闻昔能去的地方太少了，学校、奶茶店、养老院、几个画室……

他向所有人打听朗闻昔的消息却不见他的踪迹。

一整夜，付斯礼都没有合过眼。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朗闻昔为何要说走就走，为何能这么得坚决果断。

——朗闻昔，你到底去哪儿了？

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当他再折返回医院时，朗闻昔的外公已经办理了转院手续。

付斯礼拉住了正在收拾着床铺的护士问道：“您好，请问这床的病人呢？”

“哦，你问杜建兴老先生吗？他已经办理完转院了。”

“什、什么时候？”付斯礼震惊地问道。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

付斯礼心里一凉，朗闻昔应该是趁着自己去找他的时候，给外公办理了转院手续。他有些懊恼，为什么不在外公的身边一直守着，为什么就这么生生的错过了。

付斯礼知道外公的主治医生是谁，他立刻赶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周医生，您知道７０３床的杜建兴转到了哪个医院吗？”付斯礼焦急地问道。

医生托了托眼镜看着付斯礼，又想起了早上杜建兴的外孙特地交代过的话，他不清楚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也不好过问太多，所有的手续都办理得非常匆忙。

“对不起，同学。这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们没有办法透露。”

“……”

“你，要不找他们的亲戚朋友们打听一下吧。”

“……医生，我、我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而且他们好像也没有别的亲戚朋友了。”付斯礼哽咽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医生说完，也叹了口气。

六月的气温暖不热付斯礼周身的冰冷，焦灼的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喉咙，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的办公室的。

付斯礼来不及多想立刻赶回了小出租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一如往常一般！

他抱着朗闻昔一定会回来的想法，守在了屋内…

——朗闻昔，你不可以丢下我！



朗闻昔无法回头了，在秦淑媛醒来的那一刻，他便要信守他的承诺了！

秦淑媛输上血红蛋白后，身体恢复得很快！她动用了所有她能动用的关系，将朗闻昔的外公先转去了一家私人医院又联系了北京有名的肾病医院，更幸运的是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在秦淑媛看来，朗闻昔用最‘自虐’的方式逃离了付斯礼的世界！

“我是应该说声对不起的……”秦淑媛坐在她给朗闻昔开的宾馆的沙发上，她看着眼前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她用她的金钱与人脉和少年交换了他的爱情。

“……”

“你现在知道我这个病了，我也活不了太久……等我走了，如果你还爱他，他还爱你，我也阻拦不了了。”秦淑媛说得很释然，病情的恶化让死亡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

“可以通知我一下嘛？”朗闻昔双眼无神地望向了秦淑媛。

秦淑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可以啊。”

“秦阿姨。”

“嗯？”

“付斯礼，他现在一定在满世界的找我，您能帮我回出租屋里拿一样东西嘛？我把钥匙放在了在旁边空花盆的底下。”

“可以，是什么东西？”

“一个……手机的后盖，在床上蓝色条纹的枕头套里，您拉开后拉链就能摸到。”

“……好。”秦淑媛点头答应，临走时朗闻昔又喊住了她。

“拿到手机后盖以后一定要把枕头放回原位，一点儿也不能有差，还有千万别碰那个屋子里的任何东西，拜托了。”

“为什么？”秦淑媛好奇地问道。

“您儿子记忆力太好，家里有一点儿改变他都能发现，我要想真的能够离开，他就必须守在那个屋子里，他一定会认为我还会回去的。”朗闻昔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秦淑媛听他说完，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道是朗闻昔太过聪明，还是他太了解付斯礼。

“知道了，你还需要拿什么吗？”

“不拿了，会被发现。”

“嗯。”秦淑媛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刚转身离开时，朗闻昔又说了一句，“秦阿姨，我……算了……没什么，您快走吧，别和他撞上。”朗闻昔说完吸了吸鼻子，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秦淑媛回头望着朗闻昔，少年消瘦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着，她的心里不自主地痛了起来。她关上门后在门口站了许久，屋内的少年才哭了声音。

秦淑媛没再多作停留，驱车来到了那个由车库改造的出租屋。

她打开门的刹那，对面小窗户里的阳光正好落在了屋内的空沙发上，光束里游离的尘埃清晰可见，屋内所有的陈设被归置的井井有条，像一个小小的‘家’。

她的儿子就是在这里生活，也并没有她想象那般不堪。

所有的物品都是双份的，它们被并排放在一起，也像是一对对亲密的情侣。

秦淑媛找到了朗闻昔藏在枕头里的手机后盖，他用一个丝绒的袋子将它装了起来。

秦淑媛好奇地打开了袋子，想看看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盖子能让朗闻昔无法割舍，打开的一瞬间秦淑媛的眼泪就掉了来。

这是她离开那个家之前给付斯礼买的最后一样东西，后盖上她亲手刻了付斯礼名字的拼音缩写。

她把这个壳子交还到朗闻昔手中时，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秦阿姨，你为什么打开我的东西？”朗闻昔用质询的目光看向了秦淑媛。

“……我。”

朗闻昔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取出了袋里的手机壳，说道：“因为这个……我才认识了他。”

２００７年的冬天，朗闻昔认识了付斯礼，这是一场美丽的误会，让他原本一塌糊涂的生活重新拾起了希望。



２００９年的夏天，朗闻昔离开了付斯礼……

外公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进行了换肾手术，手术非常得成功，秦淑媛给外公安排了最好的养老院和专人护理。

与此同时，朗闻昔的西班牙签证也下来了，他在离开前将原来的手机电话卡重新插回了手机里，从开机后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就响个不停，全是来自付斯礼的短信。

——你在哪儿？！为什么要离开？

——朗闻昔，你把话说清楚？！你在逃避什么？

——你怎么还不回来？已经凌晨三点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朗闻昔，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告诉我！

——朗闻昔，一周了，我一周没见到你了。你去哪儿了？

——朗闻昔，我又做噩梦了，你在哪儿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我，我可以改。

——回来好不好，到底是谁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了？！

——朗闻昔，你能不能回我一个信息，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以嘛？

——朗闻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梦见你了，你跟我说，让我等你回来，是真的吗？

——一个月了，你是不是走丢了？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告诉我，我带你回家。

——朗闻昔，我好想你，到底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朗闻昔，你是个小偷！

——朗闻昔，你偷走了我的全世界。

……

朗闻昔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眼泪坠落在了手机上面，那一刻像有一把刀子直接插入了他的心脏，剧烈收缩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朗闻昔失言了，他太想听听他的声音了。

电话在嘟了一声后，立刻被接了起来。

“朗闻昔！”

那一声名字的呼唤，是两个人的眼泪同时决堤。

“你在哪儿？！朗闻昔！”付斯礼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他越过脚边堆积如山的外卖餐盒和泡面桶，跌跌撞撞地打开了门往外跑。

“……“

“你说话啊。”付斯礼只听到了对面的哭声，和背景隐约的广播声。

当付斯礼捕捉到关于飞机起飞的消息时，立刻说道：“朗闻昔、你是在机场吗？我现在就去找你。”

“……付斯礼。”朗闻昔鼓起最后的勇气喊了他的名字。

付斯礼停驻了脚步。

伴随着朗闻昔的声音响起的还有广播中的‘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欢迎您’。

付斯礼第一反应是他要回来了，他刚要准备高兴地问他，是不是他认为的那样，就听到广播里又传来，“由北京飞往巴塞罗那的CA907次航班已经开始检票……”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远，他根本追不上他。

“朗闻昔，朗闻昔……你要去哪儿？你别走，别走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回来？！”

“朗闻昔，你说话啊！”

“朗闻昔！”

“求求你……”



那之后，付斯礼生了一场大病，他错过了北京航天大学的入学报道，同时申请了退学。

他提着书包又一次回到了实验高中。

２０１０年夏，付斯礼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收到了北京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秦淑媛不理解他的选择。

付斯礼说：“有个人最大愿望就是当警察。”

付斯礼依稀的记得，那个黄昏的医院门口，有一个人对自己说：

——付斯礼，谢谢你，你才是我的警察先生。

在这一年里，付斯礼与秦淑媛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用她的母爱暖化了付斯礼在心里留给她的位置。

但她也发现了，他的儿子再也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

朗闻昔走了，也带走了付斯礼的全世界。

他的全世界在未来不会有她。

她错了……她在弥留之际，写道：

十年，如果你还爱他，他还爱你，就在一起吧。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茫茫人海中我们好不容易能够不期而遇。

一个人的一生可能或短或长，日月更替间我们的每一次分别可能就是最后的相见。

但好在，我们未来又能够重新的遇见。

“你好，付警官。”他再一次地向他伸出了手。

而这次，他却没有回握住对方的手，他抬眼望着十年未见的‘少年’，回应对方说道：“你好，大画家。”

——我的大画家。















第八十章 我来归还你的全世界
“啊！！！”随着骨头咔嚓一声的脆响，尤拓咬着嘴唇发出了痛哼，他用左臂狠狠地撞击打在墙壁之上，整个手臂向后翻折着，身上的锁链也跟有所松动。

朗闻昔第一次见到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一时间怔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尤拓已经挪到了他的身边。

尤拓解开朗闻昔身上的麻绳，指了指砍刀说：“帮我把铁链上的锁子砸开。”

朗闻昔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去拿砍刀，抖着手迟迟不敢下手，他怕自己单手劈不准，砍到尤拓的的脚。

“愣着干嘛！？砍啊！”尤拓忍着胳膊钻心的疼，豆大的汗珠一直在往下滴，他的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儿了，现在只能指望朗闻昔能给力一点儿。

“我怕我也砍不准。”朗闻昔也是个‘独臂大侠’，要不是刚刚方尧绑得手下留情，他这条断了的胳膊怕是要重新再来一百天了。

朗闻昔哆哆嗦嗦地举着砍刀，咽了咽唾沫，紧张地说：“我、我砍了啊！？”

“别娘们儿唧唧的！”尤拓故意那话激他。

朗闻昔心想：去你|妈的！砍残砍废不怪老子！随即，朗闻昔手起刀落砍在了铁锁上，见没有松动迹象后，又连续补了几刀。直至将锁扣砸开，朗闻昔感觉自己的虎口都被震麻了。

得到解困的尤拓立马踢开锁链，跑向了乔小洋。乔小洋看着尤拓，眼泪就没有在脸上干过，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让人特别的心疼，尤拓拖着一条断臂给乔小洋解皮质的手环，实在用不上力了，就是直接上牙咬。

朗闻昔解完一侧后过来帮尤拓，“我来。”

尤拓退到一旁，看着朗闻昔帮乔小洋解开手上的桎梏后，乔小洋立刻坐起身一把抱住了朗闻昔，哭了起来。

朗闻昔看了看收回眼神的尤拓，轻轻地拍了拍乔小洋的背，“没事儿了。”

三个人还没有缓过劲儿，就听到楼上传来咚咚地砸地声，尤拓的直觉告诉他，上面应该是起冲突了，但不管是救他们的还是一起的同伙，现在趁乱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尤拓上前一步背过了身，对朗闻昔说：“赶紧，把他扶到我背。”

朗闻昔看着尤拓那半挂着的手臂，问：“你这胳膊行吗？”

“咱俩现在半斤八两，我来吧。”尤拓看着乔小洋的眼睛说道：“用腿盘住了，我知道你是可以的。”

乔小洋点了点头，朗闻昔将乔小洋扶上了尤拓的背，用手臂环住了尤拓的脖子。尤拓只能右手勾住乔小洋的一条腿，另一条虽然弯曲着，但始终使不上力气夹住尤拓的腰。

“朗闻昔你先扶洋洋下来。”

朗闻昔一头雾水，但也只能听话照办。

尤拓脱下自己的衬衣，说：“一会儿，用这个把洋洋和我捆住，一定要绕一下腿固定住。你要是使不上力系紧，就把袖口塞进我的裤腰里。”

朗闻昔听明白了尤拓的用意，立即执行照办，毕竟对方是特种兵出身，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尤拓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尤拓背好乔小洋后，说：“你在后面稍微扶一下洋洋，他的腿没什么力气。”

朗闻昔点了点头，用手撑住了乔小洋的后背。

乔小洋把脑袋埋在尤拓的颈侧，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可当三个人刚跑到负一楼的出口时，一阵爆炸的巨响带动整个建筑。朗闻昔整个人栽倒在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他眼冒金星，双耳嗡鸣。

尤拓为了不压到乔小洋，原本脱臼的左臂又在倾倒间砸在了台阶上，乔小洋根本在尤拓的身上挂不住，但在衣服的束缚下，他和尤拓被紧紧地栓在了一起。

尤拓疼得几度晕厥过去，吓得乔小洋连忙用双臂撑起了身体，费劲儿地挪到了一遍，拍了拍尤拓的脸，“尤拓，你没事儿吧？”

“……不、不可能没事儿。”尤拓疼得倒吸冷气。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和乔小洋贫嘴，他甚至努力地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朗闻昔坐起身，连爬带滚地挪到了楼梯口，他刚想让两人别在这里你侬我侬了，第二次爆炸又席卷而来，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爆炸伴随的火情汹涌而来，尤拓强撑起身体一把拽起了乔小洋，朗闻昔也半托着他的身体，两个人架着乔小洋就往外冲。

身后的火势在夜风的吹袭下越烧越大，被点燃的窗帘像是一条吐火的狂蟒在夜风中疯狂地舞动。

那一面面隔断窗帘形成了火光幕布，幕布下是一个个高大诡异的无脸雕塑伫立在原地，那殒命火海的画面让朗闻昔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这时，在火焰燃烧与火星噼啪声中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方尧穿过一道道火幕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方尧的左手拿着自己被炸断了的右手，向他们挥了挥。

“看什么呢？还不快跑？呵呵呵呵……”方尧笑着，但嗓子已经被火和浓烟燎得沙哑。

而方尧在路过他们身边时什么也没有做，而是径直地朝地下室走去，临到楼梯最下面时，方尧突然转身对朗闻昔说道：“你的警察先生可真是英勇。”说完，他便转身进了那间可怕的屋子。

朗闻昔先是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他在哪里？！”

火势还在蔓延，正一点点地吞噬着‘零下’的所有，朗闻昔的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回身看向了火海。

付斯礼，难道是他来了？！

朗闻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他抽身想要冲进火海里，却被尤拓一把拉住，吼道：“你疯了？！”

隔断的窗帘陆续在被烧断，一片片落下后溅起了火花。

“放开我！”朗闻昔想从尤拓的手中挣脱开，奈何他拽得太紧，“放开！付斯礼在里面！”朗闻昔使出全身力气，推了一把乔小洋，将乔小洋推给了尤拓，自己冲进了火里。

那一刻朗闻昔再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的脑袋里只有付斯礼。他阔别十年的爱情好不容易找回，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消失，可更让他的绝望的是，大火里根本不见付斯礼的身影。

此刻的惧怕不是火的吞噬而是这一次他弄丢了他的付斯礼。

“付斯礼！”朗闻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警察先生。

隔断的窗帘带着火舌落在了朗闻昔的身边，那一刻他想身上去‘掀开’这些燃烧着的窗帘，他害怕付斯礼就被盖在这大火之下。

他完全忘记了火的灼烧，伸手冲着火焰而去。

突然，一双手臂从他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在这里！！！”

那熟悉的声音叫醒了朗闻昔，泪水滚落出了眼眶，他转身一把抱住了身后的人。

朗闻昔看着眼前的付斯礼，所有的话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急得要死、怕得要死，刚刚他已经把天人永隔和来世相遇想了个遍，他怕他在这里与他分开。

朗闻昔又气又急，抬手就照着付斯礼的脸给了一巴掌，付斯礼被他打得有点懵。

“你……唔……”

付斯礼刚要对朗闻昔的‘暴行’进行控诉，就被对方狠狠地吻住了唇。

如火般热烈的深吻在警车与消防车的鸣笛声中，鼓噪着两颗悸动的心脏，他们从未这么迫切地渴求着对方。

那一吻在大火熄灭，腾起水雾时，缱绻结束。



“这次算是你来救我。”付斯礼在朗闻昔的鼻尖吻了吻。

“……”朗闻昔环着付斯礼的脖子，只顾着掉着眼泪。

付斯礼用手轻轻地抹去了泪痕，却留了一下个脏兮兮的灰印，“再不掉金豆子了。”

“付斯礼。”朗闻昔委屈地瘪了瘪嘴。

“嗯？”付斯礼的眉骨处还在渗血，血流进了眼睛里，让他的左眼有些睁不开。

“你混蛋。”朗闻昔用手狠狠地锤了锤付斯礼的胸口，这个‘娇’撒得让付斯礼有些吃不消，付斯礼捂着自己的心口，佯装作痛。

朗闻昔赶紧扶住了付斯礼，伸手帮他顺气。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为自己急切的模样，想着火海中的那一抹身影，听着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这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被刻在了自己的骨血中。

他的爱人总是在恃爱行凶，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会害怕、会担心、怕失去。

他想问问他……

付斯礼拽过朗闻昔的手，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我……我也吓坏了，刚刚在和方尧对峙的时候，我真怕你会出事儿。”

“……”

“朗闻昔，我不可以再失去你了，你知道吗？”付斯礼紧紧地抱着朗闻昔，用手托着了他的脑袋，手指绕进了他的发间。

“……我、知道。”朗闻昔回抱着付斯礼。

“我的全世界只有你。”

“我知道。”

“不管是谁都不可以再让我失去你了。”

“我知道。”

“对不起。”

“付斯礼，是我该说对不起。”

“朗闻昔，我已经丢过一次你了。”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是来归还你的全世界。”

——我的大画家，请不要让自己在身处危险……














【明蒂尼的自白书】
我叫方尧，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陈璇翘。

2009年的秋天，我的姐姐方羽带回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研究生学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白衬衣和花灰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深色的领带配上了银色的领带夹，金丝框的眼镜明明衬得他很是精致，但却又显得有一些的呆板。

我以为的他，应该是更加自由的……

姐姐的订婚宴非常简单，就是双方家庭坐在一起吃了个饭。

订婚宴的间隙，我偷溜到了楼下，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就在我刚要点燃时，嘴里叼着的烟被人摘下了。

“初中生不能抽烟。”

是他？！他叫……廖静丰。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和他说话，他从我的手中夺取香烟后，放入了自己的嘴里，然后看着我的手中的打火机示意了一下，含糊地说道：“点上。”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是自由的，敞着的西装、扯开的领带、摘掉的眼镜，这才是他……

“小舅子？”他见我发愣，便又喊了一声。

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别过了头。一种奇怪的感觉让自己的手脚在他的面前有些不听使唤，我赶紧从烟盒中又抽了一支香烟，自顾自地点燃了。

“方尧，是吧？”他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冲我伸出了手：“打火机借我使使。”

我看着他，那笑容放在的脸上显得格外搭调，他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人，放荡不羁、心高气傲。像极了他原本该有的身份——画家。

那时候的我刚满15岁，是叛逆情绪最盛的年龄，自定了高冷的人设，让自己看起来与众不同和特立独行。

当时我做了一件令我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情，我把瞥了廖静丰一眼，将手中的打火机直接扔了出去，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好像是在嘲讽自己是个‘小屁孩’。

我有些恼火，转身打算换个地方抽烟，却被他一把拉住了，“等等。”

“廖静丰，你做什……么……”我见到他突然靠近，不自觉得身体向后退了退，他叼着烟凑近了我嘴边点燃的烟头，我下意识以为他要用我的烟头来点烟，这种近距离的暧昧氛围让我有些不舒服，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别开了目光。

“别没大没小的，叫哥或者丰哥！”

他靠近的动作停了下来，伸手从我的唇边摘掉了香烟，手指轻轻捏在烟柱和烟蒂交接处，点燃了自己的烟。

“……”

烟丝燃烧的明灭，像是朦胧的补光，它照亮了廖静丰的侧脸，他虽称不上帅气，但脸部的轮廓确是棱角分明，单眼皮的细长眼和薄薄的淡色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寡淡凉薄，在这张脸上最值得被夸赞的就是他饱满的卧蚕，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让他看任何东西都眉目含情。

“臭小子。”点完烟后，他将香烟又塞回了我的嘴里，他冰凉的指尖碰到了我的唇，不经意的接触让我一时忘记了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气的时间太长，等我反应过来要喘气时，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你比你姐长得更像混血，你们的爷爷是意大利人吧？”说着，他揉乱了我微微自来卷的头发，但我并没有在意，我掉进了奇怪的心乱之中，这种心乱非常得陌生。

陌生到让我这具晚熟的身体与大脑有了对于‘性’的第一次肖想，一周后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无法言说的梦。

在梦里，我梦见廖静丰站在落地窗户前抽着香烟，硕大的圆月洒下了银色的芒光，铺落在了他的脚下，空气中的灰尘像是纯白的精灵萦绕在他的身边。

他看着我，冲我招了招手。

我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顺从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依附在他的身上。他用手指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能够直视他的双眼，他笑着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连眼角都含上了春情。

我一直好奇，我是醉溺于梦里的一汪深情中，还是沦陷于现实世界的人格魅力里。但这个梦是叩开禁忌的敲门砖……

我依稀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沿着我的下巴，抚摸上了我的唇角，他的指腹地摩挲着我微干的唇，然后不断地靠近着，直至轻轻地贴在了上面。

停顿良久后，他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那种触电的麻痒带着细微的刺痛传遍了全身，他咬在了我的舌尖，像是要唤醒我的笨拙与僵硬。

欲|望的本能在青涩的身体里苏醒，那种感觉有着不可名状的奇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是他将我带入了云端，让我脚步虚浮地跟随着他的步伐。

太过沉溺于陌生的快|感，叫人忘记了自我，就在步入天梯的顶端时，突然的坠落让我猝不及防。

我从梦里惊醒，快乐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徘徊，身下的濡湿让我很不舒服，不用掀开被子，我就知道发了什么。我一直暗嘲同学们议论这种事情时的猥琐，但没有想到这种经历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爬起身，利落地收了这场风月的狼狈。

也是从这天起，我开始留意班上的男同学，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书报亭时，眼神也会不由自主地瞥向杂志封面上的男模。我意识到了自己性取向的偏好，也为此开始慌张与害怕，这种格格不入不是我想要的，它会让我沦为被嘲的对象，人人避而不及的怪胎。

就在这一年的深秋，我家突遭变故！

我的父亲是一名地质测绘师，在一次勘测中，因为山体的滑坡导致了他的死亡，他被永远的埋在了那座无名的大山之中。

我再一次见到廖静丰是在父亲的葬礼上，因为尸骨无寻只能下葬空棺。那天下了深秋的最后一场雨，阴霾之下的是悲伤、是沉痛、是一个家庭失去了支柱，母亲得知父亲离世后苍老了不少，身体也佝偻了起来。

雨水连绵，再一次浇洗着大地上的温度，伞下的阴冷让人瑟瑟发抖。

殡葬仪式结束后，姐姐扶着母亲出了殡仪馆，馆中只留了我一个人在善后，被迫长大的我难以接受这种成长的设定，难过的情绪积压在了心里。

当我走出殡仪馆时，看到廖静丰熄灭了烟头朝着我走了过来，“她们先去丧席了，你姐让我等你。”

“嗯。”我看了他一眼后，立即收回了目光，我怕他看出我眼中藏着的秘密，也怕我会向他流露出脆弱。

我撑开伞向着雨中走去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臂，“你……你是可以哭的。”

或许是他的敏锐和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彻底的释放了所有的情绪，悲伤一股脑地席卷而来，眼眶再也撑不下泪水，我低着头转身撞入了他的怀里。

两把伞相撞在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雨水浇洗而下，淋湿了拥抱着的我和他，他的拥抱是那么的温暖，他一点点收紧的手臂让我感觉到了安全。

他摸着我的湿发，轻声说道：“下雨了，没人看得到眼泪。”

我抓着他的衣服，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不知是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还是雨水能帮我遮掩这份脆弱。

我们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我哭累了，眼泪干涸在了眼眶中。

廖静丰打电话给我姐，告诉她我俩的雨伞坏了，淋了一身的雨，要先回家换身衣服。

他带着我回家，让我先冲了个澡，他问我家里有大一点的换洗衣服吗？我从浴室里探出脑袋说：“你介意我爸爸 的衣服吗？”

“我倒是不介意，但我穿着你父亲的衣服去丧宴，这不太合适。”

他总是能想得那么周到。

最后，他只能穿着我的卫衣去了丧宴。宴席结束后，他说他先穿回去，洗了后再给我还回来，我立刻说：“不用那么麻烦，可以不洗。”

“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着急的样子引起了他的猜疑，我连忙解释说：“就穿了一下，不脏……洗多了，会起球儿……”

“那、那好吧。”

第二天，他就把我的卫衣叠得整整齐齐送了回来，我摸了摸卫衣，松软的感觉告诉我，上面可能留着他的味道。

我抱着卫衣嗅了很久，仿佛他就在我的身边。

明明任何的味道，但却让我感到满足。满足到让身体发生了熟悉又陌生的变化，这种变化让我由衷的快乐，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是属于我的。

我藏起了这份龌龊的心思，在没有人的夜里放肆地纵情，偷喊着他的名字。

——丰哥。

关于掩饰，我做得很好，两年多来没有人发现，直到2012年的新年。

原本平静的暗恋被激起了层层的涟漪，起因是姐姐为爸爸守丧结束了，今年她和廖静丰就要结婚了，大年初一廖静丰提着聘礼来我家正式下聘了。

期间了，我喊了一声‘丰哥’，我妈立刻纠正我，“这孩子，该改口了，叫姐夫。”

我看了一眼廖静丰，低下头没有说话，我实在是叫不出口，这个称谓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子，割在了心上，一寸寸的钝痛让我的心不断地抽痛。

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喜欢上了我的姐夫，是即将成为我姐姐的男人，我在暗无天日、无人可窥的角落妄想着这个男人，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灵魂……

可这终究不属于我。

初一的晚上，姨妈和舅舅都来了，大家坐在一起为方羽和廖静丰庆祝着，在不停的敬酒与回敬中，廖静丰被喝趴下了。

小姨妈也喝得酩酊大醉，我妈怕小姨一个人回家有危险，喊了方羽去送她。

我妈指了指喝倒在沙发上的廖静丰，跟我说：“你姐夫今天睡你那儿吧，你和妈凑合一下。”

我看着喝成一滩烂泥的廖静丰，点了点说：“没事儿，我个打地铺。他这样睡了，万一晚上吐了，别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卡死。”

听到我大过年的提‘死’，我妈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背上，“赶紧呸呸呸，不许说这晦气的词。”

我揉了揉被拍通的后背，在她催促声中呸了三下。

“行了，送你姐回屋吧。”

我费劲儿地搀着廖静丰回到了屋里，一进屋就将他扔到了床上，我寻思了半天要不要给他脱衣服，在几番思想斗争后，只是被子给他盖上了。

我打好地铺，听到姐姐回来了，她和妈妈随便聊了几句就来到了我的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小声地问道：“睡着了？”

我点了点头，她蹲在我的面前，今晚的她特别得漂亮，是被幸福浸润过的美丽，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说，“今晚，委屈你了。改天，姐带你吃麦当劳。”

麦当劳？我大概在姐姐的眼中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嗯。”尽管我不想再当小孩，但我从不抗拒姐姐的对我的好。

熄了灯后，世界陷入了安静，我躺在褥子上始终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一颗心都悬在了他的身上，我悄悄地起身将门锁反锁上，借着月色的微光趴在了床边。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了他，就在快要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突然转了个身，我吓得立马收回了手，躲在了床边下。

等动静过去后，我抬起头想要再看看他时，他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还不睡？”他说着，酒气、醉意和热扑洒在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刷得就红了，脸像是被烧着般发烫。

他伸手在我的脑门儿轻轻地弹了一下，“吓傻了？”

“……”他一言一行无一不是在蛊惑着我，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我多想伸手碰一碰这不属于的爱人，那种灼心的焦躁考验着我的克制力。

“怎么了？”他继续说着，舌头在酒精的麻痹下有些捋不直，听起来有些像大舌头，但我觉得那时的他是清醒的，至少酒精没有让他彻底醉倒。

“尧尧，你要是睡不惯地铺，我、嗝……我跟你换。”他起身下床，身体有些摇摇晃晃，脚踩在被褥上险些滑倒，“丰哥。”我连忙扶住了他，他膝盖一软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部向前倾倒，他连同我一起拽倒在了地上。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一刻我听见了他的心跳。

我望着他，他望着我，四目相接的刹那，我感觉到了身体流窜的欲|望开始作祟，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庞。

我终于碰到了他。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丰哥。”

他的身体微微地怔了一下，这时我才发现他的一只手正环在我的腰上，而随着他的身体绷直，环在我腰上的手也跟着圈紧了一些。

“丰哥。”我尝试着又喊了一声。

当他的手指轻触在我的睫毛上时，我听到他说：“尧尧，你的眼睛……好漂亮。”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夸我，心里的喜悦和爱意再也憋不住了，我用脸颊轻轻地磨蹭着他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像是要把我点燃一般。

我的呼吸不断地再加重，因为被欲|望吞噬的过程就如溺水，越是沉沦越是无法呼吸。

“……丰哥。”

或许是晚餐上喝那小半杯白酒，又或许是他身上的醉意与酒气。总之，借由酒精的铺垫，我撞开了那扇禁忌的大门……

如第一次梦到他那般，我们接吻了，从一个生涩的浅吻到一个醉人的深吻。

他把我压在身下，拼命地吻着我的唇，我在他不俗的吻技中一步步沦陷其中，而欲|望也在驱使着我要得更多更多。

直到生理上的反应叫醒了我们，他推开了我，我错愕中盯着他的尴尬，他咽了咽口水缓解着喉咙的干渴。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我居然伸手摸了上去，也就是我迈出的这一‘步’，让我们彻底地滚在了一起。

本是寂寥的夜色变得缠绵旖旎，交织的呼吸与隐忍的闷哼在狭小的房间里上演着悖德的爱情，当然这可能只对于我来说是——爱情。

翌日清晨，我们草草收拾了房间的狼狈，打开窗户通着风，驱散那糟糕的气味。

后来，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关系，彼此只字不提。



高考结束后，我顺利地考到了廖静丰所在的大学，美其名曰是要和姐姐念一样的专业，当然她研究生选择的是雕塑，而我从始至终选得是油画。

因为……廖静丰是油画系的老师。

紧接着，9月份迎来他们的大婚，婚礼上我借着帮姐姐挡酒之名，将自己灌醉。

醉倒被人拖进了酒店的房间，我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是我的第一次，疼得要死要活，我哭闹着拒绝着，他不停吻着我右手中指的骨节，那里有一颗他钟爱的红痣。

他将自己扮作一个温柔的情人，给我安抚让我满足。那时候，我很高兴、也很得意，在他大婚的这天，和他上|床不是方羽，而是我！

可当我一个人在房间中醒来时，全部的幻想再一次归零。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根本不舍得洗去身上的味道，我总觉得他就在我的身体里，我的骨血里。

那之后，大病了一场，原因就是我没有进行及时的清理。

就在我浑浑噩噩之际，他们在国外度着蜜月。

“尧尧，我和你姐夫在美国，一会儿我们要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那里好像在展出卡拉瓦乔的作品。”姐姐的声音带着被爱的甜蜜，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幸福。

我好羡慕、也好嫉妒。

可我还得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临挂电话时，姐姐说会给我带纪念品，我没有回答就立刻挂上了电话，我因为再晚一秒，我怕她听出我的在哭……



而造成一切悲剧的开始，就源于那次‘卡拉瓦乔’的作品展。

廖静丰带回了一副画，一副只能作为纪念品的画——《鲁特琴师》。

上面画着一个美丽的少年在弹着鲁特琴，少年的模样美丽且鲜活，他的手指在鲁特琴上轻盈地跃动着，朱唇轻启仿佛在随着音乐在哼唱着情歌。

廖静丰曾经研究过画上的琴谱，那是一首情歌，唱的是“你知道我爱你，其实我好爱你”。

这幅画是卡拉瓦乔送给明蒂尼的，也就是画中的那个少年。

他不仅让卡拉瓦乔曾经对他倾心过，甚至让廖静丰也陷了进去。他开始大量地研究卡拉瓦乔的画作，痴迷于他画中的少年。

后来他知道很多卡拉瓦乔作品中美少年原先都源于对明蒂尼的塑造时，他把精力就全放在了那些画上，他为了收集卡拉瓦乔的作品，开始了他的商业化艺术。

这让他在短短的一年之间内赚到了他的第一桶金，也让他收藏到了卡拉瓦乔的作品。

而惨剧就发生在2014年的夏天，他认识了一个男孩，他是比我高一级的学长，也是廖静丰的学生，他有犹太人的血统，长相非常得出挑，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头身比也很出色，算是学校里的不可多见的美少年。

廖静丰也是在这个时候忽略了姐姐，他和那个男孩厮混到了一起，并且被我抓了个正着。

我推开油画系的仓储室时，两个人正赤|裸着下半|身，打得火热。

我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俩狼狈地提着裤子，学长匆匆离开后，廖静丰赶紧过来‘哄’我，我以为他是让我不要告诉我姐，没想到他上来就抱住了我，跟我在说对不起。

那一刻我只觉得他又脏又恶心。

我问他：“为什么？”

他的回答让我觉得他好像魔怔了一般，“他的头型和下巴非常得像明蒂尼，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多么荒唐又可笑的解释。

这件事儿我没有告诉方羽，因为我听我妈说，我姐怀孕了。

我永远忘不掉2014年的9月9日，廖静丰失手将方羽推下了楼梯，造成了大出血。我赶到的时候，他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的姐姐捂着肚子倒在血泊里。

我冲上前抱住了姐姐，可是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回头质问廖静丰为什么不打120，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她……不能活着……”

“为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

“因为……她看见我……我、我……我在自|慰。”他说的时候，声音一直在颤抖，因为姐姐怀孕不能碰，自己解决一下其实再正常不过，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相信不会这么简单。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抓着我的胳膊，说道：“我……高|潮的时候，喊了‘尧尧’……”

廖静丰的话像一枚子弹直接击穿了我的心脏，一瞬间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

原来，我才是那个元凶嘛？

等我反应过来后，挣脱了他的怀抱，打算带着姐姐离开时，他一把抱住了我，“尧尧，你不能走！”

“放开我！”

“我不放！你不能离开我！”

在扭打的过程中，我被他打晕了，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绑在了床上。

接下来，就是我噩梦的开始！我成了他的泄|欲工具，也知道他把姐姐的遗体搬到了地下室的冷冻柜里。

身体上的痛苦远比不上心里的挣扎，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那年的冬天。

我曾经问过廖静丰一个无比可笑的问题，如果我先一步比姐姐早一点认识他，他会和我在一起吗？又或者说是能走到异国结婚的那一步。

廖静丰的回答是否定的，他需要一个女人来维系他的社会地位。

冬至的那一天，我逃了出去，从新闻知道廖静丰对外宣布我的姐姐跟他协议离婚并出国了。我不知道他最后怎么处理了尸体，总之以他的人脉关系已经把以前打理的妥妥当当了。

而与此同时，我也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我的母亲在逃离廖静丰的第二天被车撞死了。

为了逃脱廖静丰，我甚至不敢回去看母亲最后一眼，就怕撞上他。



无奈之下，我找到了唯一可以帮助我的人——小姨。

她在听完我讲述的所有事情后，我们的复仇计划就开始了。

在我做出那个改变我性别的决定时，她毅然决然地支持了我。

2015年六月，我回国后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换了一张新的面孔、换了一个新的性别，又重新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叫陈璇翘。”我用他不再熟悉的声音向他介绍着新的自己。

那之后，我成为了廖静丰的妻子，小姨在我嫁给他的第二年来应聘做了保姆。

我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一共见证了他杀害7名少年的全过程，他熟练将他们与他心中的‘明蒂尼’相似的地方肢解或者剥离了下来，拼组在了一起，而奇怪的是当年和明蒂尼最相像的学长却不在这个被‘诱杀’的行列里面。

当整个脸完全拼好的时候，他拉着我，兴奋地说道：“翘翘，你看……我的‘明蒂尼’就要复活了。”

我看着被拼好的面孔，愣住了。

——那是原来的我。



后记：

致明蒂尼的一份信。

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我已经是你手中的歌利亚了。

感谢你亲手将我的头颅斩下，结束了我所有的罪恶。

我爱你，但也同样恨你，是你亲手毁了我心目中的‘明蒂尼’。

2012年9月14日，当我站在那副《鲁特琴师》的面前，我的脑海里全是曾经那个少年，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手指上的红痣……

再见了，我唯一的明蒂尼！

尧尧，你知道我爱你，其实我好爱你。

丰，绝笔。									



第八十一章 爱是偷瞒不了的感冒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帮我剪一个短发吗？”

这是方尧对付斯礼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坐在病床上，像个失去了精致妆容的偶人。目光些许的呆滞，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死死地捏着廖静丰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书信。

阴霾的天空沉沉地笼罩着方寸之间，警备森严的加护病房里，透着一股死气。

付斯礼拿着审讯笔录走出了医院，体力有些不支的他，点了一支烟试图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

他知道这个案子并没有因为方尧的被捕而彻底结案，这里面还暗藏着许多的秘密。

目前尚不明晰的还有四个点：

第一，廖静丰的洗钱用的资金池流向不明。

第二，刻在明狄他们身上的ANN.代表着什么？这是否也廖静丰有关！

第三，前一日，‘零下’的爆炸是谁造成的？

第四，发生在阿尔的庄园里的火灾是否与此有所联系。



然而，就在问题百出的时候，付斯礼病倒了。

连轴转的工作和火场上的负伤，击垮了向来以自己身体为傲付斯礼，39度的高烧直接将他烧成了肺炎，段局给他批了一个病好为止的假期。

朗闻昔的身上也挂了彩，腿上身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所幸两人裹着大棉被蜗居在了家中，成寒和阿佩伦轮流带着严续过来给他们做饭，阿佩伦偶尔还要兼职洗头小工。

“哎哎哎，你当心着点儿，弄你爹一耳朵的水。”朗闻昔不满地抱怨道，阿佩伦瘪了瘪嘴拿了一旁的干毛巾递给了他。

朗闻昔用毛巾擦着头发，闻到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炖鸡的香味，他拍了一下阿佩伦的后背说：“去帮你续哥盛饭。”

“我不去。”阿佩伦屁|股一沉坐在了折叠椅上。

“又又又又咋啦？”朗闻昔看不懂现在的小孩怎么多矫情毛病，“你两不会又干起来了吧！？”

阿佩伦的脸刷地就红了，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对着朗闻昔嚷嚷道：“干爹，胡说什么你呢！”阿佩伦一着急，语序又开始错乱了，他提起折叠凳就快步从厕所出去了。

这回轮到朗闻昔一脸懵了，咋啦这是，我那句话说错了？！

严续宽肩窄腰穿着白衬衣配上牛仔裤，挽起袖子在厨房干活的样子，格外养眼。

阿佩伦就瞄了一眼立刻收回了目光，他坐到裹着大棉被的付斯礼跟前，冲着他伸手说道：“干妈，体温计给一给。”

付斯礼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已经跟阿佩伦说了无数遍，不要叫他干妈！这孩子就像个大傻子一样听不懂话，但转念一想，他怀疑朗闻昔是故意教他这么喊的，毕竟这孩子不大聪明。

“吃饭。”严续高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端着三碗米饭放到了三个‘嗷嗷待哺’的人的面前。

“你不吃啊？”朗闻昔塞了口米饭，看着严续问道。

“我在减碳水。”严续冲了自己的蛋白粉又切了块牛肉，这东西看起来让人没一丁点儿的食欲。

“你不是有八块了嘛？！这是要练成排包啊（一种连排的面包）？”朗闻昔一边吐槽道，一边将米饭倒进了鸡汤里，搅和了一下递给付斯礼。

付斯礼嗓子疼得跟刀片划过似的，勉勉强强能喝点稀的东西。

“有两块正在消失中。”严续常年健身，习惯吃这些东西，“而且，年龄大了新陈代谢也慢了。”严续补充的话，戳到了朗闻昔的痛处，他在这屋子里年龄是最大的，并且他的腹肌因为最近养得太好，已经离家出走了。

“干爹，你胳膊下周几拆？”阿佩伦塞了一嘴的饭问道。

“周三，成寒陪我去。”

“是，中心医院吗？！那我也去。”阿佩伦眼睛一亮，抢着要去。

“你去干嘛？”朗闻昔最知道他，一般他这么积极主动准没好事儿。

“面基。”阿佩伦一笑，单边的酒窝更明显了，眼睛也是弯弯的，还带着一股少年的稚气。

面基？！！！！

“你网恋啦？！”朗闻昔第一反应就是青春期迟到的阿佩伦恋爱了，“怎么到医院跟人面基啊？”

阿佩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好像是在那里有工作。”

“小护士吗？见过照片吗？漂不漂亮？你这样去会不会影响别人工作？”朗闻昔一副老父亲终于见到自己的傻儿子要找媳妇的架势，巴不得问清楚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我也不知道，嘿嘿。”阿佩伦傻乐道。

严续横扫了一眼阿佩伦，没有说话，放下杯子端进了厨房，洗涮结束后，严续拿起外套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

闻言，阿佩伦并没有理严续，只是低着头将碗里的饭往自己的嘴里扒。

朗闻昔这才注意到，这两人的别扭似乎闹得时间有些长了，差不多快有两个月了。

朗闻昔刚想问阿佩伦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一旁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付斯礼用胳膊捣了捣他，朗闻昔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送走阿佩伦后，朗闻昔和付斯礼裹进了一个棉被里看电影，已经退烧了的付斯礼还有些咳嗽，他带着口罩生怕传染给朗闻昔。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能够一起呆这么久的时间了，十年前的他们因为学业和活着而奔忙，十年后他们又因为付斯礼的工作性质挤不出时间来腻歪。

好不容易碰上机会，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粘在了对方的身上。

尤其是付斯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病，整个人‘脆弱’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朗闻昔的身上。

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蜷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手中的热姜茶冒着徐徐的热气。电视里放着去年的贺岁档喜剧片，没有什么文艺片的浪漫加持，也没有烛光里温柔缱绻，他们本就是世俗之人，追寻的不过是两人平淡的生活。

朗闻昔第一次觉得付斯礼这么乖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抱着又暖手又舒服，付斯礼的头发蹭在朗闻昔的脖颈处，惹得他有些发痒，他在自己的肩上搭了一条小毯子，拍了拍说：“枕着吧。”

付斯礼吸了吸不太通气的鼻子靠了上去，他用示弱的方式博取着爱人的关注。

虽然，生病很难受，但付斯礼的心里依旧乐开了花。

或许是饱暖思淫|欲，又或许他俩小半个月没有开荤，朗闻昔最先忍不住了，这种明明都已经靠一起却不能碰对方的感觉，让他一个各项指标都很健康的大好青年有些挠心。

他摸摸搜搜的手一直在付斯礼的身上不老实地游走着，付斯礼因为鼻子不通气儿、又带着口罩，脑袋里一直昏昏沉沉的，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他的身上各种点火。

付斯礼抓着朗闻昔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口罩，用哑了的嗓子说：“不行。”

朗闻昔转到付斯礼的面前，抵住了他的身体，说道：“我行。”

付斯礼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这让他想到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他看着朗闻昔的样子，感觉对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要乘人之危。”

朗闻昔笑着贴在付斯礼的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说：“我会很体贴的。”朗闻昔把付斯礼拿捏得死死的，什么地方敏|感他都了如指掌。

付斯礼被朗闻昔吹去了半条魂，温热柔软的嘴唇落在他的耳根处，直接点燃了他刚退下去的体温，发烧带来的全身酸痛还没有彻底消散，这会儿身上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付斯礼心一横，就当是给之前两人吵架时，为自己的过分行为买单了。

“你是不是又有点儿发烧？”朗闻昔摸到付斯礼心口的皮肤时，热得烫手。

付斯礼忍着嗓子疼，哑声说道：“那还不赶紧办事儿？！”

“嗯？”

“我里面更烫。”付斯礼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朗闻昔的心里却很重。

这耳红心跳的话，着实刺激到了朗闻昔，朗闻昔二话不说伸手想摘掉付斯礼的口罩与他接吻，却对方拦下来了，“传染。”

说完，付斯礼倾身向前隔着口罩贴住朗闻昔的唇。

朗闻昔一愣，看着付斯礼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那么近的距离之间，朗闻昔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这双眼里满满的只有自己，原来能独占一个人是这么奇妙的感觉，那种在满足感作祟下的快乐，让朗闻昔沉溺于独属于自己的占有欲中，他扯去了付斯礼的口罩，真切地吻住了他的爱人。

“你是属于我的，朗闻昔。”付斯礼环住了朗闻昔的腰，仰头望着他，鼻息熨烫在他的喉结上。

这比‘我爱你’还要让人发疯！

朗闻昔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捂在了里面。黑暗中，他吻着付斯礼说道：“来，出出汗吧。”

“对待病人，温柔点儿……”付斯礼回吻了朗闻昔。

温柔的代价是：我想给你，你却没要。

朗闻昔得逞地笑着掀开了被子，将付斯礼抱了个满怀，吻着他的额头，说：“不欺负你，下次。”

——下次就没得商量。



月光皎皎，透过了薄薄的纱帘，落在了浴室内。

“停电了嘛？”

“可能是。”

“我去拿手机充电。”

“等等……”

“嗯？”

“……先帮我把头上的泡沫冲掉吧。”

尤拓的左手打着石膏，坐在浴缸里，他回手拉住了乔小洋的袖子。

乔小洋望着男人仰头看向自己的双眼，月光恰巧落在了他乌黑的眼眸里，深邃且明亮，犹若星辰。

“嗯。”

洗净头上的泡沫后，尤拓拉上浴帘，单手用浴巾裹着了自己。

乔小洋坐外面看着因月光而透出的剪影，他第一次思考了尤拓对他来说的意义，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话语。

尤拓的缄默让他感觉疏离，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诉说着他的感情。

乔小洋不是傻瓜，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可是，江熠是他心中横亘的裂缝，他将自己圈了裂缝中间的地带，即安全又孤独。

灯恢复明亮的瞬间，乔小洋将目光从尤拓的身上撤回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压抑着自己怦然的心跳。

“我送你回屋。”

“嗯……”

就在，尤拓将乔小洋屋门合上离开时，乔小洋突然喊住了他，“你在这里睡！”

“……”尤拓握住门锁上的手紧了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我、晚上水喝多了，要起夜。”乔小洋的口气是一贯的命令，尤拓原本期待的心情又跌落了回去，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尤拓‘嗯’了一声后，从壁橱里拿出了被褥和毛毯熟练地铺在了地上。

“……晚安。”尤拓拉上了灯。

屋内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安静，但这次谁也没有睡着，他们同时望着窗外遥不可及的圆月。

乔小洋张了张嘴，无声地回了一句‘晚安’。



第八十二章 偷梁换柱
一周的养病有了起色，付斯礼停掉了休假回到了局里。

“付队，怎么样？好点了嘛？”岳越抱着笔记本电脑下车时，迎面撞见了付斯礼。

“还成，有些咳嗽。”付斯礼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显然是没有好透。

两人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刚下夜班的卢峥躺在沙发上打盹儿，付斯礼上前拍了拍卢峥，“醒醒，下班回家睡。”

卢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自己的‘老大’后，蹭地坐了起来，抹了抹嘴边挂着的口水，“老大，你没事儿了？”

“问题不大了，你恢复得咋样了？”付斯礼想着当时卢峥替他挡下的那一记闷棍，可没少让他吃苦头，好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

卢峥撑了撑腰，笑着说：“好了，托老大的福，段局又给了我两天的假。”

“行，你赶紧回家补觉吧。”付斯礼拍了拍卢峥的肩膀。

“不用，我去休息室睡就成。”卢峥边说边收拾了沙发的小毛毯和厚外套，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明狄一会儿闹起来，你都睡不好。”付斯礼叫住了卢峥。

卢峥一愣，随即和岳越对视了一眼，岳越立刻解释道：“明狄被接走了。”

“什么？”

付斯礼的印象里，明狄的档案上社会关系一栏中，写得是父母双亡，表亲在国外居住一直没有联系，那是谁来把他接走的？

“他是被他的表舅领走的，确认过彼此认识。”岳越边说边翻出了收领记录，上面签着‘黎约尔’。

“这是什么鬼名字？外国名嘛？！”付斯礼眉头一皱，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奇怪。

“我们核实了护照，中文名确实是这个。”岳越就是当时的受理人，她也觉得奇怪，所以也多留了个心眼。

付斯礼啧了一声，这下可麻烦了，他本来还有事儿要询问明狄呢，这下子可好了，人已经被领走了，估计找都不好找！他甚至怀疑这个叫黎约尔留下的电话都是假的？！

付斯礼掏出手机按照号码打了过去，果然是空号。

“草。”

“怎么了付队？！”岳越看付斯礼的表情不好，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付斯礼将手机按成了免提，电话里传来了，‘您拨打电话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

“不可能啊，当时我们还确认了可以拨通的，因为说是后期可能要让明狄配合调查，所以特意留了电话。”岳越分明记得，她还通过内网查看过办理这个号码的身份证确实是这个叫黎约尔的人。

“你还记得明狄在看到这个人时的状态吗？”

“他看起来挺开心的，这个男的一进来，明狄就跑过去喊表舅！”岳越很肯定地说道。

“我作证，感觉当时他一点儿都不傻，可清醒了。”一旁的卢峥补充道。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难道真的是亲戚？！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病刚好的付斯礼，总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现在怎么办？”岳越也有所疑虑。

“还能怎么办！！祈祷别有什么事儿就行！”付斯礼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用过午饭，梁络绎哈欠连天的来上班了，昨晚一直忙到凌晨五点的他，黑眼圈重得吓人，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梁络绎路过付斯礼时，跟他悻悻然地打了声招呼。

“一会儿，不忙的话，来趟解剖室。”

“干嘛？”付斯礼疑惑地问道。

梁络绎托了一下眼睛，笑了笑，说：“请你吃烤脑花。”

解剖室吃什么烤脑花？！不会又有脑浆炸开的尸体请他参观吧！？付斯礼最受不了梁络绎的恶趣味，但出于工作需要，付斯礼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赴约了。

果不其然，解刨台上放着廖静丰的脑颅和尸身，头部已经进行了开颅处理。

“这就是你要请我吃的脑花？”付斯礼瞅了瞅正在把玩手术刀的梁络绎。

梁络绎用刀尖指了指廖静丰的躯干，说：“主要是请你参观一下这具身体。”

付斯礼看着被开腔的尸体，问：“怎么了？”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梁络绎用手术刀从尸体的腹腔内挑出来一截子类似于肠子的器官。

“这啥啊？”付斯礼也算是见识过各种案发现场的人，但这么深入内部的研究却寥寥无几，现在看着梁络绎这么展示他的‘成果’，难免有些受不住。

“阑尾！”

“阑尾怎么了？”付斯礼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哑谜。

“我调取了廖静丰的医疗档案，发现他早在十二岁时就已经切除了阑尾，但尸体本身的阑尾还在哦。”

“什么？！这！”付斯礼看了看躯干，又观察了一下头部，怎么看这都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了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的错误。

“不用看了，是一具身体，我连这两个部分的DNA都已经比对过了，不会出错的。”梁络绎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也是一头雾水。

“所以，廖静丰另有其人？！这……”付斯礼抽了一副一次性的橡胶手套带上后，仔细地翻看了一下脸部的状况，并没有动过刀子的痕迹。

梁络绎靠在桌子前说道：“你现在查看的整容痕迹，我已经想到了，并没有任何的手术痕迹，而且我还比对过了他之前的旧照片，这个人跟原来长的一模一样。哦……其实，我们只找到了，他18岁以后的照片。”

“那廖静丰的父母呢？！他们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呵。”梁络绎冷笑了一声，说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父母，那一对儿老夫妻是他这个‘廖静丰’雇来的，李勉去他的老家查过了，根本没有这两个人。”

“……”

“而且有个更离谱的事情，原来的廖静丰是个色弱。”梁络绎说着，从抽屉拿出了他搜集到原始病历。

——蓝绿色弱。

“草！”这已经是付斯礼今天第二次飙脏话了，“方尧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你们问过了嘛？”

“还没来得及，但我觉得他应该认的是这个廖静丰。”梁络绎说着，指了指解刨台上的尸体，“至于以前的廖静丰他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而且方尧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怎么回事儿？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付斯礼感觉自己休息了一周的时间，怎么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不可预料的转变。

“他是胰腺癌晚期，加上患有严重的糖尿病，被炸断的伤口处一直无法愈合，反反复复的溃烂，前天又是高烧又是惊厥。”梁络绎在听过方尧的‘故事’后，他是对他的一生是有些唏嘘的，难免生出了一些‘同情’。

“那……”还没等付斯礼张口，解剖室的门被叩响了。

“请进。”

卢峥站在外面没敢进去，他看着付斯礼吞吞吐吐了起来，“老大……”

“有话就说。”

“小刘那边传来消息……方尧没了。”

“什么！！！！”



付斯礼和梁络绎赶到医院的时候，方尧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所有的仪器已经关闭，病房里只亮了一盏顶灯。

付斯礼揭开蒙在方尧脸上的白布，看到他的头发已经修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秀气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濒死前的痛苦，安详地如同睡去一般。

付斯礼沉默了良久，问道：“说说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的时候，方尧退了烧，精神也好了一些，就问能不能给他剪剪头发，工作人员剪好后，他就坐在窗户前一直发呆，大概一个小时后，医生来换药时，发现人已经……没了……”小刘低着头说道。

他是从方尧入院后就一直负责看守的警员之一，他眼中的方尧是一个安静温和的人，他漂亮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他完全想象不到那天在‘零下’发生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方尧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不论是他女人的样子，还是在剪完短发后看着镜子露出了难得一见笑容的样子……

付斯礼最后看了一眼方尧，轻轻地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辛苦你负责一下后续的处理吧。”付斯礼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嘱咐道。

“好的。”

“不用做法医鉴定嘛？！”梁络绎问道。

小刘立刻说道：“监控为证，他真的……真的是自己走的。”

付斯礼和梁络绎同时看向了小刘，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知道自己多嘴的小刘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梁络绎大概看出了些什么，语气温和地问道：“是怕手术刀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嘛？”

“……”小刘没有说话。

“要不，就看监控吧！”



监控记录下了方尧临‘走’前的时光，他先是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着，随后坐在了靠近窗户的椅子上。

监控刚好能拍到他的正脸。他静静的望着窗外，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着什么，但监控无法记录下声音。

“他在说什么？”卢峥盯着视频瞅了半天。

“倒回去重看一遍。”梁络绎拍了拍岳越，说道。

“他好像是在唱歌。”小刘站在不远处，他从几人的夹缝中看到了电脑的屏幕。

“他……在唱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边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第八十三章 偷理儿
方尧的死对付斯礼来说，算是不小的冲击，案子疑点重重，但涉案人员却接二连三死亡，结案报告的日期也迫在眉睫。

“给你冲了药，赶紧趁热喝。”朗闻昔将杯子递到了付斯礼的面前。

付斯礼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接过了杯子。

看着付斯礼一口闷掉药后，朗闻昔剥一块水果糖，放到了付斯礼的嘴里，然后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说道：“能不能不要第一天上班就回来继续加班？”

“对不起，来抱抱。”付斯礼转过身，抱住了朗闻昔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说着。

“怎么了这是？”朗闻昔看出了付斯礼的情绪里透着低落，“能跟我说说吗？”

付斯礼长叹了一口气，仰着说道：”方尧死了，线索全断。”付斯礼并没有告诉朗闻昔，关于廖静丰身上发生的离谱事情，以及那首匪夷所思的奇怪童谣《小星星》。

“方尧死了？他……他不是只断了一只手吗？”朗闻昔也觉得事发突然。

付斯礼手指敲了敲键盘，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孩的一寸照片。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方尧，是他没有做变|性和整容之前的模样。

良久后，朗闻昔低头问付斯礼，“所以，正真和明蒂尼相似的是……是方尧？！”

“嗯。”

付斯礼重头给朗闻昔讲述了发生在方尧身上的故事，荒诞的爱情、家庭的伦理、离经叛道的占有欲和罪恶的行凶。

朗闻昔在听完故事后，指着方尧曾经的照片说：“廖静丰站在卡拉瓦乔的画前，想到一定是方尧，或许他从第一眼就对这个男孩念念不忘了，这不过是在这里确认了自己的感情。”

“……或许是。”

“那、其实方尧罪不至死？”

“怎么可能，我们在零下的雕塑里，挖出了七具被人的尸骨，廖静丰将人杀死后，剥离被害人与方尧长相相似的五官或者躯体，并将其拼凑在了一起。然后将剩余的部分交给了后来的陈璇翘，他负责将尸体做成了雕塑，他属于罪上加罪、得数罪并罚。”付斯礼说完，合上了电脑。

——死刑，或者死缓。

然而死神提前了一步，进了死亡的执行。

他的结案报告只开了一个头……



临近年关，局所之间的联排活动被提上了日程，周三的一早付斯礼就被叫去了段局的办公室，下发的任务是协助东城区派出所进行安全联排。

付斯礼刚一到地儿，屁|股还没有来得及焐热板凳，就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

“出警了、出警了！中心医院又特么发生医闹了！见天不消停！”徐副所招呼着警员们赶紧出发，付斯礼也不例外地跟了上去。

“徐所，你刚说什么医院来着？”

“东城中心医院，他|妈的三天两头，病人家属和医生就要干上一架，轻则受伤，重则死……哎，小付，你跑错车了？！”徐束还没说完，就看到付斯礼向着自己的车跑去，“出警不开警车，扣你绩效！”

去他的绩效，付斯礼压根顾不上那三瓜两枣的钱了，他只知道今天朗闻昔就是在东城中心医院骨科拆绑带。

他赶紧给朗闻昔去了电话，可电话迟迟没有接通，他又给成寒打，成寒的手机在被接起来的下秒给挂断，再之后就没有打通过了。

不会这么点儿背吧，可千万别出事！



今天是拆绷带和固定器的日子，成寒比朗闻昔还要激动，因为他的手里已经压了三个杂志的访谈了。

一大早，成寒就将朗闻昔从睡梦中揪了起来。

“约的不是10点嘛？！”朗闻昔嘟囔了半天，顶着蓬乱的鸡窝头，睡衣敞着扣子，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阿佩伦提着早餐进屋时，朗闻昔正穿着个大裤衩在往厕所里走，匀称的身材、修长的腿加上光洁的皮肤上种下的‘小草莓’，看得阿佩伦小脸一红，嚷嚷着说：“干爹，你不穿衣服，你、你光着！？”

“你爹我在自己家里，想穿啥穿啥，你管那么宽！”朗闻昔还正处在起床气中。

阿佩伦吃了瘪后，灰溜溜地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油条配豆浆。

“续续呢？”朗闻昔穿戴整齐后，坐在了餐桌前。

“他在楼下围着小区跑步呢！说是自己的体脂高了，要减掉！”成寒说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朗闻昔冷笑了一声，“你小舅子的强迫症该治治了，整天搞这一套，是要卷死我们这种‘老年人’嘛？！”

“哎！打住，你好歹还跟90后沾个边儿，我可是妥妥的80后啊！我可没觉得自己是老年人，我还年轻着呢！”

朗闻昔就着咸豆腐脑吃了口包子，看向了一旁千禧年的阿佩伦。

——好嘛，也算是‘三代同堂’。



说来也巧，给朗闻昔拆绷带和固定器的医生，刚好是李勉的老婆，刘祎不止一次听到李勉提起过朗闻昔了，今天看到本人后，刘祎更是忍不住感慨到，好男人都被其他的好男人给抢走了。

成寒坐在医院大厅里，翻阅着ipad上的文件，这时突然一个破门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回头看去，正见一名额头上贴着纱布的壮硕男性手持着家用菜刀冲了进来。

成寒没有挪座，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男人提着刀在厅里吼着：“我要找妇产科的孙芸，庸医！！！你个庸医！还我老婆和孩子！！！”

一旁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止，男人手起刀落砍伤了保安的手臂，鲜血落在白色的地砖上，格外的刺眼。周围的人看到对方真的动手立刻，慌乱了起来，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这个人发起疯来，殃及了自己。

保安抱着手臂退到了一边，立刻进行了紧急增援的呼叫。

男人提着刀朝着急诊室的方向怒气冲冲跑去，一副‘拦我者死’的架势。

这时，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跑出来拦在了男人的面前，好言相劝地说道：“您好，您冷静了一点儿！”

“冷静个P，我老婆孩子都没了，你让老子怎么冷静！！！”男人狂怒着。

“是这样的，孙主任正在里面抢救心梗的病人，您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的聊聊，可以吗？”实习医生试图劝他先放下利器。

男人被‘抢救’两个字点着了！

他盛怒地吼道：“他|妈的，孙芸个婊|子，为什么不抢救我老婆，为什么不抢救我儿子！是不是里面的人给她塞钱了！！！！为什么！！！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臭娘们儿！”

实习医生听到他一直在污言秽语地诋毁着孙医生，也有些来气，就直接拿出事实给跟他讲道理，因为当时他也参加了这个男人妻子的抢救，他对于当时的情况在清楚不过了，“大哥，你听我说，当时你们是因为出车祸送进来的，您和您的太太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我们也经过了及时的抢救。但您的太太怀孕已经满32周了，又是大出血的状况，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是您和您的母亲一直在商量保大保小的问题，迟迟不肯在手术单上签字，活生生地拖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这点儿我们主任已经跟你们解释过了。”实习医生有据有理地说道。

他记得当时，这个男人和他的母亲就站在抢救室的外面，吵得不可开交。

男人想保自己的老婆，但他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媳妇二胎好不容易怀了个男孩，怎么都要保小的。两个人一直就这个问题争执不下。

男人虽然开起来魁梧，可骨子还是有些怕他的母亲。他一时的唯唯诺诺耽误了自己的太太。

最后，孙芸还给予抢救，但产妇大出血和胎儿胎位不正导致了两个都没有抢救回来……

现在，男人明显是喝了酒壮了胆，发疯似的前来寻衅滋事，他挥动着手中的砍刀一直对着实习医生，“你们这帮庸医，你们明明知道会死人，为什么不提前救人，你们要是提前手术，至少还能活一个吧！我现在老婆孩子都没了，我要你们给他俩偿命！！！”

就在男人情绪异常激动的时候，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孙芸刚走出来，男人持刀冲向了她。

孙芸被男人拿着刀冲过来的样子吓坏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实习医生连忙上前阻拦，一把推倒了孙芸，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男人的砍刀。

男人见他阻拦，举起刀朝着对方连连砍去。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吓懵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会下死手，大家都不敢上前，纷纷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开始报警！

剧烈的疼痛让实习医生的无力抵抗他接下来的袭击，他强撑起身体将孙芸一把推进了抢救室内，用身体挡住了门。

最后一刀，落在了实习医生脖颈处的大动脉上，鲜血喷涌而出溅射了男人一脸的血，男人仿佛杀红了眼，举着刀朝抢救室的门砍去。

这时，人群中冲出了一个身影朝着男人的手腕一脚踢去，砍刀应声落下砸中了他的脚背，剧痛让他嗷嗷嚎叫着蹲下了身，抱住了自己的脚。

严续将砍刀踢离了男人的跟前，避免他再继续持刀伤人。成寒见男人被严续制服后，迅速跑到实习医生的跟前掏出了手帕，替他捂住了喷血的伤口，而鲜血很快染红了手帕。

成寒看到实习医生的胸前别着名牌，他叫——赵嘉，应该只有24、5岁。他还那么的年轻，属于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但此刻他的瞳孔正在一点点的涣散，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鲜血顺着成寒的指缝流出，他的手也开始跟着发抖。

“纱布！”严续对着躲在小推车后的护士说道。

小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拿着纱布和严续过去查看赵嘉的情况。

“小心！”人群里传来了惊呼声，原来是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小刀冲向了成寒，小刀的刀尖冰冷地抵住了成寒的后颈。

“都特么的别动，不然我弄死他！！！”



第八十四章 偷尸疑云的序幕
“都特么的别动，不然我弄死他！！！”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成寒脖颈后的皮肤，血珠从创口渗了出来，成寒吃痛闷哼了一声，严续神色一凛，立马停住了行动。

万一激怒了这个男人，发起疯来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些什么。

就在严续犯难的时候，就听到楼梯处传来了快速下路的脚本声。

严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阿佩伦的动静，他心里暗想：不好，小瘪犊子这个时候可别太莽了！

只听‘砰——’的一声落地，阿佩伦从楼梯的越层处翻过扶手栏杆直接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猫着腰一溜烟地跑到了男人的身后。

男人正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根本没有主要自己的身后有人。

阿佩伦从腰后掏出了枪顶在了对方的脑袋，“放下，爆头。”阿佩伦的声音冷静且低沉，命令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

艹，这小子拿来的枪！严续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又生怕男人会拉个垫背的！

男人抖着手，刀子从手中滑了下来，划伤了成寒的皮肤，阿佩伦看到成寒流血，气不打一处来的将男人踢倒在地，大鞋底子直接踩在了对方的脸上，用枪指着他说：“动一下，死！”

阿佩伦俨然一副黑社会的做派，严续扶着额，心里泛起了嘀咕：就不该跟他一起看老港片。

恰好，东城区派出所的出警人赶到了，迅速地控住了现场，疏散了人群。一众警务人员看到阿佩伦持枪控住住了满身是血的行凶者。

除了付斯礼以外，大家第一的反应以为是，哪个兄弟单位来了位这么帅、这么年轻的同事，持枪出警还是便衣行动。

徐束立刻上前，说：“哎哟，辛苦了。兄弟，你哪个局所的？”

“我跟他一块儿的。”阿佩伦玩转着手里的枪，看向了徐束身后的付斯礼。

徐束怕阿佩伦的手枪走火，一边劝他先把枪收好，一边看向了付斯礼，原来都是总局的同志啊。

“哪儿来的？”付斯礼冲阿佩伦递了个眼神，他知道国外购枪是合法，但在国内是绝对杜绝的行为，他就怕阿佩伦给朗闻昔惹上事儿。

“这个啊！”阿佩伦边说边拉上了保险栓，将枪头指向了刚刚被民警戴上了手铐的男人。

付斯礼一惊，厉声道：“小鬼，别胡闹！”

还等付斯礼把话说完，阿佩伦动了动食指叩动扳机，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一颗黄色的BB弹珠打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行凶的男人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时间火冒三丈，冲开民警的钳制龇牙咧嘴得朝着阿佩伦冲了过来，“你他|妈的敢耍老子！”阿佩伦反应灵敏地躲开了。

阿佩伦转动玩具手枪，手拿着枪口用枪把拍在了他的脸上，两个民警扑过来将男人摁倒在地！

听到动静的朗闻昔从不远处小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了阿佩伦的后脑勺上，摁着他的脑袋对徐束鞠了一躬，说道：“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家小孩贪玩，这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你、你你你不是警察啊？！”说完这话，徐束都没有反应过来，对着付斯礼又补问了一句，“小付，他不是你们局里的啊？”

付斯礼苦了一笑，指着阿佩伦说：“这是我干儿子！”

“对，这是我干妈！”阿佩伦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嘛玩意儿？！”惊得徐束，蹦出了天津口音。

付斯礼一把揽住阿佩伦的脖子，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徐所，别听他瞎说！”

徐束用狐疑的目光瞅了瞅他俩，心想：妈呀，现在的年轻人都挺会玩儿的，cosplay真人扮演啊！

处理好现场后，付斯礼抽空来找朗闻昔，正巧看见朗闻昔在骂阿佩伦。大概是觉得他刚才的行为太过于莽撞，又因为他耍玩具手枪被真的警察逮个正着。

“你一顿十个包子，都补不上你的脑子吗？！”朗闻昔气呼呼地说道。

“……”阿佩伦委屈巴巴地耷拉着个脑袋。

一旁的严续和刚包扎完伤口的成寒默不作声看着，这出爹训儿子的大戏。

“你知不知道，但凡那个疯批要来个鱼死网破，你得害死你成叔。”朗闻昔的胳膊拆了绑带，彻底解脱了束缚，他两手叉腰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操碎心的老妈子。

“……鱼死啥、啥破？”阿佩伦没学过几个正经成语，再加上朗闻昔的语速太过，他根本没有理解朗闻昔话中的意思，所以也不知道他这样做为什么会害死成寒。

难道自己不应该是大英雄嘛？！阿佩伦总觉得这个打开的方式不太对啊！

朗闻昔被阿佩伦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付斯礼走过来给他顺了顺气，对着阿佩伦说：“臭小子，身手不错啊！”

阿佩伦从付斯礼的话中听到了夸奖他的意思，立刻乐呵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嘿嘿！我，扛把子！”

哪儿学来的黑话，净不学好！

朗闻昔闻言一脚踢在了阿佩伦的小肚子上，阿佩伦哎哟了一声，差点当面给他‘干爹’跪下，朗闻昔的脚本也没有多好受，隔着鞋子他都觉得脚痛。

“严续！少带他看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朗闻昔把矛头又指向了一旁拉着个脸的严续。

严续别开目光，没有说话。

“对了，这个案子可能会移交到了总局，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下笔录，说下当时现场的情况！”付斯礼礼貌性地对成寒他们说道。

成寒和阿佩伦点了点头，而严续打从第一次和付斯礼见面，就没有跟他说过话。

“那个被砍的医生咋样了？我看到他们进抢救室了！”朗闻昔问道。

“连砍五刀，两刀都致命伤。看刚刚那个出血量估计……”付斯礼摇了摇头。

“哦。听说还挺年轻的，怪可惜的。”朗闻昔有些惋惜地感叹道。

“上个月中心医院也发生了医闹，当时一个产科的护士被患者家属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撞到了脑袋，到现在还昏迷呢！”付斯礼说着叹了口气，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得要命。

“你们赶紧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吧，我去忙了！”付斯礼对着成寒他们说完，悄悄地拉了拉朗闻昔的手，说：“我先过去了。”

“嗯。”朗闻昔刚答应下来，就听到医院的门口闹哄哄的，一个快六十的大妈冲了进来，大吼大叫哭丧了起来：“哎呦喂！！！！我可怜的儿媳和孙子哎！无良医生不救人啊，我要告那个叫孙芸的女大夫，她就是杀人犯啊！！！”

大妈边哭边嚎，惹来一众吃瓜群众，其中不乏刚刚经历过行凶现场的人。

人们议论了起来，“这不是刚才那个疯子的妈妈？！”

“卧槽，她儿子杀人了，她知不知道？！”

“那个实习医生是不是就是说她不让救自己的儿媳妇，要保孩子来着！怎么有脸来哭丧！”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大妈显然是听到了别人说的话，立马站起身，泼妇一般地嚷嚷道：“你个臭嘴，你说谁儿子杀人了？！乱嚼舌根子，死全家！”

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的人，也不忿了起来，“说的就是你，你儿子把人家医生砍了，人要是抢救不过来，你儿子就是杀人犯！地上的血还没有拖干净呢，你睁开你的老花眼好好的瞅瞅吧！”

大妈听一半就想上去撕对方的头发，但听到后面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口的血，两眼一抹黑晕倒在了地上！

“我去，这老太婆别是来碰瓷的吧！”那人赶紧后退一步，撇开了干系！

民警立刻上去去扶大妈，又喊着医生过来查看情况，医生和护士没有即刻上前，他们看向那个大妈的眼神冷漠又怨笃。

那一刻他们挺心寒的。

“我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付斯礼的视野，梁络绎蹲下身，大拇指掐住了大妈的人中，不一会儿大妈就嗷嗷叫痛地醒了过来。

‘救’完人的梁络绎站起身，冲着付斯礼打了个招呼，对着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后，两人便离开。

付斯礼瞅着梁络绎身旁的人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够乱的了！”朗闻昔说完，招呼着成寒他们各回各家了。

车上的时候朗闻昔故意开阿佩伦的玩笑，问他今天见到了网恋面基对象吗？

阿佩伦有点沮丧的说：“没有，我被骗了，人没来。”他特意去医院的讲堂看了一圈，也没见到短视频里的小姐姐，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要陪她打游戏，以后让她骑别人的头上去吧！





第二天，这个医闹的案子就调到了总局，由付斯礼来经手，本应该很简单的案子，就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成寒、阿佩伦、严续分别作为笔录后没多久，五个人在警局的食堂约了饭，正吃着午饭的时候，医院那边来了消息。

这对付斯礼来讲可谓是晴天霹雳，怎么到他手上的案子就没有一个顺的！

“什么！？您再一说遍？停尸房里的尸体不见了？！”



第八十五章 偷尸人画像
付斯礼前脚刚知道医院停尸房里丢了被害者遗体，后脚又被行凶者家属堵在了医院的大门口，那个持刀行凶的男人的母亲带了一众亲戚们来医院闹事儿，又是拉横幅又是喇叭广播，非要医院给个说法！

她自己也清楚儿子砍死了人，算是没啥指望了，所以必须要在医院这边得到赔偿。

因为这次案件有些特殊性，和付斯礼一起出警的除了卢峥，还有梁络绎，三个人当天是着了便装来的。

面对闹哄哄的场景，三人决定先绕行，避免发生正面的冲突，刚走到一半时男人的母亲就看到了梁络绎，她一眼就认出了梁络绎就是当天掐她人中的男人。

“就他，他就是掐我人中的，别让他走！”大妈指着梁络绎像疯魔了一样，见人就咬各种找不痛快，“你你你你你！你站住，就你给我这里都掐紫了！”

大妈凶神恶煞地朝梁络绎冲了过来，卢峥赶紧拦在梁络绎的身前，跟大妈对呛起来“我们梁法医不给你掐人中，你早去见阎王了！”

大妈一听梁络绎是法医，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大嗓门地哭丧道：“法医啊！！！你可要我们老百姓做主了，你一定要去看看我儿媳和孙子啊，我孙子是活活憋死在他妈肚子里的啊！这医院的医生杀人了啊，哎哟！”

梁络绎本来就有些‘陌生人接触型洁癖’，突然被人这么一抓，心里顿时不舒服了起来，但自身的素质让他劝住了自己，“我是刑侦科的法医，做不了民事案的法医鉴定。请您放手。”

大妈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就知道梁络绎不愿意帮忙，立刻又换了一副面孔，“我呸！你们这些警察和里面那些医生就是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转身跑回自己亲属的跟前，从筐子攒了两个鸡蛋朝着梁络绎的脑门砸了过来，其中一颗正巧砸在了他的头上。

稀碎的鸡蛋液顺着梁络绎的面门流了下来，大妈见砸中了对方，心里怪解气的，又抄了东西准备继续砸他们，其余的亲戚也跟着架秧子起哄。

付斯礼立刻挡在梁络绎的身前，掏出了警察证：“再动一下，全部按寻衅滋事处理！”

见对方都傻眼不动的情况下，付斯礼掏出纸巾递给了梁络绎，梁络绎此时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除了不觉得尸体脏以外，对于这种粘在自己头发上的粘稠物着实令他恶心。

三人正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身后又乌泱泱的来一群人，为首一名中年妇女一见到刚才的大妈，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冲过去直接撕扯住了她的头发。

“你们还我儿子！！！！”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被害实习医生赵嘉的母亲。

三人眼看着两方的人打了起来，付斯礼刚准备打电话给徐束，就听到警察车的鸣笛声，脸色铁青的徐束带着东城区派出所一半的警力赶到了现场。

“我们走！”付斯礼看到闹剧被压制后，领着两人赶紧进了医院。

走半道上，梁络绎实在忍不住了，冲到一旁的花坛边上，呕吐了起来。

付斯礼拍了拍梁络绎的背，问：“没事儿吧！”他和梁络绎做了三年的同事，他知道梁络绎的习惯和特殊洁癖，“实在不行，我们先找个理发店先洗下头。”

梁络绎站起身顺了口气说：“不用，主要是这个生鸡蛋的味太腥了。找个厕所我用水冲一下就行！”

梁络绎冲头发的时候，付斯礼和卢峥等在了门口，卢峥好奇地问：“梁法医挺奇怪的，尸臭他都没有反应，但却觉得生鸡蛋味恶心？”

“他和尸体们从小玩到大，早就习以为常了，但生鸡蛋砸头这是第一次！”付斯礼插着口袋，靠在墙上。

“咦？！从小玩到大是什么意思？太吓人了吧！”卢峥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他对于‘老大’的这种形容心里一阵发怵。

“他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是入殓师，他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碰过的尸体比他碰过的活人还要多。”付斯礼说完，梁络绎从厕所里走出来，额前的湿发耷拉着，倒显得他有几分的乖巧。

“晦气！”梁络绎吐槽着。

三人到了停尸间，看管遗体的工作人员和院长早早等在了那里。

“详细说说什么情况？！”付斯礼问道。

“是这样的，昨天赵嘉的遗体根据徐警官的指示我们已经放入了冷冻柜中，因为听说这案子要转移到总局去，我们就打算今天早上就直接给过去，谁知道我们今天一打开冷冻柜，掀开白布后，里面赵嘉的遗体不见了，就、就……”院长说到最后，脸色变得难堪极了。

“就什么？！”急性子的卢峥问道。

“……你、你们自己看到吧！”院长走去掀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躺着一只被刨开腹腔的狸花猫，腹腔里的脏器一眼望过去应该都还在，猫的身上没有粘到任何的血渍。

梁络绎掏出一次性手套，上前检查了猫的尸体，经过粗略地查看后，他看着付斯礼说道：“少了。”

“少了什么？”付斯礼眉头一皱。

“看似每个器官都还在，除了肠道其他主要器官都少了一部分。”说着梁络绎用捏起了猫的心脏说：“你看这里，又明显的切除痕迹。”

接着，梁络绎将心脏塞回了猫的腹腔内，又揪起了猫的胃囊，指了指不明显的缝合针口说道：“再切除后，还贴心的缝合了起来。”

“这个猫应该是抽干了血后进行的解剖……哦，也有可能是冻死后甚至冻硬后进行了低温解剖。”梁络绎说完，摘下了手套，掏出相机对着猫的尸体和冷冻柜全方位的拍了一组照片。

“艹，这样太变态了吧！”卢峥是个猫奴，他最看不得这种场景。

那问题来了，赵嘉的遗体去哪儿了呢？猫的尸体又代表了什么？！

“院长，这里又监控吗？”付斯礼问道。

“有的！我们查看过了，问题是昨晚除了工作人员并没有其他的外人来过！而且监控刚好能拍到存放赵嘉遗体的冷冻柜，一直都没有开启过。”院长说完，卢峥的心里都发毛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诈尸了啊？”

付斯礼啧了一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

“麻烦您给我们一份从赵嘉遗体进入停尸房到发现尸体不见了这段期间的监控录像。”付斯礼说道。

“可以可以，几位跟我来。我让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拷贝一份。”院长毕恭毕敬地说道。

走在付斯礼的身边地梁络绎小声调侃着：“万一看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怎么办？”

付斯礼扫了梁络绎一眼，“你要不要回大学里重修一遍马哲和毛概！”

“别了，我这一门课挂了两次，才勉强拿了个60分万岁。”

“该！”

“所以，你猜尸体是怎么消失的？”

“三个可能吧，要不是监控有问题，要不就是停尸房的工作人员有问题，再有可能就是……脏东西。”付斯礼也没有什么头绪。

拿上了监控录像的备份后，三人带着猫的尸体打道回府。

在开车的路上，卢峥冷不丁地冒出了个脑洞说道：“你们说，会不会赵嘉是个猫妖变的啊！？他死后无法保持人形后，显露出了真身！”

“赶紧闭嘴吧你！我们是刑侦爱情小说，不是灵异志怪小说！”付斯礼要不是看卢峥在开车，恨不得给他脑瓜子一下。



回到警局后，付斯礼招呼着大家来盯监控，分别是停尸房门口的走廊以及停尸房内两个监控摄像头。

大伙儿一听是看停尸房的监控，一个个汗毛都炸起来了，全体都像是被封建迷信附了体一样。

“付队，我不行，我胆小！”岳越第一个举手退出。

“理由？”付斯礼就指望着岳越能从视频中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剪辑痕迹或者异常操作呢，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撂挑子了。

“我真不行，恐怖片我都害怕呢！”岳越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担心，她上次遭受暴击就是她的前前前男友带她去鬼屋玩，回头就跟人家分了手。

“找个人陪你。你看小刘、小张、小卢和李哥谁合适？”

小刘拉着小张说：“我和小张两个人看停尸房内的。”

“我不行，我今天得整理明天的出庭报告。”李勉推拒道。

付斯礼看向卢峥，卢峥立刻回避开眼神。

岳越哭丧着抱怨道：“我俩一起看，是在比‘谁比谁更胆小’嘛？”

“那你一个人？！”付斯礼挑了挑眉。

“别，我勉强接受吧。”岳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总比一个人看要来得强。



整个下午，刑侦一队的办公室里，鬼哭狼嚎的，全员口吐芬芳。

“哇靠了，怎么突然出来个人，干嘛的！”岳越蜷着身体双手捂着眼，从指缝里尽职尽责地瞄着视频。

“好、好像是运尸体的护工。”卢峥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张和小刘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俩是背对背坐着的，一有个什么动静，两人都开始互相埋怨对方，“靠，你能不能别动椅子啊，妈的，人吓人吓死人！”

“你才是，喝水就喝水吹什么气啊！？”

“靠，烫嘴啊！”

这时，付斯礼正在梁络绎的办公室里，盯着猫的尸体。

梁络绎给出了嫌疑人的初步画像。

“第一，刀口利落，缝线工整，大概率是学医的或者是学兽医的。第二，这个人心思细腻，做事属于一丝不苟型，在对猫咪解剖前特地给它腹部处剃短了毛发。第三，或许还有一种仪式感，这个人给猫咪洗过澡，并且我确定是冷冻处理。”

“从赵嘉死亡被送入停尸房到遗体被偷，中间只有15个小时，犯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这么事儿吗？光冷冻猫咪，到开膛破肚就挺费时间的，总不可能提前准备好吧，这个人又不知道赵嘉会突然意外。”付斯礼不解地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提前冷冻猫咪。”

“怎么说？”

“目前这种案例应该是第一例吧，那么就拍出了惯犯的可能性，那大概率……”

“熟人作案！！！”



第八十六章  记忆偷换
朗闻昔拆了手上的绷带后，成寒立马给他安排了工作，脖子上打着一圈绷带的成寒恪尽职守地督促着他的工作。

“杂志《ARTIST》的拍摄和采访，大概会有六到七张的篇幅。”这是成寒给朗闻昔汇报的工作需求。

自从成寒负伤后，严续和阿佩伦就每天跟他俩同进同出，身怕这两个人在遇到什么危险。但似乎，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改善。

朗闻昔的工作一般被安排在下午，毕竟对于起床困难户来说，让他早起简直生不如死。

“一会儿可能还需要一些简单的妆造。”成寒看着歪倒在后座上昏昏欲睡的朗闻昔说道：“麻烦你打起点儿精神来，你昨晚是去当贼了吗？！”

朗闻昔迷迷糊糊地说：“……不至于，我是被付斯礼吓得……”

“怎么？昨晚他说要做两个小时，把你吓着了？！”成寒现在开起朗闻昔和付斯礼的玩笑，都是直接超速驾驶，没有半分的收敛。

“别开黄|腔，我们这儿还有个未成年呢！”朗闻昔冲着副驾驶的阿佩伦扬了扬下巴说道。

“那你这么没精神？！”成寒扫了一眼阿佩伦低着头的后脑勺，心想：现在的孩子早就在未满18的时候熟透了。

朗闻昔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他昨天回来给我讲了一个灵异事件。”

“有点兴趣，说来听听。”成寒眼睛一亮，托起眼镜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朗闻昔。

“你们还记得，前天被砍的那个实习医生吗？”朗闻昔属于是人菜瘾大型。

“嗯。”成寒点了点头。

“他的遗体从太平间消失了。”朗闻昔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三个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朗闻昔眯着眼神秘地说道：“重点来了，付斯礼他们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被剖开肚皮的猫咪躺在冷冻柜里，但赵嘉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他们从视频监控里没有发现有外人进出过太平间，而且监控里，停放赵嘉尸体的冷冻滚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不会，赵嘉是个猫妖吧！”成寒第一反应居然和卢峥一样，也想到了精怪一说，“不是说建国之后，动物不能成精吗？”

“为什么成精、不能的啊？”阿佩伦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一个梗。”严续看到阿佩伦撅着的屁|股挡住了车右侧的后视镜，命令他：“你给我赶紧坐好，后视镜被你的大屁|股墩儿挡住了！”

“哦。”阿佩伦悻悻然地坐好，他不甘心自己的臀部曲线被嘲笑，不满地说道：“你看过我屁|股吗？我大屁|股啥的墩子咋啦就、就就挡了。”这句话太长了，阿佩伦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有说清楚。

但听懂了的严续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喝令着：“闭嘴。”

“所以，他们现在是要找偷尸人吗？这不妥妥的灵异事件吗？！”成寒是典型的灵异爱好者。

“不能够是诈尸或者猫妖吧，真要是灵异事件他们查个鬼啊！”朗闻昔的心里也有些打鼓，这就是吓得他一晚上没睡好的原因，他是觉得诈尸了，但也没有见是尸体蹦蹦跳啊！现在想来，朗闻昔还会忍不住地打个寒颤。

“那有没有可能是太平间的冷冻柜是通的，偷尸人从监控死角的柜子里一个个爬过去将尸体偷出去的？”严续边开车边说道。

一个个爬过去，那得从多少具尸体上爬过去啊。

这个想法比他们两的灵异想法还恐怖，但好像确实是最有道理的。

朗闻昔一愣，拍了拍严续的肩膀一脸自豪地说：“续续，你给我当保镖真的是屈才了，你应该当侦探，柯南·道尔都不敢这么想！”

“……”



一进杂志社，专栏的主编都带着朗闻昔和成寒来到了摄影棚，带他们参观了一会儿拍摄的布景。然后又带朗闻昔来到了化妆间。

“我们刚好在做冬日主题，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妆造，我们先拍一组日常私服照吧，Lynn给朗画家先化个日常妆。”主编招呼着化妆师过来给朗闻昔补妆。

“嗯。”Lynn应了一声跑了过来。

Lynn的个子不高，长得白白净净也没有像其他的化妆师那样涂脂抹粉，但卷翘的睫毛像是轻轻夹过，一双带着红棕色美瞳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您好，我叫Lynn。”Lynn的声音也是那种软软糯糯的，搭配上他黑白条纹相间的宽松毛衣，有些可爱的过分。

“你好，可以直接叫我朗闻昔。”朗闻昔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Lynn有些羞赧的回握了朗闻昔，“那我可以叫你闻昔哥吗？”

“啊？哦，可以啊！”朗闻昔还挺吃Lynn这套的，因为Lynn给他的感觉会让想到十年前的乔小洋，乖乖巧巧人畜无害。

Lynn给朗闻昔做完面部保湿和打底后，用指腹摸了摸他的眉毛说：“闻昔哥，你的眉毛长得真好，就是该修修了，我帮你啊。”

朗闻昔点点头，Lynn拿了修眉刀轻轻地将朗闻昔眉毛旁的杂毛修理整齐，Lynn正准备收刀的时候，他身后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Lynn，Lynn的修眉刀没拿稳，锋利的刀片在朗闻昔额头上划了一个小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嘶……”朗闻昔下意识躲开了Lynn，从化妆台上拿了纸巾，摁住了伤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Lynn吓得手忙脚乱的。

主编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哎呀，怎么回事儿？”

Lynn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解释道：“我、我不小心拿修眉刀划破了。”

“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编训完Lynn，立马俯下身查看朗闻昔的情况，“不好意思，朗画家！Lynn平时挺仔细的，实在对不住。”

朗闻昔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就一点点，Lynn不是故意的，我看到路过的人不小心碰到他了。”

朗闻昔额上的伤口不大，但泛着红色，主编指着伤口对Lynn说：“仔细帮朗画家处理一下，伤口处就别碰化妆品了，到时候用修图。”

“好、好的。”Lynn缩着脖子说道。

看主编走后，Lynn立刻感激地说：“谢谢闻昔哥帮我说话。”

Lynn给朗闻昔化好妆后，朗闻昔来带到摄影棚拍了一组日常照片，就又被拉去做了妆造，先是修剪了发型，又贴了雪花片、接着刷白色睫毛，还换了一件白色软糯的高领毛衣，一套整下来朗闻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他寻思着以前在国外的拍摄也没有这么麻烦。

“啊呀，这个妆造挺适合你的。”摄影师拿着照相对着朗闻昔的脸给了大特写。

“是嘛？”朗闻昔用手指揉着额前的碎发，这个发型让他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样子。

“嗯呐！看起来20岁的小男生！”

朗闻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人造雪的机器喷出了细小的雪花，朗闻昔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这个动作被摄影师捕捉了下来。

照片拍完后，摄影师拿着相机给他看，那张接住雪花的照片深得朗闻昔的心，“可以麻烦您，把这个照片发我一份吗？”

“当然可以，你不当爱豆可惜了，挺上镜的呢！”

“我还两个月多月就三十了，人家都是小鲜肉，我是老腊肉。”朗闻昔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他和摄影师寒暄的时候，主编叫住了朗闻昔，让他去接受采访。朗闻昔乘着这个空挡，将照片发给了付斯礼。

朗闻昔低头玩着手机，跟屋里往外出的人撞了个正着，朗闻昔抬眼一看，对方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男性。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唇边打了一颗唇钉，左眼下方的两颗痣非常显眼，细长的眼睛给人一种凌冽感，但冲朗闻昔淡淡一笑的时候，整个人又显得有几分阴柔。

“不好意思。”朗闻昔让开了门口位置。

男人冲他点了点头，微笑示意，“没事。”

朗闻昔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朗闻昔冲成寒递了个眼色，想问问看他认不认识。

成寒附在朗闻昔的耳边说：“刚从大漂亮国回来的，好像是叫ANN。”

ANN？！

“中文名叫万俟（mo qi）安，好像还是个复姓。”成寒又补了一句。

我见过他，在哪儿呢？朗闻昔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问道：“他是拉大提琴的吗？”

“啊？！”成寒一愣，“怎么可能，他是搞什么实验艺术的。”

不对啊，他见到的万俟安应该是在阿尔庄园那次，他们在三楼咖啡厅里，这个人明明是当时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的人。

“奇怪……”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和采访后，已经晚上9点半了，付斯礼给朗闻昔发信息，说是点了外卖，问他要不要回家吃？

朗闻昔抛下其他三人直接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付斯礼正在摆放餐盘。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付斯礼说着，回头望向了朗闻昔。

付斯礼愣了一下，朗闻昔剪了头发，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特别是腮红的部分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乖顺。

那一眼，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饿死了我。”朗闻昔踢掉鞋子，正准备奔向餐桌时，付斯礼突然拉住了朗闻昔，“别动。”

“嗯？”朗闻昔疑惑地望向付斯礼。

“你的额头怎么了？”付斯礼轻轻摸着朗闻昔额头上的划伤。

朗闻昔用手指搓了搓伤口，说：“修眉毛的时候划的，你看没事了。”

付斯礼盯着朗闻昔没有说话，只是觉得他的朗闻昔怎么会这么可爱，付斯礼咽口水时的喉结滑动朗闻昔捕捉到了，他故意眨巴了一下眼睛，“……干嘛，这么看着我？”说完，双手环住了付斯礼的脖子。

付斯礼勾起唇角笑了笑，伸手将朗闻昔拉近了自己，说道：“你给我发的照片，我做屏保了。”

朗闻昔听到付斯礼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他吻了吻付斯礼的唇角问道：“我这算是宣誓主权吗？”

“你不是一直握着主权吗？”付斯礼用手轻轻拂去朗闻昔侧脸上贴着的雪花片，这个动作就像十年他帮朗闻昔抹去他脸上的丙烯颜料一样。

“付斯礼……”

“嗯？”

“我饿了。”

付斯礼一把托住了朗闻昔的腰，附在他的耳边，哑着嗓音说：“点开照片的时候，我就……硬了。”

“哦，是嘛？！”朗闻昔说着，伸手握住了‘小付斯礼’，付斯礼爽得一激灵，可还没有舒服两下呢，突然朗闻昔加大了手劲儿，钝痛让他一时有些吃不消地弯下了腰，“卧槽！你下黑手啊”

“捏坏了，我来卖力！”朗闻昔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膀，“我是真的饿了。”转身走向了餐桌。

“……啧。”付斯礼直起身体，走到朗闻昔的身旁，架起了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扛在了肩上，扬手打在了朗闻昔的屁股，“让你知道谁是卖力气的那个！”

“妈的，臭流氓！”















第八十七章  偷尸者的踪迹
周六，难得的放松。付斯礼和朗闻昔昨宿折腾到了两点半，‘四肢健全’的两人终于能毫无顾忌的沉溺于酣畅淋漓之中。

换了干净的床上用品后，朗闻昔餍足地窝在被窝里，一觉睡到了上日三杆。

“起床，我做了早餐。”付斯礼掀开杯子，用凉嗖嗖的手盖在了朗闻昔的后腰上。

朗闻昔打了冷颤，别过头哼唧了两声继续睡着，付斯礼的手在朗闻昔的背上游走了一圈后，见朗闻昔依旧死赖着不起，一掌拍在了朗闻昔的屁|股上。

昨晚刚被‘蹂躏’过的地方还没消肿，根本遭不住付斯礼下手的力度，疼得朗闻昔‘嗷——’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他|妈的，付斯礼！”

付斯礼看着站在床上只穿了一条花裤|衩的朗闻昔，眼神漫不经心地游弋在朗闻昔皮肤上嫣红的痕迹，“起来了？”付斯礼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截然不同，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蹿到小腹的热意，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朗闻昔一眼就看出付斯礼在憋着坏屁，随手抄起枕头朝着付斯礼的面门砸了过去。

付斯礼躲开枕头，脱掉围裙，乘着朗闻昔要钻回的被窝空档，抱住了他的腰，热吻落在了朗闻昔敏感的锁骨上。

朗闻昔发痒的下意识的躲闪，付斯礼的吻刚巧落在了他的喉结处，朗闻昔被吻得尾骨发麻，身体一软赶紧搂住了付斯礼的脖子，将他拉到了身前。

朗闻昔心想，反正屁|股已经遭殃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受罪了，他仰头轻咬住付斯礼的耳垂，双手滑落到了他的肩膀。

屋外的早餐已经放凉，屋内的两人却打得火热。

朗闻昔在一声声‘昔昔’中迷失了自我，反反复复地承受着付斯礼浓烈的爱意，说不上来是痛得麻木了，还是心理上的充实与满足，朗闻昔总在最尽兴的时候，想要死在这一汪快乐之中。

死了，就不用担心活着的分离。那些年的分别，像是一种流离失所的无助，陌生的环境让他彻底失去了安全感。当他再将安全感一点点找回时，他已经被染上了悲观主义的色彩。

朗闻昔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他全身酸痛地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阴天，雪花细细的落下，薄薄的铺在晾台的围栏上，朗闻昔披着棉被打开了晾台的玻璃门，冷空气瞬间钻进了屋内。

朗闻昔用手指在薄雪上画出了爱心，付斯礼走过来圈住了他，在朗闻昔画得爱心旁加了个半颗心。

“暖和吗？”

“嗯。”



朗闻昔像是付斯礼的充电宝，充过电的付斯礼精神矍铄地回到了工作中，与此同时，卢峥上缴了一份监控报告，四个停尸房的监控异样都被整理在案。

付斯礼细盘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取之处，很显然遗体并没有从停尸房运出去的迹象。

难道遗体还在停尸房里，可是尸体之间并没有来回挪动的地方啊，而且这个被刨开肚皮的野猫又象征着什么呢？

付斯礼百思不得其解，正打算叫上梁络绎再去一趟现场时，就听到法医解剖室里传来了梁络绎咆哮式呼救声，“来人啊！！救命！！！”

门外的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冲进了解剖室里，李勉离得最近，一进去就看到梁络绎蜷着腿，坐在早上刚送来的跳楼自杀的尸体旁，尸体摔瘪的脑袋刚好被梁络绎的白色大褂挡住，才没让李勉看到他最讨厌的尸体惨状。

李勉的第一反应是，这里面也没有其他人啊，除了尸体，他觉得最吓人当属梁络绎自己。

“救命啊！”梁络绎扯着嗓子吼道，这是他来市公安局三年多，第一次嗓门这么大！

付斯礼紧跟着跑了进来，他顺着梁络绎面对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冰箱的下方躲在一只不超过掌心大小的老鼠。

幼鼠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梁络绎……

谁也没有想到，连鬼见了都要躲开的梁法医居然会怕老鼠，可想而知，这个话题热度将在未来一周的时间里，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

付斯礼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驱赶着老鼠，梁络绎大喊道：“抓起来，抓起来，别让它乱窜！”

梁络绎被吓得双腿根本不敢沾地，他腾出一只手指向老鼠的同时，抓起尸体的手臂围在了自己的腿上。

老鼠感受到了付斯礼的靠近，呲溜烟儿地钻进了冰箱下面。

付斯礼朝着梁络绎摊了摊手，说道：“跑了！”

梁络绎托了托眼镜指着老鼠消失地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能让它跑、跑了。它还会回来的！逮住他！”

“要不搬开看看！”李勉苦笑着伸手去搬冰箱，他还没有把话说完，梁络绎给予了赞同，“对，一定把它给弄出去。”

李勉回头看了一眼梁络绎，又刀了一句：“说不定下面有个老鼠窝，一窝子小老鼠。”李勉的话刚落，梁络绎‘蹭——’地又缩回到了解剖台上，乖乖地和尸体贴在了一起。

搬开冰箱后，墙角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估计老鼠就是顺着这个洞进来的。

“嚯，这洞打的，还挺会找地儿的！得找个东西给堵上。”李勉说完，就喊小刘去找维修的王大爷。

危机解除后，梁络绎这才下了解剖台，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墙角处残留着面包渣，看样子是上周他吃过的一款全麦面包，梁络绎瞬间汗毛就立起来了，他记得自己上分了前后两天吃的，这中间不会有老鼠啃过吧？！

梁络绎一把扶住了付斯礼的肩说：“我特么不会得鼠疫吧！？”

梁络绎见付斯礼半天没有反应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对着老鼠洞思考的付斯礼说：“想什么呢？”

“……”

“怎么了？”

老鼠、打洞、搬运……

“草！”付斯礼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拉着梁络绎，说：“走，我们去趟医院！”

“啊？”梁络绎被付斯礼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医院？我、我没得鼠疫吧……我不去！”说完，梁络绎挣脱开了付斯礼的手。

“去东城中心医院的停尸房！”



这次，几乎是刑侦一队全员出动，9个人连同院长和工作人员乌泱泱地挤在了停尸房里。

所有的冰柜全部被抽了出来，大部分都停放着被黑色裹尸袋套起来的遗体。

付斯礼面对着遗体，先是鞠了一躬，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惊扰到亡故人，所以很虔诚地道了个歉，“抱歉，打扰各位。”

其余人也肃然起敬地鞠躬示意。

“麻烦各位先核对一下遗体信息，看看有没有错误的，或者……多出来的。”付斯礼对着院长和工作人员说道。

付斯礼说完，医院的护工和看守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快速得核对了一遍遗体的信息，说：“没、没有。都是能对上号的。”

“这是前几日出殡从来这里拉出去遗体信息，付队长可以过目一下。”院长将信息递给了朗闻昔，再三确认后，付斯礼指挥道：“按顺序，从下到上将遗体搬出来。注意轻拿轻放。”

“啊？！”院长和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警察们这是唱得拿出。

但队员们都非常清楚其中用意，连岳越都上手开始帮着搬运遗体，“辛苦，各位也帮忙搬一下吧！”付斯礼对着目瞪口呆的医院工作人员说道。

一刻钟后，遗体都被整齐得排放在了地上，冰柜全部被空了出来。

付斯礼仔细查看着曾放有赵嘉遗体的冰柜，突然卢峥喊道：“付队，你看！这个铁皮挡板是可以拆卸的。只要把这个挡板的卡扣扳下来，就行了。”

院长立刻解释道：“我们医院太平间是在二十多年前临时修缮的，因为工期只有三天，所以这些存放遗体的冷冻柜是找工人快速搭建起来的。本来想着有机会重新装修的，但一直都没有落实下来，这些卡扣也是为了好拆卸按上的。”

付斯礼若有所思了片刻后，撑起身体钻进了冷冻柜里，让卢峥和小张将这一排的柜门推上。

从外面只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在不懂的移动着，直到相隔的第三个柜门被敲响时，里面的付斯礼发话，“打开这个！”

卢峥立刻将柜门打开了，伸手挡在了付斯礼的头顶，生怕他会撞到脑袋，“老大，慢点。”

付斯礼猫着腰从冷冻柜里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说：“看起来，偷尸人是这么一个个爬过来的。”

“如果这个冷冻柜的抽屉能全部拆下，那估计偷尸的人就像个会打洞的老鼠，这个外墙一定有可以拆卸掉的地方。”梁络绎检查着柜体的结构，伸手推开了抽屉的后挡板，一个黑色幽深的洞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这样，李哥和梁法医他们在里面找，我带着卢峥和小张在外围看看。”

“行。”

“付队，我、我想跟你们出去看看。”岳越呆的有些不舒服了，怯怯地举着手说道。

“走吧。”付斯礼冲她招了招手。

四人在太平间外墙勘察的时候，卢峥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了岳越，小声的说道：“给你。”

岳越接过手套，点点头说：“谢谢啊。”

两人互动的小动作被付斯礼捕捉到了，他拽了拽小张，示意他别凑在中间当电灯泡，边走边在心里算了算，臭小子这是要女大三抱金砖的架势啊！

“付队，你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张在贴近墙根处找到了一个黑色绒面的长条，长条上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圆形银饰，上面似乎刻了什么东西，但已经被磨得看不太清了。长条的后面还连着一根银色的链子，付斯礼凑过来一看，问道：“这是项链吗？”

岳越瞄了一眼说：“这是choker。”

“什么克？”

三个男人，一个喜欢同性、一个大直男、一个母胎solo，这种女生的专业术语完全涉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岳越解释道：“哦，一种年轻女生戴的项链，这种款式一般是贴在颈部佩戴，前一阵子挺流行的，不过这种choker还挺挑人，脖子修长的带上更好看。”

“哦。”小张一听是女生戴的，下意识觉得跟这案子扯不上关系，正打算丢掉时，付斯礼一把抓住了小张的手腕说：“别丢。”

“嗯？”

“……”付斯礼从小张的手上接过choker，“一个打扮这么精致的女孩，为什么会路过这里？”

“凑巧？”

凑巧来到墙根下？！

付斯礼上下扫视着面前的这块墙体，其中几处红砖就像刚砌上去的，跟周围已经有些老旧的砖块产生了颜色的差别。

“岳越，你刚刚说什么样的女生戴这种什么克的项链好看？”付斯礼问道。

“得瘦，脖子要长一点，要是肉多，勒住了就很奇怪。”

原来如此！！！！！

“是个女孩子带走了赵嘉遗体……”










第八十八章 偷盗舆论
岳越忍着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模拟还原了整个偷尸的过程，除了在拖动尸体的时候比较费劲，但这是唯一能够解释尸体消失的原因。

李勉对着透明密封袋中的choker端详着，说道：“我现在被方尧的案子洗脑了，你们说会不会又是男扮女或者变性啊？”

付斯礼一愣，李勉提出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连岳越这种长年混迹健身房的女孩拖动尸体都费劲儿，普通女孩的话能办到这种程度吗？

“付队，个头超过170米的话，可能在里面会活动不开。”岳越补充说道。

停尸用的冷冻柜在拆了挡板后，虽然空间宽裕了很多，但高度不够。在拖拽的过程中，想要弓起身体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对于个子比较高的人来讲，相当吃力。

“……回吧，先给这个什么克的东西做个生物检测。”

然而化验报告的结果出来后，却显示：在choker上只检测出了赵嘉DNA。

“虽然啊，我是说虽然赵嘉这小伙子做事挺爷们的，但……但这个结果，不能又是女装癖吧！”李勉挠了挠头，这种蹊跷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好长时间缓不劲儿来。

“我快被你给洗脑了！”付斯礼被李勉这么来来回回一念叨，也陷进了思维的死循环里。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小张突然跑了进来，“不好了，付队！东城中心医院的门口聚众了。”

“聚众？这不是东城区派出所管辖的事情吗？”付斯礼疑惑地问道。

“死者家属们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是我们来回搬动了死者们的遗体，说是让死人不得安生了。现在要找我们讨要说法。”

李勉‘啧’了一声说道：“草，有本事来公安总局门前闹啊！我们这是依法办案！”

“付队，李哥，段局找你们。”岳越推门进来低声说道。

付斯礼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段局这是要拿他俩兴师问罪了，“嘚！走吧！又得挨顿刺儿！”

“可不是嘛！这一天天闹得！”李勉吐了口香糖，跟着付斯礼来到了段局的办公室。

段局端着他的透明保温杯，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脸瞬间拉得老长，他起身走到付斯礼和李勉的面前，来回踱步着。

“你，三十一了！”

“你，马上三十了！”

“你俩加起来的岁数都超过我了，怎么心里还没点谱呢？！麻烦你们做事之前先过过脑子，媒体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段局气得脸色涨红，他走到笔记电脑前，将电脑的屏幕朝向了两人说道：“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这些来回搬动遗体的画面全都被传到了网上！现在你们就是被舆论口诛笔伐的对象！”

电脑屏幕正播放着他们正在搬运遗体的画面，一看就是剪辑过的监控录像。

“靠，医院也太不厚道了吧！这不是炒作嘛！”李勉的火也蹭冒了起来。

“炒作？”段局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瞅着李勉，“这医院的热度早就被炒上去了，光砍人不说，现在连尸体丢了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赵嘉的家人这会儿正跟他们讨要说法呢，他们可没空再继续炒话题了！”

付斯礼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微博的热搜上正挂着关于‘砍人事件’和‘实习医生赵嘉’的热门词汇。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正常办案，但你们怎么没想到要关了监控查啊，这不是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嘛！！！我在报社里的一个老熟人说，这段视频是一个不可查的IP地址发进他们邮箱的。如果不是医院内部的人员，就是有人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这事儿闹得段局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突然一条微博热搜叫做‘精神病砍人不犯法’的词条进入了付斯礼的视野，付斯礼点进去一看，傻了眼。

那个砍死实习医生赵嘉的男人，被确诊为精神分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段局，这是怎么回事儿？！”付斯礼举着手机问道。

段局瞥了一眼说：“就周一早上的事情，好像是他们家提供了精神病史。”

“草！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托关系找的。”李勉跟被点了的炮仗似的。

“就他|妈的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付斯礼也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你两搁我这儿给受害人打抱不平呢？！你两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段局抿了一口浓茶说道。

付斯礼上前一步说道：“这事儿是我让干的，我一个人承担。”

“算我一个！”李勉拉了付斯礼一把，小声嘀咕道：“逞能也得带上兄弟。”

“呵！跟我在这儿演呢？！”段局一眼就看出了他俩的小九九，“行了，行了！有你们忙活的！我再给你们提个醒，低调一些。”

“是！”

“是！”



赵嘉的事情在一步步在发酵着，舆论新闻铺天盖地。

但似乎舆论的方向都是在朝着好的一方面进行导向，所有的矛头又指到了砍人的犯人身上。似乎有人在背后拉着风向标……

“老大，这是赵嘉的人际关系表，跟有关系适龄女性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在学校里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校园论坛上经常有讨论他的话题，挺受小姑娘喜欢的。但是他和他大二交往的女朋友分手后，就再没有谈过对象了。”岳越靠着椅背，吃着棒棒糖说道。

“那他的女朋友现在在哪儿？”付斯礼翻阅着资料问道。

“在多伦多呢，没可能是她。”岳越冲着付斯礼摆了摆。

“有没有那种明显追求赵嘉的女生，但赵嘉没答应或者搞过一些暧昧的的？”

“没，他风评挺好的。”岳越摇着头说道。

李勉插着手，看着桌上摆着的choker说道：“怪了事儿，为什么要偷尸体还留下死猫呢？”

“我觉得，还是离不开最早提出的仪式感，这个偷尸者一定是对赵嘉抱有一定爱慕之情的。”付斯礼说着，看向了卢峥，“让你查得医院监控有结果了嘛？”

“我调查了当天监控室值班的人员以及监控室里的监控录像，没有异常。但根据技术部的同事反馈，医院的监控系统里可能被按了一个自杀式的蠕虫病毒。”

“什么意思？”

岳越解释道：“这种病毒类似于死侍的职责，在完成任务后，会直接进行自我消亡，为得就是让别人找不到它的痕迹。一般系统被黑，就两个途径，一个是通过网络植入，但这种情况是可以找到一些漏洞或者痕迹，另一种是被人为安装在电脑里的病毒，后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看来，还是得从医院内部的人下手，查查看在医院里，赵嘉和什么人关系比较好，以及有相关联的人也要查查看，先……先锁定在女性。”付斯礼说完，拍了拍李勉的肩，补充道：“如果真的是，医院内部的人，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保密行动会被剪辑到网上。”

“……我靠。”

“不过，偷尸人也不一定就是医院里的人。”付斯礼说完，抻了抻胳膊，“下班！”



眼看着快到圣诞节了，街上的氛围也愈发浓重了，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楼下商场前的巨大圣诞树。

这也预示着阿佩伦要满18岁了，朗闻昔想给他弄个正式一些的生日仪式，思想来去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你们有什么想法嘛？”朗闻昔瞅着眼前的‘智囊团’问道。

“这孩子就好吃，他那些稀罕玩意儿，你也没少给他买。”成寒总觉得朗闻昔这个干爹，当得太过于宠溺儿子。

“你呢？”朗闻昔指了指严续问道。

“他喜欢主播。”严续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

“主播？”朗闻昔眼角微微抽动，心想：是自己落伍了嘛？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喜欢隔在屏幕里的网红！朗闻昔也曾在刷视频的时候翻到过一些直播，但不论是哪种直播形式都让他感觉，这个人就像是被关在了一方狭窄的牢笼里，而观看的人们像是游览的看客。

“嗯，好像叫什么水果兔兔还是柠檬兔子的。”严续有一次无意间瞥到了阿佩伦的手机，里面的‘女人’穿着露脐的cosplay服装在镜头前面扭腰跳舞。

“不、不会是……之前小伦子要面基的那个小姐姐吧？！”朗闻昔惊讶于自己的第一反应。

严续一愣，眉头皱在了一起，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

朗闻昔看着严续有些奇怪的反应，偷偷地笑了一下，随即点开了视频APP，搜索到了一个叫‘柠檬兔兔’的直播间。

恰好，主播正在直播，穿着‘客气’的‘女孩’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夹子音，底下的弹幕起哄着让主播换御姐音，主播自如流畅地切换了声线，这时一个ID叫做‘我超猛’的老板大气地刷出了一个嘉年华后，主播自觉地站起身开始跳舞。

朗闻昔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对严续，说道：“哎哟，这姑娘有腹肌啊，你看，这跳得还成啊。”

严续暗暗地啧了一声，嘀咕着：“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朗闻昔听到严续在说自己，赶紧反驳说：“错，我是喜欢付斯礼。”

……

严续深吸了一口气，扭过脸，不想理他。

“这姑娘看着眼熟啊？？”朗闻昔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道。成寒凑过来看热闹，“好像，是有点儿。”

主播撩动窗帘时，朗闻昔的视线被主播身后墙上的一副画吸引住了。

——是伦勃朗的《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

就在朗闻昔细看名画的时候，成寒突然说道：“这……这个主播，是男扮女装吧！”

“啊？”

“啊？”

“我没看错的话，是医院砍人那天，站梁法医身后和他说话的男人！”

蛤？柠檬兔兔？！									



第八十九章  谁偷走了遗体？
“叫什么名字？”

审讯室里李勉的对面坐着一个和赵嘉年龄差不多的男生，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带着个黑框眼镜，他低着头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根本没有听到李勉的问话。

李勉又重复了一遍：“问你呢，叫什么名字？”这次，李勉提高了嗓门冲他喊道。

男生被李勉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宋、宋肖。”

“性别？！”

李勉嗓门一大，宋肖就被他一愣一愣的，“啊？”

“啊什么啊！问你性别！”李勉拧着眉看向宋肖，眉间的川字纹让他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

宋肖憋着嘴低下头不敢看李勉，小声的嘀咕着，“这还用问……”

“问！怎么不问啊！！？”李勉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唬得宋肖一动不动的缩着脑袋，“谁知道你有没有变过性呢！你现在男的女的？说！”

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的付斯礼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李勉是对于性别的改变产生PTSD。

宋肖一听变性，赶紧掏出身份证自证清白道：“我现在是男的，啊、不是……我一直都是男的。您看，男的。”

李勉瞥了一眼身份证，“收起来。”

“哦。”宋肖又将身份证揣进了兜里。

“为什么要在医院监控室的电脑安装病毒？”李勉抱着胳膊，一脸不悦地看着宋肖。

“因、因为，因为……”宋肖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因为所以来。

李勉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这个给他们带来了不小麻烦的小医生，他别提有多火大了，压根没有什么耐性，“别磨叽，赶紧的！”

宋肖被吓得一激灵，他双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大声喊道：“因为，我要伸张正义！！！”

啊？！

宋肖说完后，所有人都愣住了，等李勉缓过神来，伸手就想抽这个臭小子，得亏宋肖下意识的闪躲让他收住了手。李勉收了收情绪重新坐回了原位，冷笑着问：“说说你的正义是什么？！”

“……我、我的就是不想让赵嘉死的不明不白了！”宋肖怯怯抬头看了一眼李勉，小声地说道。

“你和赵嘉除了是大学室友的关系，还有……其他的关系吗？”

“就、就朋友关系啊。赵嘉他……他上大学那会儿挺照顾我的，我是从我们那个小山村考出来的，别人都不待见我，嫌我又穷又土，还有口音。老被同寝室的人欺负，每次都是赵嘉出面帮我。我挺感激他的。”宋肖的一番言辞听起来倒是挺发自肺腑的。

“所以，你就帮他伸张正义了？你觉得这就是你的正义？！”李勉反问道。

“不然呢！凭什么，托人找个精神病的证明就可以不偿命了，那个砍人也该死！”宋肖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了起来，“明明赵嘉是见义勇为，为什么连个新闻报道也没有，而且那个死老太婆还满世界的造谣，说赵嘉和孙芸有一腿。明明是被害死的是他，却要被盖上被害人有罪论的帽子。你们这些警察当时就应该直接击毙那个杂种！”

宋肖的情绪被自我放大，整个人过激到全身发抖，通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脖颈处的青筋随即曝起，他扣在桌子上的手指在拼命的用力。

“放你妈|的臭狗屁，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在网络上传播关于侦办行动的相关内容，其实是在妨碍我们的破案，到现在为止赵嘉的遗体还下落不明，你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侦破的节奏。”李勉站起身，指着宋肖破口大骂道。

“就是因为你们这么久都找不到赵嘉的遗体，我才发动全社会来找！”宋肖一改初来的怯懦，直接回怼了李勉。

监控前，付斯礼向梁络绎询问道：“你觉得宋肖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指赵嘉的遗体是不是他偷的吗？”

“嗯。”

“我觉得不是。你看到宋肖的状态，他的争辩言论丝毫没有犹疑，这说明他并没有掩饰他做的事情，同样他也没有通过转移话题来回避问题。如果是他偷走的尸体，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慷慨激昂，反而会收敛一些。毕竟他是个医学生，如果这都是演技的话，我想说他选错了专业。”梁络绎靠在桌子上喝着他的美式咖啡。

“我跟你的观点可能有些不一样。”付斯礼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屏幕上的宋肖，他刚刚发现宋肖的动眼速度和眨眼频率异常的快，宋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付斯礼拿起对讲机，对着审讯室里的李勉说道：“李哥，你问他，他和偷尸人是什么关系。”

李勉听到耳机里的指令传达，愣了愣，思索之下，李勉重新组织了措词，说道：“你是真的打算找到赵嘉的遗体吗？你这种发动社会群体来一起来找的行为，是为了掩盖什么嘛？或者是……你知道尸体在哪儿？”

问题一出，宋肖的身体微微后倾，但立刻做出了反驳：“我要是知道尸体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找你？”

付斯礼勾起嘴角，用手肘捣了捣梁络绎。然后点开扩音对审讯室里的宋肖说道：“宋肖，你现在只是妨碍司法办案，顶多拘留几天。但如果你偷藏他人遗体或者包庇偷盗者，甚至将遗体挪作他用，可能要吃一年或是三年以上的牢饭，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宋肖在付斯礼的威压下，全身都了一下，呼吸也随着付斯礼的声音起落，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滞涩，他喉结处的吞咽动作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他的心虚。

“给你五分钟时间的思考，五分钟后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了。”付斯礼的口吻中带着不可抗力的震慑感，宋肖缩起身体又重新垂下了脑袋。

一根烟的时间后，宋肖提出要去上个厕所。

辅警带着宋肖去厕所时，宋肖打算负隅顽抗，他撞开辅警就想从一楼的厕所窗户翻出，谁知道他前脚刚一落地，后脚就被付斯礼和卢峥来了个前后夹击，付斯礼跟老鹰逮小鸡似的一把揪住了宋肖的后脖领。

“散播公安机密、传播谣言、袭警、逃逸……“付斯礼细数着宋肖的罪行，直到说到：“或许还有藏匿尸体、破坏遗体、非法买卖遗体……”

“我、我没有，我没有……”宋肖抖得像筛糠似地辩解道，“赵嘉的遗体不是我偷走，我……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付斯礼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警告与威慑。

宋肖吓得说不出话来，全身抖得厉害。

这时，卢峥拍了拍付斯礼，低声了一句，“老大。”付斯礼回过头看见卢峥给他试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往宋肖的裤|裆看。

——这就是传闻中的吓尿了嘛。

宋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镜片已经被他的眼泪的糊住了，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裤子，湿掉的部分还在扩大。

就连空气中也开始隐隐约约地飘散出一股让人难以启齿的味道，赶来送消息的岳越被卢峥一把拦下来，他赶紧捂着岳越的眼睛让她躲远一点。

“怎么啦？”岳越不解地问道。

“老大把人吓人尿了。”卢峥小声地说道。

岳越‘哦’了一声，背过身体对付斯礼说：“付队，宋肖的手机我们已经破解了，我们在历史通话中找到了一个比较可疑的号码，目前是空号状态，但应该可以找到买号人的信息。”岳越说的时候，嗓门很大，好像是故意要让宋肖听见似的。

果不其然，宋肖在听到岳越的这番话后，立刻跪到了地上，一边哭一边大喊道：“我说……我说，别让我坐牢，我不能坐牢……”

付斯礼蹲下身拍了拍宋肖的肩，语气略有缓和地低声说道：“换条裤子，我们再说。”说完后，付斯礼让卢峥带着宋肖去换了裤子，期间宋肖除了一直在哭哭啼啼外，并没有再做任何过激的行为。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梁络绎知道付斯礼把人‘吓尿’后，第一个跑来参观了热闹。

“尿啦？”梁络绎八卦地问道。

付斯礼抽着烟，无奈地笑了一下，“估计憋坏了。”

“招了嘛？”梁络绎边问，边伸手朝付斯礼要了一根烟。

“快了，不过秉着人道精神，还是留点儿体面给人家吧。”付斯礼说完掐灭了烟头。

“你是不是又‘使诈’了，我之前看到岳越再背台词呢。”梁络绎朝着付斯礼吐了一口烟，冲他挑了挑眉毛。

付斯礼笑了笑说：“谁让他嘴挺硬，胆儿挺小。”



宋肖交代了他全部知道的实情。

赵嘉遗体被偷的当晚，宋肖刚好在急诊值夜班，他收到了一个由邮箱发来的病毒，要他装到医院监控室的电脑上，邮件只写了一句话：我爱赵嘉，帮帮我，也帮帮他。

宋肖起初并没有在意，但随即他又接到了一个由变声器打来的电话，电话的那头让宋肖先别说话，让TA把话说完，大致讲述了在大学时代赵嘉是如何帮助宋肖的，希望宋肖也能够帮助一下赵嘉，言语之间既有煽动又能让宋肖立刻共情。

宋肖鬼使神差间便答应了对方，并按照对方的提示删掉了通话记录和电脑上原始邮件。

宋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觉得他在帮助赵嘉，随后网络上开始热议起了加害人神经病史的消息，这让原本就处于共情期的宋肖产生了反抗心理。

但宋肖只是在微博上说，加害人的精神病一定是托人找关系办下来的，凭什么要让一个见义勇为的实习医生死的不明不白，而对于那些指责赵嘉和孙芸有不正当关系的，他更是在网络上义正言辞地和他人进行长篇大论的辩驳。

宋肖认为这是他能为赵嘉所做的全部了，也算是还了赵嘉当年的恩情……

他是完完全全没有想到他的这种行为会触犯到法律。

“怎么样，监控的数据还能恢复吗？”付斯礼站在岳越地身后问道。

“可以，但是需要点儿时间，数据有点大。”岳越叼着棒棒糖，食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卸去白色大褂的梁络绎，穿了一身考究的高定，朝着付斯礼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有事儿。”

路过他身边的李勉上下打量一番梁络绎，打趣地调侃道：“嚯，梁法医这是佳人有约啊？！”

“没有佳人，只有粗人。”梁络绎摇着头，围上了深棕色的格子围巾。

付斯礼抱着胳膊看着一股‘闷骚劲儿’的梁络绎问：“又去东城中心医院？”

“嗯。”

“听说家属还在那边蹲点儿，你当心点儿。话说，这是他的第几讲了？”

“第四讲了，这周末最后一讲。”梁络绎说完，转身出了大门。

李勉瞅了瞅被关上的大门，又瞅了瞅正盯着岳越干活的付斯礼，一副不是很理解说道：“你俩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怎么你们还整了套‘摩斯密码’嘛？”

岳越乐呵呵地接话道：“死去的CP回忆又再攻击我了。”

“什么意思？”卢峥探了半个脑袋问。

“哦，我原来是磕付队和梁法医这对CP的，霸气忠犬刑警攻和腹黑冰山法医受，ε=('ο｀*)))唉~~~奈何付队现在已经重拾白月光了，梁法医这颗朱砂痣只能默默选择退出了。”岳越说完，三个男人都沉默了，对于他们来讲岳越的话更像是加密语言。

付斯礼刚坐下翻看宋肖的供词没多久，手机的微信便响了，是梁络绎发来的图片，付斯礼点了进去了。

梁络绎发来的照片中有一个他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随即，梁络绎的文字消息就进来了。

‘你老婆怎么来了？’



第九十章 我在偷偷看着你
‘我老婆怎么去了！’



朗闻昔在研究了一天这位既可爱又明艳的主播‘柠檬兔兔’后，得知了周四晚上主播会停播，还在弹幕里看到有人在刷主播要去医院里讲实践课。

这不得不让朗闻昔联想到那天在医院里碰见梁络绎和他身后男人的情形，不会真让成寒说中了，主播真是个男扮女装？

又了方尧的‘教训’后，朗闻昔也长了个心眼。

他寻思着自己的‘好大儿’要是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是个男的的话，那得多受刺激啊，所以他决定自己去一探究竟。

朗闻昔坐在医院的报告大厅最后一排，看着主讲台上的讲师，男人的白大褂里穿着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衣，领口微微松开，修长的脖颈和骨干的锁骨非常迷人。男人卸去妆后的脸上多了几分英气，失去美颜和瘦脸的加持后，很难认出这就是在直播上唱唱跳跳的‘女’主播。

最让朗闻昔惊讶的是，男人的声音也意外的好听，字正腔圆间干净且略微低沉的声线让他的整体形象非常得加分。

“很高兴又和各位见面了，我是12级法医专业研究生毕业的蓝覃，今天我们将通过一副著名的世界名画进入本次的主题。”官方的自我介绍完毕后，蓝覃将身边画架上盖着的藏蓝色丝绒布揭开了。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伦勃朗的《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应该与他挂在家中的是同一幅作品。

“这幅画是欧洲17世纪荷兰画家伦勃朗的成名作《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画中描述的是蒂尔普医生正在解剖一具罪犯的尸体，蒂尔普医生下刀的第一处是尸体的小臂，从画面中的肌肉结构来看，我们能很清楚地看到肌肉的纹理。”蓝覃说着点开了大屏幕的高清图片，画中真实的表现了人体肌肉的结构。

“我想用这幅引入的是，尸体在尸僵形成后，肌肉的萎缩状况以及对尸体表面的毒化反应进行相关的研讨……”蓝覃侃侃而谈地讲着，他的每一个相关知识点的切入都用故事进行了引入，就连朗闻昔和这个外行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蓝覃所具有的个人魅力不仅仅在于外表，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的用词都让‘智性恋’为之着迷。

讲座到一半的时候，蓝覃的目光锁定在了听课席上，“今天，我还荣幸的请到了一位我研究生同学，他是现公安总局的法医，对于尸体皮肤的毒化呈现研究，硕果颇丰。我想他比我更有发言权，我们有请梁络绎法医上台为我们讲解这一部分的相关研究。”

随着掌声，梁络绎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走到了台前。

朗闻昔审视着梁络绎的装扮，笔挺的西裤配上白衬衣，看似简约低调，但又处处藏着精致，他挽起的袖子上绷着藏蓝色的袖箍，衬衣的扣子应该是重新钉上去的，每一颗都不太一样。

梁络绎的发型也是慎重打理过的，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精致，银色的镜框搭着镜链，配上他的长相，看起来既禁欲高冷又性|张力爆棚。

朗闻昔用四个字总结了梁络绎的装扮——闷骚、招摇。

而在这期间，朗闻昔前座的女孩却一直没有鼓掌，甚至在看到梁络绎的同时，低下来了脑袋玩起了手机。

——看来，梁络绎这一卦并不受女孩子的欢迎。

换梁络绎开讲后，朗闻昔就有些听不进去了，他打着哈欠撑着脑袋，心想：要是这个人再讲五分钟，他就要打算开溜走人了。

就在朗闻昔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朗闻昔的肩上，朗闻昔被吓了一跳，刚回头就被对方用手堵住了嘴巴。

“嘘——”付斯礼用食指在自己的唇前比了一下。

“唔唔唔唔唔？（你怎么来了？）”朗闻昔低着身体，将脑袋藏在前一排人的身后，一双眼睛瞪得圆乎乎的，眨巴眨巴地看向付斯礼。

付斯礼压低声音说：“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了呢！？”

朗闻昔拍掉付斯礼的手，小声地说道：“我来看看我未来的儿媳妇。”

“啊？”付斯礼一愣，随即四下张望了半天，回过头问道：“哪一个？”

朗闻昔偷偷地指了指台上的蓝覃，说：“那个！”

“疯了吧，蓝覃是男的啊！”付斯礼一脸惊讶的说道。

朗闻昔用手肘捣了捣付斯礼，反驳道：“你自己就是同性恋，怎么还能恐同啊！”

付斯礼伸手弹了朗闻昔一个脑崩儿，压着嗓子说道：“你要是女的，我也喜欢。这跟性别没关系。”

朗闻昔嘴上嫌弃的“咦~~~”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

付斯礼和朗闻昔‘你一句、我一句’地交头接耳着，像极了学生时代的同座位，完全没有在听‘老师’讲的是什么。

这种感觉好像从未有过，于两人而言倒是挺新奇的。就在两人不知不觉中讲座结束了，学员们纷纷离场，两个人还趴在桌子上面对面的聊着天。

突然，‘铛铛铛……’的敲桌子声提醒了他俩。

“下课了！！！！”梁络绎看着眼前的一对‘小情侣’，很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们。

付斯礼和朗闻昔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板着一副臭脸的梁络绎，发现只有梁络绎一个人的时候，付斯礼绕过梁络绎的身体，看向了他的身后正在和某医院的女法医交换微信号的蓝覃。

付斯礼冲着蓝覃扬了扬下巴，笑着调侃道：“挺受欢迎啊。”

梁络绎抱着胳膊不懈哼了一声，“够骚呗，(ˉm￣～) 切~~”

“谁骚？”梁络绎刚说完，就被走过来的蓝覃听到了，“你一个客串，还特地去做个发型？！”

梁络绎扫了一眼蓝覃，叉着手臂说道：“我是个体面人。”

蓝覃也不跟他争辩，笑了笑，说：“等我，我去收一下东西。”

“滚吧！”梁络绎是一点儿不积口德。

蓝覃路过梁络绎的时候，小声地说：“挺帅的。”

梁络绎一愣，冰山脸立刻难得一见的出现了一丝慌神，他原本看向付斯礼他们的眼神突然不知该往哪里看。

付斯礼笑着对朗闻昔说：“见过铁树开花吗？！”

“啊？”朗闻昔一头雾水。

“喏，这就是。”付斯礼双手指了指梁络绎，而梁络绎还没有从蓝覃的话里缓过劲儿来。



随后，四人汆了个饭局。

蓝覃之前就有听说过朗闻昔，所以很自然地向他郑重地介绍了自己，“你好，我叫蓝覃，我去看过你的画展。”

“谢谢蓝法医的捧场。”朗闻昔握了握蓝覃主动伸过来的手，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小紧张，“您也喜欢艺术啊？”

“说来挺巧的，我妹妹也是巴克斯大学艺术专业毕业的，她比你大两届。”蓝覃说道。

“姓蓝……”这个姓不常见，朗闻昔想起了设计专业的研究生学姐，“是蓝言学姐吗？”

“嗯。”蓝覃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妹妹时，脸上多了一份笑意。

“蓝学姐最近还好嘛？感觉五六年没见了。”朗闻昔一听都是熟人，自然而然地过问了起来。

梁络绎听到朗闻昔这么问，立刻咳嗽了起来，想提示朗闻昔别再问下去了。付斯礼也赶紧拉一个朗闻昔的袖子。

“我妹妹17年、就不在了。”蓝覃低着眉眼，苦笑了一下。

朗闻昔立马明白了刚刚付斯礼和梁络绎的举动，赶紧道歉着说：“对、对不起……”

“没事儿，都过去两年了。”从抓到迫害蓝言凶手的那一刻，蓝覃便释怀了。

蓝覃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手边的《蒂尔普医生的解刨课》，说道：“这是她送我的研究生毕业礼物，我还挺喜欢的。”

可蓝覃再也没有办法像蒂尔普医生那样，拿起手术刀了……



热乎的羊蝎子上来以后，四个人的话题也转变了，期间梁络绎提及了直播的事情，朗闻昔立刻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小本本说：“那个，蓝法医，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当然可以，你说。”蓝覃向着朗闻昔点了点头。

“我想要一个您的to签。”朗闻昔说着，将一个新本子递到了蓝覃的面前。

“我的？”蓝覃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就麻烦您给写一个，祝‘生日快乐’，落款落……‘柠檬兔兔’”朗闻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蓝覃先是一愣，随后又被逗笑了，他伸手接过了朗闻昔手里的小本本，问道：“大画家也看直播啊！？”

“不不不，是我儿子喜欢您。”朗闻昔笑着说道。

这次换梁络绎和蓝覃一起懵了，他俩看了看付斯礼和朗闻昔，心想这俩不是一对吗？朗闻昔哪儿来的儿子。

“我、干儿子。”

“小朋友也看直播啊，看起来我得在直播里收敛一些了，以免带坏了小朋友。”蓝覃一边自我调侃、一边在本子上签下了生日祝福，并重新递回给了朗闻昔。

朗闻昔起身去接本子的时候，余光恰好落在了蓝覃和梁络绎身后的店门外。

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孩正隔着玻璃盯着他们，朗闻昔目光锁定她时，她便转身离开了，朗闻昔注意到女孩在转身后，露出了她扎着马尾的头花，好像是黑白条纹的花色。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是……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女孩。

碰巧？还是在跟踪他们？

“怎么了？”付斯礼察觉出朗闻昔有些不对劲，便立刻询问道。

朗闻昔抬手指了一下刚刚女孩站立的地方，说：“有个女孩刚刚……在看我们。”

“什么？”

三人齐齐地看向了窗外，而此刻，只剩下了夜色和灯光交织的空旷。

“形容一下，长什么样？”付斯礼警觉地问道。

朗闻昔盯着门框的高度看了一眼，第一步确认了女孩的身高，朗闻昔尽可能地回忆出了那一眼望过去的印象，“个头大概在118以下，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长头发梳着马尾，眼睛不大但挺圆的，眉骨不高眉毛也不长，能从上半部分的脸想象到她的五官整体偏扁平……重点是蓝法医的讲座中，她、她就坐在我们的前面。”

……

“会不会是她？”梁络绎眉头一皱看向了付斯礼。

付斯礼交叠着双手，陷入了沉思，“……那、会是什么原因让她铤而走险，在人前露面？”

“……”蓝覃没有说话。

“她……为什么偷偷看着我们？”朗闻昔不明所以。

“因为她偷走了赵嘉的遗体。”



第九十一章 ‘角落’里的偷窥
“您好，警察，现在需要您配合我们一下。”付斯礼结完账后，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收银员一听是警察，吓得手中的POS机都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有、有事吗？”

付斯礼收起警察证，说道：“你们店的门口有装监控吗？”

“有的有的。”收银员连连点头，然后让店员快速导出了监控录像，交给了付斯礼。

第二天一早，排查工作就展开了，因为朗闻昔是唯一目击人，所以临时加入了协助办案。卢峥打趣地说道：“这不得给我们的画家发工资啊！”

“就咱挣得这毛八七的，别丢人了。”岳越拍了拍卢峥，“除非能英勇就义，给你家一大笔补偿，到时候你也花不了。”

“别咒我，赶紧呸呸呸。”卢峥晦气地看了一眼岳越。

“呸呸呸。”岳越回头看着卢峥，笑着呸了三声，然后将视频监控投放到了公共大屏幕上，“付队，根据你们的描述，应该是这两个小时的视频。”

视频中显示，在付斯礼他们到达十五分钟后，一名低着头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性一直在那周围徘徊。

“朗闻昔，是她嘛？”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走近了两步，看着大屏幕上俯角拍摄的监控画面说：“应该是她！看看她是不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当时她看起来也挺冷的。”

“那就是她了，她一共在这个窗户站了十多分钟，而且姿势都没有变过。”岳越补充道。

“监控有拍到她的正脸吗？”付斯礼看着岳越问道。

岳越摇了摇头说：“没有，从俯拍角度来看她好像是戴着口罩的。”

“反侦察意识倒是强的，看到她站的位置，相当于是镜头的死角，压根拍不到面部特征。”李勉指了指镜头和她所站的斜角位置。

“能想办法调一个画像师过来吗？”付斯礼问道。

李勉摆了摆手，回答道：“想都别想，郁哥被委派到两广了，那边出了个连环凶杀案，一个多月了，连人影都没有瞅见。”

就在大家都处于焦灼的状态时，朗闻昔示意性地举起了手，说：“嗯……或许我可以试试。虽然不太专业，但我见过那个女孩的眼睛，或许……能有帮助？”

闻言，众人齐齐地看向了朗闻昔，很多人都见识过朗闻昔画上一案‘骨头相似性’的模样，所以根本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李勉双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庆幸道：“对啊，我们有个家属会画啊。”李勉说着，勾住了付斯礼的脖子说：“就指着咱、咱咱弟……”李勉刚想说‘弟妹’这个称呼，又觉得不妥，便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是我家的户主。”付斯礼笑着冲朗闻昔轻挑了一下眉毛，“没问题吗？”

“露出的部分，我应该能画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口罩遮住的部分有点难，画像师是由骨画皮，走得是整体脸型的特征，我就只能单纯得画个皮。”朗闻昔解释道。

朗闻昔凭借着昨晚那一眼的记忆，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了绘制，与他昨晚对女孩的外貌描述相差无几。

“如果她是偷尸人，那我感觉她一定是喜欢赵嘉。”岳越看着画中的女孩说道。

“怎么说？”卢峥有些疑惑地问道。

“赵嘉长相帅气、性格阳光、成绩优异、人缘也好、口碑也不错，这种五好的男生搁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是很多小女生渴望而不可及的。”岳越说着，调出了赵嘉的照片。

“哦，我突然想到一个前不久看到的毒鸡汤文字，大致是‘如果你活着的时候我得不到你，那么你死后是否能够归我所有。’”朗闻昔边说边打开了手机的APP，这句充斥着‘青春疼痛’的文字配上让人容易emo的音乐，收获不少的观看量和点赞数。

李勉不是很理解，“这破玩意儿，还有3.2万的赞？！”

“所以，生前爱而不得，死后就偷尸藏尸？！这算是病态和畸恋了吧？真特么不能理解？”卢峥一脸嫌恶地说道。

“也不能算恋尸癖吧，毕竟人活着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讲很难拥有。”付斯礼客观地说道，但他也无法与之共情。

朗闻昔看着画像发了好一会儿呆后，低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我能理解。”

在艺术圈里，朗闻昔算不上是感性的人，他更理性和客观地去表现自己的认知与想法，所以作品中常常会少了一些国内圈子中的‘文艺’，高级点来讲就是缺乏人文主义色彩，简而言之就是不够矫揉造作、无法与之共情。

但比起面前的这些大直男，朗闻昔有着远高于他们的共情能力，并且他有着强烈的代入感。

“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吗？”朗闻昔站在付斯礼的身边小声问道。

付斯礼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然。”

“你知道……我是早就知道你的，对吧。”朗闻昔看着付斯礼，付斯礼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我其实知道那个小灵通是你的，你在掏公交卡的时候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我就、顺道‘捡’走了……我记得可清楚了，当时上车的人挺多的，你被挤在人群里，那个时候的小灵通就这么点儿大。”朗闻昔边说边比划着‘小灵通’的大小，“知道我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小灵通吗？”

“为什么？”这还是付斯礼第一次听朗闻昔提起这儿事，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我当时可幼稚了，我总觉得如果能有一个学霸朋友，那得是件多威风的事情。”那时付斯礼在朗闻昔的眼中确实很耀眼，甚至有些高不可攀，“所以，我总是会不自觉得出现在你的周围。”

“那你倒是表现的明显一点儿啊，害我纠结了好一段时间。”付斯礼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一下朗闻昔。

“那不是没反应过来么，我本来就不怎么聪明。”朗闻昔小声地嘀咕着。

“也没有很笨。”付斯礼笑着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

朗闻昔认真地仰起头看着付斯礼，说：“所以，做一个换位思考的话，当我站在偷走赵嘉遗体的女孩的角度去想，我那么得爱慕赵嘉，在他死后也要不顾一切地偷走他的遗体，那么他在活着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想想常常能见到他呢？”

“……跟踪？”

“被发现了呢？！”朗闻昔反问道

朗闻昔见付斯礼没有反应过来，便向后退了两步，冲他招了招手，“你好、早上好、下班啦……”

日常问候语？

难道是……

付斯礼猛地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抓着朗闻昔的胳膊，旁若无人在他的侧脸亲了一下。

“付队！”

“老大！！”

“哇！！！！！”

朗闻昔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接受付斯礼的‘奖励’，脸刷得一下红了，付斯礼将朗闻昔护到身后，说：“看什么看，干活了！！！”

付斯礼将画像朝着卢峥递去，说道：“把画像人手复印一份，发给兄弟，就光眉眼这块儿一定要牢记在心里。”

“岳越，调出赵嘉的家庭住址一公里范围内的住宅小区。”

“李哥，我们先从赵嘉所在的小区入手，开展便衣行动，务必找到与画像中相似的女性，年龄锁定在22到28岁之间。”

付斯礼有条理地安排好了工作，朗闻昔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付斯礼的背影，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对不起，不能陪你回家了。”付斯礼握了握朗闻昔的手，然后凑到他的耳边，说道：“谢谢宝贝……”

‘宝贝？’

这个词明明这么肉麻，明明不适合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可以当它从付斯礼的口中说出时，却正好击中了朗闻昔的心脏，他的心因为付斯礼漏跳了一拍。

搜捕工作持续展开着，却始终没有见到画像上的女孩！

就在大家开始怀疑是不是画的有问题或者搜查的范围有问题时，付斯礼却丝毫没有动摇！

临到平安夜当天，搜捕有了新的突破口！ 当天，队里有人发起了高烧、负责的片区缺了人手，岳越临时补了空缺！ 

卢峥揣着他那点儿小心思给大家集体买了奶茶，岳越的那份是他打算亲自送过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卢峥看到旁边有便利店，心里就泛起了小九九！

 一视同仁虽好，但总有那么一个意外的出现，岳越应该就是他心里的那个最特别的存在！ 

卢峥溜达到了巧克力区，看着玲琅满目的品类有些犯难，他不知道那个好吃，也不懂女生会喜欢什么包装样式！

 这时，他身边的女孩也在挑巧克力，他站一旁打算抄个作业！ 

女孩从货架上把明治牌子的巧克力拿了一个遍，直到拿不下为止。

 有这么好吃？ 

卢峥站在女孩的身后愣着神，女孩也没有留神自己的身后有人，正巧和对方撞了个满怀，抱了一手的巧克力全洒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卢峥一边道歉，一边帮女孩捡起了地上的巧克力。

“哦、没事儿。”女孩将巧克力抱到怀里，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卢峥，见卢峥没有恶意又垂下了脑袋。

卢峥点了点头，让开了货架的通道。女孩尽量避开了卢峥，侧身走了过去，卢峥视线刚巧落在了她的头花上。

黑白条纹的头花？

卢峥一下子想到了朗闻昔特地在画像上标注的细节。

他一把拉住了女孩的胳膊，女孩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向卢峥。卢峥立刻将手抽回，大脑里快速运转着，‘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了。’

“我、我看你拿了那么多巧克力……我就想问问哪一种好吃，想、想给女朋友。”卢峥说道‘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女孩紧绷的身体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怯生生地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给别人买的。”

“啊？哦。”卢峥尴尬地笑了笑，“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你了。”

女孩点了点头，说：“没、没关系……”

就在女孩快走到收银台前时，她突然转身冲卢峥跑了过来，将手中的榛子巧克力递到了卢峥面前，说：“这个、应该好吃。”

说完，女孩立刻转身低头离开了。

卢峥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满脑子都是刚刚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是她！！！



第九十二章 偷藏小心思
阿佩伦终于迎来了他18岁的生日，虽然以前也喝过酒，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放肆过。

朗闻昔租了个别墅给阿佩伦办了一个小型的轰趴派对，在中国阿佩伦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朗闻昔找了乔小洋和尤拓来撑场子，再加上，成寒的太太和女儿昨天也到了中国。

唱完生日歌、吃完蛋糕后，基本用餐都是以自助的形式为主，阿佩伦最喜欢的就是带汽的白葡萄酒，加上冰块后，他可以一杯接着一杯喝。

今天他算是成年了，朗闻昔也不再约束他了，本来就是散养的孩子，现在直接自我放飞。

“玩游戏吗？”乔小洋坐在轮椅上拿着一副扑克问道。

“玩什么？”朗闻昔放下手中的Switch，看向了乔小洋，他的身后始终跟着面无表情的尤拓。

“聚会标配，国王游戏。”乔小洋晃了晃手中的扑克牌。

朗闻昔走到乔小洋身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我儿子生日，你别搁这儿试探人家。”朗闻昔说完，向乔小洋的身后使了个眼色。

没有想到会被看穿的乔小洋，气呼呼地鼓了鼓腮帮子，应了一声“哦。”

朗闻昔看到乔小洋一副受气的委屈样，站起身推着乔小洋的轮椅来到了壁炉旁的方桌上前，“成寒一家三口刚团聚，给他们留点空间，呢两玩什么拳皇、街霸的，咱也不懂也就去别凑热闹了。”朗闻昔说着，拿过他手中的扑克：“咱三打斗地主，平民赢了可以让地主说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地主赢了可以选择让平民为自己做件事情或者说秘密也成。咋样，玩不玩？”

朗闻昔发问的时候是看向尤拓的，尤拓低头看了一眼乔小洋，问道：“你玩吗？”

“玩啊。”

尤拓见乔小洋一口应允了，便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玩过，说下规则吧。”

“你平时没有娱乐吗？连斗地主都不会啊？！”朗闻昔有些诧异问道，这个男人真的是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无趣与刻板。

“娱乐？国象和射击算吗？”

听到尤拓的回答，朗闻昔一愣，玩得太挺高级。朗闻昔看了一眼尤拓打着石膏的手，调侃道：“你这右手都这样了，还射击呢？”

“不影响，我另一只手不是还好好的嘛。”尤拓一句话堵死了朗闻昔。

朗闻昔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乔小洋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你俩平时就这么聊天啊？？？”

“你俩都已经聊了三个来回了，挺不错的。”乔小洋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羡慕和嫉妒，他很少听到尤拓会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乔小洋在心里偷偷数了一下，整整16个字呢！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语气词！！！

朗闻昔毫不顾忌形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付斯礼要是像尤拓这种情况的话，估计在站台那儿打完一架后就分道扬镳了。

“规则很简单，单牌3开始大压小3、4、5、6、7、8、9、10、J、Q、K、A、2！对子也是一样的顺序！可以三带一也可以三带二，可以3连或3连以上的对子不能2连哦！还有就是顺子，比如：3、4、5、6、7，顺序连起来后就可以出牌，要想压住就得从下个数字4开始往后5个数，不能少于五个。四个数字的就是炸弹，当然四个还能带牌出。最后就是大小王，单牌最大、一对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炸弹，不过小王是大王的弟弟。觉得好牌是可以叫地主，地主会比平民多三张牌。”朗闻昔一边出牌一边教学着，“明白嘞？”

“呃……”尤拓眉头紧蹙着，像是若有所思。

乔小洋见尤拓磨磨唧唧地不吱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哎呀，玩一把就会了。”

其实，乔小洋更想说的是，没必要教得那么明白。

游戏开始后，第一把乔小洋就喊上了地主，但乔小洋点儿背，地主三张牌，一个比一个多余。

输了牌的乔小洋，挺直了腰杆对尤拓说：“这把教学局，你，明白了吧！”

“差不多。”尤拓点点头。

第二把，尤拓在新手buff的加持下，喊了地主，翻开三张底牌：一个大王、一个J、一个A。一把牌凑了两个炸弹不说，还刚好都是顺子。

尤拓用一个3开头，用四个J炸掉了乔小洋的一个4，又下一个A，朗闻昔见情况不对，立刻走了2，尤拓这次用大小王炸掉了他的牌，随后将一手的牌走了出去。

“4到Q。”尤拓说完，又不补了一句：“炸掉有双倍吗？”

乔小洋看傻了眼，愤懑不满得将手里的牌扔在了小方桌上，气呼呼地说道：“赢都赢了，怎么还想着要双倍呢？！”

“哦，好吧。”尤拓见乔小洋不太高兴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嗐，新手光环嘛。咱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朗闻昔拍了拍乔小洋的肩膀，“说吧，你想让我们干什么？问问题也行！”

尤拓看了看取餐台后，对着朗闻昔说道：“要一杯热水。”

“就这？”朗闻昔对尤拓提出的要求有些诧异。

“嗯。”

乔小洋嘟着个嘴，正打算转着轮椅和朗闻昔去倒水的时候，尤拓单手拽住了轮椅的把手，说道：“你不用。”

“啊？”

就在乔小洋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朗闻昔就已经将水倒好端了回来，递向了尤拓，尤拓接过水杯放到了乔小洋的手中，“喝，暖胃。”

啧？！！！！！

朗闻昔苦笑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把尤拓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我真特么给自己找罪受！

接下里的几把游戏，朗闻昔和乔小洋就没有赢过，一直被尤拓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熬到朗闻昔赢了，他立刻说道：“我选真心话。”

朗闻昔心想，跟你们玩了一圈游戏，就自己搁这儿干吃狗粮了，那怎么能行。

“乔小洋，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嗯……还行……”乔小洋低着脑袋回答道。

“还行是什么程度？是觉得和现在的人一起生活还行呢？还是无所谓是谁？”朗闻昔故意追问道。

“就、和现在的人……一起生活还、还……”乔小洋支支吾吾地回答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尤拓听到乔小洋的回答愣了愣，他偷瞄了一眼乔小洋后，立马收回了目光，他不敢相信刚刚乔小洋的回答居然是：和现在的人一起生活还行……

心里的窃喜让他有点走神，甚至没有听到朗闻昔第一遍问他的问题。

“问你呢！”朗闻昔敲了敲尤拓面前的桌子，提醒他回神。

“啊？”

“问你，你之前说你还有兼职？是什么兼职啊？”

“大型活动的临时安保人员、明星接机时的开路保镖、空手道兼职教练、拳击陪练……偶尔打个地下拳击。”尤拓非常诚实的说道。

乔小洋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尤拓居然在外面还有这么兼职，“怎么、这么多？”

尤拓见乔小洋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他，立刻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这也算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立刻回答我！”乔小洋抓起一把牌狠狠地摔在了尤拓的脸上，尤拓已经习惯性地不再闪躲。

尤拓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没钱了。”

“什、什么……我妈不是一直在支付你的酬劳吗？”乔小洋质问道，他不是觉得尤拓在乱花钱，只是觉得很不合理，尤拓几乎不买新的衣物，手机用的还是五年前的，他的开销去哪儿了？“说实话！”

“……”尤拓看着乔小洋，张了张嘴，快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进去。

“立刻回答我！”乔小洋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尤拓。

“我早就被……辞退了。”尤拓回答着乔小洋的问题，回避着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

“从、从接你出医院那天！”

2014年5月22号，那一天乔小洋强行离开了精神病院，那一天乔家跟他彻底断绝了亲子关系。

他的不知悔改，让乔家抛弃了他。

“我……”

——是尤拓把他捡了回去……



一场游戏一个答案。

游戏的最终结果，不会取悦所有的参与者。

另一个输了游戏的人是阿佩伦。

寒冬的冷风中夹带着细小的雪花，刮得人脸生疼，同时也催化了酒精，吹懵了脑神经。

阿佩伦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

站在卧室厕所门口的严续敲了敲门，问道：“没事儿吧？”

阿佩伦打着酒嗝，从里面踉跄地走了出来，“嗝……嗯……No pa、pasa nada（西班牙语：没关系）……嗝……”阿佩伦扶着墙根本站不稳。

严续赶紧扶住了阿佩伦，“你不像没事儿的！”

“……我……睡、睡睡觉……”阿佩伦在严续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床边，然后一头栽在了床上。

“凑合着睡吧，明早回去再换衣服。”说着，严续拉了被子替阿佩伦盖好。

严续刚打算转身离开时，阿佩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阿佩伦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声：“哥。”

“干嘛？”

“……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阿佩伦的声音在发抖，要礼物的样子像极了小朋友。

“礼物在路上呢，过两天就到了。“严续试着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阿佩伦蹭得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将杯子掀翻在地，“我、我现在就要。”阿佩伦仰着脸，眼泪顺着眼角哗哗地流着。

严续当场愣住，他从没有见过阿佩伦这么哭过，连忙拍着他安慰道：“别哭别哭，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催快递！”

“……现在、就想要。呜呜呜……”阿佩伦吸了吸鼻涕，冲着严续伸出了手。

“我、我现在也给你变不出来啊！”

“你、你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打游戏、还赢我、你……你还不给我礼物……我……呜呜呜……”阿佩伦越说越伤心，越伤心哭得越厉害。

眼看就要哄不住的严续，无奈之下，借着阿佩伦发疯地劲儿，自己也有些不受控的发起了‘疯’，他紧张地用大拇指搓着自己的食指关键，用了足够的勇气俯下了身体。

他用他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阿佩伦的眼睛。

然后，花一分钟的时间做好了心理建设。

“先用这个补上。”

一个吻落在了阿佩伦的唇上，这大概是他最想拥有，却又不敢拥有的礼物。



第九十三章  偷心和偷‘心’
严续的吻像是阿佩伦成人仪式的加冕，它不疾不徐地落在了阿佩伦的唇上，浅浅的、轻柔的、慰藉着阿佩伦的情绪。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拥有魔力，尤其是当你贴近看它时，就好像是一个无尽的漩涡，一旦卷入无法逃离。

彼此的四目相接，如同电光火石般碰撞，轻而易举地点燃了阿佩伦的热望！

当醉意的朦胧消散在对方眼中时，警觉的神经告诉严续，他醒了。

严续准备起身离开，结束这个看似玩笑的‘礼物吻’时，阿佩伦一只手直接绕到了他的脑后，将他的头控在了原位，断掉了严续要离开的路线。

两人的唇已经分开，但阿佩伦呼出的鼻息带着几分醉意熨烫在了严续的唇上，喉咙的干渴让严续不自觉吞咽着唾液。

“哥……”阿佩伦的声音带着低沉沙哑的性|感，直击严续的灵魂深处。

严续每一次的呼吸都在加重，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正在叫嚣着，呼之欲出。

“哥……我、要我的礼物……”阿佩伦在严续的眼睛与唇来回徘徊，像有钩子一般勾住了严续的心神。

“不、不是给你了么？”严续的声音也再颤抖，嘴唇的皮肤在一次次的呼吸中变得愈发干燥，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这个动作在阿佩伦的眼里极富‘挑|逗’的意味，他像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信号，眼中立刻染上了接不可待的欲|望。

阿佩伦一把拖过了严续的脑袋，快速地吻住了他的唇。阿佩伦的力道中带着不容反抗和逃走的意味，严续第一次知道阿佩伦的力气居然这么得大，当阿佩伦用一只胳膊框住自己的时候，他根本无法脱身。

严续被阿佩伦强制性地摁进了床里，他毫无章法地吻着严续的嘴唇，他想深入进那个自己渴望已久的地方，但是他又偏偏破不开严续的防守。

焦躁和欲|望在他的身体里来回的冲撞，他绞尽脑汁得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当他将腿顶入严续的两腿之间时，那种连同脊柱都在发麻的感觉让严续破防了。

“不……”

严续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阿佩伦的深吻就封住了他的声音。

他生涩的吻技中带着一股执拗，一直妄图能够做到攻城略地，但他没有想到严续比他更懂躲闪，阿佩伦像个刚蹒跚学派的孩子，不断拼命地追赶着一个成年人的步伐。

——这是阿佩伦的初吻啊。

当严续意识到这点后，他所有的反抗都变得不堪一击。在阿佩伦热吻中，严续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加上酒精的作祟，他的意识开始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很想问阿佩伦，你此刻是醉着还是醒了？

可严续问不出口，他想到的答案是‘醒了’，但又怕从阿佩伦的口中说出。

有的时候，稀里糊涂也是一件好事。严续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在麻痹着自己。

阿佩伦的吻在他自己的哼哼唧唧间结束，他趴在严续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他。阿佩伦的声音再次在严续的耳边响起，“哥……”

严续嗤笑着，拍了拍阿佩伦的背，问：“又怎么了？”

阿佩伦把脑袋埋在严续的颈部，用头发蹭着对方最敏|感的地方，严续推开了阿佩伦的脑袋。

“痒死了！”

阿佩伦不依不挠地又靠了过去，为了不被推开这次学得老实了，“哥……”

“叫一遍就行了，我又不聋。”严续抬起手想回抱住阿佩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将手放回了身侧。

“哥……”阿佩伦再一次地叫着这个‘称呼’，而严续这次发现了阿佩伦的异样，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尽快地释放。

无法纾解的欲|望，积压在身体里，憋得阿佩伦既难受又兴奋。可就算是他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没有办法办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这直接导致了严续的身体也再不断地升温。

直到阿佩伦实在难受得不行了，他用双手撑起了身体，低俯在严续的身上，他的直勾勾地望着严续，哑着嗓音说道：“哥……你帮帮我、行吗？”

该死！阿佩伦这要哭不哭的样子，着实勾住了严续的魂儿。

严续抬起手，拉起了阿佩伦毛衣的衣摆，贴在了他的唇边，“咬住。”

阿佩伦听话地咬住了自己的毛衣，严续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用双手解开了他运动裤上系着的蝴蝶结。

“剩下的、自己脱。”

严续的话仿佛是致命的蛊惑，它驱使着阿佩伦一团浆糊的脑袋和来自原始的欲|望表达。

做到最后，严续也沦陷在了其中。

等严续彻底清醒时，这场‘加冕仪式’显得有些荒唐，他的心好像也空一块儿。

严续望着身边睡熟的阿佩伦，手指轻轻地抚过了他的脸颊。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人‘偷’走了。



这个平安夜并不平凡。

经过卢峥的描述和跟踪，他们将偷尸的嫌疑人锁定在了赵嘉所住的那栋楼的楼下。

“我看了一下，她是一个人上的电梯，电梯中途没有停过，应该是住在3层。”

看来，真的让朗闻昔说对了，他们果然是邻居。

“付队，我们已经联系到小区的物业了，估计十分钟就到。”卢峥看了看表后，向付斯礼汇报了情况。

“一定要跟物业的维修师傅说好，开门以后千万别慌张。让他进门套鞋套的时候，别忘了把工具箱放在门缝处稍微挡一下。”付斯礼仔细地交代了注意事项，确保能在不惊动嫌疑人的情况下，万无一失地实施抓捕。

“没问题的，我跟他一起上。”卢峥说道。

“行。注意安全。”付斯礼拍了拍卢峥的肩膀，不知道为啥他的左眼皮一直再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卢峥笑呵呵地说道：“我见过，个子不高的一小姑娘，干瘦干瘦的。”

晚上9点半，行动正式开始，卢峥换了一身维修工的深蓝色工服，压低了帽子和带上了口罩，跟在真正维修工人的后面。

卢峥是唯一一个见过嫌疑人全貌的人，而这个住宅楼的格局是三梯一户，他需要确定屋主的身份。

然而，蹊跷的是，三楼的每一户都没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你确定是三楼嘛？”楼梯间里，李勉的声音刚落，就听到四楼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付斯礼立刻有所察觉，他快速地拐进三楼的电梯前，看到电梯正在持续地向上，“追！小刘，小张轮流顶住电梯的层数。”

“艹！溜得还挺快！”李勉吐槽着，紧随其后追赶着他们的步伐。

卢峥的年轻体现出了优势，速度快、耐力好、反应也相当的机敏，他直接冲在了最前面。

他听到9楼上屋顶的通道处传来了打开铁门的‘刺啦——’声，他立刻加快了步伐。等冲到楼顶的时候，卢峥看到那个女孩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处。

刺骨的冷风从她的发梢呼啸而过，瘦小的身体在那上面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卢峥停下了冲上前的步伐，尝试着先以劝说的方式，稳定住女孩，“要不你先下来，站那儿挺危险的。”

女孩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望着卢峥，卢峥见她没有反应，便试图上前的两步，“下来吧，我们聊聊。”

卢峥年龄小，又长得人畜无害，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

女孩始终没有动作，卢峥逐步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女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卢峥耐心地问道：“你说什么？抱歉，风有点儿我没听清。”说着，卢峥便又上前了一步。

这时他听到女孩子缓缓开口说道：“你的、女朋友喜欢那个……那个味道巧克力吗？”

“啊？”卢峥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女孩会问他这个问题。卢峥从口袋中掏出巧克力，回答道：“还没来得及。”

卢峥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门被人猛力地推开，付斯礼带人冲了上来，巨大的响动刺激到了女孩，她惊恐地朝后踉跄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刹那间就让她整个人悬空，向下坠落。

卢峥飞身上前，迅速地拽住了女孩的手腕。但由于惯性太大，卢峥根本刹不住车，顺带着自己也滑了下去。

好在，付斯礼一把抱住了卢峥的腿，可谁能想到卢峥的裤子上皮带松了，付斯礼只能一手扯着他的裤子，一手拽着他的脚腕。

两个人重量几乎都在付斯礼的手上，他根本坚持不住，等到小张赶到时，只抓住了卢峥的鞋子和从他腿上脱下来的裤子。

“卢峥！！！！！”付斯礼朝着卢峥掉下去的位置大喊道，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一种脱力让他瞬间红了眼睛。

“卢峥！”付斯礼立刻跑到天台的边缘处向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付斯礼赶紧转身就往楼下跑，他手脚冰冷，一颗心都悬在了卢峥的身上，路过了正巧往上爬的李勉。

“付队？”李勉看着急匆匆下楼的付斯礼，有点纳闷，伸手拽住了小张问：“怎么了？”

“卢峥掉下去了！”

“什么！！！！”李勉一听也慌了，立马调转方向朝着楼下跑去，别看他上楼慢，但翻身下楼的速度和姿势是又快又标准。

赶到楼下时，付斯礼并没有看到地上有卢峥和女孩的影子，他仰头一看，发现卢峥正单手抱着女孩被挂在了两个晾衣杆之间。

就在付斯礼正准备松一口气时，两根晾衣杆同时折断了。千钧一发之际，卢峥用脚狠狠地蹬了一下墙体，直接跃身朝着大树树冠跳去。

他在心里默念道：可不能光着屁股被大树树枝给插死！

卢峥带着女孩掉到树上的时候，是擦着一节节的树枝坠落，他将女孩的脑袋抱住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了女孩。他尽量带着她蜷起身体，避免折断的树枝插进自己的身体。

躲过了大劫，但却躲不掉小难。一节折断了的树枝还是插进了他的右肩，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冒金星，强烈的刺激感让他松开了女孩，女孩从树上直接摔到了地上。

付斯礼早早的就在树下接应，岳越那边得到消息一早就喊了救护车。

救护车赶到后，卢峥只穿了一条大裤衩，肩上带着一截断掉的木叉被送上了救护车。

卢峥趴在担架上，他不敢看守在自己身边的岳越，他的脸都被丢光了。

这时，他听到了女孩的声音，看来她已经没事儿了。卢峥想起了女孩问他的话：你的、女朋友喜欢那个……那个味道巧克力吗？

卢峥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递向了岳越，将头闷在担架的里说道：“奶茶，回头给你补上，嘶……这个先凑合一下。”

岳越看着卢峥手中地明治巧克力，露出难得一见害羞的表情，不过卢峥也看不见。

她接过卢峥手中的巧克力说道：“下次记好，我喜欢吃抹茶味的。”

卢峥忍着肩上的疼痛，暗暗偷乐着，“嘶……好，知道了。”



付斯礼这边刚把卢峥送走，另一头勘察现场的小刘打来了电话。

“付队，赵嘉的遗体找到了。”

“好，我马上上去。”付斯礼挂上电话，立马给梁络绎去了电话，“别约会了，赶紧来XX小区14栋403。”

梁络绎赶到时，付斯礼已经在存放赵嘉遗体的冰箱从移到了客厅，宽敞且明亮的地方。

梁络绎带上一次性手套，仔细检查了他的面部，发现并无异常，且遗体的保存度相当的好。可是当他解开赵嘉衣服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嘉的胸腔到腹腔有一道很明显的缝合线。

“带回去，做尸检吧。”梁络绎皱了皱眉毛说道。

“小心搬运。”梁络绎这边刚说完，付斯礼立马喊人将赵嘉的遗体运上了车。

“大概什么情况？”看着拧眉的梁络绎，付斯礼有些担心的问道。

“从胸腔的凹陷程度来看……”梁络绎说着转过身来，伸手在付斯礼的胸口点了点，继续说道：“十有八九，心脏被偷了……”



第九十四章 偷藏不住的秘密
赵嘉的遗体被运回了总局，梁络绎换上了白大褂，马不停蹄地开始对其进行了尸检判断。不出所料，赵嘉左胸腔内空空如也，他的心脏不翼而飞。

守在现场的付斯礼接到梁络绎的电话后，立刻命人又仔细搜查了一遍那个女孩的家。

岳越拿着女孩的身份证，说：“付队，这个姑娘叫任晓云，今年27岁，无锡人。”

付斯礼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女孩眉目清秀，透露着一股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清丽，完全想象不到她会如此偏执。

复查一遍的小张，提着一袋衣服从任晓云的卧室走了出来，“付队，冰箱里没有找到，卧室里也没发现可以存放脏器的容器，但我找到了这个，应该是一包男人的衣服。”

付斯礼掏出袋中的衣物，按照这个尺码判断，应该是属于赵嘉的。

岳越好奇地问道：“任晓云是怎么拿到赵嘉的衣服的？”

付斯礼走到阳台上，查看了两间屋子之间的联系，按照这栋房子的规格来讲，常人是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个阳台爬到另一个阳台上的。

“直接入室？不能吧！这姑娘玩得这么变态啊？”李勉紧随其后来到了付斯礼的身边，随着付斯礼张望了整个房子的户型。

“老大！！！”小刘急匆匆地喊道。

付斯礼闻声赶了过去，只见小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正播放着某处卧室的监控录像，镜头正正地对着床铺的方向。

“我|靠，这不会是赵嘉的房间吧？！”李勉一句话点醒了付斯礼，付斯礼立刻让小刘去找人破开赵嘉的房间。

岳越听到他们要破门，连忙喊道：“别别别，不用破门。这种密码锁我来开。等我，我去拿我的电脑。”

不一会儿，岳越就带着电脑回来了，她打开门锁下面的USB接口，用数据线连接到了自己的电脑上，她打开了系统的防火墙，直接入侵到了门锁的芯片，随着数据的导出和覆盖，门锁上的数字在集体闪动了一下后，岳越输入了六个0，打开了赵嘉的大门。

付斯礼和李勉看得目瞪口呆，付斯礼拍了拍岳越的肩膀说：“你要不是干警察的话，多少都得进局子备个案。”

“过奖。我就是担心您把人家的门强行破开后，回头还得自己添钱修好！”岳越收起电脑，朝着付斯礼挑了挑眉。

“咳……”付斯礼干这种莽的事情是局里出了名的，每次都得倒贴钱。

付斯礼进门后直奔着卧室而去，根据视频中拍摄角度，他在墙上的艺术钟表里找到了微型的针孔摄像头，这个级别的摄像头价格不菲，看来任晓云也是下了血本在偷拍。

付斯礼回头看了一眼被铺得一丝不苟的床铺，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摄像头……但凡赵嘉有个女朋友，再带回来过个夜……任晓云这心里头不得难受死。

李勉站客厅中间，这间屋子让他感觉总有些不对劲，房子被打扫得非常干净、里面的陈设过于简单，似乎仅有的家具都是新换的。

他伸手摸了摸墙面，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墙面好像也是新粉刷过的。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发憷。

但一想到赵嘉是见义勇为而死的，就怎么也没有办法再做其他的联想。

“怎么了？李哥？”付斯礼看到李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上前拍了拍他。

李勉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脑袋大拇指顶在太阳穴上揉了揉，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有些敏感，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屋子让人很不舒服。”

“嗯？”付斯礼疑惑地环伺了周围的环境，在仔细地审视之后，异样的感觉一瞬间涌入了脑中，这间屋子崭新的诡异，像是特意翻新过一般。

这时，拿着电脑进来的岳越不小心撞翻了玄关鞋柜上的纸箱子，箱子被打翻在地，从里面倒出了一堆蓝色的一次性橡胶手套、透明塑料布和黄色胶带。

“额……这都是些什么啊？”岳越将电脑夹到咯吱窝里，略带嫌弃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李勉拾起一次性橡胶手套问道：“这是？手术专用手套吧？赵嘉拿这么多这玩意儿回家干嘛？”

付斯礼眉头渐渐紧锁起来，血腥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付斯礼来回地扫视着房间，眼神在屋顶和四面墙上来回游弋。

透明的所料布和黄色胶带，包裹起了整间屋子。

赵嘉带着蓝色的一次性手套，可能还会穿上雨衣，他手持着刀具……

血液喷溅而出，鲜红的血液溅射在乳白色的墙上，留下了刺目的血腥。

付斯礼不敢往下去想，这种没由来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他甚至能想象到，血液在赵嘉的脸上留下的血痕，正顺着他面目狰狞的脸庞滑落。

“付队！？付队？！怎么了？”岳越看到付斯礼面色凝重。

付斯礼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看向了卫生间，他快速打开了卫生间的房门，望着用瓷砖铺成的墙壁与地面，能够看出应该是没有重新翻新过的。

付斯礼立刻打电话叫来了检验科的同事，不到半个小时，工作人便赶到了。

“您好，我是刑侦一队的付斯礼，我们在处理遗体失踪案的时候，有了一个新发现，需要您配合检测这间厕所的血液痕迹。”付斯礼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检验科的警员明白了付斯礼的用意后，立刻拿出了鲁米诺试剂，对厕所进行了全方位的喷洒。

灯关掉的那一刻，厕所的地上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浅蓝色溪流’。在场的所有都愣在了原地，也就是说按照这个失血量来计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致命的凶杀。

付斯礼立刻让人又对全屋进行了鲁米诺的测试，特别是对屋顶的检测，灯光熄灭的刹那，顶头上的荧光蓝像是吊诡的‘星空’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有暴力行凶和截肢碎尸才能造成这样的景象。

如付斯礼所料，凶手用塑料布和胶带提前贴好了房间四周的区域，但是唯独忽略的房顶，在案发后处理现场时，他注意到了屋顶上喷溅起的点点血迹，于是将全屋进行了粉刷。

而更换家具的可能，是为了抹除死者来过的痕迹。

难道，‘见义勇为’的赵嘉真的是凶手吗？！

“可以做DNA检查吗？”付斯礼问道。

“没问题！”

或许，任晓云会知道什么？！想到这里，付斯礼突然想起了从任晓云家里找出来的那一袋衣服，他快速回到任晓云的屋里，对衣服进行检测。

果不其然，在那套衣服上，也检测出了残留的血迹。

望着莹蓝色的光，付斯礼已经肯定了，赵嘉曾经行凶过！！！

天色渐渐亮起，太阳怕是破不出隆冬的阴霾，灰蒙蒙的天空压抑而深重……



轰趴别墅里，严续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了！

他本想翻个身继续睡时，却发现全身酸痛，根本无力转身。

严续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胸口窝着的阿佩伦，他能感觉到阿佩伦已经醒了，却迟迟不敢动弹。

严续做了一个深深地吸气，全身的肌肉跟着深呼吸都变得紧绷了起来，当下面的胀痛感传达到大脑皮层的时候，剧痛让他又倒吸了一口气。

“嘶……”

阿佩伦想了好久，才钻出脑袋来看着严续，不难看出阿佩伦的精神头非常足，满脸红光下的委屈表情更想让人有一种揍他的冲动。

“……早、早啊。”阿佩伦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像是平常起床一样，跟他的续续哥打招呼。

严续费劲儿的扭过身，不去看阿佩伦，在翻动的过程中，他有些想不明白昨天晚上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发得疯。

黏腻和不舒服的感觉时刻提醒着他做了一件荒唐又可笑的事情。

阿佩伦不敢说话，只能躺在严续的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严续后脑勺的发旋发呆。

严续能感觉到自己身后那灼灼的目光，这让他想起了昨晚在酒精的催化与作祟下，那炙热的激|情，让人目眩神迷、让人沉沦其中。

阿佩伦的青涩和懵懂，以及全身心投入在自己身上的热望，让严续有种莫名的悸动，跟他所有的前女友不同，阿佩伦会一点点掌控自己，而他也迷恋这种感觉。

他放任了阿佩伦对自己的‘侵占’，但不代表事后自己不会后悔，现在肠子悔青的严续，不管不顾地光着身子朝着浴室走去。

阿佩伦抱着被子跟着严续一起下了床，紧随其后。

“别跟着我！”严续的话音刚落，阿佩伦就用被子裹住了他。

……良久沉默后，阿佩伦低声的在严续的耳边说道：“背影……很、很性|感。”

严续差点被阿佩伦气笑，这是什么流氓的逻辑思维？！！

“我要洗澡，滚开！！！”严续想要挣脱开阿佩伦的束缚，但阿佩伦却始终不肯松手，就在严续还想挣扎的时候，阿佩伦连同被子和严续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你！！！”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的严续，刷的红了脸，“给我放下来！”

“我、我送你进去……我……”阿佩伦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中文不太好的他，只能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

——我不会乱来，我会尊重你。

这是阿佩伦想对严续说的，可是却无法出口言说。

阿佩伦将严续抱到了花洒下，将人慢慢地放下，“站稳。”

“嗯。”

阿佩伦退出的时候，不敢看严续的身体，他甚至开始担心严续照镜子后看到自己的身体，会不会非常得恼火。

可是阿佩伦又有些开心，因为……那些‘绯色的玫瑰’因自己而生，开在了心爱之人的身上。

爱情于阿佩伦而言，就像是偷藏不住的秘密……

















第九十五章  爱如‘偷’
水流一点点冲刷着阿佩伦留在严续身上的气味，但却洗不掉阿佩伦留下的痕迹。

严续望着自己镜子中的自己，不免觉得有些可笑，以前都是他在别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符号’，凭什么会任由这个臭小子这么肆意妄为地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标记’。

是小孩子的占有欲？还是……他真的想这么做？

严续裹了一条浴巾走了出去，他一眼就看见了蒙在被子里阿佩伦在里面‘干着坏事’，应该是怕自己听见吧？！

严续走到阿佩伦的跟前时，阿佩伦根本没有发应，还在继续蒙头自助着。

严续也丝毫不留情面，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只见阿佩伦弓着身体满头大汗地‘排解’着小兄弟带来的急不可耐。

阿佩伦被严续这么一整，吓得直接‘萎’了下去。

“年轻就是好啊。”严续看着半个屁|股露在外面的阿佩伦说道。

阿佩伦听不懂他说反话，以为严续是在夸他，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赶紧起来，一会儿还要回去呢！”严续将被子撂回了阿佩伦的身上，然后自顾自地换起了衣服。

阿佩伦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严续换衣服的样子，不禁地咽了咽口水。

白皙光洁的后背上是自己肆意留下的吻痕，他现在依稀还能想起他在吻严续的后背时，严续激动的反应和轻|喘，阿佩伦知道严续是没有将自己的后背‘献’给过任何一个人的，因为昨天晚上严续也才知道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是自己的脊柱。

阿佩伦一寸寸吻着自己的脊柱时，浑身都在为之颤栗，那种喷薄而出的快|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如溺水的鱼一般只能紧紧地揪住床单，又惊又喜又怕地享受着这灭顶的快乐。

严续感受到了阿佩伦的目光正在锁定着自己的后背，昨晚发生的一切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转过去！”收好情绪的严续厉声说道。

被严续这么一凶，阿佩伦立刻耷拉下了脑袋，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狗狗。

阿佩伦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没看过。”说完，神情中也透露出了委屈，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严续的身后。

两人穿好衣服后，阿佩伦看着严续的衬衣有些发愣，衬衣上的褶皱是自己昨晚和严续刚开始‘滚’在一起时弄出来的，阿佩伦心里暗暗地窃喜着。

严续一眼就看出阿佩伦没有在想什么好事，立刻清了清嗓子，给了他一个眼神。看四下无人后，低声地说道：“阿佩伦，我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点到为止。”

阿佩伦不明白严续话里的意思，这个‘点到为止’的含义对来说有些‘超纲’。

“不、不懂。”阿佩伦苦着一张脸看向了严续，因为他感觉出来了，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严续的表情太过于冷漠和严肃了。虽然，他平常也总是拉着个脸，但阿佩伦了解他……他所有的情绪阿佩伦都能感知的到。

“意思就是我和你不能有别的关系。”严续沉声说道，他避开了阿佩伦的目光，看向了远处。

阿佩伦立刻反应了过来严续话中的意思，他有些紧张地问道：“比如：情侣关系嘛？！”

“你可以这么想。”严续的回答斩钉截铁，阿佩伦的失落肉眼可见。

“……为、为什么？”阿佩伦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委屈的劲儿。

严续啧了一声，敷衍地回答道：“能为什么？！因为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阿佩伦憋屈地咬着嘴唇，心里又难过又无措，明明昨天晚上还相拥缠绵，怎么这会儿又抵死不认账了。

“就可能！！！”阿佩伦一着急，扯着嗓门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地吼道。

严续赶紧捂住了阿佩伦的嘴，小声地说道：“你小点儿声，一会儿给你干爹招来了！”

“……唔……”阿佩伦点了点头，严续看他答应了自己，便松开了手。

谁料，阿佩伦在严续松手的当即，捉住了他的手，严续愣了一下，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浅吻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缱绻而深长，那是在西班牙式浪漫下熏陶出来的撩人心弦。

“别闹。”严续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一颗心在不知不觉中跳乱了节奏。

“……续续哥。”阿佩伦的声音就在严续的耳边徘徊着，不停地鼓噪着他的心跳。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严续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还叫我一声哥，我们就不可以。”

“我干爹也是男的，他不就是喜欢那个男警察嘛！”阿佩伦据理力争道。

阿佩伦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这茬严续就来火。

严续在认识朗闻昔之前是喜欢女人的，他的女朋友和女性床|伴就几乎没有断过，但是在遇见朗闻昔后，他动摇了他的性取向，他的目光开始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朗闻昔，朗闻昔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的魂就被勾走了一半。

严续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只觉得朗闻昔的出现让他对于男人有了另一种想法，这种想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哪怕在这之后，他还交往过两任女友，但都无法改变朗闻昔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他喜欢朗闻昔身上独有的那份纯粹，似乎和‘性’没有任何关系，单是看着他就让自己得到满足，他‘吃醋’于朗闻昔和付斯礼之间的亲腻关系，但他也无法改变这种现况。

他知道朗闻昔爱着付斯礼，而且这份爱由始至终未曾改变。

——有时候，喜欢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可是阿佩伦对于严续来讲又是另一种感情，他和阿佩伦认识六年，算是看着阿佩伦长大的，这种感情明明更像是亲情，而现如今却面临着变质的危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感情观变得如此容易撼动。

是阿佩伦的主动靠近、是阿佩伦的依赖亲密、还是阿佩伦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恳切的热情。

冲昏的头脑需要冷静，严续试图将自己拉回正轨，他没有正面回答阿佩伦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当昨晚，哥帮你开了荤。”

“啊？什么、什么荤？”

严续看着阿佩伦，郑重其事地说道：“昨天，你喝醉了，我也有点上头。今天，大家都酒醒了。我们昨晚的冲动行为就不要再去多想了，你和我绝对不可能，明白吗？”

“………………”阿佩伦愣在了原地，他看着严续，他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严续就是不想‘负责任’了，他权当那是酒后行为不在作数。

严续看到阿佩伦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效果了，他一狠心又补充了一句，“女人……会比我让你更快|活，你成年了，可以有你想要的生活了。”

严续的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落在了前不久还沉浸于快乐和幸福的阿佩伦的头上。

沉默良久后，阿佩伦转过身背对着严续，闷声回应了一了个字“哦。”

严续的心脏咯噔了一下，烦躁的情绪一瞬间涌入了胸腔，他掏出烟盒，抖着手取出了一根烟放在了嘴唇上，点火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回去的路上，是严续开的车，这天的交通莫名的拥堵，他每踩一次刹车，大|腿|根连着的屁|股一起抽筋儿地疼。

昨晚的小寿星第一次没有坐他的专属副驾，他窝在后排呆呆地看着窗外。

隆冬的阴霾遮住了午时的阳光，灰蒙蒙的天空放大了他的情绪和失落……



对于任晓云的审讯被安排在了医院，任晓云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熟悉的衣服后，将目光移到了付斯礼的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问话。

“这衣服，你是哪儿来的？”付斯礼指着衣服问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柔和一些。

任晓云垂下目光回答道：“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付斯礼看到任晓云一副不太配合的态度，有点儿莫名的火大，是她害得卢峥险些丧命，这会儿才刚下来了手术。

“是我在问你问题，你要做的就是回答我的问题！”付斯礼的语气强硬了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任晓云回答道。

付斯礼看到任晓云在回答问题时的眼神一直在闪躲，就知道这句话中的真伪，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哪儿来的？！”

“从他的家里……偷、偷来的。”任晓云开始有些发抖，声音中带着哽咽。

“你是怎么潜入赵嘉的家的？”

“我、我看见过他输入门锁的密码！”任晓云双手抓着被子，紧张地将其揉做了一团。

付斯礼有些想不通地问道：“你是，怎么看清的。”

“……我在他家门口的斜后方装了摄像头，根据、根据拍到密码摁法和……声音判断的，我、我我试了两次就成功了。”任晓云缩起了脖子，想来是有些害怕了。

“原因？”付斯礼沉声质问。

“因为……”任晓云抬头望着付斯礼，坚定地说道：“因为，我爱他！可……”



第九十六章 偷窥假相
可……

可他，可他却爱着另一个女人。



“我叫任晓云，是赵嘉的学姐。赵嘉学习好、人长得帅、人缘关系也很出色，我、我很早就关注他了，可是……见过他前女朋友的人都知道，她人很漂亮，也是个学霸，一直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而我太普通了，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后来，我毕业了，我尽量让自己断了对赵嘉的念想，但是在遇见赵嘉的那一刻，它又死灰复燃了。我们、哈哈哈……我们居然成了邻居，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

“他一点也记不起我了，不过这也挺好的，我可以在不引起他的注意下偷偷看着他。我总是害怕，我的喜欢如果太明目张胆了，会让他嫌弃，我怕他会说出我无法接受的话语。”

“我记得我跟他第一次说话，是在今年的六月九号，我出门比较着急，不小心撞掉了他提着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很多他喜欢吃的巧克力。虽然很赶时间，但是我还是帮他捡了起来，他跟我说‘谢谢。’我因为这句话，开心了很久……”

“从那之后，我发现我已经不能满足于每天守着他上、下班点，蹲在猫眼处窥视他了。我开始变得贪心，我想要了解他更多……有一次，我们一同开门时，我不小心瞥见了他家里的模样。”

“条纹布艺的沙发、淡蓝色的窗帘，浅灰色与鹅黄色相配的墙面，还有一张非常有个性的几何形茶几，我当时就想……哦，原来男生的家是这样的啊，看上去很有品味也很温馨。”

“如你们所想，我开始肖想作为一个透明人进入他的生活，但想着想着我便去做了，拿到了他家的密码之后，便潜入了进去，在卧室、客厅、厕所都装了摄像头……”

“听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该问我问题了？”

任晓云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死气沉沉，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你看到了？”付斯礼交叠着十指放于桌面上，眼睛凝视着任晓云的一举一动，那种不威自怒的压迫感让任晓云有些喘不上气来。

任晓云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梗着脖子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就在上个月，他先是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就、就像是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然后，我就看到赵嘉拖着了一个男人的尸体进来，他……他对着那个男人的尸体坐了一宿。第二天，我又看到他拿了一堆透明塑料布和胶带，将整个屋子和家具都包了起来。”任晓云全身不断地颤抖着，她回忆着录像中的可怖场景。

“随后把男人的尸体拖到了客厅的中间……开始、开始……嗯、唔……唔……”任晓云话没有说完，立刻捂住了嘴巴，反胃的感觉让任晓云忍不住地想吐。

如付斯礼所想，赵嘉将男人的尸体进行了分尸处理。

为了掩盖行凶的罪证，赵嘉对尸体进行了处理，那他杀害的是谁？那个女人又是谁？

付斯礼递上纸巾，问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嘛？”

任晓云缓了缓，靠着椅子望向了付斯礼，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她叫……孙芸。”

孙芸？

是砍人那天，赵嘉保护的女医生。莫非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赵嘉和孙芸的关系非比寻常？

“那你对这个男的有印象吗？”

“我不知道。”任晓云的话音刚落，梁络绎便走进来，打断了审讯，他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了付斯礼，付斯礼看到最上面别针别住的照片，就怔住了。

这是之前深井抛尸案的照片！！！

“DNA化验比对后，居然就这么巧的挂上了勾。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两起案子不是同一人所为，显然这个案子是赵嘉做的，冰窖那个就要另当别论了。”梁络绎说完，目光移向了任晓云，“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

“不回答我，就代表你默许咯。不多就两到三个吧！第一个问题，停尸房冷冻柜里的猫尸体是你做的？”

任晓云避开梁络绎的目光，点了点头。

“技术不错，上学的时候，成绩应该也不差吧。”梁络绎似笑非笑的说道：“第二个问题，赵嘉心脏的切口和猫脏器上的切口非常相似，所以……所以我们现在一直没能找到赵嘉的心脏，是你吃了嘛？”

梁络绎说完，任晓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付斯礼用难以置信地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任晓云的反应俨然是被梁络绎给说中了。

“看来，我可以补充第三个问题了，你相信，吃下某人的心脏后，那个人来世的心就会在你这里，对吗？”

“……”

看到任晓云的沉默，梁络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冲着她怒吼道：“你也是学医的，尊重遗体是医生的道德准则之一，你学的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了嘛！！！！”

这是付斯礼第一次见到梁络绎发这么大火。

梁络绎是一名法医，他的职业让他不得不对遗体进行解剖化验，破解死亡的真相。但付斯礼知道，梁络绎在尸检前都会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并且换上洗好的白大褂。

任晓云不知道是因为被梁络绎吼哭了，还是因为觉悟了而哭泣，压抑的氛围让三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付斯礼让一名女警暂时进去陪着任晓云，自己和梁络绎走到外面抽了根烟。

“……‘吃心脏’这个什么梗？”付斯礼蹲在墙角，一边抽烟一边问道。

梁络绎站起身踩灭了烟蒂，将手收回到口袋中，回答道：“这是很多年前，天X论坛上的一个……嗯，我觉得很离谱的故事，说是吃下心爱之人的心脏，来世对方就会一心只有自己。”梁络绎说着，有些嘲讽地轻笑了一下，“可是怎么会有来世？这一辈子都过不好，还指望来世？”

“那你是怎么猜到赵嘉的心脏被她吃了的？”付斯礼叼着烟仰头问梁络绎。

“浏览器，我看到她的最常访问记录第一个就是天X论坛。这个故事，在我念研究生的时候，我们老师就曾经碰到过一起差不多案子，我刚刚也只是猜测，就炸了她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偏听偏信。”梁络绎依着栏杆回忆道。

“……”

“你觉得任晓云说的是真的吗？”梁络绎问道。

“基本就如她所说的，不过，还是得调取监控验证一下。”付斯礼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第一次不想接触到最后的真相。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梁络绎看着一脸凝重的付斯礼问道。

“找孙芸，得知道那个被害的男人是谁？”付斯礼有些疲惫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他已经接近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朗闻昔给杂志《ARTIST》拍摄的照片出图了，朗闻昔看了一圈精修的图后，问主编要了几张存在了手机中。

选了好图后，朗闻昔打算开车去接付斯礼，一天多没见到对方，心里还怪想他的。

朗闻昔知道付斯礼忙，也能体谅和理解，作为独立个体的恋人，朗闻昔并没有过多的去追求所谓的陪伴。

但换而言之，维系感情还是要靠比较‘有闲’的人去主动一些。

朗闻昔正准备将车倒出停车位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另一辆跑车也同时在往外倒车，朗闻昔见对方先摇下了车窗，朝他说道：“你先吧。”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毕竟长得‘漂亮’又有个性的男生总是很惹眼。

他好像是叫万俟安？

“谢谢。”朗闻昔降下车窗，礼貌性地笑着，点了点头。

朗闻昔刚准备升起车窗时，万俟安又喊住了朗闻昔，“等等。”

“有事吗？”朗闻昔疑惑地看向了万俟安，他们似乎不认识吧。

万俟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张门票，顺着车窗递向了朗闻昔，说道：“您好，我叫万俟安，年后会在数字艺术园区办首个国内的作品展，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请朗闻昔先生光顾？”

朗闻昔接过门票，笑着回道：“当然，恭喜你，我会去的。”

“那我先期待一下了。”说着，万俟安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摇上了车窗，同朗闻昔挥了挥手，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朗闻昔摇上车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作品展的名字。

——公开的葬礼。



第九十七章 被偷走的证人
朗闻昔的车停在了警局附近的停车场，雪花缓缓飘落，落在了他的肩头。朗闻昔朝着警局的方向走去，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捧在了手里。

他远远的望见付斯礼正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盖在了梁络绎的头上，梁络绎掀起付斯礼的外套披在了身上。付斯礼碾灭烟头，伸手拍了拍外套上落下的细雪，又对着梁络绎说了些什么后，用手轻轻地拂去了对方头发上的雪花。

这过于亲密的举动似乎不该是在同事之间的出现吧？朗闻昔不确定地等待了片刻，见付斯礼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喊住了他。

“付斯礼。”朗闻昔喊出付斯礼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但就是莫名窝了一肚子的火。

付斯礼听到朗闻昔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穿着一件单衣朝着他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付斯礼看到朗闻昔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搭，脖子和领口大敞着，也没有系上围脖，皮肤被冻得通红，“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付斯礼的话多少有点让朗闻昔不悦，朗闻昔甚至有点在意，明明自己的头上也落了雪，为啥不给自己也拍一拍？！

“还能有你冷？”朗闻昔冷着一张脸说道，和自己手中的热奶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付斯礼没有听出朗闻昔话里的阴阳怪气，直男地说道：“我不一样，我健康啊。”

朗闻昔眼尾不自觉得抽搐了一下，忍住想要冲付斯礼翻白眼的冲动，将自己的手中的奶茶塞到了付斯礼的怀中，“下次再生病没人管你！”说完，转身就走。

付斯礼一愣，看着朗闻昔的背影喊道：“干嘛去？”

“回家，我冷！”朗闻昔头也没回地走向了停车场。

付斯礼举着手中的奶茶，一直没有休息过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筋儿来，以为朗闻昔就是给他来送奶茶的，他举着奶茶回到大门前，看见梁络绎还站在原地对着柱子上的铜匾照发型。

“喝奶茶吗？”

“不了，我控糖。”梁络绎摆了摆手，付斯礼径直走进门里，梁络绎又喊住了他，“哎！有定发型的吗？我还是觉得我发型塌了！”

“你去卢峥的抽屉里翻翻，那小子爱臭美！”付斯礼瞅着梁络绎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

“帮我找找呗，我不好意思。你是他队长！”梁络绎虽然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但最近的‘臭美’趋势愈加明显，按岳越的话来讲就是：千年的铁树开花了！

付斯礼这边正念叨着岳越时，就看到岳越正满面春光地含着棒棒糖从大门走了进来，直奔付斯礼而来。

“付队。”

“卢峥怎么样了？”付斯礼一心想着负伤卢峥。

“哦，手术挺成功的，已经清理干净伤口里的异物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脏器，这会儿正睡着呢，估计得住院修养一段时间。”岳越轻松的语气，让付斯礼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那就好。”付斯礼长舒了一口气。

“嗯。”岳越笑着点了点头。

付斯礼瞅着岳越一脸开心的小表情，打趣地说道：“你这个表情，不太对劲儿啊？”

岳越一愣，连忙收起自己的表情，轻咳两声反问道：“有、有吗？”

“嘿~我看咱们队是两株铁树开了花！”付斯礼说完，从梁络绎的身上拽下了自己的外套，对梁络绎说道：“透够气了，就回去！我给你找定型喷雾！”

刚进办公室没一会儿，三个人的屁|股还没有焐热板凳呢，小刘就带着他的坏消息进来。

“付队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付斯礼啧了一声，“坏消息。”

“坏消息是孙芸失踪了，医院那边说她自医闹砍人事件后就请假了，我们联系了她的家里，她的母亲说根本不知道她请假了，她每天都是正常的上下班出门和回家的。可是，我们根本打不通她的电话。”

“这、会不会是她不想自己家里人担心，所以没告诉他们啊，可能是去闺蜜家或者哪个地方呆着了吧？”岳越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给出了她认为合理的答案。

“你还别说，我们真还联系了她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说是最近都没有听到孙芸的消息，大多都是从热搜上看到的，她们也试着找过孙芸，但孙芸一直拒接电话。”小刘说道。

付斯礼看了看表，应该是医院下班并且回到家的时间了，孙芸没道理还不回家啊？

“再等等，如果过了十点还没有消息，就按失踪处理。孙芸是目前这个案子……不对，应该算是上上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了。”付斯礼说完，倚在靠背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桌边的奶茶已经放凉了……

“好消息是什么？”梁络绎想起来小刘还有一个好消息没说。

付斯礼在小刘还没有张口前，说道：“有个屁的好消息。”

“？”梁络绎秉着万事不要太悲观的想法，疑惑地看向了小刘。

小刘看着梁法医耸了耸肩，“好消息就是，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



雪越下越大，倏忽间让这座繁华初上的城市染了一层纯白。

朗闻昔有些负气地开着车子在北三环的边儿上瞎晃，他不想回付斯礼的家，反正回去了也是他一个人。

朗闻昔将车子停在了三环边上的护城河旁。因为，在不久之前，这里刚路过了一个卖糖葫芦串的小贩，朗闻昔为了吃口甜的，就顺势将车停在了路边。

朗闻昔百无聊赖地趴在方向盘上，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观察着前方跨河桥上霓虹灯变幻着的色彩，那种有规律可循的霓虹往往会让人陷入‘下一个变什么颜色’的思考。

朗闻昔能偶尔让思绪完全放空、偶尔又再反思今天对待付斯礼的态度。

——是自己小心眼儿了？

——还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朗闻昔正想得出神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桥下围栏前的人影身上，从背影看去好像个女的。

这种天气坐在那种不冷吗？

就在朗闻昔准备将糖葫芦送入嘴中的时候，那个坐在河边的女人突然站起了身，顺着石阶就往水里走。

虽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但是护城河的水还没有完全冻住，河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浮冰。女人不断地往深水中走去，眼看冰冷的河水就淹过了她的半身。

朗闻昔一惊，手中的糖葫芦串的竹签尖尖扎到了他的嘴唇，也不知道是被扎的吃痛，还是看到这个场景的震惊，朗闻昔脱口而出一个国粹。

“草！！！”

朗闻昔丢下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跑到河边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女人的身影了，朗闻昔连忙脱掉外套，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朗闻昔的水性也不是太好，在水下根本睁不开眼睛，他顺着女人消失的方向往下游了一小段，一伸手便抓了对方上浮的羽绒服。

朗闻昔只拽到了衣服，而人已经顺势下沉。朗闻昔立刻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闭着眼往下游去，好在水不是很深，朗闻昔很快摸索到了女人的位置。

因为睁不开眼睛，朗闻昔所幸抱着抓到哪儿算哪儿的心态，将女人连拉带拽地送出了水面，又沿着阶梯的位置将她拖到了石阶上。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朗闻昔身上的衣服，由于没有提前热身，刚上岸还没有来得及站稳的朗闻昔，小腿肚子就开始止不住的抽筋。

朗闻昔心里一怔：还好没在水里抽筋儿，不然救个人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朗闻昔自认为还没有伟大到能够为了他人做到舍生取义的地步。

等小腿的疼痛缓解了一点儿后，朗闻昔拍了拍女人的脸颊，试图唤醒女人时，发现怎么也拍不醒对方。

“喂、女士？醒醒？！”朗闻昔发现无济于事，赶紧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大衣，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着哆嗦拨通了120。

“您好、我……我这边有、有人跳河自、自杀，人已经上来……救上来了，位置大概在北三环、环，护城河边的桥下，这……有个标志的霓虹彩灯。”

挂上电话后，朗闻昔看着溺水的女人，心想着：要不自己先试试心肺复苏？不然，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朗闻昔记得高中的时候好像学过，但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当时教授的老师也是糊弄，实际操作的部分都省略了。

朗闻昔看着女人，两只冻得僵硬的手打着颤放在了女人胸口的下方，凭借着记忆下压了一下。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想到这种方式还挺奏效，随着朗闻昔的摁压，女人开始间歇性地向外呕水。

朗闻昔反复着摁压动作，女人将灌进去的水都呕了出来，朗闻昔借机又拍了拍女人的脸，大声地喊道：“醒醒！你、你要是死了！我可就、白、白受冻了！！！”

“喂！！！再、再不醒、赶不上追剧了！”

“醒醒、醒醒，你中、中彩票。”

“再、再不醒，你、你购物车里的东西就只、只能买预售了！！！”朗闻昔边打哆嗦边开启了话痨模式。

就在朗闻昔的不停念叨中，女人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张了张嘴倒吸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微微打颤起来，朗闻昔立刻将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女人的身上。

朗闻昔努力地搓着双手，试图让自己的双手能够热起来。待稍微热一些后，他将双手敷在了女人冰冷的脸颊之上。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救护车就赶到了。

朗闻昔穿着一身已经冻得有些发硬的衣服，和女人一起被送上了救护车。医生临时拿了一套衣服让他赶紧换上，又给他端了一杯温水。

女人被推进急症病房后，负责这片的派出所民警们也到了，跟朗闻昔了解一下情况后，又确认了女人的身份。

“孙芸，女，31岁，东城区中心医院，妇产科医生……”



第九十八章 压抑偷埋深处
“韩医生，救人的先生昏倒了！”

“体温下降、心跳下降、血压下降，血氧浓度下降……”

——好难受，无法呼吸；身体好像在垂直下坠，心脏被揪住了一样，我在……做梦吗？



警局里。

电话嘀铃铃地响了，小刘快速地接起了电话。听到对面送来消息后，小刘的眼睛一亮，连声说着谢谢。

“付队，孙芸有消息了。”

付斯礼一听，立刻从假寐中清醒了过来，“人在哪儿？”

“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小刘回答道。

“啊？怎么跑那边去了？她不是中心医院的吗？”付斯礼疑惑地询问着。

“派出所的民警说接到报警，孙芸好像是跳河被救起来的，因为施救及时，人已经抢救过来了。”小刘说完后，付斯礼松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走人。”付斯礼边说边穿上了外套，手在口袋中捏了捏快要空盒的香烟。

“要给李哥打电话吗？”小刘问道。

“不用，嫂子孕早期有流产迹象，他得陪陪嫂子，别打扰他了。”付斯礼挥了挥手，从烟盒中摸出了最后一根烟，前脚刚踏出警厅就立即点燃了香烟。

付斯礼叼着香烟，深吸了一口烟，或许是抽得太猛，直接呛到了肺管子。付斯礼咳嗽了半天，才缓过了劲儿来。

一路上，付斯礼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升腾起来，他让小刘慢点开车，头倚在椅背上昏昏沉沉有些难受，心脏也突突地跳着。



到了医院后，付斯礼强打起了精神，带着小刘来到了急症部。看到迎面等着他们的民警，打了一声招呼。

“您好，公安总局刑侦一队队长，付斯礼。”

“您好，我们是安贞路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电话，说是有人跳河自杀被救上来了，您可以看看是不是报了失踪的孙芸？”民警边说边带着他们来到了急症病房。

急症病房被拉帘隔成了两个床位，最里面的床位是拉着帘的，靠外的病床上躺着地就是孙芸，孙芸靠着呼吸机维持着正常的呼吸，从检测仪上来看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的状态上！

付斯礼站在孙芸的病床边确认了她的身份，“没错，是我们要找的人。非常感谢！”

付斯礼刚说完，就听到身后隔帘里传来的施救声！

“韩医生，病人的血氧浓度一直在下降，血压也上不去！”

“推肾上腺素，五次！控制用量，先推1mg！”

“继续加压给氧！”

“病人出现心脏室颤！”

“准备除颤！”

付斯礼转过身看着人影晃动窗帘，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付斯礼的心脏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绞痛了一下。

民警同志看到付斯礼的视线一直锁定在身后的抢救区里，便解释道：“里面在抢救的是救人的一名男士，好像是因为体温过低引起的休克。”

付斯礼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突然，小刘拉住了付斯礼说道：“付队，孙芸好像醒了。”

与此同时，里面的抢救似乎也停止，抢救的医生说道：“不用除颤了，病人的各项指标上来了。”

付斯礼站在两个区域中间，同时听到了两边的话，不知为何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看向病床上的孙芸，上前喊了喊她的名字。

孙芸缓缓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应了付斯礼，孙芸的主治医生走进来说：“病人需要观察一个晚上，没有特殊情况，四个小时候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的，谢谢您。”

这时，从旁边抢救区出来的两个小护士，推着除颤仪正往外走，两人小声的说道：“刚才那个帅哥直愣愣地倒下去的事后，吓了我一跳。

“可不嘛，他的各项指标跟坐云霄飞车一样，还好韩医生反应迅速，给及时推了一针。”

“你觉不觉得救人的帅哥有点眼熟？！”

“嗯？”

“特别像……”

两个小护士越走越远，付斯礼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付斯礼有些在意地看了看身后拉上帘子的病床。

“我能看看救孙芸的人吗？”付斯礼看着民警问道。

“哦，应该可以吧！”民警的话音刚落，付斯礼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帘子，可还没等他拉开，一只手从帘幕后面攥住了付斯礼的手腕。

“不可以。”从帘内走出来的韩医生口吻坚定地说道，“我的病人刚抢救回来，不能打扰！”

付斯礼见对方态度强硬，且立场明确，付斯礼不好辩驳便没有说话，悻然地收回了手。

韩晋雪睨了一眼付斯礼的背影，双手插进口袋走出了急救室。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按医生的要求，孙芸被转到了观察病房，由警方进行接管。

付斯礼被小刘叫醒时，已经是6点了，付斯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掏出手机瞅了一眼。

一个晚上都没有收到朗闻昔的信息，按平常来说，朗闻昔都会在睡前发一条——‘晚安’，今天怎么格外的安静。

付斯礼见天色还早，便打算等到10点多朗闻昔日常睡醒后，再打个电话过去。付斯礼自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陪朗闻昔，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

低气压的医院走廊上，付斯礼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快要透支的身体让他有种超负荷的感觉，一杯浓缩黑咖配了半块面包，让他强打起了精神。

与孙芸的‘谈话’被定在了8点半，笔录员到达后，付斯礼就像她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能说说您和赵嘉的关系吗？”

孙芸靠在枕头上，低垂着眉目望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良久后，孙芸神情木然地看向了付斯礼，微微地摇了摇头。

孙芸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根本不适合询问。付斯礼看了看小刘和笔录员，示意询问结束。

付斯礼站在医院的门口点了根烟，不远处他好像望见了成寒的车，就在他想走过去看一眼的时候，车子拐进了医院的地下地停车场。

一同出来的小刘从付斯礼的背后拍了拍他说：“付队，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边我看着。”

付斯礼掐灭烟头，应了一声。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黑咖啡已经对他完全不起作用了。

付斯礼驱车回家的路上，路过早餐铺时他依稀记得朗闻昔说过，这家的豆腐脑和土豆包子特别好吃。付斯礼拎着早餐回了家，进门的时候他轻手轻脚的，身怕自己会吵醒朗闻昔。

算一算他已经三天多没有回家了，付斯礼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打算洗个澡再去补觉。

付斯礼洗完澡，浴室里暖烘烘的温度让他困意更浓，他用毛巾简单地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便钻进了卧室。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就像是昨夜‘无人光顾’的感觉，付斯礼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朗闻昔的电话。

电话是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付斯礼回到床边，一头扎进了被窝，手里还继续拨着朗闻昔的电话。

——这么早出门是有什么事儿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付斯礼的眼皮怎么也撑不起来了，他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魇从他入眠的那一刻开始作祟，冰冷的水从他的脚下涌出，渐渐地没过了他的小腿、腹部、来到了胸口。

等他反应过来，水已经漫到了他的喉咙处，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了。

付斯礼感觉自己像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沟，身体不断下沉，呼吸逐渐困难，肺部的氧气快要消耗殆尽。付斯礼想挣扎着往上游，可不论他怎么用力地摆动手臂都无济于事，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拖着他往下坠。

直到胸腔中的最后一口气被抽干，付斯礼才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他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打湿了他的胸口和后背，左胳膊又麻又木抬不起来，指尖也跟着不住地颤抖。

付斯礼坐在床上，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已经塞爆了他的手机。

付斯礼点开未接，一半是岳越和李勉打来的，一半是陌生号码，他翻了翻记录始终没有看到朗闻昔的来电。付斯礼又点开了微信，岳越发给他的信息数量居然有二十多条，而朗闻昔依然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中午。

付斯礼点开岳越的消息，一连串的表情让付斯礼看得头疼，他刚想点返回键时，一条微博的转载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开微博，一张再熟悉的不过面孔的出现在新闻中。

——朗闻昔面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眼神偏移了镜头，看向了他处。

‘12月29日，晚。知名画家于护城河边救下自杀女性，该女性为某医院产科医生，且是警方关注人员，目前两人均已脱离生命危险。’

付斯礼的呼吸一滞，医院、病床、心脏检测仪滴滴的声音、医护人员的急迫抢救、弥漫着消毒水的空间，和他本要揭开的白色帘幕……

他无法想象，仅那一帘之隔，自己的恋人就躺在那里，他听着医生在抢救着他的恋人，可他自己却全然不知，他甚至还在关心他面前的线索人什么时候能醒，什么时候可以做询问。

——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得多难过啊……



第九十九章 被偷走的失望
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就在我的旁边。

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我想你伸手抱一抱我，因为你总是那么温暖……



‘我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

‘她死了就死了，我又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或许是我太不自量力了……’

‘但，如果是付斯礼一定会救人吧！’

‘我没有那么高尚的道德准绳牵制着自己，我现在就想自己活着！’



“您好，公安总局刑侦一队队长，付斯礼。”

‘他来了！快来救救我！’

……

——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成寒被电话闹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怕吵到妻子和孩子，便蹑手蹑脚拿着手机带到了客厅，本来还带着一些困意的他，在听到电话那边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我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就过去。”成寒挂上电话，跑到二楼敲开了阿佩伦的房门，来开门的却是只穿了一条睡裤，裸着上半身的严续。

“成哥？你怎么来了？”严续揉着脑袋，昨晚通宵陪阿佩伦看电影的他，喝了点啤酒，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发懵的状态。

成寒看到严续也愣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房门上标着‘APP的充电宝’，在确定没有敲错之后，成寒压着声音质问道：“我还没有问你怎么在这儿呢！你……”成寒上下打量一番严续，目光落在了对方肩头淡了些许的红印上，成寒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你呀你呀！他小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严续摸了摸鼻子，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哦，对了！”想起正事的成寒立刻催促着严续去叫阿佩伦，“赶紧喊人起来，朗闻昔进医院了？！”

“什么？！”严续听到朗闻昔入院，立刻紧张了起来，没有控制音量地喊道。

动静闹醒了阿佩伦，阿佩伦穿着他自己从网上淘来的史迪仔睡衣，走到了严续的身后，将睡得炸毛的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哼哼唧唧地喊严续的名字，“续续哥。”

严续拍开阿佩伦的脑袋，将他搡到了一边儿，说道：“你爹出事儿了，你麻利点儿。”

“啊？我爹呢？我爹呢？”阿佩伦一边追着严续问，一边蹦跶着脱掉了自己的睡衣，阿佩伦的里面是完全‘真空’的，当着成寒的面就没羞没臊地换起了衣服。

严续啧了一声，挡到了成寒的面前，以‘一种你不可以看的’的架势，说道：“小姑父，你先下楼吧，我们马上到。”

成寒睨了严续一眼，补了一句‘快点’，便下楼了。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阿佩伦耷拉着脑袋，俨然一副被严续训过的模样，可怜巴巴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车窗外。成寒也没有继续再问，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似乎也管不了别人的情感生活。

不过，朗闻昔知道他俩的关系后，应该会炸吧？！



距离2019年结束还有两天，城市的上空始终不见晴朗，云层厚厚地遮住了阳光，灰蒙蒙的阴霾让刚刚苏醒过来的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无法扭动自己的脑袋，只要微微一动脖颈，半个脑仁都被针扎似得疼，疼得他两眼发黑。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可以活动手，他抬手想将自己的氧气管拔掉。

“不可以动。”一个清冷却温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我……”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要龟裂干涸一般，又疼又痒又嘶哑，“鼻子痒。”

韩医生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拿掉了他鼻子上的氧气管，说：“需要我帮朗先生挠挠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医生，咳咳……你知道吗？扣……别人的鼻孔，就像站在……咳咳……大街上被强|奸了一样。”朗闻昔用冒了烟的嗓子，回怼道。

“还能怼人，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韩医生抽了张纸巾伸进了朗闻昔的被子中，将纸巾塞在了朗闻昔的手里，说道：“自己擦吧。”

朗闻昔的手指有些发麻，但为了不让别人碰自己的鼻孔，便咬着牙攥紧了纸巾，擦了擦自己发痒鼻子。他刚准备擤鼻涕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用力，脑袋立刻像宕机了一般让他发懵。

“好了？”

朗闻昔勉为其难地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嗯。”

“手拿下去。”韩医生边说边将手里的氧气管插回了朗闻昔的鼻腔里，“不准备碰。”

“哦。”朗闻昔耷拉下眼皮，此刻他的心里有些难受，或许是又一次的死里逃生，或许是醒来的第一眼没有看见他想见的人。

在朗闻昔模模糊糊的意识里，他似乎感觉到他来过……

哦，不对，那感觉更像是路过了自己。

“几点了，医生？”

“9点半。”韩晋雪抬手看了看表。

“……”朗闻昔扭过头问，“我手机呢？”

“这里。”韩晋雪将手机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

朗闻昔没有伸手接手机，他有些使不上力气，“麻烦医生帮我输一下开机密码，127加三个1。”

手机解锁的一瞬间，朗闻昔的目光就落在电话和微信的图标上，没有一个小红点，没有人找自己……

朗闻昔的失落在这一刻被放大化了，他一个晚上没有回去，他居然没有找自己，甚至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一问也没有。

他到底有多忙？忙到可以完全忽视自己？

朗闻昔用自己不太清醒的大脑和不太聪明的智商，粗略的算了算，自己平均一周能和付斯礼相处的时间一共加起来居然还没有超过72个小时，再刨去睡觉的时间，真的就所剩无几。

朗闻昔回想起了昨天傍晚时，他在警局前看到的情景，付斯礼和梁络绎的互动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那种亲密再他看来超出了同事的界线，他的敏感让他没有办法不去多想。

朗闻昔在做着挣扎，他努力地试图去打开‘所谓的格局’，但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停不下来去回忆那个‘刺眼’的场景。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和付斯礼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朗闻昔习惯用时间去进行衡量，因为他的错过全在那漫漫的十年里面。

他合上双眼的一刹那，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而下，他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拼命做着吞咽的动作，就像是要把所有的啜泣声全部咽进肚子。

韩晋雪站一旁默默地看着，在他眼里朗闻昔就像是他画中的白色薰衣草，干枯后就变得更加脆弱，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韩医生，病人家属来了……”



成寒看到朗闻昔在瞅他们三个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失望，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自打朗闻昔入院后，他的‘男主角’就没有露过脸。

成寒只是跟朗闻昔打了个照面就被医生请了过去，留下了严续和阿佩伦给朗闻昔解闷。

“朗哥，想吃什么水果，我给你洗。”严续举着水果篮问道，这可是他执意要在门口水果店里买的，明明顶着一张混血的脸，骨子里却传统的要命。

朗闻昔无奈地摆了摆说道：“上次你就买个这玩意儿，也不好吃。咱不折腾钱，买两砂糖橘就行。”

阿佩伦屁颠屁颠地跑到朗闻昔的床边，像只巨型犬一样趴在病床边，仰着头补刀了一句，“600块。”

严续瞪了一眼阿佩伦，从果篮里拿了一个紫红的蛇果洗净后，坐在朗闻昔的床边开始削皮。

“我也想吃。”阿佩伦眼巴巴地望着果皮一圈圈地从蛇果上削下，螺旋状的果皮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果肉。

严续没有理睬阿佩伦，只是将削好皮的蛇果递给了朗闻昔，阿佩伦又强调了一遍，“我也想吃。”

朗闻昔看了一眼馋得两眼发直的阿佩伦，正准备将削好的蛇果递给他时，严续挡住朗闻昔的手，将削下来的果皮递到了阿佩伦的跟前。

“一个味，吃吧！”说着，严续将苹果皮丢到了阿佩伦的面前，阿佩伦皱了皱眉，将果皮塞进了嘴里。

朗闻昔有些心疼自己的‘干儿子’，硬掰了一半递给了他。

病房的敲门再响起的时候，朗闻昔的望向门口的目光亮了亮，但随即便暗了下来。

乔小洋一进门就滑着轮椅直奔朗闻昔的身边，凶巴巴地责问道：“救人就救人怎么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了？！”

明明心里担心得要死，嘴巴上还是不饶人。

“喂，我是病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凶。”朗闻昔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乔小样凑近了的脑袋。

乔小洋本想扒在朗闻昔的病床边上，却被尤拓架着胳膊挪回了轮椅上，“你坐好。”

“少管我！”乔小洋虽然扭头就回怼了尤拓，但却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轮椅上。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和尤拓的互动，突然有些羡慕。尤拓给予乔小洋的陪伴是他求而不得的，他和付斯礼的关系太相对独立了，他们爱情似乎已经没了从前的那种羁绊。

付斯礼于他而言已然不是那个会被噩梦惊扰的少年，他从那段阴霾中走了出来。

没有自己的时候，他也走过了那十年的光景。他是用学习与工作填满了那段时间，反观自己好像不是这样，他的每一次作画构思里都有他的影子，每一次的落笔都有对他的执念。

所以，十年一到，他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朗闻昔突然反应了过来：十年，他找过自己吗？或许找过，但仅仅限于那个结束的当下，后来……他其实是选择了放弃吧？

朗闻昔看着一直未曾响过的手机和没有再被敲响的病房门，心里凉了大半。

朗闻昔想知道，付斯礼究竟多久才会意识到他。他甚至打算当个赌徒，去赌12个小时之内，付斯礼能够想起自己。

但不巧的是，知道朗闻昔出院、回家、收拾好自己行李、直到离开……自己的手机终未响过。



第一百章 偷埋因果
付斯礼拿上外套往楼下赶时，他给朗闻昔去过两个电话，但对面一直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付斯礼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朗闻昔给他的电话，便立刻接了起来。

“付队，段局让你赶紧回局里！”电话是小张打来的。

“怎么了？”付斯礼听到小张的语气急切，又犹豫着快要开到医院，他只能稍稍放缓了车速。

“段局刚刚收到了一个装有残肢的包裹。”小张压低了声音说道。

残肢？！

付斯礼一个激灵，立马掉转了方向盘，“我马上就到，让梁法医去做DNA对比。”

当付斯礼看到那段横陈在段局办公室茶几上的左臂时，背脊不自主地冒出了一层了冷汗。肢解的切口做得非常完整，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应该是用了什么瞬间冷凝地方式，断口处的血管保持着饱满圆形。

付斯礼询问了经过后，段局放下了泡有浓茶的保温杯问道：“你们怎么看？”

刑侦2队的队长于晚阳，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来来回回地搓着，俨然一副刚被‘教育’过的样子，付斯礼偏头瞅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吱声，自己也老老实实地呆在了一边儿。

“说话！哑巴了！”段局一拍桌子，虚掩在保温杯上的盖子掉落在桌面上，顺势滑落到了地面，发出哐啷一声。

“还不明白啥意思是吧？！这个凶手就是在公然挑衅！”段局手指着冷冻箱里的左臂，在两人的面前走了个来回。

“晚阳，我就问问你，这都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你到底给我查出个什么了？”段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于晚阳不敢吱声，这个案子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自己就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那个时候付斯礼死磕着‘阿尔庄园的失火案子’不放，这个重案是实在没有主负责人了，才落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于晚阳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查，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所有的线索都是断开的，嫌疑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付斯礼背着手站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一半在单位、一半在朗闻昔的身上。段局一眼就看出他在走神，蹬腿踢了一脚付斯礼的小腿肚子，付斯礼没来得及绷住，差点当场跪下。

“还有你！别整天想着谈恋爱了，你听听现在咱们局里，到处都是你的八卦！”段局眉间紧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付斯礼一愣，心想着自己那么明显嘛？！

“……啥，啥八卦？”

“臭小子，你还问我？”段局气得肺管子疼，伸手一巴掌招呼在了付斯礼的后脑勺上，“你说，你是不是在和梁络绎处对象？！”

“啊？！”付斯礼懵住了，他和梁络绎？！

“少给我装！从那个小画家来报过案后，大家都知道你喜欢男的了，我虽然个70后，但思想也没有那么顽固，可……可你不能今天搞一个，明天又搞一个吧？这影响多不好啊！”

“我没有！”付斯礼一口否定。

“那你俩天天窝在他那个解剖室里干嘛？我可听说你俩明目张胆的抱在了一起啊，你还动不动给人买奶茶呢！付斯礼，你、你龌龊！”段局走到付斯礼的面前，压着声音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付斯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差不多已经回忆起了段局说的这两段场景的前因后果，‘一个打耗子’、‘另一个是朗闻昔送的奶茶’。

一旁吃瓜的于晚阳在听到段局说他‘龌龊’时，噗嗤地笑了出来，段局睨了他一眼，“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咱们区交警大队的头儿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人家的交警同志差点干了起来，罚单都开到我这里了。”

于晚阳垂着脑袋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瘪犊子。”

“什么？！”段局怒目圆睁地瞪着于晚阳，于晚阳一怂连忙摆了摆手，补了一句，“我、我说，那个黑不溜秋的交警。”

段局捧着自己捧着浓茶的茶杯，叹了口气，眼神瞄回了冷冻箱中残肢，说：“看来当初并案调查深井抛尸和冻肢案件，是有些操之过急了。眼下先解决深井抛尸一案吧，我寻思着这案子也快被你摸清了，让晚阳先配合你。然后，再大力查着这个分尸案！”

“是。”

“是。”

两人正准备转身时，段局嘱咐道：“哎！天冷，局里好几个出差回来就感冒住院的，你俩悠着点儿。”

“知道了。”

“哦，让梁络绎把这个带走。”



解剖室里，付斯礼、梁络绎、于晚阳、李勉，围着一截儿断臂坐成了圈。

上臂处挨着断口的位置上，一圈罗马数字的纹身让四个人陷入了沉默。

“这……开头的数字都不知道从哪儿算起。”于晚阳办案主打一个‘莽’字，抓捕行动时雷厉风行，遇上动脑筋的时候只能在一旁抓耳挠腮。

“要么是1155685、要么是5685511。”李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一眼于晚阳，论脑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比较够呛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拉胯的。

“为啥？”于晚阳愣了愣，难道就只有自己连第一步还没有解开吗？

“因为只有1和5两个罗马数字之间的间距最大，其他的字符间隔都是一样的。”付斯礼耐着性子解释道。

于晚阳凑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在那里寻思，这间距看起来差得也不多啊。

梁络绎在纸上涂了画、画了涂，把他能想到的数学公式都套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可寻的规律，他又把思路转到了各种暗号和密码上，但感觉还是行使不通。

“不会就是个简单装饰吧？”于晚阳挠头说道。

付斯礼伸了伸腰，扭动着僵直的脖颈，回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回头看向还在执着验算的梁络绎，想起了刚才段局跟他提到过的八卦，瞬间有些不自在。

“咳……这位法医……”

梁络绎听到付斯礼这么喊他，头也不抬说：“有病吧。”

付斯礼吃了一顿梁络绎的呲儿，心里倒也没了刚刚的那种不自在，“我就想问问，这DNA的检验报告啥时候能出？”

“你以为检测设备就跟鸡叨米似的，吃完就能拉啊！”梁络绎今天的脾气不太好，原因归结于昨晚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却被某人放了鸽子。

“你吃炸药了吧？！”付斯礼也来了火。

李勉见情形不对，赶忙拉住了付斯礼，小声地说：“行了！别把段局给招来。”

于晚阳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谈恋爱啊？！这八卦是怎么不胫而走的？？！

付斯礼也想知道，这种八卦消息还得找岳越问。

岳越一边拆着卢峥给她订的小蛋糕，一边说道：“应该是内勤组的小姑娘们在磕你两的CP。”

“啥是CP？”

“就是couple啊！付队，拜托都5G时代了，咱好歹也用流量冲冲浪吧。”岳越咬着小勺子说道：“她们觉得你俩可甜了，‘三高’刑警攻配‘三高’法医受。”

一旁的李勉实在忍不住了，打趣地问道：“那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吗？！”

“高智商、高个子、办案高效率，这是我们付队；梁法医是高冷、高颜值、高学历。”岳越算是把这瓜给吃透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磕啊，我磕的是付队和大画家。”说到最后，岳越放小了音量。

付斯礼啧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大概就只听明白了一半。临了，付斯礼对着岳越补了一句，“你是对的。”

岳越眼睛一亮，乐呵呵地笑着，李勉问她高兴啥呢，岳越一脸满足地说道：“这叫来自正主的肯定。”

李勉看着岳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吐槽道：“你也跟她们一样不会……这个、这个叫‘磕CP’，他俩都住在一起了，还什么来自正主的肯定，我瞅着他俩就差领个证！”

岳越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勉，禁不住地鼓掌说道：“磕，还是李哥你会磕。”



岳越和李勉磕着CP，付斯礼和于晚阳那边又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孙芸的家。

孙芸在接受完询问后，就被她的父母接回了家。

回家后没多久，孙芸便提出了要见警方，她打算将这一切的始末说出来，但前提是任晓云也要到场。

经过协商后，任晓云抱着看‘情敌遭殃’的心态，配合了付斯礼他们的行动。

进屋后，孙芸的妈妈引着他们来到了孙芸的卧室门前，轻轻地叩了叩门，“芸芸啊，警察他们来了，你……开开门。”

良久，门内响起来了孙芸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孙芸的妈妈一进屋，立刻惊叫了起来，“芸芸！”

付斯礼进去一看，孙芸正坐在敞开着的窗户边缘处，孙芸见付斯礼要上前，立刻做出了拒绝的手势。

她的目光移向了付斯礼身后的任晓云，“任……晓云？”










第一百零一章  偷偷注视你
隆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了卧室，孙芸扶在窗框上的手，被冻的通红。付斯礼担心她撒手就会掉下去，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着，生怕有个意外。

孙芸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任晓云的身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表现，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去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刚和我的前男友分手，为了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我在网上认识了个男的，他说自己叫陈杰，别人都喊他Janson，26岁，是外国语学院的研究生，当时是在美国留学。”

“他……他给我发几次照片，我觉得挺帅的。我跟他聊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觉得他还挺不错的，温柔、体贴、高学历、高情商、家境也殷实，最主要的是他发给我的照片实在是太符合我的理想型了。7月20号，陈杰跟我表白了，我同意了，我们开始了所谓的异国恋。”孙芸说完，低下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一个月以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提出‘十一假期’去美国找他，并且在告诉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的签证。可是，他却跟我说，不让我去找他，他说他的交换生到九月就结束了，他打算过来找我，他觉得男生应该比女生更主动一些。”

“我当时啊……”孙芸的声音有些微微地哽咽，“可高兴了，觉得自己遇到了对的人。就在他要回来的当天，我就掉进了那个我从未设防的陷阱。”

“他说他的钱包丢在了计程车上，并且没有赶上回国的飞机。我想都没想就给他转了一万，他买上了机票后，跟我说飞机落地可能凌晨了，让我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他会来见我。那天，我就像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第二天，我们在约定地方见面了，陈杰……看得出来，照片是P过的，至少在我看来他没有1米8。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在意了，因为他的人设更加吸引我。”

“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他在我们医院的附近租了房，我和他开始了‘真情侣’的恋爱模式，没过多久……他跟我聊起了我们之间的未来，他说的所有都是我所憧憬的，甚至当他提出要和我……上|床时，我也没有拒绝。”

“……陈杰，玩得很花。他在某些方面像是个老手，我开始配合着他做一些癖好奇怪的‘性|行为’。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在美国呆过，可能相对的比较性|开放。”孙芸说着，满眼抱歉地望向自己的母亲，孙芸的妈妈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在此期间，陈杰以各种理由问我借过8万。”

“有归还？”于晚阳插话，打断了孙芸。

“怎么可能！直到十一月初，我在帮他整理屋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床垫底下另几套身份信息，什么王灏、高齐……最夸张的名字叫欧阳子枫，呵……这是什么人设，需要配这么霸道总裁的名字。转念想想，陈杰倒真的有些普通了。”

“我知道我被骗了，我当着陈杰的面儿把话摊开了，我看着他跪在我的脚边哭着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他真名其实就叫陈杰，他骗了别人但从未骗过我，我、我当时差点信以为真了……可我就是个大傻|逼，我让他把钱还给我的时候，他立刻变了嘴脸。”孙芸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良久，她开口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了我的面前，我以为是钱，可当我拿到手中的时候，我发现重量不对……里面装着的是……我和陈杰的、各种性|爱、裸|照。我……彻底懵了，他在屋子里装了不下四个隐形摄像头。”

“就如同所有的‘杀猪盘’一样，我被陈杰敲诈勒索了。他共计从我这里讹了三十多万，最后一次给他钱，是在……12月9日……”

孙芸目光看向任晓云，问道：“你……记得这个日子吧？”

任晓云呼吸一滞，脸色刷得就白了。付斯礼立刻意识到了，应该是‘陈杰’被害的日子。

“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我把买了车子的钱给了陈杰，陈杰拿了钱后，将我拖进了小树林，他扒了我的衣服……对我、施行了强|暴！！！！”孙芸最后一句话，喊得撕心裂肺。

“是、是赵嘉终止了这场施暴！赵嘉刚开始只是用石头打晕了陈杰，可是没多一会儿，他就醒了，赵嘉一慌就用石头猛击了陈杰的头部，等我两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杰已经断气了。”

“我俩都愣住了，这算是防卫过当。是我出了个馊主意，因为我知道陈杰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死了其实也没有人知道，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丑事。于是……我就、引导赵嘉把、把陈杰的尸体抛了。我们所在的那个小公园离停车场不远，我俩避开摄像头将赵嘉的尸体运到了他车子的后备箱中，打算找个远一点儿地方埋了或者……沉了。”孙芸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陈杰的憎恶。

“行驶到一半，赵嘉突然调头了，我没有想到他会把尸体带回家。”

“……搬回去后，他就让我离开了。第二天，赵嘉请假了，我下班后就急急忙忙地去了他家，他把我拦在了门外。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看到门口的垃圾里冒出的一次性所料布。”

“其实，我是猜到了的，我害怕、我害怕得要死，我看到赵嘉看着我的眼神时……我、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满布血丝的眼睛让我一瞬间想到了满屋子的鲜血。”

孙芸边说边捂住了自己的嘴，痛哭了起来。任晓云也彻底绷不住了，她哭着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孙芸衣服，歇斯底里地吼道：“都是你！！！！！你才是杀人犯！！！！！！”

“……”孙芸被任晓云拽倒在床上，任晓云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孙芸一巴掌！

掌掴的巨响过后，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几秒钟后付斯礼才反应过来，立刻快步上前将窗户扣了起来。

付斯礼看到孙芸望着任晓云，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愧疚，她的眼睛格外得黑亮，她伸手拽过了任晓云的衣领，贴着她耳边说道了句‘悄悄话’。

所有的线索都已明晰，关于陈杰的身份在结案的时候，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确切身份信息，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杀猪盘’是个人行动，还是团伙作案。

陈杰生前所用的电话号码，不知道被谁注销了，他的信息彻底消失了。

而一切在孙芸自杀后，才暂时性地落下了帷幕。



那天，付斯礼一行人走后，孙芸将自己最心爱的丝巾，绑在了门把手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对着镜子梳洗化妆了一番，走到了套着圈的位置处。她俯下身坐在了小椅子上，将自己的头放了圈内。

她整理好自己额前的碎发，带上自己喜欢的发夹，如同一个花季的少女一般。

午后的暖阳洒进了屋内，空气中尘埃披着细碎的金色，仿佛如获生命。孙芸迎着阳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慢慢地挪开了坐着的椅子，身体自然下坠，坐在了地上，脖子被丝带紧紧地勒住、拽起。

窒息感迫使她睁开了眼睛，恍惚中，她‘看’到了赵嘉在她的面前冲他挥手。

——被勒死的时候如果睁着眼睛，死相一定会非常恐怖吧。

孙芸努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扬起了微微的弧度，她想自己离开的时候，能够是美丽的，是干净的……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孙芸想起来了赵嘉跟她的聊天……



“小赵，有女朋友了嘛？”

“以前有，后来分手了……现在还没呢，不过……不过我有喜欢的。”

“哎呀，什么样的，姐给你参谋参谋。”

“嗯……她是有点害羞的那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胆子大点儿，你这么优秀，还怕人家小姑娘看不上你啊？！”

“倒也不是，我怕吓着她，她胆小。”

“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她啊。”

“嗯，她……她和孙姐你的名字有点像……”

“啊？！”

“都有一个‘云’。”



付斯礼从孙芸家出来后，就匆匆地赶往医院里，他在路上又给朗闻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后来他又给能联系到朗闻昔的人，挨个打了电话，但没有人接他的电话。

开车的一个小时里，付斯礼是煎熬的。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莫名的心慌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因为工作耽误了整整一天，这可是他的宝贝，他等了整整十年的宝贝。

付斯礼尚存一丝侥幸，他甚至在自我批判的同时，还苛刻地希望朗闻昔能够‘识大体’。

可……付斯礼在得知朗闻昔早就出院后，他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一切如常，却没了他。














第一百零二章  偷溜
朗闻昔的拉黑名单里终于诞生了唯一一个‘幸运儿’——付斯礼。

朗闻昔无精打采地趴在飘窗的榻榻米上，对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小棉花糖垫了两个垫子爬上了飘窗，蛄蛹着爬到了朗闻昔的背上，她冷不丁地从身后抱住了朗闻昔的脖子，喊道：“昔昔爸爸，陪我画画吧。”

小棉花糖已经4岁多了，30来斤的小肉团突然落在了自己的腰背上，这多少让朗闻昔有些吃不消，朗闻昔伸手护着小棉花糖转了个身，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将小朋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怎么不和你佩佩哥哥玩了？”朗闻昔不太擅长应付小孩儿，能推给别人就尽量不为难自己。

小棉花糖顶着一头鸡毛似的发型，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朗闻昔，用软糯糯的声音认真地说道：“佩佩哥哥在和小舅舅打游戏，不理我。”

“那你爹呢？”朗闻昔从晚饭后没有就见到成寒，不会是又把孩子扔在家里，和他老婆出去你侬我侬去了吧，朗闻昔这会儿正因为爱情，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他倒好，自己潇洒快乐去了。

“爸爸和妈妈去看电影了。”小棉花糖用小胖手转着自己松松垮垮的小发揪。

朗闻昔有些看不下去小棉花糖的‘鸟窝头’了，一边给她重新梳着头发，一边说道：“你爸你妈约会去了，你就勉为其难地和我约个会吧，走，昔昔爸爸给你买好吃的。今晚消费我买单！”

小棉花糖听到要给自己的买好吃的，立刻生龙活虎地蹦了起来，拽着朗闻昔的袖子不撒手，“昔昔爸爸，要糖葫芦吃！”

出门前，朗闻昔给小棉花糖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生怕小朋友着凉。朗闻昔本人也难得一见穿上了的臃肿的长款羽绒服，毕竟刚从医院出来的他，还微微有些低烧。

“你的小围脖呢？”朗闻昔看着小棉花糖露着一截脖子，担心冷风灌进去。小棉花糖摆了摆自己的小手套，示意不知道。

朗闻昔取了自己的围脖给她带好后出门了。

出了小区就是一个某万广场，旁边还有刚装好的小型旋转木马和付费摇摇椅，小棉花糖看到布灵布灵的小彩灯就走不动路了，拽着朗闻昔不让走。

“大冷天儿的坐那个，多吹脑门儿啊！”朗闻昔提溜着手腕上防走丢绳，催促着小棉花糖赶紧进商场。

朗闻昔胳膊才好没多久，医生嘱咐过不让他用太大力，要搁着以前，朗闻昔直接就将小棉花糖薅进商场了。

“不嘛~~~~昔昔爸爸，就玩一下！”小棉花糖见朗闻昔要走，三步并两步跑上前抱住了朗闻昔的腿。

朗闻昔一看小棉花糖这幅死缠烂打的样子，就想起了成寒的教育模式，坚决不给惯这臭毛病。朗闻昔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小棉花糖往商场里走。

B1层基本上都是卖小吃的，朗闻昔带着小棉花糖一路走一路问，吃这个吗？吃那个嘛？

小棉花糖撅着嘴巴，眼睛跟着朗闻昔的手瞅着好吃的，但就是不回应朗闻昔的话。

好不容易找到卖糖葫芦的小店，朗闻昔指着展柜里各式各样的糖葫芦问：“要哪个？”

糖葫芦个头不大，基本上都是三两个水果串成一串的，做得又精致又可爱，这是小棉花糖最抗拒不了的，“要大草莓。”

“行。”朗闻昔见小棉花糖终于开口了，赶紧对店员小哥说：“带草莓的都来一个吧。”

店员小哥一边装一边介绍店里的优惠活动，“买五送一，您可以再挑一串。”

“嗯……那山药豆的吧。”

“25元，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朗闻昔付完款，举着冰糖大草莓转身时，这才发现小棉花糖不见了，防走丢绳的腕环被解开丢在了地上。

朗闻昔一下就慌了，扭头问店员小哥，有没有看到刚才和自己一起来的小孩，店员小哥连忙摇头，说自己刚刚在装糖葫芦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孩。

估计是自己跑了的，不然怎么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臭小鬼，逮到后非得让她妈揍得她屁股开花才行！’

当朗闻昔沿路返回旋转木马和摇摇椅时，灯光已经熄灭了，周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路人，朗闻昔扫视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小棉花糖的影子。

这下糟了，把人家的孩子给丢了！

“成觅！”



所有与朗闻昔相关的人，都拉黑了付斯礼的联络方式。

当付斯礼意识到这点儿时，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成寒他们的住处，他知道朗闻昔一定会回这里的。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他好像也无处可去。

付斯礼叩响了大门，但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他站在楼下时，明明看到顶层的灯是亮着的。

阿佩伦关掉了游戏声音，问严续，“开门嘛？”

“少管闲事儿！”严续盯着屏幕，手中的游戏手柄被他摁得嗒嗒作响。

阿佩伦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问：“干爹回来……嗯，一会儿的话。”阿佩伦费劲儿得组织着语言，“那要告诉他，‘干妈’来找他吗？”

“不要！！！”严续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不耐烦地说道：“还打不打，不打就给我滚出去！”

“这间是App的充电宝！”阿佩伦的意思是‘这是他的房间’，这间屋子的门牌是他亲手写的，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

听到阿佩伦的回怼，一向被他‘迁就’的严续，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都不想地拿起手上的游戏手柄朝着阿佩伦的脑袋砸去。

等严续反应过来时，阿佩伦的额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阿佩伦盯着盛怒的严续，通红的眼睛里噙着死都不肯落下的眼泪。

严续心中一悸，他最怕阿佩伦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在他的眼里阿佩伦始终是个孩子，他逃避式的站起身，打算往外走。

“……'El no te quiere。”阿佩伦放弃了继续装傻，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未在严续的面前这么直白地戳穿过他的心思，当阿佩伦用西班牙说出‘他不爱你’的时候，严续就像是被人扒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一样，赤|裸、可悲……

羞愤和恼怒让严续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直到阿佩伦的声音再次在自己身后响起时，严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Te quiero。”

……我爱你。



付斯礼见半天没人来开门，便蹲在了门口等着守株待兔。

就在付斯礼转着手中的香烟发呆时，门被打开了。付斯礼‘蹭——’得站起了身，一脸期待地望向了来开门的人，当他看到开门的人是阿佩伦时，扬起了嘴角瞬间消失了。

两人对视片刻后，付斯礼伸手推门要进去找人，阿佩伦一把拦住了他，1米9的身高直接将门堵死了。

“你别进，我会挨打。干爹带妹妹出去玩了。”阿佩伦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大型犬，垂头丧气地说道。

妹妹？哪种妹妹？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听起来怪怪的，容易让人想歪，更何况朗闻昔不是刚出院吗？他哪来儿的力气出去玩。

“去哪儿玩了？”付斯礼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冒汗，最好别是自己想的那些龌龊回答。

阿佩伦根据自己带小棉花糖出去玩的经验说道，“对面那个商场吧，不是在B1就是在三楼东南角。”这算是：一个地方管吃、一个地方管玩。

付斯礼示意性地点了点头，就在转身离开时，被阿佩伦叫住了，“是你的不对，他等你好久……要、要好好道歉。”阿佩伦的国语水平无法支持他说出太多的因为所以，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在责备付斯礼，责备他的未能及时出现以及工作起来完全忘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阿佩伦望着下行的电梯，重新关上了大门，他回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嘴角露出一个细微不可察的弧度……

——Tu eres mía。（你是我的）



付斯礼准备好了一肚子道歉的话，他非常清楚不论如何先把人哄回来是最重要的。

付斯礼出了小区的大门直奔对面的商场，刚走到商场的后门，准备拐弯时，就看到一个不大点儿的小姑娘，一个人在两扇玻璃门之间来回的转悠，仔细听还能听到她时不时地埋在围脖里哼哼唧唧地哭鼻子。

付斯礼观察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有大人来领孩子，便走上前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被付斯礼这么一问就更加委屈了，直接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呜呜呜……去、去看电影了……”

付斯礼一看到小孩子哭，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别哭、别哭了！那你和谁一起出来的？”

小姑娘看付斯礼有些凶，立刻瘪着嘴，嗷嗷地哭声变成了烧水壶烧开了的鸣笛声，听得付斯礼直皱眉。

“没事儿，别哭，叔叔是警察。”付斯礼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警察证，“你跟叔叔说说，你是怎么和你家大人走散的？”

“昔昔……昔昔……”小姑娘抽泣着，话根本说不完整。

付斯礼伸手抱过小姑娘，顺了顺她的后背说：“不哭了，一会儿脸该冻皴了。”

小姑娘在付斯礼的安抚下，稍稍缓过劲儿来，边掉眼泪边说道：“我、我没听……我没听昔昔爸爸的话，他不让我玩……我就自己跑了……我找不到昔昔爸爸了。”

小孩子口齿不清，付斯礼愣是没听明白她说啥，他手边也没有纸巾给小姑娘抹眼泪，将就着拿起她脖子上的围脖给她擦。

等他替小姑娘擦完眼泪后，他才注意到这条围脖的边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F，付斯礼一愣，眼神重新回到了小姑娘的身上。

“你刚刚喊什么……爸爸？”

“昔昔爸爸。”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低着脑袋说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成、成觅……”



第一百零三章 光阴偷藏
朗闻昔再次见到小棉花糖时，丢掉的三魂七魄也算是重新归了位，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付斯礼在路边‘捡到’了这个‘皮孩子’！

这就像是朗闻昔在无意间救下了付斯礼经手案件的证人，实属于是因果循环。

小棉花糖见着朗闻昔就立刻扑了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承认了错误，“昔昔爸爸，我错了！！！”声音洪亮，语气诚恳！

“你就等着我给你爸你妈告状吧！”朗闻昔黑着脸说道，他这会儿的心脏还突突直跳，感觉自己下一秒又得被推进ICU。

朗闻昔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付斯礼，冷漠又疏离地说了一句，“谢谢警察先生。”说完，朗闻昔推开了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大门，一副要撵人走的架势。

付斯礼走到朗闻昔身旁，伸手拉了拉的羽绒服，低声说道：“跟我回去吧。”

“去哪儿？警局吗？”朗闻昔看都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他里面套的薄卫衣已经被汗打湿了，整个黏在身上非常得不舒服。

紧绷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种脱离的感觉，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付斯礼在这里纠缠，朗闻昔现在没有力气同他去掰扯他俩之间的矛盾点。

因为，在40分钟前，弄丢了成觅的朗闻昔，连想死的心情都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成寒和严淼，他怕成觅被人**给拐跑，更怕她瞎跑出了意外！

朗闻昔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孩子……

付斯礼领着小棉花糖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阿佩伦给他开得门，他低头看到小棉花糖时都愣住了，他寻思着付斯礼不是去找干爹了嘛？怎么先把孩子带回来了！

“这是你说的妹妹吗？”付斯礼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问道。

阿佩伦带着小棉花糖出去玩过，这小孩儿就是个‘撒手没’，他稍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阿佩伦蹲下身，一把将小棉花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是你弄丢了昔昔爸爸，还是昔昔爸爸弄丢了你？！”

“是我。”小棉花糖瘪着嘴说完，又开始烧水壶打鸣似的憋哭！

“不准哭，站门口迎接昔昔爸爸，你老老实实别动！”阿佩伦说完，拨通了朗闻昔的电话，电话在嘟了一声后，立刻被接了起来，阿佩伦赶紧告诉朗闻昔——小棉花糖回来了！

朗闻昔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了地，他站在原地呆立了良久，直到冷风吹干了他脑门上的细汗。

或许就是这会儿着了凉，朗闻昔感觉自己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懒得跟付斯礼啰嗦太多，强硬的态度让付斯礼相当的不好受。

再加上阿佩伦和严续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付斯礼原本准备的道歉的话，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口。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付斯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鼻子一酸，立刻扭过了头，“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朗闻昔说完，弯下腰拍了拍小棉花糖的背说：“去找你舅舅。”

“噢。”小棉花糖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朗闻昔，两条小腿快步地跑到了严续的跟前。严续没有多说什么，单手抱起小棉花进了她爸妈的卧室。

阿佩伦难得有眼力见，也默默地回了楼上。

一时间，客厅中只剩下了朗闻昔和付斯礼两人，低气压的氛围让原本就有些脱力的朗闻昔，感到了窒息，仿佛胸腔中的空气在被一点点抽干一般。

“……对不起，是我的不对。”付斯礼轻轻地拉住了朗闻昔的手腕。

朗闻昔拨开了付斯礼的手，沉声说道：“付斯礼，我想问一个问题……我离开的那十年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从那通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找过我……”

……

付斯礼被朗闻昔的问题问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的话，那答案是肯定的，但这无疑会割裂他们的关系；可如果说谎的话，以朗闻昔对他的了解，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缄默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我在收拾我自己行李的时候，我看到了抽屉里你母亲的旧手机和信，所以，你是知道的……”朗闻昔看着付斯礼，眼睛中溢满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五年前，你就知道我去了哪里，为什么而去，而且你也知道我会回来。所以你从未联系过我，就那么硬生生地等着。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朗闻昔撕开了原本就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回来的时候付斯礼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甚至知道到了那条来自一年前的短信是谁发的。

秦淑媛在给自己儿子的遗书中写道：

‘对不起，是我分开了你和朗闻昔。

十年，如果你还爱他，他还爱你，就在一起吧。

请你在第九年的时候，用我的手机给他发一条信息，‘闻昔，我知道我的儿子，他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对你的心思。所以……如果你还爱他，这次就再一起吧。阿姨祝福你们。’

原谅妈妈的自私，等我离开后，你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妈妈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孩子，你要知道，如果他不再爱你了，你要自己学着放下。’

“付斯礼……你明明都知道，但却偏偏要跟我演，在你心里，当年就全是我的错嘛！！！”朗闻昔怒火攻心，气得全身发抖。

被朗闻昔说中付斯礼，无话可辨，他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露馅儿，但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就在两人的关系出现了危机时，这层罩在他们感情上的‘谎言’也被揭开了。

“付斯礼，你不会跟我在玩报复的把戏吧？”朗闻昔的脑中闪过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报复？付斯礼哪儿敢报复朗闻昔，他只是遵循母亲最后的遗愿，并且他也想去赌一把，赌自己的感情和朗闻昔的心。

付斯礼承认，阔别十年后的重逢，让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着羁绊。可不知道哪儿来的‘别扭’让他下意识地对朗闻昔产生了距离与抗拒，或许是十年的疏离关系与不确定的因素。那一刻，付斯礼像应激了的猫，选择自我保护。

但爱情就是爱情，就算存在着无数的变量，他一定是自己唯一的定量。

“我没有！”付斯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一句简单的‘我没有’，在朗闻昔听来轻飘飘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付斯礼问道：“我只是你的遗憾，对吗？”

人总是这样，会念念不忘少年时代的遗憾，有些人会用一生去治愈这份遗憾留下来的创伤。

所以，你也是吗？

朗闻昔问完，就后悔了，他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逝去的爱会变成遗憾，但它终究只能是遗憾，遗憾就算是弥补了，也会留下弥补的痕迹。

哪怕现在朗闻昔从付斯礼的口中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可他还是接受不了在这十年里，一半的光阴都在对方的安排下煎熬着，任谁都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加之他在警局外看到的，付斯礼和梁络绎的互动，更让他有些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没了当初的纯粹。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你先跟我回去好嘛？我……我能慢慢给你解释。”付斯礼小心翼翼地伸手牵住了朗闻昔。

指尖的轻触，带起了朗闻昔的回忆，那个他们第一次牵手走过的黄昏，曾是他念念不忘的初心。

就在朗闻昔妥协于再一次要被付斯礼牵着鼻子走时，付斯礼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

付斯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张打来的。

“喂？怎么了？”

“付队，梁法医的车被撞了，是人为故意的，肇事车直接从车屁|股怼了过去，连车带人翻进了绿化带。”

“那梁络绎人呢？！”付斯礼紧张的语气，和这个名字，无疑刺到了朗闻昔的心里，他将手从付斯礼的手中抽了出来。

付斯礼见朗闻昔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一慌，当他再朝着朗闻昔伸出手时，朗闻昔毫不犹豫地后退了。

付斯礼结束通话后，朗闻昔打开了大门，哑着声音说：“你走吧！”

“那、那我先带你回去，行吗？”付斯礼满眼期望地询问着朗闻昔。

“我不要。”朗闻昔摇了摇头，“我不想一直等……”

付斯礼见朗闻昔拒绝，立刻上前拉住了他说道：“我发誓，我确定了梁络绎没事儿，很快就回家。”

又是梁络绎？

朗闻昔推开付斯礼，哂笑一声“付斯礼……不如、你和梁络绎在一起吧？！”

“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朗闻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我和梁络绎有什么关系？！我俩就是一个组的同事关系，他现在出事儿我就去看一下而已，这也是我的工作。”

“是！这是你的工作，他出事儿立马就过去，我……我在医院呆了一天，直到出院、直到离开你的家，你都没有出现，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花了整整三个小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还在等你！等你能回来看我一眼，就一眼……”

“你也知道，那个案子迫在眉睫了，结案后我就能轻松点儿。你……”

“我什么，我就不能体谅一下你的工作，是嘛？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在无理取闹，是嘛？付斯礼，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朗闻昔！！！”



第一百零四章 黑暗偷潜
积压的情绪在不可控的争吵中，一触即发。

不欢而散或许是当下最冷静的处理方式，这就是付斯礼给自己的自我安慰，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方式来解开这个死结，付斯礼又一次陷入了逃避。

付斯礼驱车赶往医院的时候，一直在想朗闻昔问他的问题。

在那些问题里，付斯礼说了一个谎话，当朗闻昔问他：“我只是你的遗憾，对吗？”

付斯礼的回答是‘不是。’可他清楚地知道，朗闻昔就是他的遗憾。在朗闻昔离开的第三年，付斯礼曾试图去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这段爱情在一点点地走向绝境。

他用忙忙碌碌的学习与工作填鸭式地塞进了自己的生活，可一旦停了下来，他第一时间就会被拉入回忆，幸福的、快乐的、甜蜜的、心动的……每一个他们相处的情景，他都历历在目。

当眼泪不在因为回忆而落下时，取而代之的便是他的叹息。

这大概就是爱情变质。

秦淑媛去世后，她的律师将遗书和手机交给了付斯礼，真相被揭开的时候，付斯礼进入了一种极端的状态。

他时不时地拿出母亲给自己的遗书，反反复复地阅读着那几行，让他深陷崩溃的话语，他的母亲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的一句‘对不起，是我分开了你和朗闻昔。’让付斯礼久久不能释怀。

所以，他把自己摆到了被抛弃、被欺骗、被否定的位置上，他的每一个想法都理性到，无法共情任何一方当初所做出的决定。

这个状态在持续了一年后，被改变了。

那是2016年的秋初，在轰动全国的917校车绑架案中，劫匪的枪口对准了付斯礼的后背，随着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肩胛骨。

他在医院整整躺了两个月，在那段时间里汹涌的回忆淹没了他，他看着母亲的旧手机，一遍遍地读着短信，在离开医院前他做了最终的决定。

他选择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去赌朗闻昔的一颗心。

一年前，在付斯礼发出那条短信后，一直没有得到朗闻昔的回应，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朗闻昔出现了，他快要死掉的心再见到对方的那一刻，重新有了最初的悸动。

付斯礼回想在警局见到付斯礼的那个瞬间时，他甚至还能记起两人当天说的每一句话，他奉献了自己平生最大的演技，来掩盖掉自己作为一个‘赌徒’赌赢后的欣喜若狂。



车子驶到医院时，梁络绎已经处理好了伤势，脑袋和手腕处打了厚厚的绷带。

坐在梁络绎病床的‘妹子’带着灰粉色的假发，看着刚新鲜出炉的X光片，付斯礼凑近一看原来是带着直播妆造的蓝覃。

“就你俩？”付斯礼上前问道。

“你怎么来了？”梁络绎看到付斯礼过来，也有些意外，他不是去找他对象了嘛？

“来看看你死没死！”付斯礼见梁络绎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有点后悔多余来看他这一趟，“小张呢？”

梁络绎故作轻松地说道，“哦，我让小张回去了，没多大点儿事！”

“右手手腕脱臼，左手小拇指指骨断裂，中度脑震荡，外加肋骨轻微骨裂。”蓝覃说着，将病历和片子扔在了病床上，“刚刚是谁在复位时叫得比杀猪还惨的？”

“……咳。”梁络绎瞪了一眼丝毫不给他面子的蓝覃。

“我还在直播，他就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要死了。”蓝覃起身，看着付斯礼说道：“你在这儿看着他吧，我回去一趟。”

梁络绎见蓝覃要走，立马捂着自己的左胸肋骨哼哼道：“哎哟，疼、疼疼疼！！！”

“别装！捂错位置了！”蓝覃啧了一声，“我得回去换个衣服，直播还没关呢！”

“哦。”梁络绎知道蓝覃一会儿还要回来，立刻哪儿哪儿都不疼了，“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会儿可能要上厕所！”

蓝覃‘哦’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

“高兴了？”付斯礼嗤笑着问道。

“昂。”梁络绎的嘴角挂起了止不住的笑意。

“行吧，说说咋回事儿吧？！”付斯礼朝着梁络绎的手腕扬了扬下巴，问道。

一提这个，梁络绎就来气儿，骂骂咧咧道：“艹，老|子的车才改装完，就碰到个神经病。他上来就怼我的车屁|股上。我打弯儿都来不及，硬是给我怼进了绿化带里，直接撞在了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蹦死！”

不过，这会儿梁络绎又觉得不那么亏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人抓到了嘛？”付斯礼问道。

“那肯定啊，我自己报得警！打开他车门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进了夜总会的包厢，司机跟被酒浸过了一样。”梁络绎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付斯礼看着梁络绎，他今天的话格外多，这铁树开花了就是不一般啊！

梁络绎被付斯礼盯得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行吧，你没事儿，我就先回局里了，感觉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我好像没得罪什么人！”

“不好说，反正也不少得罪！”

付斯礼的话在他离开后的半小时内，应验了。那会儿，正值医院熄灯点儿，梁络绎见蓝覃还没有回来，又忍不住尿意，便打算自己先去解决一下。

刚一下床，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儿，随后一个护工打扮的人推着医用车出现在了门口。

梁络绎警觉地问：“是什么事儿？”

那人二话没说，抄起输液瓶砸碎后，朝着梁络绎冲了过来，梁络绎右手有伤，来不及反击，只能用左手手臂护住了脑袋，玻璃碴瞬间刺破了他的手臂，鲜血从伤口快速的涌出。

梁络绎一个翻身，从床边的一边翻到了另一边，他举起椅子挡住了那人的第二次攻击，砸落的玻璃渣划破了梁络绎的鼻尖。

梁络绎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保护自己，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破相，他的脸对他来说比命都重要。怒火中烧的梁络绎放下凳子，用脚猛力一踢，凳子飞速地滑了出去，铲倒了行凶的‘护工’。

‘护工’刚打算站起身用手边的凳子袭击梁络绎时，一只脚从他的背后狠狠地踩了上来，拽着他的胳膊别到了背后。

惊魂未定的梁络绎看着换回男装的蓝覃，突然柔弱地扒在床腿边，埋怨道：“再来迟点儿，我就没了。”

蓝覃熟练地将人铐在了床尾的栏杆上，梁络绎看着昏暗中泛着银光的手铐，不解地问道：“你离职的时候，没收走？”

蓝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直播时候用的道具。”

“……”梁络绎被这个玩意儿的巨大信息怔住了。

“质量还行。”蓝覃故意逗他。

梁络绎下意识地伸出自己打着绷带的手腕手，说：“给我也试试。”

“……”



付斯礼接到消息后，立即是从警局的沙发上爬起来的。

这还真让他给说中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恐怕不是梁络绎一个人得罪了什么人，从段局收到冰冻的残肢开始，到梁络绎屡次遇害，估计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付斯礼是和当夜值班的李勉一起出的警，两人还没有走到车边时，就看到了警车边上一堆野猫的尸体。

残破的肢体被混杂在一起，毛发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血腥味带着猫咪受到应激时的大小便失禁的味道，扑鼻的恶臭让李勉有些作呕。

“这他|妈的是谁干的！”李勉巡视了周围一圈后，吼道。

“艹！”付斯礼低声咒骂道，然后公事公办地掏出了手机，说：“李哥，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一下光，这得排个现场照。”

李勉忍着胃里的恶心，摁开了手电筒的功能，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刺目的红色与血肉模糊的猫尸，着实让曾经见过大世面的李勉也不禁汗毛直立。

“妈|的，兄弟快点儿照！我有点儿扛不住！”李勉捂着鼻子说道。

付斯礼也被恶心着了，他强忍的不适拍完了照片。随后，他又回到警局里，从卫生间里拿了手套和黑色垃圾袋。

“你不拿扫把和簸箕啊？”李勉看着付斯礼套上了手套，惊讶的问道：“拿手抓啊？！”

“不然呢？这好歹也是生命，用扫的……是不是，有些不尊重了。而且，弄脏了扫把簸箕，不也得给保洁大姐洗干净。”说着，付斯礼递给李勉一双手套，“你撑袋子，我来装。”

“你当心啊，不知道尸块里有没有别的危险东西。”

付斯礼托起猫咪的尸体时，动作非常得轻……他比其他的人更能体会这种生命的价值……

在两部手机的电筒照射下，只有他们所在的位置格外得亮堂，而四周则光的衬托下，陷入了黑暗。

下一个又会是谁？

这是警告？！还是挑衅？！

收拾完，猫咪的尸体后，付斯礼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大楼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一道视线，正灼灼地盯着自己。



第一百零五章 昨日如偷
付斯礼走后，朗闻昔发起了高烧。

成寒和严续连夜又将朗闻昔送入了急症，烧得迷迷糊糊地朗闻昔，半夜开始不停地咳嗽，肺部出现了啰音，整个人进入了昏迷的状态。

在确诊为肺炎后，朗闻昔开始了一瓶接一瓶输液……

后半夜阿佩伦来替成寒和严续，他和严续没有打照面，只是沉默地径直走到了朗闻昔的病床前，严续看着阿佩伦无精打采地趴在床边，忍不住开了口，“吃什么？给你带？”

阿佩伦听到严续的声音，立刻塞上了耳机，将头埋进臂弯里。

碰了一鼻子灰的严续，心里堵得要死，他攥紧了气得发抖手，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阿佩伦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朗闻昔的手指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用手指轻轻地碰触着朗闻昔冰冷的指尖。

不知不觉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2014年的夏天，西班牙南部的城市被濛濛细雨染上一层古朴的朦胧，跨过龙达新桥走入了旧城里，石阶的厚重质感写满了历史的痕迹。

旧城的白色墙裙已经斑驳，攀援的植物托着晶莹的水珠，努力地装点着旧城。雨丝缠绕于屋顶之上，如同水墨写意般笔触细腻。在雨水的勾勒中，古老的建筑散发着发着沁人心脾的湿润气息，仿佛在述说着悠久的历史。

而本该降临的宁谧夜色，却被一阵喧闹声打破。

一个个头不高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褴褛的背心被人几个稍大点儿的孩子们，合伙推下了旋转的石阶。他一头磕在了扶手的栏杆处，额前的碎发被血黏住，被雨水打湿后，顺着脸颊不断地淌血。

“你还好吧？”朗闻昔用生涩的西班牙语，努力地卷着舌问道。

那一年，朗闻昔24岁，巴斯克大学艺术专业刚毕业，被自己的老师——安德烈·曼德，邀请来龙达做采风和写生。

男孩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向了朗闻昔，他没有握住朗闻昔伸过来的手，出于自保的本能让男孩打算拔腿就跑，但奈何头上的伤太重，双腿一软跪倒在朗闻昔的面前。

朗闻昔吓了一跳，在听到石阶上传来的叫骂声后，朗闻昔连忙抱起男孩躲进巷子的拐角处。

等人走后，朗闻昔将男孩送到了附近的小诊所里。当男孩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宾馆的床上，他摸着松软的被子，用脑袋蹭了蹭软乎乎的枕头，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如此舒服的床了。

朗闻昔提着pizza回来时，正巧看到男孩醒了，朗闻昔用简单的西班牙语询问了男孩的各项信息，在美食的加持与诱|惑下，男孩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朗闻昔。

“我叫阿佩伦，我……我大概十三岁。”阿佩伦眼巴巴地望着朗闻昔手中的热乎pizza，他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

十三岁？可是看样子，大概也就是十岁左右，又瘦又矮灰头土脸。

“为什么那群大孩子要打你？”朗闻昔继续问道。

阿佩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我偷了他家的牛奶。”

朗闻昔没有继续再问，他很清楚阿佩伦偷东西的原因。朗闻昔打开pizza盒，推到了阿佩伦的面前，说了一句，“吃吧，都是你的。”

那顿饭是阿佩伦流浪的这三年来吃的唯一一顿饱饭，阿佩伦撑得肚皮圆鼓鼓的，他拿着最后一块pizza坐在小沙发上，迟迟没有将食物放入口中。

等朗闻昔回身看他时，阿佩伦抱着半块pizza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第二天，阿佩伦不辞而别了，朗闻昔以为他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小小意外，但就在阿佩伦离开龙达的前一天，他们又相遇了，而这次追赶阿佩伦的人换成了一群黑衣人，像极了动作片中的场景，

阿佩伦单身撑地，翻下两米多高的高台时，正巧落在朗闻昔的面前。当时的阿佩伦也吓了一跳，他落地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抓了。可就在他抬起头看到是朗闻昔瞬间时，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

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拉着朗闻昔撒腿就跑。

最后，朗闻昔又不得不重新将阿佩伦带回了宾馆。朗闻昔累得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阿佩伦一句话不说地站在沙发前，良久之后，阿佩伦用生涩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

朗闻昔听到他说中文，愣了一下，然后‘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你会中文？”

阿佩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用西班牙语回道：“爸爸、妈妈是中国人。”说着，阿佩伦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听得懂一些，但不会讲。”

“哦。”朗闻昔接着用中文问他：“今天为什么又被人追了？”

阿佩伦立刻皱起来眉说：“他们是坏人，他们抓我。”说完，阿佩伦转身撩开自己的背心，露出了满身伤痕的后背，用肯定的语气以中文的形式表述道：“打我！”

阿佩伦转放下衣服转过身，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又用西班牙语补充道：“我没有再偷东西了。”

朗闻昔一时语塞，阿佩伦的说出‘偷’这个字眼的时候，他深有体会，可面对这样的阿佩伦时，朗闻昔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阿佩伦见朗闻昔迟迟没有说话，以为他没有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又急迫地说道：“真的！我没有偷！”

朗闻昔闻言，走上前去，“我信你！”朗闻昔深知这一句‘我信你’对一个人来说有多么的至关重要，曾经他也被这三个字拯救过。

朗闻昔摸了摸男孩的头发问：“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所以他把妈妈杀掉了！”阿佩伦仰头看着朗闻昔，深邃的黑眸带着深不见底地绝望，但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时，又显得无关痛痒。

朗闻昔大概猜测阿佩伦的父母应该是偷渡来西班牙的，因为没有绿卡，所以他们的生死没有人会关注。一个身兼了丈夫与父亲角色的男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就算有人报警，当地的警察也不会介入其中。

眼前的阿佩伦跟自己一样……

“我们都是……”朗闻昔话语顿了顿，又用中文了两个阿佩伦听不懂的字。

阿佩伦学着他重复了一遍，说道：“孤儿。”

去年的立春，朗闻昔最后一位的亲人也离开了他，他陪外公在西班牙的福利院中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外公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回归故里，所以他让朗闻昔将自己的骨灰洒进了大海，希望洋流能将他带回祖国。

朗闻昔好像在阿佩伦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他在冲动下带着阿佩伦离开龙达，回到了巴斯克州。

每当有人问他，这是谁家的小孩？

朗闻昔都会拍着阿佩伦的肩，问他：“叫我什么？”

阿佩伦都有仰着脑袋，大声地喊道：“爸爸！”

同年年底，朗闻昔在安德烈·曼德的帮助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最初的经济来源都是靠朗闻昔画行画赚来的。直到2015年开春，朗闻昔的原创油画作品在安德烈·曼德的推荐下参加了轰动一时的西班牙青年艺术家的比赛后，开始崭露头角。

这个从中国来的年轻人，以独特的色彩和视角呈现了既有东方韵味的孤冷，又有后印象派的风格作品。而他不止于此，为了迎合那段时间在艺术圈的‘艺术审美’，他新作风格转变成了怪诞的表现主义。

他的作品接连被拍出新高，短短两年的时间他成了西班牙画坛的风云人物，姣好东方面孔和‘生人勿近’的彬彬有礼，也成了他身价与作品加码的利器。

当然，在这期间里，他也遇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位贵人，他名义上的助理，其实更像是他的老板——成寒，不夸张地说，成寒也算是身兼数职，朗闻昔从里到外都是由他一人打点。

成寒这么拼死拼活为朗闻昔卖命，起因是他欠了朗闻昔三条命。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朗闻昔救下了车祸中成寒与他即将分娩的太太。

当时，肇事司机跑得无影无踪，是朗闻昔和阿佩伦路过时恰巧救下了他们。按成寒的话来讲，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而在阿佩伦的记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惊艳他整个叛逆期与青春期。

刚满15岁的阿佩伦第一次见到那双眼睛时，便彻底陷入了其中，不似碧蓝的汪洋、不似黑色的深潭，那双眼睛于他而言独一无二的眼睛，像一颗难以言说其美丽的宝石，一经出现，便是少年心目中的‘白月光’。

他是自己干爹的保镖、是成寒叔叔老婆的表侄、是自己的亦师亦友。他教他自由搏击、教他蹩脚的中文、教他如何成为一名‘男人’。

——那张东方的面孔、生着一对西方的眼眸。

严续成为了阿佩伦最初的‘性’幻想……



第一百零六章 偷走呼吸
病来如山倒，原本身体就没有好透的朗闻昔，再一次因为高烧引起的肺炎而陷入了昏迷。

阿佩伦偷偷地给付斯礼去了一个电话，付斯礼立刻连请三天的假，守着在了朗闻昔的身边。而此时的截肢案还一筹莫展，段局把付斯礼的电话快打爆了，就是没有人接。

段局气得火冒三丈，扬言付斯礼不归队直接记过处分。

所有人的都在联系付斯礼，但付斯礼这次却是铁了心的关掉了手机。

短短的两天里的时间里，朗闻昔经历了三次抢救，一次比一次严重，罕见的病毒型肺炎侵蚀了朗闻昔的肺部，白肺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呼吸机勉强维持着朗闻昔的正常呼吸，他在剧烈的咳喘中，数次吐血，插进口腔里的气管也被喷了出来。同时，还伴有其他的病发症出现，到第三天的时候，医生通知：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情况不太乐观。

那一刻，绝望的窒息感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付斯礼的口鼻。明明几天前，他还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哪怕针锋相对、哪怕埋怨自己、哪怕挨一顿揍，他也不愿听到这种消息。

仿若置身冰库一般，付斯礼从头冷到的脚，他僵立在原地。那一刻，周遭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医院里塞满了跟朗闻昔一样病情的患者，无助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病痛折磨的呼救声……

2020年，还未迎来春节，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灾难’。

所有人都上了一层层口罩来‘保护’自己，可是守着朗闻昔的付斯礼却拒绝了。

他说，我想他睁开眼睛能看到我的全部。

付斯礼浑浑噩噩地守在病房外，他站在小窗口一站就是一天。每当他看到医生和护士进去时，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第四天，朗闻昔的白肺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各项生命体征数值在断崖式下跌。咳痰经常会堵住气管，憋得整个脸发紫。对于这种急性呼吸衰竭，医生再一次提出了切管。

“好。”成寒话音刚落。

付斯礼立刻拦住了医生，反对道：“医生，不可以！不可以切管！”

“你别胡搅蛮缠！难道要看着朗哥活活憋死吗？”严续一把揪住了付斯礼的衣领，将他拖到了一边。

阿佩伦红着眼睛推开了严续，语气冰冷地说：“听他说！”

付斯礼看到阿佩伦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说道：“太容易感染了，现在不可以切管。”

“你知道个屁，你是医生还是人家是医生，你少在这里放屁了！”严续见阿佩伦挡他，心里就更火了。

医生长叹了一声，说道：“他说的对，是有感染的风险，那请家属们一定要多留意患者的状况，现在医院人手不够……目前，没有特效的治疗方式。”

……

医生嘱咐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空气陷入凝滞的状态，一个护士拿着无菌防护服递向了他们，说：“你们谁进去陪护。”

“我！”付斯礼立刻夺过了衣服。

“口罩戴好！”护士再三提醒。

“好。”付斯礼为了能够进去陪着朗闻昔，最终还是松了口。

付斯礼自进去后，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朗闻昔，他偷偷地握住了朗闻昔的手，丝毫不敢松开，他怕他也会离开。

就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因此病过世的人比比皆是，太平间甚至都已经摆不下了。

付斯礼怕得要命，他真想自己躺在这张病床上，换自己去面对死亡，而不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朗闻昔遭受这种痛苦。

第六日，是2019年最后一个节气——大寒。

多日未合眼的付斯礼扛不住了，低烧、咳嗽、胸闷、头痛……这个病的所有症状席卷而来，将付斯礼压垮了，但他只字不提，他死死地守住了一方小小天地，他要陪着朗闻昔，也要朗闻昔陪着自己。

付斯礼偷偷地灌了和朗闻昔一样的药，硬撑着身体，坐在他的病床边。

那天的傍晚，难得一见的暖阳和煦地照进了病房，浓浓的暖意让付斯礼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咯噔——’一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付斯礼想张口问他，为什么不穿无菌防护服时，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男人摘了下帽子，露出了一张柔和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他站在朗闻昔的病床前说了一句什么后，冲着付斯礼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门再次被带上时，发出了‘咚’的声音。

付斯礼打着冷颤，猛然睁开了双眼，病房内已经没了余晖的昏黄，天空蒙上了冷色，正悄然步入夜黑。

是梦嘛？他睡着了嘛？

付斯礼突然想起了那个时候的那个人，也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当打开‘追悼词’时，也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柔和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

‘今天，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在这里参加秦淑媛同志出殡告别仪式追悼会……’

付斯礼全身血液仿佛是凝固了一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他的大脑，如同一双手在疯狂的撕成每一根神经，而胸口则像被人插进了一把刀，没有伤口却疼到窒息。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付斯礼看着自己牵住的手，是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的冰冷。

“不……不……”

“不要……”

付斯礼不敢回头去看病床上躺着的朗闻昔，他一遍遍地说着‘不要、不要离开……’他慢慢地托起了他的手，用额头轻轻地贴了上去。

那一刻，是他的天塌了！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离开……”

不要！！！



……

他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捏了捏他的手。

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不停地发出“啊——”音节。

……



付斯礼苏醒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两天，他一睁眼就开到了带着口罩的卢峥和‘全副武装’的岳越。

朗闻昔呢？

付斯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朗闻昔。

可当他刚要发声时，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刀片划开了一样，又痛、又干、又痒、又嘶哑。

“朗……闻昔呢？”

岳越起身将付斯礼摁回了病床上，小声地说道：“嘘，轻点儿声……你们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大画家已经脱危险了。”岳越朝着对面拉着帘子的病床使了个眼色，补充道：“喏，在旁边，睡着呢。”

“……是，假的……”付斯礼的眼泪从眼角处滑落。

“什么假的？”第一次见自己队长掉眼泪的卢峥一下就慌了，“真的，真的。我拉帘子给你看。”

卢峥连拐杖都没有来得及去拄，单脚蹦跶着就去拉帘子。

拉开的一瞬间，付斯礼侧过头，看到了带着氧气面罩的朗闻昔，安然地躺在那里。

当眼泪从一只眼眶中滑落另一只眼眶时，付斯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是假的……他是真的。“

他……是真的，是我的！



岳越和卢峥走后，付斯礼自作主张地摘掉了自己的氧气罩，他知道自己也同样染了病，为了防止再次的交叉传染，付斯礼带上了从卢峥那里要来的口罩。

付斯礼走到朗闻昔的病床前的时候，出了一身虚汗。

付斯礼再一次握住了朗闻昔的手，那种实实在在的真实触碰，让付斯礼的心踏实极了，他握着他的手。

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还好好的呆在自己身边的。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笑了笑，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并不悦耳，反倒有些好笑。

“我看到、你的眼皮动了。”付斯礼轻声说道。

朗闻昔缓缓睁开双眼，引入他眼帘的是，男人挂着眼泪的脸庞，消瘦、苍白、疲惫……

一瞬间，自己心里对他的气恼都烟消云散了。

在他们爱情里没有人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人有绝对的错误，两个人都有自己执拗的地方。

——可爱情本身是不允许装聋作哑的。

“啊……”朗闻昔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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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插过管后是需要很较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的，朗闻昔又试图继续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去来。

付斯礼附身向前，摸了摸朗闻昔的头发，他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地哽咽住了。

“是不是，你喊醒了我？”

付斯礼这才反应过来，在梦里不断挣扎的时候，他是听到了这个‘啊……’的声音，就像是在叫他回去一样，因为在那个梦里，付斯礼真的准备要他一起走了。

可就在梦境的尾声里，他将他叫了回来。

或许，他才是被拯救的那个人！

“付……”朗闻昔费力喊出了他的姓。

付斯礼将朗闻昔的手放入怀中，他发誓绝对不会再放手。

“我……爱……你。”

隔着口罩，付斯礼的吻落在了朗闻昔的额头上，那是一个誓言之下的吻，带着笃定的认下了命定之人。



2020年1月22日，付斯礼牵住了他的全世界！

——谁都别想偷走你的呼吸。













第一百零七章 偷攒欢愉
除夕的当天，付斯礼和朗闻昔出院了，朗闻昔没有跟着付斯礼回去，他被成寒强制性地接回去了。

理由是：付斯礼自己都没有好透，怎么照顾另一个病人。

付斯礼回到空荡的房间里，打开了电视，今年春晚内容依旧发挥稳定，保持着一贯无聊的风格。

他随便煮了点饺子，拍了根黄瓜，凑合地吃完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年夜饭。

付斯礼倒在沙发上，他知道他和朗闻昔的关系还没有彻底修补好，这遭经历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付斯礼想起来了朗闻昔今天早上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无悲无喜。

在他的印象，朗闻昔从未有过这种表情。

付斯礼拉开抽屉，伸手摸到了一个香槟色皮质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两枚同款的男士戒指，这是付斯礼给朗闻昔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有三天就是他三十岁的生日了。

付斯礼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带在无名指上，他俩的指围差不多，只不过朗闻昔的指骨更宽一些，但却十分消瘦，每次握他的手，都会觉得有些硌手。

望着盒子中的另一枚戒指，付斯礼思索了很久，或许有些东西要重新来过一次才行。

他望着手机，看着和朗闻昔的微信聊天界面发呆，朗闻昔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给自己发给信息，最后一条是他拍了一张奶茶的照片。

付斯礼回忆了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按照他的推断，朗闻昔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把外套给梁络绎了，而且本来应该是他俩一起喝的奶茶，也被他转手送了别人。

付斯礼现在想来，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一耳光，为什么当下就没有意识到呢？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也过于理所当然了。

朗闻昔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付斯礼忘了要去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本能的觉得成年人的爱情本就该是如此。没了少年时的心性与冲动，平稳与长久才是两人不可分割的常态。

特别是他们经历过两番的生死后，付斯礼认为他们的民运已经被绑定在了一起，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分开的，所以导致了疏忽对方。

而且，他忘了自己曾经对朗闻昔隐瞒的那些事情，当时的铁石心肠在看到朗闻昔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一点点粉碎掉了，他哪里还记得自己当时对朗闻昔离开的怨笃。

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会是朗闻昔的一个心结，并且当付斯礼一个人静下来思考时，难免不会生出一些负面情绪，明明最该生气的是自己，明明是他先抛下了自己。

‘如果当时选择一起面对那段最苦不堪言的时光……’

这个假设在付斯礼的脑海出现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在理智的判断后得出答案：当时他根本无法解决朗闻昔的困窘。

同样，朗闻昔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他的母亲做得也不完全是错的。



凌晨的烟花在钟声敲响时，绽放在了夜空中。

付斯礼给朗闻昔发了一条简单的新年祝福，发送完毕后，他又发了来一句：我想你了

没有标点符号，就像是一句没有说完话的。付斯礼将这四个字发送出去以后，就立刻撤回了，他的心一直砰砰地跳着，他既希望朗闻昔能够看到，又怕他会看到。

他关掉手机屏幕，关上电视，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躲会了自己的卧室，一股脑的钻进了被窝里。

不敢面对，没有回应。

付斯礼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他抱着这份‘幼稚’渐渐睡去。

叫醒他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当他打开门的后，看清来人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中，对方举起了手机，是一张证据截屏。

——我想你了

是付斯礼撤回的信息。

紧接着，对方切回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00：30

【我也是】

朗闻昔带着口罩，清了清嗓子，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嘶哑，“你居然有胆子不回我！”明明很生气，但因为发出的声音很小，倒显得有些奶凶奶凶的。

“我……”付斯礼有些语塞，但他的嘴角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再上扬，他低下头挠了挠头。

朗闻昔见他半天放不出个‘响屁’来，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付斯礼，说道：“现在！回我！”

付斯礼没站稳，被朗闻昔推了个踉跄，“啊？”

朗闻昔还有点咳嗽，付斯礼赶紧将人拉进了屋内，帮他拍了拍背。等朗闻昔把气理顺了后，突然凑到了付斯礼的面前，冲着他伸出了手。

“什么？”付斯礼一脸蒙圈的表情。

“你、咳咳……手机。”

付斯礼赶忙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交到了对方的手里。朗闻昔接过手机，拉下了自己的口罩，面部识别解开了付斯礼的锁屏。

朗闻昔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送到了付斯礼的眼皮底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瞅着付斯礼。

付斯礼在对话框中输入了：

【我想见你】

付斯礼牵起朗闻昔的手，用他的食指摁了发送键，朗闻昔的手机立刻就响了起来。

朗闻昔抽回自己手，拿起手机，准备回信息。

他带着口罩，付斯礼看不清他的表情，付斯礼看到朗闻昔在对话框里打了好半天字，来来回回重新输入了好几次，付斯礼坐在他的对面根本不清他的防偷窥屏里的内容，心里刺挠得不行！

突然，付斯礼的微信响了，他连忙拿起手机查看。

【抱抱我。】

简单的三字，是朗闻昔斟酌再三发出的，付斯礼回望着朗闻昔，他看到那双眼睛映着自己身影的模样，是付斯礼完全无法好抗拒的，就好像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时，心脏会漏跳一拍的习惯就养成了。

付斯礼的手抚上了朗闻昔的耳后，指尖碰到了他耳后的口罩挂绳。

“我能、先……”付斯礼的嗓子也没有完全恢复，还有些沙哑，就是这样的声音，一旦染上了欲|望，就听起来性|感无比。

朗闻昔没有说话，就用他那副招人的眼睛望着对方。

付斯礼拉开他一侧的口罩，盯着朗闻昔有些苍白唇，不自觉得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的滑动出卖了付斯礼不安分的想法。

吻我。

突然，朗闻昔伸手摁掉了顶灯的开关，屋内只留下了一圈灯带散发着暧昧的昏黄。他一把揪住了付斯礼的睡衣衣领，将嘴唇凑到了付斯礼的唇边。

面对朗闻昔一连串的动作付斯礼有些发懵，他拉着口罩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

就像打火机‘咔哒’摁下一般，蹿起得火焰能够燃烧一切。

蜻蜓点水的浅吻在试探过后，朗闻昔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见付斯礼迟迟没有给出回应，这让朗闻昔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眼神中的落寞是藏不住的，付斯礼看的很清楚，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逗朗闻昔了，这种青涩的慌乱感总会让他的内心得到满足。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没有回应的举动，让朗闻昔有些尴尬，他连忙又摁开了顶灯的开关，垂着脑袋夺过了付斯礼手中的口罩挂绳。就在他准备戴上时，付斯礼摁灭了所有灯。

那一刻，付斯礼的心脏快爆炸了，他在黑暗中精确地吻住了朗闻昔，面对朗闻昔的死不松开，付斯礼心一横，直接咬痛了他的嘴唇。

在纠缠且窒息的热吻中，付斯礼轻而易举地将人推倒在了沙发里。

“我好想你。”付斯礼贴在朗闻昔的耳边低声说道，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和想念。

朗闻昔紧紧地抱着付斯礼，承受着对方全部的重量，那种紧贴在一起的肌肤愉悦就像是一面欲|望的放大镜。

付斯礼背靠着沙发，将朗闻昔托在了腿上，他能感觉到朗闻昔瘦了不少，背后的肩胛骨摸起来更加得明显了。

付斯礼的吻细碎地落在朗闻昔的脖颈处，一路吻到了锁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最爱的那颗痣，反复的亲吻让朗闻昔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跪跨在付斯礼身体两侧的腿止不住地打颤。

当温热的舌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朗闻昔像被欲|望拖进了海里，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扬起脖颈，身体也跟着向后倾倒，付斯礼立刻将人托住，抱进了怀里。

朗闻昔低头看着付斯礼的面庞，手指从他的耳后轻轻地滑过，付斯礼的耳朵是最碰不得的地方之一，他看出来朗闻昔是故意的了。

“要？”付斯礼只一个字，就说中朗闻昔的想法。

“嗯。”朗闻昔挑了挑眉毛，用鼻音回应道，手指不安分的在付斯礼的耳后与脖颈处游走。

付斯礼轻笑了一声，抓着朗闻昔不老实的手，毫不犹豫的说道：“不行！”

“啊？”朗闻昔没想到付斯礼会拒绝他，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疑惑道。

付斯礼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即又弯下腰，一把将人扛到了肩上，直接将人扛进了卧室。

被窝里，付斯礼搂住要反抗的朗闻昔，他的手没打招呼地就亲切的慰问了对方，“要不行，但帮助一下还是可以的。”

“……额。”朗闻昔本能的蜷住了身体。

付斯礼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声，“再喊，嗓子更压了……”

大过天的快乐，是在压抑许久后爆发的。就像被烟花装饰的夜空一样，点燃之前的寂寞，是为了迎接绽放那一刻的璀璨。

朗闻昔就是他的那颗烟花。



付斯礼环抱着朗闻昔坐在飘窗的榻榻米上，月球状的小夜灯照亮了两人之间的一方天地。

“我们、算是和好了吧？”付斯礼将下巴搭在朗闻昔的肩膀上。

朗闻昔捧着温热的蜂蜜水，只回了一个字，“没。”

“为什么？”付斯礼用环在朗闻昔腰上的手戳了戳他的小肚子。

“咳咳……”朗闻昔怕痒，刚送到嘴边水，就被咳了出来“因为，你还没说，咳……”

“你打字，别费嗓。”付斯礼将手机递给了朗闻昔。

朗闻昔接过手机快速地打出了三个字【梁络绎】

“啊？梁络绎？你在吃他的醋啊？！”

“……”朗闻昔默默地喝了口蜂蜜水。

“我两撞号。再说了，他喜欢伪娘。”付斯礼深信不疑，梁络绎是个1，但是自己除了能为朗闻昔做0以外，就不大能喜欢别的男人。

【蓝？】

“嗯。”

【那你为什么当年都知道我的电话了，还不来找我？】

“……”

【？】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付斯礼再一次抱紧了朗闻昔。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不爱我了……”朗闻昔回头望向付斯礼。

“没有……”

“……算了，付斯礼……再爱我一次吧。”



第一百零八章 小偷的插曲
2020年1月27日，朗闻昔的三十岁生日。

凌晨00：00，时间的数字刚一跳转，付斯礼就迫不及待地将戒指带到了朗闻昔的无名指上。

“生日快乐。”

阔别十年后，朗闻昔又一次在第一时间里收到了付斯礼的生日祝福。

这一年的生日，是两人腻歪在一起最久的一次，全面的封闭式管理，让人们有近无出。

但好在当初朗闻昔将工作室定在了付斯礼家的楼上，因为刚刚装修完成，一直在散味阶段，朗闻昔也没有好好整理过，乘着这次的机会可以好好的拾掇一下，也不至于那么的无聊。

付斯礼最喜欢看地就是朗闻昔整理颜料，他会把颜料按照冷暖与深浅的规律进行排列，这让有强迫症的人看起来极其的治愈。

闲暇的时间，付斯礼会搬两张小马扎，坐在朗闻昔的画室里，看一些历年来截肢案的卷宗，与对比分享报告。

朗闻昔收拾好画室的第二天，画瘾就犯了，忙活了一早上，钉完画布后，就开始进行起草。

付斯礼看着朗闻昔在自己的面前抱着颜料罐来来回回晃悠，根本无法专心看资料，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了上去，他伸着双臂将朗闻昔围在了颜料架旁。

“需要帮忙吗？”付斯礼像个开屏的花孔雀，无时无刻不再寻思着怎么展示自己的男友力。毕竟，朗闻昔说过他们还没有完全和好，但是他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付斯礼抓着那句‘再爱我一次’，时刻提醒着自己，明目张胆的追求和死皮赖脸的示爱一点也不丢人，最丢人的是：‘老婆’跑了！

朗闻昔附身从付斯礼的胳膊下，迂回地钻了出去。

付斯礼连忙转身，在伸手拉他时，一不留神拽开了朗闻昔的围裙后系好的蝴蝶结。

“呃……”朗闻昔回头睨了付斯礼一眼，放下颜料后正准备重新系好时，付斯礼又粘了过来。

“我帮你系。”付斯礼说着，将围裙的带子系成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好看。”

朗闻昔刚打算调整画框时，付斯礼突然环住了朗闻昔的腰，浅浅的轻吻落在了朗闻昔耳廓的纹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热透过暧|昧的亲吻，像一只猫爪挠在了朗闻昔的心里。

气氛这么好，不做点什么岂不可惜了。

朗闻昔放下画板，转身正准备伸手圈住付斯礼脖子的时，付斯礼却直接松开了朗闻昔，并且将两人距离拉开到了‘安全’的位置。

朗闻昔也不是傻子，付斯礼这个样子明显是在吊着他。

“狗东西！”朗闻昔小声地低骂了一句。

付斯礼也不生气，全当是逗小孩玩，他摸了摸朗闻昔软乎乎的头发，用他常唤的昵称，回应道：“驴崽子。”

简单的用过午餐后，朗闻昔便去工作室画画了。付斯礼则在书房里，将现有的截肢案的资料在木塞板上罗列了一番，但就以往的行凶者画像来推测这起案子的凶手，得到的结果似乎总有些差强人意。

除了，自大和反社会人格之外，这个‘TA’比以往的凶手，多了一个标签——完美主义。

疑点诸多，线索零碎，这种案子最棘手了，再没有进展，很可能就会被封档。

日暮西沉，付斯礼揉了揉太阳穴从工作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看到了看表已经五点多了。乘着朗闻昔在楼上画画，付斯礼决定自己下厨露一手。

他对着菜谱好一顿忙活后，炒了两道卖相不怎么好看，但味道还勉强说的过去的菜，又煮了点儿甜粥，再加上现成的小猪包子，这顿晚饭看起来还算是成功。

付斯礼上楼敲了敲朗闻昔工作室的门，半天没有人来应门。付斯礼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朗闻昔一有点什么不对劲，他就能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付斯礼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从窗户翻进去，刚好他也有楼顶的钥匙。付斯礼顺着外墙的爬梯摸到了阳台，跨上阳台的边缘时，脚底打滑差点翻下去，还好扒住了一旁的空调机才站稳了身体。

付斯礼看到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米色的纱帘被风轻轻的吹起，付斯礼看到朗闻昔趴在画桌上，带着耳机睡着了。

付斯礼推开窗户，一阵刺骨的寒风涌进了屋内，卷起了地上的手稿。

纸张的响动和突如其来的凉意，弄醒了朗闻昔。

朗闻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见付斯礼从窗户处翻了进来，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弗朗西斯·培根会爱上乔治·戴尔。

这样的出场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瞬时间将人物的形象放大化表现。

哪怕对方是个小偷，是个入侵者，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在环境因素的影响下，都能好比成一幅难得的作品。

朗闻昔摘掉耳机，起身迎向付斯礼，一把圈揽住了他的腰，付斯礼愣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就听朗闻昔说道：“要么我报警，要么你留下来陪我。”

付斯礼听完后一头雾水，“什么？”他任由他抱着，抵在了墙上。

纱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在朗闻昔和付斯礼的身旁围起了一面幕墙，朗闻昔用脏兮兮的手，摸了摸付斯礼的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印记。

朗闻昔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要么我报警，要么你留下来陪我。”

付斯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回应道：“那我选择自己给自己报警。”

“所以，你会留下来吧？”朗闻昔懒懒地趴在付斯礼的肩上问道。

“当然。”付斯礼抱着朗闻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孩子般地安抚，“你现在能跟我说说，这是什么角色扮演吗？”

“英国有一个画家叫弗朗西斯·培根，他的一生挚爱是一个闯入他画室的小偷，就像刚刚那样，他翻过窗户时，弗朗西斯的画稿被风吹了起来，那个明明潜藏在黑夜的年轻人，却在他的眼里闪闪发光。”朗闻昔轻声讲述着这段传奇的爱情，虽然结局并不美好，甚至近乎于歇斯底里，但在朗闻昔看来却是热烈的，是无可替代的。

“那我的大画家，我可以现在把你偷走吗？”付斯礼的声音流淌过朗闻昔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和低沉的嗓音，不经意间撩拨着听者的心。

朗闻昔双手攀上了付斯礼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暧|昧的说道：“都是你的。”

朗闻昔以为气氛这么好，怎么着今天都能开荤了，他用指腹若有似无地抚摸着付斯礼的后颈，付斯礼用力地回吻了朗闻昔，朗闻昔正打算来个深吻，彻底点燃两人。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付斯礼却松开了朗闻昔。

“……嗯？”

“吃饭，饭凉了。”付斯礼用手指弹了一下朗闻昔的脑门。

朗闻昔别提有多恼火了，欲求不满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

付斯礼牵过朗闻昔的手，走在前面。他谨遵医嘱，“医生说了，出院后半个月之内禁止剧烈运用。我俩……”说着他回头看着朗闻昔，补充道：“有点过于激烈。”

“流|氓！”

“色|鬼！”

                      

大年初五的早上，乔小洋也突然发起了高烧。

乔小洋本身体质就弱，再加上常年得不到锻炼，最怕的就是生病。一般尤拓都会很小心的照顾乔小洋的起居，距离上一次生病，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尤拓赶紧给乔小洋换上了外衣，打算送他去医院。可乔小洋死活不肯，他在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里，用绒毯子将自己死死的裹住。

“再不起来，就用扛的！”看着乔小洋蔫巴巴的样子，尤拓心里也着急。

“咳咳，我不去医院……”乔小洋有气无力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尤拓不想跟乔小洋争辩，他嘴巴笨根本说不过乔小洋，一般直接上手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尤拓连着绒毯子和乔小洋一起抱了起来，这种抱法像极了抱小孩的姿势。

“放我……咳咳，下来！快点！”乔小洋一拳头下去，软绵绵地招呼在了尤拓的肩上。

“你听话一点儿，这个病要命呢！”尤拓沉声说道。

尤拓好说歹说，用他那笨嘴拙舌哄了半天，可乔小洋就是听不进去劝，逼急了的兔子还咬人呢。乔小洋发狠地一口咬在了尤拓的耳廓上。

突如其来的刺痛，差点让尤拓送了手，尤拓赶紧将人放在玄关口的椅子，压根不去理会乔小洋的反抗，在乔小洋连蹬带踹下，给他换上了鞋子。

“我……我不去！咳咳……”乔小洋本来就难受，再这么折腾一番，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了，眼泪像断了线似的。

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噙着泪花望着尤拓，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眨眼的时候眼泪涌出了眼眶，不偏不倚地落在尤拓的手背上。

尤拓哪里敢看乔小洋的眼睛，他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就是，咳咳……着凉，你相信我……”乔小洋知道尤拓是吃软不吃软，他这招百试百灵，乔小洋捧起尤拓脸的那一刻，四目相对之际，尤拓直接妥协了。

尤拓叹了口，低头拆掉了乔小洋的鞋带，将鞋子又放回了鞋柜。

“那、按时吃药，不能藏起来扔掉！”

“嗯。”

乔小洋为了不去医院，学乖了。他吃完饭和药后，窝进了床里。

高烧一直没有退下去的迹象，尤拓守在他的身边，一刻不敢离开，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温度稍稍降了一些，乔小洋在被子里捂了一身的汗，他想把手脚伸出来，但尤拓就是不同意。

烧得迷迷糊糊的乔小洋下意识地呢喃着，“江熠、我热……”

“……”

停留在被子上的手，默默地收回了，尤拓站起身最后一次将乔小洋的被子掖好后，离开了他的房间。                                                                                                                                                                                                                                                                                                                                                                               

久违的名字，藏在潜意识的深处，根植在了他的灵魂里。

“……洋洋。”













第一百零九章 进度偷袭
这个新年过得有些没滋没味的，蓝覃因为是偷溜出小区的，回家的时候只能选择翻墙，没想到却被小区的保安和社区志愿者抓了个正着，死活不让人往里进。

这大冷天的，蓝覃是怎么也找不着去处，万般无奈下他想起了梁络绎。

梁络绎挂上电话后，特地给他们小区的安保进行了人员报备，亲自将蓝覃接了进来。

蓝覃看着这高档小区，不禁发出感慨了，“得多少钱一平米啊？”

“现在，这边的房价差不多9到10万一平米吧。”梁络绎本身就家底殷实，所以多多少少会自带一种优越感，“这里不是学区房，相对还算便宜的。”

便宜？蓝覃听到这个数目，差点惊掉了下巴。

“喜欢？”梁络绎见蓝覃，便想有意无意地暗示一下。

“喜欢，我更喜欢恭王府，但是主播卖艺挣钱不易。”蓝覃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梁络绎，他披在肩上的大衣，大有摇摇欲坠的架势。

蓝覃捏着大衣的肩膀，将它重新披到了梁络绎的身上，“你这胳膊和手什么时候能好？”

“手腕下个月月初就能拆了，小拇指骨折的话，估计要等三个月以后才能好。”

梁络绎和蓝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说，你是闲的发慌嘛？没事儿干往外瞎跑什么呢？！”

“我今早直播的时候，有一个挂着灯牌的粉丝在评论区里说了一堆挺消极的话，有明显的自杀倾向，我一看他的主页标签地址刚好是同城，让小助理问了一下地址，就去过去了。”蓝覃边说边翻开了当时直播间的评论截图。

大概就是被关的受不了，加上心理承受能力又差，这大过年的时候老家又传来了父亲病逝的消息，可是自己又回不去，所有的负面情绪压垮了刚刚初入社会的年轻人。

“你进到他的小区了？没有封闭管理？”梁络绎看到蓝覃的眼皮上，亮晶晶的粉饰还没有卸干净，估计也是挺着急的。

蓝覃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道：“我翻进去的啊，他们那个小区查得不严。”

“逮到你乱窜，直接把你抓进去。”梁络绎打开门，找了双拖鞋递给了蓝覃。

蓝覃也没有客气，大大方方地住了下来。蓝覃承包了梁络绎的一日三餐，梁络绎也终于从吃速食和外卖中解脱了出来。

虽然，蓝覃也不是很会做饭，但梁络绎对于蓝覃的厨艺是一点也不挑剔。

“是不是盐放得有点多了？”蓝覃围着围裙，俯身在餐桌前看着梁络绎将食物送入嘴中。

梁络绎连眉头都不敢皱，快速地嚼了两口，就吞了下去，他看着蓝覃回应道：“还行，我口重。”

蓝覃狐疑地挑了挑眉，看着面色不改的梁络绎将食物送进嘴里，梁络绎的母亲是南方人，口味特别清淡，所以导致梁络绎也吃不了重咸重辣的东西。

“你确定？”蓝覃见梁络绎一副神情自若的状态，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嗯。”梁络绎回应蓝覃的疑问时，还不忘优雅的擦擦嘴巴，尽量在蓝覃的面前维持住形象，“可能是最近外卖吃多了。”

梁络绎哪敢挑剔，对方可是蓝覃哎！

吃完饭后，梁络绎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佯装看电视，但是实际上是在看开放式厨房里的蓝覃。蓝覃随意的将围裙挂在脖子上，后面的绑带也没有系，一开水龙头就呲了他一身。

“水压怎么这么大！”蓝覃吐槽道。

梁络绎连忙穿上拖鞋跑了过去，拉着他围裙的两根系带，边系边说：“刚刚就让你系好。”

“哦。”蓝覃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会不会打湿或者弄脏，他是怎么方便、怎么省事就怎么来的性格。就像现在，梁络绎站在他的身后给它系着围裙，但也不耽误自己洗碗。

梁络绎看着蓝覃被带子束起的腰，喉咙不自觉的发干，他的手不受控地抚在了宽松的毛衣上，脑袋里全是浮想联翩的画面。

“你直播时候的腰看起来挺细的，但这么看好像也没那么细。”梁络绎借口，真的摸上了蓝覃的腰，直播里蓝覃的腰真的非常细，并且有着漂亮纤细的腹肌和马甲线。

蓝覃以为梁络绎只是单纯的好奇，也没多想，一边洗碗一边回应道：“直播有个功能，叫瘦腰。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从来不做线下，就是怕露馅。我还给自己减了十公分，对外都称自己的身高只有173。”

“那你的腹肌是假的吗？”梁络绎的心里藏着小九九，他就是想近距离的看一看。

“不是啊！”蓝覃上了梁络绎的套，为了证明自己的身材，他打算撩起衣服给他掌掌眼，但梁络绎把围裙绑得太靠下了，而且紧巴巴地箍在自己身上。

蓝覃见掀不开衣服，直接拉着梁络绎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围裙里，将对方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腹肌上，“你摸，还可以吧！直播镜头会美白加磨皮，所以腹肌没有那么明显，看着像小姑娘的。”

说完，蓝覃才注意到梁络绎的脸红到了耳根，偷偷吞咽的小动作也被他捕捉到了。

“拿出去。”蓝覃冷笑了一声，梁络绎轻咳一下，慢悠悠地将手抽了回来，小声的嘀咕道：“你让我摸的。”

蓝覃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梁络绎是喜欢自己的，但他也不止一次和梁络绎说过，自己是直的，可以当兄弟但绝对不能滚|床|单！

梁络绎悻悻然地回到了沙发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陷入了尴尬。

直到电话的铃声打破屋内的沉默。

“喂，段局。”梁络绎接起电话，“什么？！在哪儿发现的……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好……您让他们放在解剖室里就行。”

“怎么了？”梁络绎还没挂上电话，就到蓝覃有些担心的问道。

段局好像听见了蓝覃了声音，立刻问：“是蓝法医在你旁边吗？”

梁络绎看了一眼蓝覃，片刻犹豫后回答道：“……嗯，是的。”

“那就麻烦你叫上蓝法医一起来一趟吧，你的手现在还不方便，蓝法医多少还能帮衬一点儿。”段局以前是蓝覃的直属领导，他很清楚蓝覃的状况，对于他的离开，心里一直有着遗憾。

“行……我问问他。”梁络绎挂上电话，看着蓝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张口。

蓝覃看出了他的为难，“直接说，甭磨叽。”

“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冰柜藏着的双腿吗？”

“嗯，段局不是也收到了一截儿左臂嘛。”

梁络绎点点头，将刚刚电话里的内容，告诉了蓝覃，“我们接到医院的报警电话，说是在他们的天平间里发现了单独的躯体。”

“段局让我现在过去……你要跟我一起吗？”梁络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身怕才了蓝覃的雷区。

蓝覃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回应道：“走吧，免费给你当个小助手。”

“回头请你吃Refer。”梁络绎披上外套，将车钥匙递到了蓝覃的手中。

蓝覃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不如吃顿锅包肉。”

“行，听你的。”



封控期间，梁络绎凭借着警察证能自由出入小区，这可把蓝覃羡慕坏了。

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交通完全没有拥堵的迹象，蓝覃毫无顾忌的把车开得飞快，一溜烟就赶到了总局。

梁络绎下车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付斯礼，“好点了？”

“好多了。”付斯礼说完，指了指口罩，“戴好，这病要命。”

梁络绎不情不愿地带上了口罩，“你知道他们怎么给你报请假的吗？说你老婆nan风dui佳丢了，去找老婆了！气得段局直跳脚，把他用的‘功勋’玻璃杯都给cei了！说你是那个什么来着……哦，对！恋爱脑！”

“什么乱七八糟，他们就这么编排我？！”

“知足吧，知道你病了以后，你手底下的那群小朋友，轮番给你凑病假条。”梁络绎话音还没落，就看到卢峥一瘸一拐的出来了。

付斯礼赶紧上前扶住了卢峥，问：“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卢峥的眉头紧皱着，说道：“付队，我是来报警的。”

“啊？怎么了？”

“今年提倡外地人尽量不要返乡嘛，我家烤鱼店的会计姐姐就没回家，她们就住在宿舍里，但从大年初二，人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而且怎么也联系不上。”卢峥简单的讲述了失踪的情况，“我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消息，这不就先来立个失踪案。”

“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先回去吧，你这行动怪不方便的。”付斯礼看到卢峥这一跛一跛的样子，担心他休息不好对腿伤有影响。

送走卢峥，三人来到了解剖室。

一个一米多长的冷冻箱正正的摆在了地上，打开箱子后，三个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只有脖根到下|体的这一段儿，切口一如既往的处理得相当干净。



第一百一十章 被偷走的星星
付斯礼和蓝覃合力将这截儿躯体搬上了解刨台，梁络绎俯身查看着切口痕迹，刀口利落整齐，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并且截面处隐约可以看到大动脉的血管是扁塌状态，梁络绎说出了自己猜想：“有没有可能是死前被放过血？”

蓝覃从口袋里掏出眼镜，仔细观察着这具躯干的表皮。蓝覃毫不忌讳地揪起了冻得硬邦邦的男性器官，若有所思地说道：“感觉像是液氮速冻过。”

梁络绎回头看了蓝覃一眼，见他盯着那玩儿瞅得认真，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他咳嗽了两声，压着嗓子说：“别摸那个！多脏啊！”

“这个？也不脏，事前应该清洗过。”蓝覃趴在解刨台上，尽然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与臀部的位置相平齐。

他用手指掰开了两股之间，示意让梁络绎过来看，“特意清洗过，这就像是生肉在售卖之前，必须要加工一下。”

“付队，你能帮我把这东西翻个个儿嘛？”蓝覃说完，付斯礼立刻上前搭了把手，将躯干翻了过来。

付斯礼在看到蓝覃扒开躯干的屁|股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这是干嘛？”

“我是在想，受害者被分尸前，做了些什么？或者是，他在死后被人做过什么？”蓝覃特地加重了‘被’字。

“怎么说？”付斯礼疑惑地问道。

“你看这里。”蓝覃指了指躯干腰部两侧的泛青痕迹，然后用掐握的方式在比划了一下，刚好大拇指的位置是在泛青的痕迹上，“都是成年人，你不要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付斯礼摸了摸脖子，收回了惊诧的表情。

梁络绎睨了蓝覃一眼，“懂挺多啊！”语气里透着阴阳怪气。

突然，付斯礼向梁络绎询问道：“之前的残肢在哪里？”

“在冰柜下方，都装在了冷冻箱里。那两条腿我放在一起了，可能有点重，你小心点儿拿！”梁络绎嘱咐道。

蓝覃闻声立马过去搭了把手。

他们将剩余的部分分别摆在了解剖台上，并将躯干又翻回了正面，付斯礼将分散的肢体拼在了一起，位置与切口完全吻合，这让他立刻想到了一种东西。

——橱窗里的人体模特。

付斯礼不知道是不是和朗闻昔待久了，他下意识觉得这种切割方式具有一种美感。

不管是从切割的手法，还是这具身体的身材比例，都有种莫名的完美。

“需要打开来看看，能帮忙吗？”梁络绎看向了蓝覃，蓝覃有些犹豫，他怕他现在的操作会影响到这场解剖，甚至是破坏尸体。

但回过头再看梁络绎现在的情况，好像比自己还要糟糕，“勉强……试试吧。”

梁络绎听到蓝覃愿意主刀，立刻拿出了自己宝贵的工具箱，里面有很多梁络绎自己掏腰包买的工具，例如：德国最新产摆动式电动的开颅器。

蓝覃有些惊讶，法医的薪水并不高，全让他砸在了这些玩意儿上，蓝覃笑着调侃梁络绎，“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嗯？”

“差生文具多！”

蓝覃说完后，梁络绎并没有生气，因为他说的对，梁络绎当时的成绩并不理想，算是班里的吊尾车，而真正的全优生，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蓝覃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刀尖接触到死者的皮肤时，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他在解剖他妹妹时的画面，冷汗打湿了他贴身的背心。

刀尖划开皮肉的那一刻，梁络绎将左手轻轻地放在了蓝覃的手背上，“你可以的。”

蓝覃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丈量一下切口的具体大小，他闭上眼睛，根据手指的定点位置，剖开了肚皮。

把胃囊和肠道切开后，蓝覃整个人都虚脱了，笔尖处泛出一层细细的薄汗，执刀的手也抖个不停。

他用镊子拨开了胃囊，里面除了残留的一点点胃液外，尽然干干净净的，看样子死前很久没有进食。

最让他们吃惊的是，大肠里也是干干净净。

“被灌过肠？”付斯礼的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付斯礼赶紧表示，“我没有，我不是，我也没让他干过！”

梁络绎摸着鼻子，掩饰着自己的嘴角上扬，“谁也没有说什么，你这么慌干嘛！”

这时，蓝覃注意到了左臂断肢上数字，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我查过各种密码，好像都和这串数字对不上。”

——‘1155685’，又或者‘5685511’



付斯礼带着疑问回到了家，朗闻昔刚巧也从楼上的画室里出来。

付斯礼边脱掉外套，便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说完，他想伸手去揽朗闻昔时，朗闻昔轻巧地躲开了。

“脏！咳咳……都是油画颜料，我忘把围裙脱楼上了。”朗闻昔摘掉了围裙后，回抱住了付斯礼，“我点了开封菜。”

“行，偶尔吃一下可以的。”付斯礼腻歪地抱着朗闻昔，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吻。

朗闻昔现在是‘借杆往上爬’，有了开头，他就想继续下去。

可是，付斯礼总是不配合，他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强迫’付斯礼和他做羞羞的事情。

再加上今天下午，朗闻昔刷到了一条朋友圈的推文，其中列举了得过这个病后，会有哪些后遗症，前八条看下来还算正常，看到第九条的时候，朗闻昔就有所怀疑了。

‘影响男性|功能！’

后遗症？不会真的受到了影响吧？！

要是搁在从前，朗闻昔但凡主动一点点，付斯礼早就饿狼扑食了，他到底在拒绝什么啊？

朗闻昔死活都想不通，于是他打算亲身试一试。

付斯礼确实挡不住朗闻昔的主动，两个人上次滚|床|单还是去年的事情了，转眼这都二月份了，他也是憋了一身的邪火无处发泄。

“我的祖宗，你从我的身上下去吧。”付斯礼用手挡住了朗闻昔要在他耳根处点‘火’的嘴唇，付斯礼怕他乱想又补充了一句，“咱好好的遵医嘱，这还没到一个月呢。”

朗闻昔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担心，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付斯礼被朗闻昔这纠结的模样逗乐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了？”朗闻昔的语气非常得认真，付斯礼还从中听出了一丝的关切和担忧。

“啊？”

朗闻昔拿出手机，点开了公众号的推文，摆到了付斯礼的面前问道：“你看，咳咳……专家说的，还有理论依据呢。”

付斯礼看了一眼内容，无奈地笑着说：“什么狗屁专家，这理论在成为理论时，就已经过时了。”

“那……”朗闻昔刚打算开口反驳，就被付斯礼用吻堵上了嘴巴，“唔……”

一个深长的吻后，朗闻昔的手被付斯礼拉到了下面，当他触摸让人羞赧的地方时，付斯礼用鼻尖碰了碰朗闻昔的鼻尖，“还行嘛？”

朗闻昔被这么一问，整张脸刷得就红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却被付斯礼紧紧地抓住了。

“问你呢？”付斯礼的声音很低沉，他也在隐忍着，“回答我……还行吗？”

“……行。”朗闻昔声若蚊蝇地回答道。

付斯礼得逞地笑着，他站起身直接托起了朗闻昔，朗闻昔怕掉下去，立马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趴在了付斯礼的身上。

付斯礼将朗闻昔扔在了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手也不老实地伸进了他的毛衣中，“等你什么时候不咳嗽了，再来套全的，今天自助一下吧！”说完，付斯礼从朗闻昔的身上爬了起来。

朗闻昔眉头一皱，好好的气氛又给付斯礼破坏了。

“厕所、卧室，你先选？”

“不了，我自己不行。”朗闻昔说完，就用被子蒙住了自己。

付斯礼拿他没办法，只能连哄带骗的将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扛进了浴室。

“驴崽子！”



洗完澡，清清爽爽的朗闻昔一脸餍足地窝在了书房的小沙发里，吃着手上的炸鸡。

付斯礼吃完东西后，就将今天在解剖室里拍到的照片打印了出来，朗闻昔本来想拿起来看一眼，但却被付斯礼制止了，“吃完再看，我怕你吐出来！”

朗闻昔好奇心作祟，将炸鸡囫囵个儿的吞了下来，油乎乎的手随便搓了搓就拿起了照片。

“卧|槽。”朗闻昔第一眼看过去吓了一跳，他趴在桌角处，抬眼望着付斯礼，小声地问道：“这就是你们现在再查的案子？”

付斯礼也学着他小声说道：“这个案子啊……”

“嗯。”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么久？！”朗闻昔突然放开了声音，他一直以为警察破案会很快的。

付斯礼叹了口气，回答道：“碰到了个大麻烦，现在毫无头绪。”说着，付斯礼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那串让他困惑的数字，但他只写了第一种：1155685。

随着数字一个个出现在白板上时，朗闻昔用‘音符’的方式念出了数字。

“do do sol sol la la sol……”
















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处偷藏的眼
“do do sol sol la la sol……”

没有旋律，但却是耳熟能详的音符组合，朗闻昔用旋律再一次哼出了这串音符。

音乐旋律出现的那一刻，付斯礼怔在了原地，手中的记号笔悬停在了半空。他缓缓地扭过头，用难以置信地语气对着朗闻昔，说道：“你再、唱一遍。”

“啊？”朗闻昔愣了片刻后，随即轻声地唱道：“这不就是……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

付斯礼的记忆被拉回到了去年的11月，他透过电话，听到病房里的明狄唱过：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还从小刘的口中得知，方尧在离世之前，也唱过：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的小眼睛……’

三起案件被这首‘儿歌’莫名的串联了起来，而幕后的黑手还在蠢蠢欲动，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到底在编织一张怎样的巨网。

这种感觉糟糕至极，付斯礼有种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甚至连他也感觉到了不安全的因素围绕在周遭。

朗闻昔见他愣了良久，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你别担心了。”付斯礼立刻收起了表情，然后低着头将桌子上的照片收纳进了牛皮纸袋子中，他不敢和朗闻昔讲得太细，身怕将朗闻昔也牵扯进来。

当天晚上，付斯礼睡得非常不踏实。

那个自从朗闻昔回到自己身边后，就经常会‘光顾’的梦又一次的出现了。梦里，朗闻昔被胡明翰囚困于玻璃水缸中，付斯礼想冲上前救他，可手脚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朗闻昔溺于浑浊的水里，而这个过程是不断重复的，强迫着付斯礼一遍遍地回看。

然而，今晚有一点不太一样……黑暗中有一双手推翻了玻璃水缸，朗闻昔和缸内的水一起倾泻而出。玻璃水缸在顷刻间碎裂了一地，碎片刺破了朗闻昔的皮肉，涌出的鲜血将水染红。

付斯礼拼命地喊着朗闻昔的名字，试图想将他唤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朗闻昔好像突然有了知觉，他慢慢地爬了起来，向着付斯礼的方向匍匐着。

付斯礼努力地伸手想要拉住朗闻昔，朗闻昔撑起身体扬起头，胸口上插着锋利的玻璃碎片，煞白的脸上染着浓烈的猩红。

朗闻昔用尖锐的声音，喊道：“付斯礼！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瞬间，周围的黑暗被划破了，无双眼睛在一刹那间同时睁开……



付斯礼从梦魇中惊醒，他睁开的眼睛，第一个进入他视野的便是朗闻昔担心的神情，他于梦中高举的右手被朗闻昔十指紧扣着。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朗闻昔见付斯礼醒了过来，握着的手也没有刚才那般僵直，他缓缓将两人的手放下，随后轻轻地拍了拍付斯礼。

付斯礼还没有从噩梦中缓过劲儿来，急促的呼吸让他有种即将溺毙的感觉。

“你梦见我什么了？”朗闻昔躺在付斯礼的身侧，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在付斯礼的身上轻轻拍着，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梦见不好的了？”

“……嗯。”付斯礼侧过身，伸手抱住了朗闻昔，将脑袋埋进了朗闻昔的颈窝里，他不敢松手，梦里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一遍遍地回放着。

付斯礼越抱越紧，细碎的发梢弄得朗闻昔的脖子和下巴发痒，就像是耳鬓厮磨似的亲密，让朗闻昔有些心不在焉，他也不确定现在这个时候是否合适，他只知道自己被付斯礼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轻易地拿捏了。

朗闻昔记得付斯礼说过，在病后一个月之内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他就怕付斯礼‘只顾点火、不管灭火’，要是那样还不如就从源头上切断呢。

朗闻昔翻身将付斯礼压在身下，双手撑住了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问道：“你不会卸磨杀驴吧！？”

借着微弱的小夜灯，付斯礼看到了朗闻昔有些无奈且又包容的笑。

朗闻昔见付斯礼第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刚要从付斯礼的身上爬起来时，付斯礼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别走。”付斯礼凝视着朗闻昔的眼睛，手指在他的唇边轻轻地摩挲着。

朗闻昔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接触给惊到了，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付斯礼是要和他‘开荤’了嘛？

“我不走……”朗闻昔的呼吸一点点随着付斯礼的手指游走而不断加重。

付斯礼的吻从朗闻昔的耳畔一路吻到了嘴唇，他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的唇瓣，温软的感觉让他好像又重回现实，彻底驱散了黑暗中的不安。

朗闻昔回吻着付斯礼，舌尖的神经被敏|感的撩动，躁动且渴望的灵魂努力地寻求着触碰与交缠，电光火石之间迸发的欲|望像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两人。

没有人能抵抗住爱人的热情与索求，那是久逢的甘霖，既温柔又粗暴地慰藉着寂寞的躯壳。

“停……”朗闻昔揪着床单的指骨泛白，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付斯礼！你……你是个牲口嘛！？”

付斯礼强横地将朗闻昔的揪着床单的手指掰开，用自己的五指扣住了他的手。

朗闻昔将脸埋在了枕头里，露出的脖颈被染上了蜜意的绯红，光洁的背部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不似年少那般纤细，而是多了些许的韧劲与张力。

难以自持的快|感和喜悦冲击着大脑皮层，让付斯礼想要不断地从朗闻昔的身上索求到更多的快乐，这种负距离的亲密接触提醒着两人，他们彼此拥有着对方。

渐渐的，朗闻昔的声音被吞没在了如潮般汹涌的爱意里，原本就没有好透的嗓子，彻底喊不出声音来了。他用手指紧抓着付斯礼的后背，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象征着疯狂的红痕。

“喊我的名字。”付斯礼贴着朗闻昔的耳畔反复低语着。

朗闻昔张了张嘴，用口型念出了他的名字：付斯礼。

——年少时就种下的爱情与执念，会让他们的感情观一直保持着单纯与热忱……



然而光明未能驱散真正的黑暗，潜藏的危机就是一颗‘洋葱’，正在被人一点点拨开外衣，露出里面灼人眼眶的内核。

面对着电脑里的两段监控视频，付斯礼和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组数字与音符让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这种隐匿性极强的连环案件实属少数，这种断连的案件与线索让人难以摸清头绪。

第一个绷不住的就是于晚阳，抗拒的情绪与不敏|感的神经，让他暂时从另一种‘只是巧合’的可能性中得到了安慰，“咱就说，有没有可能《小星星》只是一首儿歌。”

岳越转着手中的中性笔，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怎么不唱《小兔乖乖》和《两只老虎》。”

于晚阳最后的‘希望’被岳越打碎了，他简单的脑袋只想处理简单的事情。

梁络绎将蓝覃的尸检分析递给了付斯礼，“这是昨天晚上出的数据和蓝覃做的分析，还有你看看这三个部分的断肢出现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出现一个部分。其中，双腿和上身躯干都是出现在同一天的，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理日期，手臂的出现则晚了一些。就好比，我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戏，如果这局你没有找到我，我就会自己出来……”

“这么看的话，第二局‘游戏’是我们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所以，对方亲自送来了？”付斯礼紧皱的眉宇始终没有解开。

“还有一点，凶手为了保鲜选择液氮冷冻，虽然实操起来的难度不大，但是他的作案心理又是什么？纯变|态、追求刺激？那他大可以自己玩一玩，然后毁尸灭迹，现在一个个放出来的原因是啥？那他会不会有新的目标？”梁络绎补充道。

“这不就是纯纯的刻意挑衅嘛！”李勉大口吸着烟。

“除了挑衅可能还为了‘出名’！”付斯礼转着手中的打火机，“他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手法，就是想要警方把这个案子公之于众，总有少部分喜欢猎奇和犯罪的人会对他的行为产生崇拜，将他捧上神坛。当然，或许应该是‘他们’，不排除组织的可能性，案子之间看似割裂，但肯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付队。”岳越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个东西，还记不记明狄的后腰侧有个‘Ann’的英文纹身标记，我们当时的猜测中有一个组织的这个选项。”

“嗯，继续。”

“那会不会在这具残缺的遗体上，其实也应该有个这样的纹身？”

梁络绎神色一凛，“那就得先找到剩下散落的肢体……”

“难道再等一个月？”

“如果我们再没有做出响应，对方应该就着急了！”付斯礼抬眸看着于晚阳。

“按兵不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偷藏于空白
封闭管控期间，人们在家里被关的无聊透顶，互联网、短视频和直播一时间成了大家的精神食粮，成寒给朗闻昔转递了一张电子请柬，朗闻昔看着请柬上艺术展的名字——‘公开的葬礼’。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来。

请柬的设计基调主要以白色为主，开场镜头是一个穿着白色真丝睡衣的女人坐在台阶上，她抱着双膝，蜷缩着身体，微微带卷儿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

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她推倒在地，与此同时镜头快速的运镜，慢镜头下可以看到女人跌落时的模样，整个过程女人一直抱着膝盖没有松手。

这种蜷缩的状态，反倒让朗闻昔想到了一种在‘母体’里的视觉观感和情绪带入。

果然，镜头在上移后，一个白色的气球正以倍速，不断地变大，直至爆裂的那一刻，结束了所有的内容。

这怎么能叫‘公开的葬礼’呢？朗闻昔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这更倾向于‘新生’类的主题，初次之外，其他任何关于展览的信息都没有。

“成哥，主办人和艺术家的名字都没有，这是谁发来的？而且……咳咳……时间也没有！”朗闻昔看着iPad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有些不解的问道。

电话那头，成寒一遍维持着屋内的秩序一边调高了嗓门说道：“啊？什么？”

只听对面各种打闹的声音，应该是阿佩伦再逗‘小棉花糖’玩，‘小棉花糖’哈哈哈地大笑着，满屋子的上蹿下跳。朗闻昔无奈地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谁给你的请柬！？”

“哦，是上次我跟你在杂志社遇到的那个归国艺术家，叫万俟安。你有印象吗？本来是说办线下的，结果这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了嘛，好像准备做什么智能‘云逛展’。”成寒这边刚说完，就冲着两个拆家的一大一小吼道：“你俩！给我下楼闹去！”

“什么情况？”别说是成寒了，朗闻昔在电话的这头也被吵得耳朵疼。

轰走了两个‘熊孩子’后，成寒终于能喘口气了，“严家的不知道什么的亲戚，正月初六没了，你嫂子和严续回去奔丧了。”

“严续也回去了？”朗闻昔一直觉得严续和本家关系不好，毕竟是当初扫地出门的私生子。

“可不嘛，三令五申地让他必须到场。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成寒摇身一变，从经纪人变成了家庭煮夫。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家的小公主会这么皮，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阿佩伦的带动下，现在活像一个皮猴子，“对了，你干儿子最近又迷上了西游记，一个劲儿得教小棉花糖当山大王！！！”

“哈哈哈哈哈，咳咳……消消气。”朗闻昔能从成寒的语气听出来，他现在是满腹抱怨。

听着朗闻昔嘶哑又难听的笑声，成寒咋舌道：“啧，别笑了！你这破锣嗓子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

怎么还没好？呵呵……

本来是快好了，昨个儿早上清清嗓子还能哼个小曲子呢，但经历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后，自己的嗓子彻底哑掉了。

朗闻昔没好意思说，但成寒却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啧了一声，“付斯礼啊！可真不是个东西，春天还没到呢，就已经进入发|情期啦？！”

……这要是算上前段时间自己的那些先撩|人的举动，这发|情期的帽子就得扣到自己头上了。

挂断电话后，朗闻昔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份电子请柬，在结尾的一页中，他发现在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非常得不起眼。

朗闻昔立马用手机扫了一下的那个二维码，但扫出来的结果却是空白的画面。

奇怪？是页面还没有做好吗？朗闻昔抱有疑问，但没有再去深入去研究。

渐渐地他也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就像是万俟安曾经给过他一张纸质版的邀请函一样，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冷冻分尸的案子看似被搁浅了，但是实际上还是派了一部分人手去暗中侦查，付斯礼率先将目标锁定在了明狄的身上，儿将他接出警局的‘约尔’先生也是这个案子的目标性人物。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激起凶手的气焰，迫使他急切地进行下一波的‘暴露’。

这次行动的安排都没有交给两个队的队长，而是由李勉带队进行调查，同时由岳越配合进行信息采集与分析。

梁络绎也没能闲着，他又被分到了付斯礼的组，负责和扫黄大队的兄弟们对一系列可能涉黄的地方进行严打。

十字路口的街边，付斯礼、梁络绎、于晚阳三个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在吸溜着，这是梁络绎难得一次的体验，他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的站在外面吃饭。若是搁在平常，他觉得不会同意付斯礼和于晚阳的提议。

“你说现在这管控期间，有没有多少的人，干嘛还要做支援啊，还不如回局里悄么蔫地呆着呢！”于晚阳蹲在路边，捧着已经空碗的泡面盒。

“也不能白给你发薪资啊。”付斯礼跟转篮球似的，转着泡面桶，这种扫黄的活对他来说倒也不是没有意思，但大多数人都被隔离在家中，这平常一抓一个准的会所和夜场根本无人问津。

一旁的梁络绎还在优雅地吃着泡面，他像个猫一样，一口泡面要吹好几口气，生怕烫着自己精贵的舌头。

这时，一辆交警的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窗被摇下后，里面的交警立刻说道：“赶紧上车，西五环的高速上出现了连环追尾，快点！”

于晚阳一看到游牧就头疼，哭丧着脸嚷嚷道：“那你去啊，你来接我干嘛！”

“好话不说二遍，上车！”游牧从驾驶座上走了出来，一米九五的大高个、宽肩窄腰、黝黑的皮肤，再加上浑厚低沉的嗓音，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压迫感。

刚过一米八线的于晚阳，在游牧的面前就跟小鸡崽似的，他俩还曾经因为‘抓捕犯人、连闯红灯’和‘违章驾驶、贴条罚款’差点儿动手打起来。付斯礼看了看两人的体型差，他怀疑当时的于晚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硬碰硬。

于晚阳回头看着付斯礼和梁络绎，摆出了一副你们救救我的表情。

付斯礼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拍了拍于晚阳的肩膀，帮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说：“不用谢我。”

于晚阳气得牙痒痒，他指着付斯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呼呼地坐进了副驾。

于晚阳刚一上车，游牧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吓得于晚阳扯着嗓门吼道：“你他|妈的是有什么大病吧，劳资安全带还没有系上呢！”

“别多屁话，赶紧系，不然被监控拍到，从你的分上扣！”游牧瞥了一眼的于晚阳。

“拽个屁。”于晚阳小声地嘀咕着，“最好有什么大事儿，不然你妈买菜必涨价！”

“刚刚得到消息，是两辆冷链运输车撞在了护栏上，其中一辆好像在打弯儿的过程中撞翻了一辆私家车。”游牧陈述着他已知的信息。

神经大条的于晚阳有些不解地问：“所以呢？”

“冷链车！！！”游牧严重怀疑于晚阳是怎么从警校顺利毕业的。

于晚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赶紧拍着游牧的胳膊说：“我|靠，你不早点儿说，赶紧倒车回去。”

“为什么？！”游牧居然听话的，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

“回去接他俩，不然我也搞不定！快点儿，一会儿人家去扫黄了！”

游牧像看废物一样看了一眼于晚阳，立刻调转车头，驶了回去。

刚巧，梁络绎才吃完泡面，两人正准备靠在栏杆上点烟，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两人睁不开眼睛。

于晚阳探出脑袋，冲着付斯礼和梁络绎招手，“上车上车！有重大发现！”

付斯礼和梁络绎也没带考虑便跟着上了车，当他们听到是冷链车出了事儿，第一反应便是联想到了案子上，但算一算这也太快了，总不能整整提前半个月吧，是不是也有点儿太沉不住气了。

但是话说回来，于晚阳这嘴巴也太管不住了吧，案子的消息都已经做了内部的封锁，怎么就让他的给说出去了呢。



事故现场一片狼藉，伤亡人员已经被转移走了。

在勘察的现场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发现有可疑的肉类产品，基本上都是冷冻的猪、牛、羊肉。

这场车祸看起来似乎与冷冻分尸案并没有什么相关的联系性。

“梁法医，怎么样？有人的部分吗？”于晚阳凑过来问道。

梁络绎摘下双层的一次性手套，看着于晚阳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说道：“很抱歉的告诉你，有你兄弟的。”

于晚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消息之中，整个脑瓜子嗡嗡作响：“什么情况，怎么会呢？！在哪里？！”于晚阳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刷得白了。

梁络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上摊开的整块猪肉，戏谑道：“这里。”

于晚阳定睛一看，立马反应了过来，气得他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梁络绎，你是真不做人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一段音乐瞬间让周围的气氛凝固了。

付斯礼在撞倒防护栏的冷链车上，意外地从副驾驶前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张贺卡，贺卡的封面是像孩子画的涂鸦，色彩、线条都非常得凌乱。

当他打开贺卡时，一段他们再熟悉的不过的音乐旋律响了起来。

““do do sol sol la la sol，fa fa mi mi re re do……”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爆炸中偷现之人
“锁定这辆车的司机师傅，不要打草惊蛇，让岳越去查，把他的信息尽可能全的扒出来。”付斯礼第一反应是不能伸张，他总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控着一样。

他抬头望着点点星辰的夜空，这让他又想起了那首儿歌，其中一句让他不寒而栗。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这种吊诡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

离开，现场后。付斯礼和梁络绎打算先回扫黄大队做个交接汇报，没想到这边也突然要出任务，说是发现了一个地下的淫|窝点，据说不仅涉黄，还涉及了违禁品。

付斯礼立刻做好武装，跟上了扫黄大队的姜队长，留下了手不方便的梁络绎在车上看着监控器。



这个地下会所的位置很不好找，是由线人一路带着找到了地方。会所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只是一家小小的修表店。

穿过狭长的甬道后，一扇绿漆刷的大铁门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进！”在姜队的指挥下，大门被一脚破开。

随着大门应声倒地的巨响，喧闹、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淫|靡、混乱的放|浪之声，以及钟表发出的滴答声。这些声音就好像是从里面的一个巨大空旷场地传来的。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又香又臭的同时还夹带着一股子腥味，这种味道是成年男性都知道气味。

这间会所的装潢不像别的地方那么得浮夸，素淡的装修风格看起来更像是一间艺术馆，墙上的挂画中，没有性|感的裸|女，没有情|色的示意，更没有涉及两|性的图片。

而是一张张画有奇形怪状的钟表作品，以及每张画之间都有一个简约的钟表装饰，上面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是大酒店的前台处悬挂的全球时间表。

付斯礼粗略的数了数，一共有九个钟表，也难怪能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突然从两边的屋子里冲出了七、八个壮硕的打手，他们刚打算动手，姜队直接亮了枪。

带头的打手一脸不怕死的表情，命令着手下的小弟们：“警察不敢随便开枪，给老子上！”

姜队也算是个狠人，抄起枪柄就朝着打手的面部砸去，直接将人的牙齿打落了下来，一口血喷在了墙上！后面的人一拥而上，挥着家伙什朝他们攻来。

付斯礼一脚将人踹开，掏出警棍甩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其中有两个人打手是持刀的，眼看刀尖就要刺向其他同事时，付斯礼眼疾手快地用左手取下了腰间的手铐，勾住了刀尖，用力地撤掉了他手中的凶器。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了这个密闭又狭小的走廊。

领头的打手，捂着自己的右膀，嗷嗷地喊着。

姜队枪口的薄烟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用快狠准的方式解决了问题的根本，“都铐起来！”

看着一个个在墙角蹲好的打手，姜队对后面的两名警员使了个颜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留下来进行看守。

“其余人戴好面罩，跟我走！”姜队发话，其余的人立即带上防毒面罩。

付斯礼原来也在扫黄队待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跟在姜队的身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白色的大门内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里面的场面，是有多么地淫|秽|不堪。



姜队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背景音乐缠绵又暧昧，灯光柔和且朦胧。

他们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半圆形的场地内，摆了九张2米宽纯白色的床垫，但不是每张床垫上都有人在，他们彼此交换，彼此共用，彼此享受。

——毫无禁忌可言。

底下的男男女女各个都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他们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后也只是多瞄了一眼，继续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狂欢。

“全部抓起来！”姜队说完，队员们纷纷冲下楼去，连拖带拽地想将人分开，没想到那些人像是中了什么邪术一样，非但不怕警察，更有甚者光着身子就去勾|引警察。

一个刚入队的年轻小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了身上的女人，她手上黏糊糊的东西粘在了小警察的手上，他差点吐了出来。

“姜队，报告！我不行！”他涨着通红的脸，跑到了姜队的身边。

姜队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你先上去吧。”

付斯礼拉扯着他们从床垫上起来，将衣服扔在了他们的身上，呵斥道：“赶紧穿上！”

他们像是一滩烂肉般坐在床垫上，趁着付斯礼不注意又黏糊到了一起，付斯礼一回头彻底惊呆了，他的喝令一点不起作用。

而姜队不敢放枪，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气体会不会造成易燃易爆的效果。他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

他步上前，一把将一个男人从床垫上拉了起来，随即将他的胳膊卸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痛苦地满地打滚，拼命地哀嚎着。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被震慑到了，赶紧爬起来，麻溜儿地套上了会所给他们准备好的睡袍。

这时，姜队接到了警方支援的通知，他立马用对讲机通知上面的警员，将那几个打手带出来去，然后下来帮忙，他还特地嘱咐，新来的同事就不用来了。

就在他们打算上去的时候，突然走廊一侧的房间里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姜队赶紧组织人员立刻撤退，但火势却来势汹汹，它冲破房门，火舌点燃了墙上的画作，易燃的木框瞬间被点着。

在所有人员都撤离的情况下，姜队忽然返回了刚刚的现场，这里还没有被火势波及到，他从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角落摆放着的扩香晶石，他怀疑这里面含有违禁成分。

付斯礼见他回去，也跟上了上去，“赶紧走，氧气不够了！”

姜队抱起扩香晶石冲向了付斯礼，这时燃烧的画框倒了下来，付斯礼手持警棍打飞了画框，手上的皮肤被飞溅的火星烫到，立刻出现了拇指大小的水泡。

两人赶到门口时，大门边上的绿植突然爆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炸飞了出去。

刚冲去的队员们听到爆炸声都纷纷回头来找他俩，他们被连拖带拽地拉了火海。

付斯礼的伤势比较轻，就是有些许的擦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姜队那边情况要比付斯礼严重一些，不过没有危及到生命。



医院里。

付斯礼清理好伤口和手上的水泡，并进行了包扎。

他刚一走出诊室，就看到朗闻昔带着个口罩，穿着棉拖鞋，外面套着个羽绒服，羽绒服里是居家的睡衣，站在走廊的正中间等他。

虽然是带着口罩，但是付斯礼一看便知朗闻昔现在的表情相当地难看！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梁络绎，上前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膀，小声地说道：“兄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冲着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付斯礼有点怂怂地上前搭话，他打算先笑为敬，希望朗闻昔能够大人有大量，伸手不打笑脸人，“呵呵呵……那个，我也没想到……”

……

良久的沉默后，朗闻昔哑着嗓音，说：“走！回家！”

“哎！”付斯礼听到朗闻昔说出‘回家’两个字时，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他亦步亦趋地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朗闻昔的身后，一句话没敢多说。

可还没有走到停车场，朗闻昔忽然停住了脚步，肩膀的颤抖着。付斯礼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连忙来到朗闻昔的面前。

朗闻昔低着头不去看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打湿了口罩。

付斯礼屈膝仰头看着朗闻昔，朗闻昔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付斯礼又试图给他扒拉开，“我错了、我错了。”付斯礼赶紧哄他。

“你还……咳咳……咳咳咳……”朗闻昔一激动就止不住得咳嗽。

付斯礼连忙抱住了朗闻昔，用缠着纱布的手轻轻地拍着朗闻昔的后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真的对不起。”

“……唔。”朗闻昔回抱着付斯礼，心里一片酸楚，他真的有些受够了‘失去’。

40分钟前，朗闻昔在得到消息后，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立马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可是在封控期间，门卫死活不让他出去，最后求了好半天，打电话给梁络绎，让他给门卫说明情况后才放得行！

“好了，不哭了啊，一会儿脸皴了。”付斯礼抹去朗闻昔的眼泪，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你要带我回去的，对吧~”

“嗯。”朗闻昔望着付斯礼，“回家。”

付斯礼从背后抱住了朗闻昔，在他耳边低语道：“以后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你在，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付斯礼的语气坚定，“我发誓！”

——付斯礼，这是你给我的最好承诺。

朗闻昔在他的怀里转过身，刚想亲吻他时，付斯礼率先举起了自己受伤的手说：“医生说，我的手不能沾水。你给我洗澡吧~”

好好的气氛被付斯礼破坏了，朗闻昔用手肘捣了一下他的肚子，嘴里蹦了一个字，“滚！”

“昔昔……”



这次，扫黄的现场和经历几乎可以载入‘史册’，并且这让付斯礼想起到了‘阿尔的庄园’事件。

不过，由于火警出警及时，再加上刚刚那间‘群魔乱舞的大屋子’的门上涂了防火隔层，所以火势并没有向内波及，并且可燃物也比较有限，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勘察现场的火调科负责人是当时参与了‘阿尔的庄园’事件的警员，所以，他调取监控的时候，特地给付斯礼他们备份了当晚的监控记录。

岳越拿到手后，第一时间进行分析了。

原因无他，主打一个画面‘香|艳又刺激’。岳越还为此特地点了一份麻辣拌，一边吃一边看，倒是挺津津有味的，俨然一副‘女流|氓’的架势。

就在她切换视频的时候，走廊的监控镜头中闪过了一个人影。

草，这个人是从哪儿出来的？

岳越赶紧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次她不仅放慢了，她还放大了镜头。

这个人是从一个与墙体色相同的暗门里出来的，也就是大门口楼下的左手边儿，还有一个暗门，她又仔细观察了那个人长相，当人像被一点点放大，再加上清晰度的调整……

当岳越看清出那个人的模样时，背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整个人都处于被麻痹的状态。

岳越难以置信地又回看了几遍，再三确认后，她喊道：“付队！十万火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付斯礼被岳越地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烟头落腿上，差点给裤子烫个窟窿出来。

“你、你看这个人……像不像？”岳越看着付斯礼，她想从他那里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是、明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偷偷疯长
“这些都是世间乱象，你知道哪里是最安全的吗？”

“先生觉得哪里最安全？”

“人自来到这个世界之时，只有在母体中是最安全的，因为可以多活五分钟，这个女人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得挡在前面。”

“可是……”

“什么？”

“我也想成为先生最安全的存在。”

“过来。”

“嗯。”

“让我看看，你的、里面有多安全……”

本就是拼命爬出泥沼的蝼蚁，哪有尊严可言，不过是依附于高枝，妄图瞥见一缕阳光，汲取一丝温暖。

——先生，我的先生。  



封控结束了，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回到从前，而是更加得糟糕和疲惫。

但这至少让朗闻昔‘活’了过来，他一早就把阿佩伦叫了出来。

朗闻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主驾上走了下来，对着阿佩伦招了招手，说道：“你开吧。”

“好啊好啊。”阿佩伦一脸兴奋得不行，他平时是没有机会碰车的，因为严续一直觉得他技术不行，而且也没有拿到正式的驾照。

“好好开，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儿，给你报个驾校！”朗闻昔拍了拍阿佩伦的肩膀，眼神在扫过阿佩伦的脖颈时，发现了明显的淤青，“脖子怎么了？！”说着，朗闻昔揪住了他的领口。

阿佩伦摸了摸脖子，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

朗闻昔抬手就给阿佩伦的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赶紧说，别逼我在大街上揍你！”

“干爹！”阿佩伦一米九的个头，在朗闻昔的面前一着急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别问了！”

“你又和严续干架了？”朗闻昔一直没有把这两人的关系往其他的方向想，还单纯以为两个人就是打打闹闹。

朗闻昔见阿佩伦低着头也不说话，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他垫着脚查看着自己干儿子的‘伤势’，语气里透露着不满，“那他也不能掐你啊，他手劲儿那么大，掐出个好歹怎么办！？”

阿佩伦用手捂住了淤青，小声地嘀咕道：“也不疼。”

朗闻昔‘啧’了一声，“你怎么就在他面前这么窝囊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不敢，哪敢，怎么敢啊！阿佩伦皱了皱眉。

上车后，阿佩伦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彻底放飞了自我，车速就卡在警戒线上一个劲儿地跑。

最要命的是，阿佩伦开车向来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根本没有缓冲可言。几个红绿灯之后，朗闻昔就觉得自己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了。

“臭小子，别这么开，我想吐！”朗闻昔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摘下口罩、打开车窗，让空气能够流通，“下高速路边停！”

阿佩伦明显放缓了车速，他瞄了一眼朗闻昔，既好笑又惹人生气地问道：“我要有弟弟了嘛？”

朗闻昔被他认真的语气差点问得没有反应过来，等他脑袋转过弯儿来时，他狠狠地瞪了阿佩伦，“别逼我动手扇你！”

车子在路边停稳后，朗闻昔看见路边刚好有一家601还开着门，便叫阿佩伦等一下，自己要去买瓶水压一压胃里面的不适。

阿佩伦趴在方向盘上玩着手机，时不时地会被路上零星的路人吸引住目光。

突然，一个没有带口罩的面容出现在了阿佩伦的面前，他从车前经过，那感觉让阿佩伦熟悉极了，记忆也跟着他回到了未被朗闻昔捡到之前的日子……

阿佩伦依然记得这张脸，是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一席避雨之地和一大块干面包的大哥哥。

阿佩伦立刻下车，拦住了那个轻年人，用西班牙语打招呼道：“Hola, mucho tiempo sin vertenos！（你好，好久不见！）”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随即仰起头看着阿佩伦，笑了笑回应道：“No entiendo lo que dices.（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年轻人说完便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

阿佩伦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原地呆愣很久，他分明记得这张脸和这个声音，难道是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吗？

那大概就是在七、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当时的阿佩伦在躲避抓捕、街头流浪中度日。

因为他总是‘惹来麻烦’，所以被流浪汉们赶出了简陋的‘庇护所’，在他快要撑不下的时候，一个破旧棚屋里的少年将他拉了进来。

阿佩伦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哥哥长得非常好看，大大的眼睛、扑闪的睫毛、红润的嘴唇、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看起来又精致又可爱。

大哥哥穿着干净的衣裳、手指纤细，跟他所见过的流浪汉长相完全不一样。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破棚户里。

阿佩伦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表现得非常警惕，他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外面的雨声吵得他有些心烦，整整两天没有进食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少年看出了阿佩伦的窘迫，举着吃了一半的法棍问他：“吃嘛？”

阿佩伦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面包，不停地咽着口水。但瑟缩起的身体却没有一点要向前的举动。

少年走到阿佩伦的面前，蹲了下来，将干面包递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我吃不下了，给你！”

阿佩伦紧盯着少年，他怯怯地伸出手抓住了面包，他在将面包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神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少年，他担心自己手中的面包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儿，害怕眼前的这个少年会在自己吃完面包后向自己索取什么。

可他太饿了……

“你是孤儿吗？”少年蹲在阿佩伦的面前，用手撑着下巴，望着干瘦的他。

阿佩伦大口地吃着面包，刚要回答少年问题的时候被噎住了，整个脸憋得通红，顺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我不是。”

“那你怎么不回家呢？”少年有些好奇地问道。

阿佩伦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面包，说：“我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我妈妈……她被人杀掉了。”

少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问道：“那你有名字吗？”

“有！”阿佩伦用力地点了点头，在流浪汉聚集的破棚户区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我叫阿佩伦。”

“嗯？”少年听到名字后先是一愣，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叫阿、佩、伦。”阿佩伦在讲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中透露着一种骄傲，他甚至站起身来，非常正式地向少年介绍着自己的名字，“是我爸爸和妈妈一起取的名字。”

少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坐在一旁的小破椅上，看着阿佩伦说道：“我真羡慕你。”

“嗯？大哥哥你没有名字吗？”阿佩伦彻底对少年放下了敌意，他凑到他的身边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嗯，我没有名字，我只有代号。”

“什么是代号？”阿佩伦歪着脑袋，天真地问道。

“就是……一个数字，我是87号。”少年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补充道：“只有满18岁以后，我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大哥哥，那你有住的地方吗？”阿佩伦眼睛眨巴地仰望着他。

“有啊，很大很大。”少年弯下腰看着阿佩伦，纤细的脖颈上带着一个黑色丝绒项圈，项圈前挂着一枚圆形的银牌，上面醒目地刻着数字‘87’。

少你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他伸手比划着‘家’的大小，说道： “可以住很多的人。”

阿佩伦有些羡慕地问道：“那为什么不回去啊，这里一点儿也不好。”

少年笑了笑说：“哦，我的任务失败了，‘回家’是要挨揍的。”少年在说到‘回家’二字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

说完少年走到门口，推开了老旧的木门。屋外正下着大雨，雨声吵得人有些心烦。

“下次见面，我就有姓名了。”少年说着，走入了雨幕之中。

阿佩伦快步地跑到门口，“那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少年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短暂地相处，却让阿佩伦记了好久好久，他冲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喊道：“?Cómo te llamas?（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顿了顿脚步，没有理他，最终也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朗闻昔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看到阿佩伦在追着一个陌生人问对方名字，立刻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他在心中默念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不是亲生的，不丢人！

等阿佩伦沮丧地走回车子旁时，朗闻昔才走过去调侃道：“怎么，搭讪失败啦？！”

“不是搭讪，我认识他，很多年以前。”阿佩伦垂着脑袋，朗闻昔伸手摸了摸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开车，让我看看长啥样。”朗闻昔有些好奇，能让自己儿子记这么久的人到底长啥样。

阿佩伦还没有从低落的情绪中缓过来，“哦。”语气里满满的失落。

阿佩伦将车子开到了年轻人的前面，便放缓了车速。这样能方便朗闻昔看得清楚一些，朗闻昔刚朝着那年轻人看去时，他突然拐进了左手边的巷子里。

朗闻昔只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朗闻昔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的名字，是用朱红色的漆写着两个大字——‘猫市’。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线·偷埋
明狄的搜捕令很快就下达了，他最开始的出场率先奠定了他的悲惨人设，他是那场大火和交易中的受害者。

而正是那场莫名的大火搅动了艺术圈里的怪象和贪婪，牵扯进了无数的人。

根据‘廖静丰的结案报告显示’，明狄和当时死亡的蒋子恒只是和这个所谓的‘廖静丰’有间接的联系，据明狄的口供来看，他们是由一个被明狄称为‘妈妈’的人送来的，那这个妈妈是谁？

所以，是专门有人根据‘廖静丰’的需求来物色人选的吗？

那他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嫖｜客’的屋内，是在廖静丰‘验货’之前的捞钱，还是被廖静丰‘退货’之后的安排，而那场大火也只是一场意外吗？

两次纵火明狄都在现场，所以他可能会是那个纵火犯嘛？

可是第一次见到明狄时，他的状态疯疯癫癫的，真的具备放火的能力吗？

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包括接走他的男人是谁？真的是他的表舅嘛，这个叫做‘黎约尔’的男人来去匆匆，他是怎么做了一套完整的身份，完美的避开了警察的视线。

‘阿尔的庄园’一案明明全是谜团，但在当时案子杂乱且繁重的阶段，便以草草结案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然而，一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勉将一个文件袋放在了付斯礼的桌子上，说道：“任晓云的判决结果出来了，这是整理好的书面文字。”

任晓云成了这件案子唯一的涉案幸存者了！

“辛苦李哥。”付斯礼刚准备掏出文件，过一眼内容的时候，李勉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自封袋，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记得嘛？”李勉指了指袋子中装的chocker问道。

“这不就是停尸间外墙附近捡到的什么克来着吗？是项链，没错吧？！”付斯礼不确定这个东西的功能性，又问了一遍。

“任晓云承认偷尸，但她不承认这东西是她的！”李勉说完，又指了指文件袋说：“你自己看看吧，任晓云的供词中，有一段和她跟我们说的不一样。”

付斯礼仔细重查了一遍任晓云的口供，里面多出来的部分内容，看似是一笔带过，但是立刻让付斯礼警觉了起来。

任晓云的原话是：我是在一个网页聊天室中听人说，在停尸房的后面有一条可以钻进存放遗体冷冻柜的通道，放上猫尸体也是看别人说的，如果原本这里有遗体存放，却被偷走的话，那么这个空的柜子就会反噬偷尸的人。

“有人在刻意引导任晓云？”付斯礼看向了李勉，李勉摇了摇头。

李勉将资料翻到了倒数第二页，指着一段网页链接，说：“任晓云就是从这个网址上看到的，并且在她的电脑浏览记录也多次发现了，可是等我们再登进去的时候，网页就失效了。”

“岳越那边能涉法找到IP地址吗？”付斯礼追问道。

“试过了，没有用。”李勉说完，拿出了上次他们在车子周围发现的猫尸体的照片，说：“任晓云透露了一个消息，她和宋肖匿名联系的时候，有一个猫贩子主动联系过她，我们从她的手机中看到了大量流浪猫的照片。”

付斯礼拿过了两组对比照片，尽然有几只猫咪脸部毛色特征一模一样，“但是，她不可能将猫的尸体扔在我们的车旁吧，而且她搞这么多猫做什么？练习心脏切除？”

“梁法医确实说过，停尸房里的猫身体上的切口确实和赵嘉遗体上的切口一致，而这些车旁的猫尸体上却不是每只都有一样的切口！我感觉像是在刻意混淆视听。”李勉是亲自检查过的，他既怀疑同伙作案又觉得这件事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哦，对了，会不会是宋肖干的！”李勉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人。

“宋肖？”付斯礼都快忘了有这号人物了。

李勉立刻提醒道：“嗐！就是那个被你吓尿裤子的！”

付斯礼脸一黑，不好画面又浮现在了面前，“他都能被我吓尿了，你觉得他有胆儿再干这种事情？”

“嘶~也对。”李勉抱着胳膊靠在桌子前，长叹了一口气。

付斯礼看着桌子上的资料和证物，全是细碎到无法串联起的线索，他们究竟指向一个案子，还是不同的方向。

——明狄唱的《小星星》和断肢上出现的《小星星》简谱，有可能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的。

——两次的纵火案子也似乎与明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次出现的猫尸体与任晓云有关，那她的背后是谁？第二次的报复性丢弃是否与她背后的人有关？

——这根莫名出现的chocker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付斯礼被搅得头晕脑胀的，感觉自己的脑震荡延迟发作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焦躁地敲击在猫尸体的照片上。

小刘带着火调科的报告分析进来的时候，看见付斯礼正趴在桌子上，他刚要悄咪咪地退出去时，付斯礼喊住了他，“进来吧。”

“付队，这是火调科的报告分析。”小刘将牛皮袋子放在桌上。

付斯礼没有抬头，闷闷地说道：“能不能简述一下报告，我脑袋疼。”

“哦哦，好的好的。”小刘立马补充说：“火调科那边确定了，是由气体罐安装了定时爆炸装置。”

这个分析怎么这么耳熟？

付斯礼突然从位置上坐了起来，他开始翻阅之前的档案袋。

小刘见付斯礼半天没有翻到，便问：“付队，你是要找哪一份档案嘛？”

“之前，有一个艺术馆起火的事件。我记得那场起火案好像是跟‘阿尔的庄园’起火案的现场爆炸残留物是一样的。”付斯礼边找边说着。

“哦，我记得，那天是我值班的。那个艺术馆不就是之前方尧的‘零下’嘛！”小刘说完，也加入到档案的队伍里，“在这里，之前收整了一次。”小刘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档案，放在了付斯礼的前面。

“哦，谢谢。”付斯礼接过两份报告，仔细对照了现场残留物的照片和分析记录，果然不出所料，三个案件居然联系到了一起。

付斯礼清楚地记得，‘零下’着火的当晚，明狄就住在自己的家里，付斯礼根本没有听到他进出门的声音，所以完全可以将明狄排除在外。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去推理，明狄又为何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两个火灾现场，第一次可以解释为被‘诱拐’，那这一次呢？从监控中看，明狄似乎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明狄，到底是什么人！？



付斯礼在警局忙得不可开交，梁络绎在家里也是弄得手忙脚乱。

明明今天调休，还要给蓝覃当什么小助理，搞得他闹心地不得了。但反过来想想，能亲眼看到蓝覃直播，怎么也不亏。

蓝覃没有带他那套变装行头来，所以是直接以男装出镜的，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瞬间就沸腾，这种男装出镜简直就是粉丝福利。

弹幕里各种的彩虹屁，看得梁络绎心里五味杂陈，感觉像是醋坛子拍开了盖儿——直冒酸味。

‘兔兔男装好帅啊，跟女装完全是两个人呢。’

‘家人们，谁懂啊，妈妈粉变质女友粉吖！！！’

‘我宣布，我的老婆变老公，老公贴贴！’

‘贴贴+我的身份证号~~’

‘老婆老婆，今天的直播背景怎么不一样了？’

蓝覃看到弹幕立即解释道：“封控期间，我一直不在家住，结果暖气片冻裂了，家里的东西都被泡了，正在修呢！现在，我在朋友家！”

‘男性朋友吗？那兔兔要注意安全啊！’

梁络绎冷笑了一声，心里嘀咕着：他体格可比我好多了！

忽然，直播的弹幕蹦出了一句：‘老公，男装跳舞，要看西裤摆|胯，我直接嘶哈嘶哈~’

底下的弹幕也跟着起哄，全是这句话的复制粘贴。

西裤摆|胯？梁络绎突然来兴趣，他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我超猛’，在直播间里刷了个‘嘉年华’，并送上了弹幕‘跳一分钟刷一个！’

蓝覃看到梁络绎发得弹幕，越过电脑屏幕，瞪了他一眼。

“没有西裤，我在朋友家，他没有西裤。”蓝覃赶紧在直播间里解释道。

蓝覃话音刚落，梁络绎就拿了一条自己的西裤丢到了他的面前，西裤一入画，直播间里又炸了。

‘是谁？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的手！’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看兔兔穿西裤。’

‘快快快！已经准备好纸巾啦！’

‘楼上，不可以瑟瑟！’

蓝覃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硬着头皮说：“等等，我去换一下。”说完，蓝覃拿着裤子就往卧室的方向跑，完全忘记自己没有关麦了。

梁络绎调侃着蓝覃说道：“在这里换，你粉丝等你呢！”

“妈|的，都是你，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你知道一个嘉年华，平台得分去不少钱呢。”蓝覃才没有管梁络绎的调侃呢，他躲在卧室里换上了裤子。

“我乐意。”梁络绎端着他的胳膊坐在沙发上。

等蓝覃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蓝覃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关麦。

‘刚刚刷嘉年华的大哥和兔兔在一起！？’

‘是超猛哥哥，难道兔兔已经被超猛哥哥包了？’

‘感觉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怎么办想磕，想看甜甜的恋爱。’

‘老婆，我那么大个老婆怎么没了！’

……

蓝覃看弹幕里的‘剧情走向’愈演愈烈，逐渐走向了离谱，他只能解释道：“大家别误会，我和‘超猛’原来就是同学。哈哈哈哈，不存在包养或者恋爱的。”

梁络绎听着蓝覃给粉丝的回复，情绪瞬间荡到了谷底。

就在蓝覃准备给粉丝送福利的时候，突然一个PK的连线接了进来，他很少和人玩PK，所以平台也不怎么会给他推。

镜头切近来的时候，一张动物的大脸出现在了镜头里，蓝覃一愣，在仔细一看是只企鹅。

‘企鹅？企鹅怎么连进来了？’

‘兔兔和企鹅，哈哈哈居然有点萌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动物园的直播吗？好奇怪啊，没人吗？’

当镜头前的这只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去时，出现了后方三四只企鹅，企鹅们正在对着一块巨大的冰，用嘴在不停地凿冰。

蓝覃有点看不清那个冰里是什么，只隐约感觉里面像是冻了什么东西。

这时弹幕里有人提醒了他，‘怎么感觉里面像个人头啊？’

‘卧|槽，好像就是啊！’

蓝覃这次学聪明了立马关麦喊道：“梁络绎，你看这个连麦！好像是冻着个人头！”

梁络绎蹭得从沙发坐了起来，跑到了蓝覃的电脑旁边，两人放大了对方的屏幕，却完全没在意两个人的脸同时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能看清楚吗？你看脖颈的长度，好像是从脖根处切断的，保留得很完整！”蓝覃换了严肃的表情。

“我现在就给付斯礼打电话，看能不能定位到这个直播间，你保持一直连麦。”梁络绎边说边拨通了付斯礼的电话。

“喂！是我！头可能出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冰中偷藏的花
付斯礼接到梁络绎的电话后，火速地打开了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是平台最原始的数字编号，随着直播的继续，‘直播惊现人头’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网友们纷纷涌入了直播间。

梁络绎立刻让蓝覃停掉了直播，付斯礼也让人赶紧联系平台封掉直播间。

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直播现场应该是在市立动物园的极地馆，甚至还有企鹅爱好者发现了，直播中最大个儿的帝企鹅是他们企鹅圈里的‘明星企鹅’。  

平台也及时做出了反应，封掉了那个直播间。但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将直播的内容进行了录屏，这些炸裂的视频开始在网上进行传播，舆论瞬间发酵。

付斯礼和于晚阳立刻带人赶到了市立动物园，在园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刚刚的直播现场，随后梁络绎和蓝覃也赶到了。

工作人员清理了企鹅馆内自由活动的企鹅后，付斯礼一行人才穿上了工作服进入了馆内。梁络绎因为手不方便活动，便全程委托蓝覃进行配合检验。

付斯礼拿起直播的手机放进了自封袋中，他心里非常得清楚，凶手能做出这种布局，一定会清理掉手机上的生物痕迹，但他还是抱有一丝的侥幸心理。

这个凶手已经踏碎了警察的底线，他将自己的罪行看成了高高在上的行为，像个极端的疯子，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杀了人、分了尸，他似乎是在炫耀他的作案手段、分手手法，以及精心的设计与安排。

付斯礼看着快被企鹅凿开的冰块，发现里面的人头并不是单独被搁置在冰块里的，那颗头被安置在一个由高清玻璃制成的匣子里，里里外外都做了低温的处理，人头一点都没有腐败的迹象。

死者的面容看起来非常得俊朗，高挺鼻梁、浓密睫毛、嘴唇薄厚适中，面部轮廓的折叠度非常得好，并且脖颈也比较修长，算是无死角的美男子。

再联想到那些残臂断肢，当这些部分组合在一起时，从身体的比例上来看，也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才对。

可是，他却在基因库和人口档案中——查无此人。

“这些都是新铺的冰吗？”付斯礼指着地上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冰面问道。

企鹅馆的负责人立刻回道：“是昨天早上新铺上去的，之前一直在封控，员工好多都被隔离了，这放开后我们就想着赶紧给企鹅们重铺一层冰面。”

“昨天换冰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了嘛？”付斯礼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站着的三名饲养员。

“对，我们都在，铺冰挺麻烦的，加上彻底的清扫和冲刷，我们四个人忙活了四个小时多呢。”负责人说道。

“这个期间你们都在一起吗？”于晚阳追问道。

“对，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负责人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付斯礼拉过于晚阳，小声地说：“得调取监控。”

“行，我去。”于晚阳倒是非常主动配合地去找园长要监控了。

付斯礼这边勘察完现场后，便对这个区域进行了封锁。

一名年龄较小的企鹅饲养员，有些不满地问道：“封锁了这里，让企鹅到哪儿活动啊！？”

“别说了！”负责人用胳膊捣了捣他。

“放心，不会太久的，等我们这边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就可以让企鹅自由活动了。”付斯礼说完，带着人离开了现场。



回到警局后，付斯礼跟着梁络绎和蓝覃对玻璃匣中的人头进行了处理，于晚阳和李勉带着人对动物园的监控视频进行了查看。

解剖台上，他们将现有的尸块拼组在了一起，每一个部分几乎都是完美契合的。

“不用等DNA检测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人。”梁络绎刚说完，蓝覃就提出假设反驳道：“不能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可能性吧。”

“……”梁络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就剩下右臂和双脚了，但现在这个冷冻分尸案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你们说他下一步还想怎么展示自己？！”付斯礼已经想得头痛了，这种变|态又棘手的案子他是第一次碰见。

付斯礼已经想到了上面一定会不断施压给他们，但就现在手中的这点儿线索根本不足以进行追查。

重点是，他们甚至连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

就在付斯礼一筹莫展时，于晚阳的一通电话将他叫了去。

付斯礼一进门就被于晚阳搂住了肩膀，于晚阳兴奋地说道：“重大发现。”

“发现运脑袋的人了？”付斯礼对于他的重大发现有些兴致缺缺，大概也猜到了于晚阳要说什么。

“对啊，你看就是这个带着鸭舌帽男人，在饲养员们走后，就是他推着个大箱子进去的。”于晚阳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人说道。

付斯礼看着截屏，画面中只能大概推测出是个男人，他全程带着口罩和帽子，压根看不清楚脸。

“这一路有露过脸的画面吗？”付斯礼不想打击于晚阳的积极性，但又不得不让他面对残酷的现实。

“没有。”于晚阳摇了摇头。

“那……”付斯礼刚要开口，就被于晚阳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啊，但我找到他返回的路线，虽然还不全但是至少咱有方向了。”

“什么、什么意思？”付斯礼一头雾水地问道。

李勉抱着胳膊，笑了笑，说：“我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能够这么精准算对嫌疑人的离开路线和时间点儿的，他查监控的速度快到离谱。”

“嘿嘿，运气占一半，剩下就是凭我自己的感觉了。”于晚阳又点开了几张截图，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写道出了嫌疑人离开的路径，以及最后乘车消失的路口。

“我目前就看到这里了，但是我有个新的发现，他虽然用了套牌但是他这辆车的型号我认识啊。”于晚阳冲着付斯礼挑了挑眉。

“大众？”付斯礼一愣，这不最常见的大众车标吗！？

于晚阳指着大众标志下面的那排英文说：“你得看这里。”

监控拍得非常模糊，就隐约能看清两个字母‘A’和‘E’，“所以呢？”付斯礼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是特别懂车。

“有句话叫做，‘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带字母’这两个字母的组合只有大众的辉腾（PHAETON）是这样的，这个车12缸的能卖到7位数，在中国售卖不超过1000台。”于晚阳说完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膀。

付斯礼原本低沉的状态，也渐渐变得霍然开朗，“于队可以啊！”

“必须的！”

于晚阳乐呵一笑。



朗闻昔带着阿佩伦买了画材后，已经是下午了，提着两大袋子颜料和工具，放回了自己的画室里。

朗闻昔随便请‘干儿子’吃了一顿快餐，便打发他回家，毕竟阿佩伦对吃的从来不挑，能吃饱的东西都是美味的。

朗闻昔将买来的颜料一罐罐按照固定顺序摆好后，又自己钉了三张画布。等弄完所有的东西，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朗闻昔回了一趟楼下，见付斯礼还没有回来，便又钻回了画室。

他的手机突然蹦出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

‘欢迎您来到最后的葬礼，葬礼即将举行，敬请期待……’

朗闻昔第一反应是恶作剧短信，但仔细一想这不是那个线上的展览嘛，朗闻昔对这个办展人和他的装置作品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一直也没有多上心，可这频繁发来的提示，让他多少有些厌烦……

朗闻昔看完短信将手机塞回了作画围裙的口袋中，就在这个时候，屋内的灯突然熄灭了，屋子瞬间陷入了黑暗。

朗闻昔的心咯噔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是他们整栋楼都停电了，朗闻昔赶紧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空荡的画室让他有点害怕，他想回到付斯礼的家中等他回来，至少这样让朗闻昔感觉安全一点儿。

因为停电的原因，朗闻昔不得不从楼梯间下去，就在朗闻昔走到楼梯拐角，快到达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朗闻昔的嘴巴。

朗闻昔丝毫没有慌张。

他淡定的转过身，用手机电筒照亮了身后人的脸庞。

“幼稚不？！”朗闻昔瞪了他一眼，迈腿就往楼下走，可能是光线的原因，朗闻昔一脚踏下去差点儿踩空，还好身后的人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伸手勾住脖子。”

“嗯？”

“快点儿！”

朗闻昔回身勾住了对方的脖子，身体顺势被打横抱了起来。

“走，回家，我需要充能！”

付斯礼抱着朗闻昔，朗闻昔负责打开了大门。借着停电的缘由，两人倒是很有默契达成了共识，二话没说滚到了一起。

等亲亲、抱抱、高高、兴兴了之后，付斯礼才餍足地抱着朗闻昔，慢悠悠地说道：“充电完毕。”

“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朗闻昔从付斯礼的身体上直起了身，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嗯，我现在想当个昏君。”付斯礼伸手圈揽着朗闻昔的腰。

“……案子不顺？”朗闻昔看出了他的心事，而且他也刷到了往上流传的‘人头直播’视频。

“嗯。”付斯礼点了点头。

朗闻昔刚想开口安慰付斯礼时，这该死的电突然来了，卧室的灯亮得人晃眼，朗闻昔就这么大剌剌的一丝不挂呈现在了付斯礼的面前，他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闭眼！别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偷印
光明来的凑巧，就像是某种预兆。

付斯礼将人抱起，倒回柔软的被窝之中。他的怀里已经不能再空无一物了，朗闻昔成了他逃不开的习惯，离不了的情愫。

付斯礼将人圈揽着，如同十年第一次搂着朗闻昔一样，安心、平静、能够酣然入眠。

付斯礼的直觉告诉他，这一系列的案件或许就是一场阴谋，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罪恶昭示着众人的罹难，暗潮涌动的四周正潜伏着危机。

怀中之人轻轻地拍着付斯礼的后背，节奏平稳、温暖如常……



企鹅馆事件中，追查到的“大众辉腾”有了眉目，于晚阳一手经办了此次的后续跟进调查。

这颗冰冻人头的出现，打破了之前总结出来的时间规律，付斯礼大概猜测是，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了，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无从可知。

就在他还陷入迷茫之际时，医院传来了冷链车司机的消息。

根据岳越调查，司机师傅不是本地人，今年三十六岁，没有家庭也没有亲人，一直是个人接活，并不所属于任何单位和企业。他的社会信息简单得可怜，似乎平时也不与他人打交道，更不会参加任何的公益活动。

那么，那张带有儿童似涂鸦的‘音乐贺卡’是哪来儿的呢？！

“喂，是我，你说。”付斯礼接起了电话。

“付队，冷链车司机凌晨的时候死了。”小张急匆匆地说道，能听得出来，他那边现在挺乱的。

付斯礼啧了一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死因呢？”

“得等尸检报告，但估计就是上次车祸的原因，他当时开着车窗在抽烟，所以车祸发生的时候是直接被甩出车外的，多器官破裂，当时就说凶多吉少。”小张调取了当时的行车记录仪和高速监控。

“行，我知道了。你先留在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来认领遗体。”付斯礼嘱咐完，便挂上了电话。



付斯礼走到了岳越的工位后，他盯着正在以‘工作之名’看会馆监控视频的岳越。付斯礼的余光瞥见了视频里的内容，不堪入目的场面，让他感觉有些反胃，他甚至不愿想起当时的‘壮观场景’。

“你是拿这个当‘小电影’在看呢？！”付斯礼站在岳越的身后冷冷地问道。

岳越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按了暂停键，扭过头有些不满地说道：“付队，人吓人、吓死人的！”

“少贫！冷链车司机的这趟接单信息出来了嘛？”

“查到了，这一单的信息挺普通的，供货商和买家身份都经过确认了，没啥太大的问题。”岳越将订单信息记录和两人的口供都交给了付斯礼。

付斯礼接过资料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时，岳越叫住了付斯礼，“付队，别急着走啊！”

“怎么了？”付斯礼停住脚步，看向了似乎有话要说的岳越。

“我先说，我可能是有些敏|感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司机师傅和冷冻分尸案或许是有关系的。”	岳越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说说看，你们女孩的第六感比我们这帮老爷们儿强。”付斯礼说着，就见岳越从电脑里打开了一张银行流水记录。

岳越滑动着鼠标说道：“付队，这是那个司机的银行收款信息，我把时间推到了去年10月份他的账单记录上，发现了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名字。”

说完，岳越指着转账的银行开户名称——‘龙福渔业’。

“这是第一次发现‘冷冻的双腿’的地方，案发的前三天他接到了一笔来自‘龙福渔业’的转账，这个小数目的金额应该是定金。又在案发前一天的晚上收到了尾款，说明他曾经去过那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怀疑他当晚取货的时候，将冻住的双腿放了进去。”付斯礼将岳越的想法讲了出来。

岳越点了点头，回应道：“嗯嗯。并且，他在之后就没有再和龙福渔业进行过交易，但在这之前，他们还是有生意的往来。所以，我感觉他是在刻意地回避。”

“我知道了，你的想法可能是对的。”付斯礼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从冷链车副驾前箱中找到的‘贺卡’，递到了岳越的面前，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上面的画？”

“小朋友的涂鸦吗？”岳越接过‘贺卡’，边说边打开了‘贺卡’。熟悉的音乐旋律响起时，吓得岳越赶紧将它合上。

岳越对这首儿歌已经有了阴影，她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问道：“这……这不是巧合吧？”然后，像烫手的山芋一样，重新将‘贺卡’塞回了付斯礼的手中。

“现在应该不是了。”付斯礼被岳越的反应逗笑了，“所以，你也觉得这个是小朋友画的？”

“不然呢？感觉就是小孩儿随手画的吧……但，不对啊！他没有孩子啊，而且也接触不到小孩儿才对！”岳越话音还没落，卢峥拄着拐杖进来了。

付斯礼看着卢峥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下周才复工吗？”

“哦，我是被叫来问情况的，我上次不是报案了嘛，人还没有找到呢！”卢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前台的那个收银员？”付斯礼似乎有些印象。

“对，那个姐姐也是我家的会计，这距离报案都一个多星期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卢峥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失踪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是联系过什么人吗？”付斯礼条件反射地询问道。

“那之前我都在医院里躺着呢，根本不清楚情况，其他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可重点是，她所有东西都在员工宿舍放着，所以就奇了怪了！”卢峥也被这事儿闹得头疼。

付斯礼拍了拍卢峥的肩膀，“现在有进展吗？”

卢峥摇了摇头，说：“咱们的同事，在我家、我家店里，还有员工宿舍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最后查了监控，才相信我们！她是年初二的11点半出了门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付斯礼听出卢峥话里的意思了，这是把他们一家子当成了怀疑对象。

这时，付斯礼手中的‘贺卡’吸引到了卢峥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岳越又看了一眼付斯礼，心中警铃大作，手指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皱眉问道：“你们这是？”

岳越立马就猜到了卢峥的脑回路，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付斯礼也反应了过来，用手里的‘贺卡’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长点儿脑子吧！我对你女朋友不感兴趣。”

“还不是！”“还不是！”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紧接着，卢峥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还没答应我呢。”

付斯礼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徒弟，又看了一眼岳越，有些尴尬地说：“也能猜到！”、

卢峥耷拉着脑袋努了努嘴，小声的“哼~”了一下，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贺卡’上，“那这个‘小卡片儿’是干嘛的？”

付斯礼将‘贺卡’递到了卢峥的面前说：“这是从一个冷链车司机的车上搜到的，打开听听。”

“啊？”卢峥疑惑地打开了‘贺卡’，里面立刻传出了音乐。

——do do sol sol la la sol，fa fa mi mi re re do……

岳越听到这个旋律，汗毛‘蹭——’得就立了起来，“赶紧合上！”

听到岳越的‘指令’，卢峥赶紧合上‘音乐贺卡’，“嘿嘿，抱歉抱歉……”他看着‘贺卡’封面说：“哎，这画得还挺有艺术感的！”

“哪里看出艺术感了？”岳越惊讶地看着卢峥，怎么一个医院住完后，艺术细胞还被激活了？

付斯礼也不理解，“我也没有看出来，这不就是小孩画的。”

卢峥有点不服气的说：“要不然，咱们问问朗画家咯！”

——朗闻昔？



朗闻昔接到付斯礼微信视频的时候，刚从床上爬起来。

付斯礼看着视频里顶着鸡窝头的朗闻昔，低声问：“醒了吗？”

朗闻昔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回道：“嗯。”

“帮我看个画呗。”付斯礼跟朗闻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朗闻昔走到洗手间，将手机放在镜子架上，一边挤着牙膏，一边说道：“行，你发我吧。”

朗闻昔看到付斯礼发来的照片后，立即做出了回应：“这个……有点像胡安·米罗的风格啊，怎么了嘛？”

“什么米罗？”这完全涉及了付斯礼的知识盲区，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动漫《圣斗士星矢》里，守护雅典娜的米罗。

“哦，一个西班牙的画家。这些涂鸦和他作品里的标志性符号很像，例如：这个像弓箭似的符号，在他的作品中偶尔会出现，还有这个眼睛和月星组合都像是二创中的符号变形。”朗闻昔解释道。

付斯礼有些不解地问：“那这会是孩子画的吗？”

朗闻昔放大了照片，说：“不好说，我看不清楚笔触。”

“咳咳、午饭想吃什么？”付斯礼突然间转移了话题，朗闻昔也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朗闻昔噗嗤的笑了出来，嘴巴里的牙膏泡沫喷在了镜子上，“就吃你们的食堂吧，记得给我打一份糖醋排骨。”

“好嘞！没问题！”

朗闻昔挂上电话，照了照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颗‘新鲜的草莓’，应该是昨晚付斯礼偷偷印下的。

镜中，朗闻昔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沉溺在幸福的羞赧。

“嗯……得穿个高领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序幕偷启
总局的食堂，自打去年年初新换了掌勺的大厨，用餐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据说是退伍的炊事员，不仅年轻还做得一手好菜。

特别是糖醋排骨和豆角焖面，朗闻昔有幸吃过一次，就已经是念念不忘。

付斯礼早早的跑去食堂给朗闻昔打了两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特地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等他。

以前，朗闻昔的来时候，门卫还会拦着他，让他进行登记。现在，只要付斯礼打声招呼后，朗闻昔可以自由地进出。

朗闻昔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食堂，付斯礼隔着老远的距离冲他挥了挥手。

“留印了？”付斯礼见朗闻昔穿了高领的毛衣，便指着他的脖子打趣地问道。

朗闻昔摘下口罩，笑着调侃道：“可不嘛，狗牙印子还能看见呢。”说着，朗闻昔用手指勾开了衣领，脖颈的“草莓”上确实还留着付斯礼的齿痕。

昨天晚上，那么用力地咬他，他却睡得跟死猪一样沉，付斯礼本想着跟朗闻昔再耍赖磨叽一会儿，谁知道朗闻昔的精力和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转个身的功夫就能睡着。

朗闻昔看着付斯礼，笑意糅进了眉目之间，眼眸里含着一丝淡淡的春｜情。

付斯礼最受不了朗闻昔这般看他，他在戒荤与开荤的状态里反复跳转，现在一看到正主儿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脑袋里多多少少会想起点儿少儿不宜的事情。

当朗闻昔的关注点聚焦在他最爱吃的菜上时，两个眼睛就直冒绿光，他早上连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朗闻昔拿起筷子直奔着‘主题’而去，“饿死我了。”

付斯礼立刻拍了一下朗闻昔拿着筷子的手，“筷子放下，先消毒。”说完，他掏出了便携的免洗洗手液，示意让朗闻昔把两只手伸过来。

自从那场疫病之后，付斯礼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生怕朗闻昔再被传染上。

朗闻昔也渐渐习惯了付斯礼的提醒，他不会刻意去关注这些小的细节，因为他知道付斯礼会一直惦记着。

朗闻昔乖乖地伸出手配合着付斯礼的关心，他乐意被他管着、也享受被他惯着。

“搓搓。”付斯礼将免洗凝胶挤在朗闻昔的手心里，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

“嗯。”朗闻昔的回应里带着几分的乖巧，这让付斯礼相当的受用。

这时，五只手同时伸到他俩的中间，就听三个‘电灯泡’同时说道：“人家也要~~搓搓~~”

听到这动静儿，付斯礼的拳头不自觉得就捏紧了，他一抬头就瞅见了卢峥和岳越带着于晚阳来凑热闹。

朗闻昔一看卢峥拄着拐杖，立即挪了位置让他坐下，卢峥张口就来，“谢谢，嫂……哥夫。”

付斯礼瞅着在自己身边自觉落座的于晚阳，一脸无奈的说道：“咱五个人，只有你一个人是电灯泡！”

“为啥？”于晚阳望着付斯礼，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付斯礼指了指朗闻昔又指了指自己，紧接着暗暗地示意了一下岳越和卢峥的关系。于晚阳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本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喜悦表情，瞬间凝固成了遭受‘排挤’后的难过和委屈！

怎么就我一个单身狗吗？！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付斯礼问道。

于晚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听到付斯礼问他的时候，立刻又来了精神气。

这是于晚阳第一次见到朗闻昔，他努力地睁着一双单眼皮的细长眼，双手交叠在桌子上，俨然一副小学生上课的模样。

他瞅着朗闻昔说道：“我是来接受艺术的熏陶。”

“嗯？”朗闻昔眼里的于晚阳既陌生又奇怪。

付斯礼见朗闻昔一脸懵的表情，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刑侦二队的队长——于晚阳。”付斯礼扭头看了一眼于晚阳，见他正望着朗闻昔出神，立刻用手在于晚阳的眼睛前挥了挥，补充道：“甭看了，这是我的人。”

听到付斯礼宣示主权的发言后，朗闻昔礼貌性地冲着于晚阳笑了笑，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付斯礼和朗闻昔在三人注目下吃完了午饭，付斯礼是已经习惯了，但朗闻昔的这顿饭吃得有些拘谨，舌尖的味蕾也有些失灵，有点味如嚼蜡的感觉。

饭后，付斯礼将自己的保温杯扭开递给了朗闻昔，“菜有些咸，多喝点水。”

朗闻昔自然地接过保温杯，一旁的三个人均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紧接着，付斯礼将‘音乐贺卡’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朗闻昔盖上保温杯盖子，拿起了‘贺卡’仔细地端详着，上面图案就是手绘上去的，但画笔笔触连贯，图形的完整也比较好，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画上去的图案。

可如果是个大人画的……又感觉有些说不过去。

“你觉得是成年人画的还是小朋友画的？”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皱了皱眉说：“如果是小孩子的话，笔触有些不像。但成年人的话，这一笔下去，也不至于如此地歪扭。”

“那如果是个从来没有画个画的大人呢？”卢峥感觉自己可能画得还不如这‘贺卡’上画的呢！

朗闻昔细想了一下，因为他一直以来都用他的画法和思维去思考，他是真的没想过，一个完全没有画过任何东西的人去作画。

“有这个可能性，原本这个卡片上的作品也是按照胡安·米罗的画风来创作的，这个画家的画风在后期就是这种涂鸦风，很像小孩子的画法，但其内容却不是那么简单的。根据画评家的解读，给他的作品也添了很多的寓意。”朗闻昔说完，看向了周围的四个人，他们正用专注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嗯，我说明白吗？”朗闻昔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明白，但又不是很明白。”付斯礼探着身体，凑到朗闻昔的面前，看着他用手指指的地方。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但就觉得自己的对象真的好厉害。

“这些个小符号和小标志有具体含义吗？”于晚阳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拽耳挠腮地问道，“看着跟象形文字似的。”

于晚阳的一句话点醒了朗闻昔，他将关注点完全放在了胡安·米罗的身上，换个思维一想，或许这些符号里真的具有一定的涵义。

‘贺卡’封面的正中间是一个醒目的鲜红色卵形，整个外轮廓已经画者的笔触显得有些扭曲，并且红色上面还有枣红色的乱线分布在上面，看起来跟乱画的没有什么两样。

对着红色卵形的一个类似于丘比特弓箭的符号，弓箭的尾端又设计了一个眼睛的图案，就是这个图案让朗闻昔一瞬间联想到了胡安·米罗。

红色卵形的左上方是一个钴蓝色的不规则形状，旁边点缀着星星的符号以及一个怪异的月牙。除此之外，还有醒目的乱线像一团毛球似的被缠在了一起。

随处可见简单的星芒，散落的分布在画面里，杂乱且让人眼花。

朗闻昔歪着脑袋盯着这个‘红色的卵形’，突然冒出了一句，“这个里面装着什么？”朗闻昔边说边用手指点在了这个形状之上。

在座四人被朗闻昔奇怪的发言给说懵了，随即他们的思维也被朗闻昔引向了‘里面的东西’。

突然，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闪过了岳越的脑海，她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咽了咽吐沫，深吸了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说道：“这……”

“嗯？”卢峥回头望着已经僵直了身体的岳越。

“这，这像一个‘子|宫’！”岳越说完，两手的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了。

这种主题，倒是在他们‘艺术圈’里常见，关于‘性’与‘新生’一直都是热门且受人追捧的创作方向，他并不觉得奇怪，所以朗闻昔只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哦，可能是。”

可剩下四个人并不会往这个方面去想，在他们的概念里，这种象征更像是一种杀人预告。

按照这种创作思路来想，这真的会是冷链车司机能想出来的吗？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梁络绎给付斯礼打来的电话。

“医院发回了冷链车司机的尸检报告，在他的体内发现了氰化物。”

“草！被人捷足先登了！”付斯礼挂上电话，换了语气对着朗闻昔说：“我先送你回去。”

朗闻昔摆了摆手，说：“不用，我开车了，我一会儿去看看乔小洋，他好像病刚好。”

付斯礼听到‘乔小洋’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乔小洋曾经是自己的假想敌。但他又不好朗闻昔的人际交往，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我送你上车。”

朗闻昔点了点头，在付斯礼的陪同下跟其他人简单地告别了。

临走的时候，朗闻昔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了桌上的‘贺卡’，并向付斯礼询问道：“我能给它拍一张清晰的照片嘛？你给拍的太糊了！”

虽然，这张‘音乐贺卡’属于证物，算是涉密资料，但他却还是让朗闻昔拍了照片。



朗闻昔上车后，越想越不对，他点开拍摄的‘贺卡’照片，看着杂乱无序地涂鸦，总觉得这哪里出了问题。

他感觉这些图案就是板绘插画中的图层一样，仿佛是‘需要的内容’和‘不需要的内容’统统被点开了，图层一层一层的被叠在了一起，形成了毫无秩序的画面。

这种想法立刻让朗闻昔产生了兴趣，原本计划着要去乔小洋家的他，立刻调转了车头，往家开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窥！？
乔小洋在家等了朗闻昔半天，也没有见他的人影，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实在忍不住的乔小洋给朗闻昔打了电话，而此时的朗闻昔正在自己的画室里，他将白纸铺了一地，把打印出来的‘音乐贺卡’照片贴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乔小洋便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人呢？驴车都该到了吧！你不会还没出门吧？”

朗闻昔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跟乔小洋说，他不去了。

朗闻昔讪讪一笑，立刻赔不是的说道：“突发情况，有点儿急事。”

“什么急事？这么重要？！”乔小洋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不高兴，“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这……”朗闻昔看着一地画纸和刚刚做好的‘拆图笔记’，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补充道：“估计一时半会儿弄不完。”

“是画画的活吗？”乔小洋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算是吧。”朗闻昔边说边整理好了要用的马克笔。

乔小洋立即自告奋勇地说：“那我可以帮忙啊！”

“啊？”朗闻昔一愣，这拆图的工程量不是一般大，如果乔小洋真的能来帮忙，速度一定快很多，可是这属于付斯礼他们的内部资料。

朗闻昔心想，那干脆编个缘由吧，“行啊，你来吧，我给你发工作室的位置。”

“好啊！回头见！”乔小洋挂上电话，朗闻昔立马发来地址。好久没出门的乔小洋来了兴致，他也想装上辅助器出去走走。

乔小洋望向坐在沙发看书的尤拓，开口说道：“我要出门，帮穿我辅助器。”

“不。”尤拓拒绝道。

乔小洋自从知道尤拓并不拿自家的薪水后，也不好意思随意使唤人了，他嘟嘟囔囔地嘀咕着，“我自己穿，又不是穿不上。”

尤拓全程没有看乔小洋，乔小洋费劲儿地穿戴着行动辅助器，好久没穿的他有些生疏了，来来回回扣了好几遍都没系紧。

经过一番折腾后，乔小洋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好不容易穿好的他，尝试着脱离助行器自己站起来。

可久未使用，那种辅助行走的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他还没有开始迈步就已经站不稳了，他双脚同时落地的时候，身体一直找不到平衡的方式，乔小洋在摇摇晃晃间，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倒！

乔小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尤拓的怀里，乔小洋知道尤拓一定会来接住他，但倒下的一瞬间还是心有余悸。

“你不是不管我嘛。”乔小洋有些赌气地说道。

“我管你，你也不会听我的。”尤拓沉声说着，他将乔小洋扶正，双手搀扶住了他的身体，把他带到了沙发的旁边，“坐下，重新穿。”

乔小洋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着尤拓蹲下身给他重新穿了一遍，“这个卡扣一定要对准卡紧，不然小腿后面是松的，你不好站稳。”尤拓每次都会将穿戴的方式跟乔小洋再说一遍。

尤拓抬头望着乔小洋，问道：“记住了嘛？”这大概是他重复最多遍的话之一。

乔小洋低头看着尤拓，他黑亮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看得有些出神忘了回答尤拓。尤拓又问了一遍，“记住了嘛？”

乔小洋这才有所反应，他掩饰着尴尬，轻咳了两声，“咳咳、嗯……”

“你咳嗽还没好，别出门了！”尤拓听他有咳嗽的动静，便立刻制止他出门。尤拓的语气严肃且有压迫感，说完后还要给乔小洋拆辅助器。

乔小洋一下子急了，他一把拉住尤拓的左手，放进嘴里就咬。

——这是尤拓给他惯出来的坏毛病。

那会儿是乔小洋刚出院的时候，他脾气一上来就会摔东西、砸东西，如果手边没有可以供他发泄情绪的东西，他就会拼命地咬自己的手背和手腕，而且不止一次将手腕上咬出血来。

后来，乔小洋的情绪一旦失控，尤拓就会让他咬自己。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乔小洋的‘习惯’。

虽然，这些年乔小洋已经好了很多。但他一着急，这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便冒了出来，只要被他抓到，手背上免不了会印上一排齿痕。

疼痛让尤拓皱起了眉，他任凭乔小洋咬着自己，却没有一点要撤回的动作，因为他也成了习惯。

乔小洋松开嘴的时候，一定会露出自己做了错事，又害怕又担忧的表情， 这是尤拓能在乔小洋病后的脸上看到为数不多的表情变化。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曾经的少年已然回不来了。

尤拓见乔小洋松开了自己的手，便低下头沉默地将他另一条腿上的辅助器重新穿戴了一遍。

“好了。”

乔小洋不敢看尤拓，他回避着他的目光，双手紧紧地攥着素色的沙发巾。

尤拓站起身，将乔小洋咬伤的手藏在了背后。他伸出另一只手一边扶乔小洋，一边说道：“没事儿了，走吧。”

乔小洋不敢抬头，拼命的抠着手指。

尤拓见他迟迟不起身，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重新蹲在乔小洋的面前，望着他溢满眼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打湿，湿漉漉的……

尤拓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也不敢看这样的乔小洋，他从不逾越他们之间的鸿沟，他甘愿在这件事情上做个懦夫。

尤拓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语气不好。”

良久的沉默后，乔小洋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了劲儿，他鼓足了勇气问道：“……疼吗？”

这是第一次，尤拓在被乔小洋咬了之后，他给他的‘关心’，尤拓在错愕中望向了乔小洋，乔小洋红着双眼也在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尤拓仿佛才是那个被‘治愈’的人，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带着齿痕的手，回应着乔小洋的问题，“不疼了。”

乔小洋其实有准备好多要说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未能言说的话，又重新被他藏进了心里，成了他的秘密。

“尤拓。”

“嗯。”

“……”

没关系，我……我可以一直一直地等下去……



朗闻昔在工作室里等乔小洋等得花都谢了，他的‘管家大人’才带着‘精贵主人’姗姗来迟。

乔小洋一进门，朗闻昔就发现他的情绪不对了，明明在电话里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蔫头耷脑的了？

“哟，这是怎么了？”朗闻昔走上前，摸了摸乔小洋的脑袋，“这是会被谁欺负成受气包了？”朗闻昔说完后，眼睛看向了一旁冷着脸的尤拓。

“没有人。”乔小洋摇了摇脑袋，没有直面回答朗闻昔的问题。

“行吧。先带你参观一下我的画室。”朗闻昔拉着乔小洋，跟他介绍自己的小画室，“慢点儿，绕着过来，别绊着。”

朗闻昔见乔小洋的腿上穿着辅助器，便没有去扶他，而是牵住了他的手，示意让他慢点儿走。尤拓紧跟在乔小洋的身后，随时都做好了要扶住他的准备。

“我弄得比较简单，对我来说能用就行，这些小柜子都是在拼夕夕上买的，可划算了。”朗闻昔边说边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作品，“那些都是撤展的画，准备出手了，留着也没用。”

“嗯？你不做展了？”乔小洋好奇地问道。

“做啊，不过国内和国外的审美方向不太一样，所以得换个方式。”朗闻昔又指了指另一处排放的作品，说：“新画。”

“那你不回西班牙了？”

朗闻昔看着乔小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意，乔小洋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朗闻昔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他所向往的一直都是那个人。

“你这摆了这么大阵仗是干嘛的？”乔小洋看着地上的画纸中画了许多组合的涂鸦符号，问道：“这是什么新项目吗？”

朗闻昔随手拿起了一张‘音乐贺卡’的照片说：“把这个图拆解了。”

“啊？拆图？”乔小洋眼中的色彩跟朗闻昔不太一样，他因为大量的服用药物造成了视觉神经上的紊乱，导致他对于带有灰度的颜色分辨不清。

朗闻昔指着杂乱无序的画面，跟乔小洋解释道：“我需要将规整线条提取出来分成一个图层、相同符号提取出来再分成一个图层，再接下来是颜色、形状、象征形物体、以及这些无目的乱线进行一一的分层。”

“你要一个个找出来啊？我……我对颜色可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

“没关系。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把这些四角星分出来就可以，最好能在固定位置上，带颜色的我可以自己分。”朗闻昔又补充了一句，“你看看能设法连起来。”

“哦，我大概明白了，你这里有硫酸纸吗？”乔小洋大概了解了朗闻昔的意图。

朗闻昔从纸张架上给他翻出了硫酸纸，递到了乔小洋的面前，“OK，交给我吧。”

乔小洋接过硫酸纸坐在了朗闻昔的画桌前，他拿起纸笔开始进行一比一的位置找点儿。

尤拓走过去，默不作声地蹲在乔小洋的面前，将他双腿上的辅助器松了松，这样会让乔小洋的膝盖在打弯儿的时候能舒服一些。

乔小洋手中的画笔没有停下来过，但当尤拓起身的时候，乔小洋低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嗯。”

尤拓背着手，干站在一旁。朗闻昔将地上的剪刀递向了他。

“辛苦这位大哥，帮忙把地上带颜色的图形剪下来吧。”朗闻昔给尤拓也找了个活儿。

尤拓没有拒绝，而是俯下身接过朗闻昔手中的剪刀。他拉了拉自己裤管，盘腿坐在了地上，他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起了地上的画纸。

尤拓看着画上的图案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声的问道：“沿着这个图案的边儿剪下来就可以吗？”

朗闻昔点了点头，说道：“留个白边儿也行，只要是图案别剪豁口就成。”

尤拓下剪刀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比他在部队第一次握枪的时候还要来得紧张，他压根没明白朗闻昔说的第二种方式——留白边？

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沿着边缘线裁剪着，这细致活简直要了他的命。

时间一晃而过，画桌上铺满了乔小洋用硫酸纸试出来的图案，目前看来每一张都挺莫名其妙的，他总觉得这些四角星好像是缺了一个部分。他每次感觉某个图案要出来的时候，最重要的那个‘点’就消失了。

乔小洋重新拿起‘贺卡’的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用画有图案的硫酸纸在上面一一比对着。

……就差南风团队一点点儿。

突然，尤拓放下剪刀，从地上快速站了起来，他警觉地来到了落地窗前。

朗闻昔和乔小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怎么了？”朗闻昔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尤拓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后，拉上了窗帘，回头望着朗闻昔，问道：“你平时在屋内会拉窗帘吗？”

“啊？偶尔拉，白天需要自然光线，晚上有的时候就忘了。”朗闻昔回道。

尤拓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记得拉上窗帘，你被……偷窥了！”

——偷窥？



第一百二十章 偷偷后退
这晚的夜色不算好，透过沉沉的乌云，只能看到一丝丝月白色悬挂在天空之中。星辰隐去了踪迹，穹顶的黑暗里透着一种吊诡的朦胧。

大脑中袭来的恐惧让人感到无比的窒息，无措的慌乱叫人无所适从。

从尤拓口中说出的‘偷窥’二字，并不像是那种‘畸形癖好’的释放，而是一种‘压迫式’的谋害，朗闻昔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能是来自于差点在水中溺死，也可能是在‘零下’遭到的绑架……

短短的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前些年他在西班牙不是没有经历过危险，但现在的朗闻昔会因为不再是一个人后，而变得更加得惜命。

朗闻昔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两腿被压得有些发麻，小腿肚子也因为紧张感而抽筋。他慢慢得挪到了尤拓的跟前，低声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朗闻昔并不是质疑尤拓所说的推测，自从他知道尤拓是特种兵退役之后，他对他的敌意就减少了许多。

尤拓看了看猫在自己跟前的朗闻昔，回答道：“我刚刚给乔小洋松他的辅助器时，对面那间屋子的灯还是开着的。而且有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那里。直到我刚刚坐下剪东西的时候，那个人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可我走过去看的时候，那里突然就灭灯。”

说完，尤拓指向了对面高层的顶楼。

朗闻昔看着尤拓，内心的慌乱全写在了脸上。

尤拓见他脸色的不佳，又补充说道：“也可能不是盯着顶层，或许是楼下那一层。”

尤拓不说还好，一说朗闻昔的心更慌了，“楼下是付斯礼家。”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乔小洋握了握朗闻昔冰凉的手指，安慰道：“别担心，要是在发现就报警。现在，我们多注意一点儿就好。”

报警？

确实应该是付斯礼说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付斯礼回来的时候，见顶楼画室灯是亮着的，便直奔楼上而来。

一进屋，就看到满地摊放的画纸和画笔，屋里三个人同时朝他投去了目光。

付斯礼有些好奇，朗闻昔不是要去乔小洋画室的吗？怎么三个人又聚到了他自己的画室？

“这110还没打呢，警察不就来了。”乔小洋见付斯礼回来，一点儿也没有要撒开朗闻昔的手。

付斯礼的视线自然是落在了他俩拉住的手上，付斯礼也不想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于是他看向了尤拓，尤拓所幸闭上了双眼，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是？”付斯礼只能转移话题，指了指地上的画。

朗闻昔并没有告诉乔小洋和尤拓这个图案的来历，所以并没有挑明着说：“在做手动图层分析。”

“什么意思？”付斯礼好奇地问道。

“简单的说，就是元素重组，当某些特定的元素放在一起就能进行画面解析。”朗闻昔笼统地解释了一下，但他能看出来付斯礼并没有听懂的。

付斯礼和朗闻昔说话的这段时间，乔小洋一直没有撒开朗闻昔的手，尤拓看了看表，提醒到：“马上九点，还有一个小时你就该睡觉了。”

乔小洋忍不住翻了尤拓一眼，尤拓就像是个中学生的‘老父亲’，每天都要卡点监督自己的孩子。

“知道了，闭嘴吧！”乔小洋的话语之间虽然有些不太中听，但这至少没有反驳他的意思，一直皱着的眉舒展开来，竟还透露出了一丝喜悦。

乔小洋松开了朗闻昔的手，拍了拍画桌上没有完成的画稿说：“我明天再来，今天我得回家了，我家宠物的睡得早。”乔小洋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宠物’二字。

朗闻昔心领神会地瞥了一眼尤拓，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吧。”

尤拓给乔小洋绑好辅助器的绑带后，将他从椅子上慢慢地托了起来。

临走，到了电梯门口的时候，尤拓看着付斯礼，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你、你们的犯人跑了吗？”尤拓很少会拐着弯儿问话，所以这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啊？”付斯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尤拓摇了摇头，指了指朗闻昔对付斯礼说：“让他跟你说，我们先走了。”

乔小洋在电梯快合上的时候，冲着朗闻昔挥了挥手，说道：“明天见！”

“嗯，明天见。”朗闻昔还没有说完，电梯就已经合上了。

乔小洋听到朗闻昔的话语，低头笑了笑，尤拓站在他旁边，问：“很开心？”

“……”

“那午饭就过来吧。”尤拓的声音很轻，在狭小闭塞的电梯只用听起来很温柔。

乔小洋没有憋住心中的喜悦，竟笑出了声音，可随即又忍住了。

良久，尤拓没由来地喊了他的名字，“乔小洋。”

乔小洋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嗯——’了声。

突然，电梯上的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压不稳的原因闪了闪两下。瞬间的黑暗，让尤拓毫不犹豫地搂住身旁的乔小洋，乔小洋也被吓了一跳，闭着眼躲进了尤拓的怀中。

黑暗只是短短一瞬，尤拓低头看着怀中的乔小洋，个头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发丝上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乔小洋在自己怀里一吸一呼之间，如同一只小猫格外乖巧地倚在他的身边。

就像做梦一样……

尤拓看着缓缓打开了电梯门，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告诉自己：醒醒吧。

他轻轻地拍了拍乔小洋的背，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到了，走吧。”

尤拓一般会让乔小洋走在自己的前面，这是为了能够让他始终在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并且与他的距离一定会保持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乔小洋向前走了两步后，说道：“走我旁边。”

“……”尤拓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除了在扶着乔小洋的时候，乔小洋是拒绝自己和他站在一起的。

尤拓最常听到乔小洋说的一句话就是‘离我远一点儿。’

“你没听见吗？！”乔小洋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尤拓。

尤拓宕机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他上前一步，做出了要扶乔小洋的动作，手指还没有碰到他的胳膊时，就被乔小洋一把挥开了手。

乔小洋不知道是那根筋儿又搭错了，他对着尤拓厉声吼道：“我不用你扶我，我又不是孕妇、也不是慈禧老佛爷，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扶扶扶扶扶，扶什么扶！！！”

“……”尤拓收回了手，看着路灯下的乔小洋憋红了脸，自己只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他也已经习惯了乔小洋这古怪的脾气。

“……”乔小洋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一张口还没等发出声音时，眼泪又掉进了围巾里。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坚持了很久，直到乔小洋平复了情绪，转身背对着尤拓，自言自语的说：“真不知道你是老狐狸还是榆木脑袋？”

“……”尤拓依然没有说话，他根本不懂乔小洋在说什么。

乔小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动作笨拙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身边尤拓的身边，尤拓习惯性地打算后退了一步。

乔小洋在意识到尤拓接下来的动作是‘后退’时，心脏就像被人狠狠地捏住了，他立刻拽住了他的袖管。

“你敢！”乔小洋的声音在发抖，哭腔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尤拓愣在了原地，停住了后退的步伐。

——是我想的那样吗？

尤拓向着乔小洋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声音低低地喊着“……洋、洋洋。”可最终在碰到乔小洋外套的时候又收回了。

乔小洋红着眼睛瞪了尤拓一眼，紧咬地牙关里蹦出了三个字，“老狐狸！”

啊？为什么是老狐狸？

“看什么看！我快过睡觉的点儿了！”乔小洋说完，拽起了尤拓的袖子，朝着小区外的停车场走去。

“……”尤拓任由乔小洋拉着自己，他怪自己的笨嘴拙舌，也怪自己的木讷无趣，更讨厌自己的自卑怯懦。

——洋洋，我可以不用后退了，是吗？



那晚，尤拓睡在乔小洋房间的地上。

辗转反侧中，他听到了床上乔小洋未睡的动作。

乔小洋躲在被子里，声音轻不可闻，但在这安静的夜中，却明明白白落在了他的耳中。

那种声音就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了他的心上，一次次地折磨着他，他不敢、他不敢、他不敢……

他侧过身蜷起了身体的‘狼狈’，他所有的情绪都积压在心里，他对他张不开口，说不出心里的那些秘密，他让那些藏在心中的美好一点点在腐坏着，他对他的肖想于十五年前起，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他嫉妒过，发疯的嫉妒过，所以，当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少年和别人在一起时，他‘亲手’拆散了他们。

——他后悔过，无法弥补的后悔，所以，当他带着他的少年离开时，他以为他终于能够拥有他了，可他的少年满心都是他的爱人。

——他无奈过，胆小又怯懦的无奈，所以，当他的少年吵着闹着要他的爱人时，他将他带到了少年的身边，看着他们爱而不得后的分离。

……

梦里，他回到了乔小洋十四岁的那一年，少年迎着阳光与他撞了满怀，从此他就成了少年身后的影子。

“我叫乔小洋，你可以叫我洋洋。”

少年迎着光，他迎着少年。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谁在偷看？
送走了乔小洋和尤拓之后，付斯礼一头雾水地看向朗闻昔，问道：“刚刚尤拓的话是什么意思？”

朗闻昔四下看了看，将付斯礼拉回了画室，关上了门，他站在窗帘后，说：“尤拓说对面楼里有人在偷窥我们。他也是大概说了一下他的推测，我……我大概看了一眼，就是正对面顶楼黑色的那间！”

偷窥？！

付斯礼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走到朗闻昔的身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向了窗外，目光直直地锁定在了对楼的顶楼上。

一间没有开灯的屋子，和周围的几家亮着灯的屋子形成了明显的对比。那间屋子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空洞，里面或许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付斯礼盯着那间屋子看了很久，直到朗闻昔有些担心地攥住了他的大衣，付斯礼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朗闻昔的肩膀。

“我会想办法去查的，而且也不排除个人癖好，先别担心。”付斯礼说完，拉紧了窗帘。

听完付斯礼的话，朗闻昔也觉得自己是有些敏|感了，紧绷着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朗闻昔坐画桌前，疲惫的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就像学生时代上课睡觉的小朋友。

付斯礼在画桌的对面，俯下身看着朗闻昔，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这位小同学，怎么了？”

朗闻昔仰起脸，下巴垫在手腕处看着付斯礼，摇摇头说：“累，想要一个亲亲。”他需要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安慰，更想像个小孩子一样，问付斯礼讨要一个‘奖励’。

付斯礼听到朗闻昔说想要个‘亲亲’的时候，就知道他应该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付斯礼双手撑着画桌，探身上前在朗闻昔的额头上，很响亮的亲了一口。

得到‘奖励’的朗闻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厚脸皮’的撅起了嘴巴，朝着付斯礼努了努。付斯礼被他耍无赖的样子逗笑了，他回忆起了快高考时，他强迫朗闻昔背书的场景。

那时的朗闻昔也会这样向他讨要奖励，如今他还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过往的影子，好在一切都可以追忆……

付斯礼给朗闻昔的亲吻点到即止，他绕到朗闻昔的身后，将他环在身下，并指了指桌上乔小洋还没有完成了硫酸纸样稿，问：“所以，给我这个画盲科普一下，名侦探画家在研究的这些是什么呗？”

朗闻昔侧过脑袋，冲着付斯礼伸出了手，说：“先交咨询费。”

付斯礼将脑袋搁在朗闻昔的手心中，笑着说道：“定金已交。”

看到付斯礼这幅居然有点儿‘小可爱’的模样，朗闻昔很肯定自己又被他拿捏，谁让他就吃这套呢。

朗闻昔从一堆画纸中摸出了‘音乐贺卡’的封面图，跟付斯礼详细解释了一遍，“这是我们肉眼看到的图片，大脑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乱’。可如果按照于队提出的‘象形文字’来思考，那么这些杂乱的符号与图形之间一定会存在着某种象形解读关系。”

“是有暗语的意思？”付斯礼不解地问道。

“跟暗语还不太像，可能会更抽象一些，类似于‘暗喻’，就像是后世的画评家会根据早期画家的生平事迹与经历去反推他在画中所要表达的含义，当然这里也有个人的一些主观解读，但或许在这些观点里，真的存在和画中的意思是相吻合的。”朗闻昔认真的样子很吸引人，付斯礼有的时候会换位思考，他的母亲可能给了朗闻昔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打个最直观的比方，杨·凡·艾克有一副非常出名的油画作品——《阿尔诺芬尼夫妇像》。”朗闻昔说着，拿起了桌角边儿上的iPad，将这张油画的高清图搜了出来，“你看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是夫妻？这算是手拉手吗？这两人的脸上表情挺僵硬的，他俩的关系是不是不太融洽？！”付斯礼只能从画面中最主体的人物身上找答案。

朗闻昔继续补充说道：“这张画还有另一个名字——《阿尔诺芬尼的婚礼》。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结婚照。”

“看着有点让人不舒服，感觉跟咱们的冥婚似的。”付斯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穿着‘绿色裙子’结婚？

“可以啊，真的有人怀疑这是一场冥婚哦。”朗闻昔被付斯礼提出的观点震惊到了，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直觉吧，“你看吊顶的灯架上熄灭的蜡烛，明明婚礼才开始，蜡烛已经是燃尽的状态了；正后方有一面镜子，放大之后，里面站得也并不是画面中的这对夫妻俩。”朗闻昔说着将画中的事物一一放大，并跟付斯礼解说道。

“这么一看还怪渗人的。哦，对了。我刚刚一直想问，他的夫人是、是怀孕了吗？”

朗闻昔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历史考证这对夫妻并没有子嗣，当时女性的服饰也有类似的这种款式，但我对比过其他有类似服饰的油画，这条裙子被提起的高度以及腹部隆起的程度，确实要比别人大一些。”

朗闻昔说完，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彩色图形，“这张画里藏着的秘密很多，就像这张‘贺卡’的封面，岳越提过的‘子|宫’也让我想到了孕育的题材，现当代艺术中对于‘性’和‘孕育’的主题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可能是更接近人性的本身，所以大家能够产生一定的共鸣。换个说法，从艺术家的角度来讲，就好像是在告诉大家我的哲学思想已经提升了一个level，快来夸我。”

付斯礼眼中朗闻昔侃侃而谈，自信、专业、有他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他的朗闻昔在闪闪发光。

付斯礼再一次肯定了，朗闻昔是成功的，他抓住了机会成为了最好的自己。

“你……有在听我说吗？”朗闻昔见付斯礼盯着自己愣神，忍不住弹了他一个脑崩儿。

付斯礼单手撑着脑袋，像个昏君看美人似的，笑着点了点头，“有，听着呢。”

朗闻昔起身，蹲在地上捡起了零碎的图形，摆在了一张白纸上，“这就跟加了密的信件一样，我们要从这些图形图像中找到有所隐喻的组合排列。”

“这么多东西，组到猴年马月去呢？！”付斯礼顺势坐在了椅子，看着朗闻昔。

朗闻昔仰头指了指桌上的画稿，说：“两个方向，一个就是随机搭配，全凭运气；另一个就是你手边的那些实验画稿，乔小洋会通过那些古怪的四角星进行连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答案。”

“哦，我没跟他们说这些是警方的资料，所以应该没关系吧？”朗闻昔抱着地上的画稿，凑到了付斯礼的面前，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付斯礼伸手揽过朗闻昔的腰，说：“以乔小洋的脑袋可能想不到，但尤拓应该猜到了。”

“那怎么……”

朗闻昔还没有说完，付斯礼就打断了他的担忧，“没事儿的，你能帮我想就已经很好很好了，我是不是该付大画家薪酬了？”说完，付斯礼吻了吻朗闻昔的鼻尖。

朗闻昔跨坐在付斯礼的腿上，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手中的画纸落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付斯礼那双含情的双眼，点了点头在他的耳边说道：“抱好我。”

“遵命。”

画室里，画稿间，一个旖旎的深吻在漫漫的黑夜中，宛如一颗化开的奶糖……



第二天，付斯礼就带人调查了对楼的房间。

“付队，物业说，这间房子的屋主一直在海外，所以就由第三方转租出去了。”小张站在他的旁边说道。

“转租？有租户的信息登记吗？”付斯礼问道。

小张看了一下转租信息，有点费解地递向了付斯礼，“有，但是……但是租户信息显示是七十多岁的一对老夫妻。”

一看就是虚假信息。

“付队，要联系一下租户吗？”

“要。”

小张立即拨通了电话，电话是一位年迈的老人接听的，对方表示夫妻俩都在外地的乡下，根本没有在城区里进行过任何的租房记录。

这样的结果，是在付斯礼的意料之中的。

“行，我知道了，我先联系一下派出所，让他们去看看吧。”付斯礼说完，便给所辖的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

最终，民警还是让付斯礼去了一趟！

一路上，付斯礼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到了地方，付斯礼就觉得这间屋子里的陈设很怪异，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客厅里，正对着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架望远镜，看来尤拓的判断是正确的。

“您好，我是总局刑侦一队的付斯礼。”

“您好，您叫我小何就行，我们已经查过了，这屋子里就只有客厅有活动过的迹象，其余房间应该很久都没有人进出过了。”小何走到望远镜前说：“这是20倍的望远镜，看对面的住户不成问题。”

付斯礼俯身透过镜头，清楚地看到了对面楼中的情况，而且视线范围中心不是顶楼朗闻昔的画室，而是他们的家。

付斯礼冷汗瞬间从后脊背冒了出来，他尽量排除一切可能性地问道：“有人动过这个镜头的位置嘛？”

“没有人动过，进来后就封锁了现场。”小何答道。

付斯礼缓缓地直起身体，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最早，付斯礼只是觉得这帮穷凶极恶的人是盯上了警方，看来现在也盯上了他们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是他们的亲属。

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到底是在下一盘什么棋局？

突然，付斯礼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张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

“付队，刘医生出事了！”

“嫂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别跑！
“什么情况？！”付斯礼接到小张打来的电话，就立刻赶往了医院。

付斯礼看到李勉坐在手术室走廊的椅子，他紧握着双手，右腿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止不住上下抖着腿。

梁络绎走了过来，低声的说道：“刘医生是在他们家楼道里被邻居发现的，根据现场的描述，她倒在楼层转弯的平台上，身下都是血。邻居以为刘医生是从楼梯上不小心磕下来，摔流产了。他们赶紧叫了救护车，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左下腹被人用刀捅伤了。”

“现在怎么样了？”付斯礼焦急地问道。

“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大人现在失血过多，正在抢救。”梁络绎面色凝重地说道。

付斯礼此刻的心里乱作了一团，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些人正在悄无声息地窥视着他们，并伺机从他们身边最亲的人下手的话，那么这应该是……

是第三起事件了。

第一起应该是发生在梁络绎身上的，车祸加之医院的夜袭，如果当时蓝覃没有及时赶到，估计梁络绎也是凶多吉少。

第二起应该是卢峥家烤鱼店——前台会计的失踪报案，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第三起就是今天，李勉妻子——刘祎的被害一案，这人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能否平安也是一个未知数。

再加上自己家对楼里发现的望远镜，这一桩桩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肯定不是独立的案子，极有可能是凶犯的蓄意谋划和挑衅。

付斯礼走到李勉的身边，坐了下来，手轻轻地拍了拍李勉的背，安慰道：“嫂子，会没事的。”

李勉没有说话，付斯礼能感觉到他的全身都在发抖，手指的关节被捏得发白。

漫长的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上的红灯熄灭了，门口等待的人们都站起了身，凑到了手术室的门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口罩。

付斯礼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是上次紧急抢救朗闻昔的那位医生——韩晋雪。

“医生，怎么样？”李勉焦急地询问着，“我老婆没事儿吧？”

韩晋雪也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孩子没能保住……并且，孕妇的子|宫破裂引起了大出血，所以只能选择……摘除子|宫。”

李勉愣了愣，他和刘祎一直想要个小姑娘，从得知刘祎怀孕起，他们俩夫妻就开始各种置办宝宝的东西，小衣服、小鞋子、小毛毯，只要看到可爱的小东西，刘祎都会往家买。

她忍过了最难受的前四个月，好不容易妊娠反应才小了一些，而且就在前天晚上，刘祎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李勉，肚子里的小宝宝有胎动了。

可现在……

李勉的情绪在瞬间崩溃，他和刘祎失去的不仅仅这是一个孩子，而是他们永远失去了做爸爸妈妈的机会。

李勉双手扶着额头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眼泪控制不住的跌出了眼眶，无声哭泣的中满是绝望。

小张想上前安慰李勉，被付斯礼伸手拦下了，低声的说道：“让李哥……发泄一下。”付斯礼并没有用‘哭’这个字，在他印象里李勉一直是硬汉的形象，他上一次落泪时，是在他自己的婚礼上，是他给刘祎带上婚戒的瞬间。

李勉自己也说过，他不会轻易的掉眼泪，这是出生在军人世家中的训｜诫。

韩晋雪没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直到刘祎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李勉就一直呆坐在地上，当他看到自己妻子的时候，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李勉望着刘祎苍白的脸，泪眼和哭声一并爆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付斯礼目睹了一切，心里的不安变成一股愤怒，他发誓他要揪出这帮穷凶极恶的凶犯，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梁络绎和付斯礼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上了车后，梁络绎才开口问道：“你、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付斯礼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回应着梁络绎，“你指什么？”

“我们……应该是被盯上了。”梁络绎说完，看向了车窗外。

“嗯。”付斯礼应了一声。

车子行驶而出，两人都各自在思考着，梁络绎打开车窗，让冷风灌了进来，“付斯礼，你说……下一个轮到谁？”

“……”付斯礼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他只想尽快抓到凶手，揪出后面的团伙，事到如今团伙作案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唯一抓到一个人还是个没有舌头的哑巴……”梁络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没有舌头的哑巴就是那晚对梁络绎行凶的医院‘护工’，他被捕后才发现其被拨去了舌头，并且完全不识字！应该是从东南亚国家偷渡过来的，是专职的杀手。

警方曾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雇主或者背后的组织，但两个月下来，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们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暮色再一次降临，大都市的繁华也再一点点的复苏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着，霓虹灯下看似平静，但早已暗潮涌动。

热闹的不仅是四环内的商业区，也有五环外的‘极速飞车’。

于晚阳调查到了本市大众辉腾的持有者，寥寥无几的人数中只有两辆车没有显示所属人的信息。

经过调查和询问后，目前能查到车主信息均无可疑之处，那目标只能缩圈到了剩余的两辆中。于晚阳将其他的几辆辉腾的车牌号都牢牢的背了下来。

他每天一下班就缠着游牧开着他的交警车，满城的转悠。于晚阳像是在撞大运似的，开启了寻找，他一根筋儿的认为那辆辉腾一定还会再开上路。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是真的撞上了‘大运’。

“你就不能往市里开开。”十五分钟前，于晚阳还在吐槽着游牧。

于晚阳坐在副驾驶上，开着车窗抽着烟，烟灰全飘进了车后座上。游牧向来爱惜的车，他从来不抽烟，更是反感别人在自己的车上抽烟。

游牧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厉声说道：“滚出去抽！”

“我不，外面多冷啊！你不知道倒春寒啊！”于晚阳这人完全不会看人脸色，他就倚在车窗边上抽着手中的香烟，别提有多气人了。

游牧气得牙痒痒，实在是看不惯于晚阳这幅欠扁的模样，他扬起拳头朝着于晚阳的脑袋挥了过去。于晚阳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他看着游牧的拳头在自己的眼前停了下来。

于晚阳欠揍的笑了笑，说：“打呀！”

游牧试图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收回了手。

“你倒是打呀，怎么不打？不敢啊？”于晚阳变本加厉的挑衅道。

游牧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烟的气味让他烦躁得不行，他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了。

于晚阳见游牧下车了，自己也跟着他走了出去，他叼着烟看向了游牧，说道：“要不是你个鳖孙子到我们领导那儿，像个小学生一样告我的状，我也不至于被没收了配车。”

“所以，你现在也不能怪我赖上了你。”于晚阳说完，用脚捻灭了烟头。

游牧眼中的于晚阳就像个泼皮无赖，他都怀疑他是怎么穿上这身警服的。

“行了行了，那么一大高个儿的人，跟个小姑娘似的，我不就抽根烟嘛，看你那个急赤白咧的样子！”于晚阳睨了游牧一眼，自行钻进了车里，“小家子气！”

于晚阳边系安全带边说：“你倒是上车啊！杵在那里品鉴西北风呢？！”从他于晚阳的口中就甭想听见什么人话。

“散味！”游牧烦躁地回道，他着实的厌烦于晚阳，可于晚阳到自己眼皮跟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自己就是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无赖’，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于晚阳不耐烦‘啧——’了一声，“矫情。”吐槽完的于晚阳刚从游牧的身上收回目光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的旁边驶了过去，于晚阳的眼睛立刻锁定在了那辆车上，那个车型他再熟悉不过，这几天他已经快看吐了。

“草！是辉腾！”于晚阳立刻大声地喊道。

游牧一愣，也看向了前方行驶出去的车辆。

于晚阳赶紧喊他，“愣什么呢！？赶紧上车追啊！！！”

游牧立即钻进车里，快速得系上安全，一脚油门轰到了底儿，那种快速起步的推背感，让于晚阳也惊住了。

于晚阳在心里偷偷暗骂道：靠，臭小子！开车比我还猛！

游牧直逼前车，于晚阳借着车灯看清楚了车牌号，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车牌号，并不属于登记过的辉腾车牌号。

“靠，真是撞了狗屎运了！快牧羊犬，给我憋停他！”于晚阳来了兴奋劲儿了，口没遮拦地就喊了他给游牧的起得外号。

游牧听到自己的绰号——牧羊犬，瞬间来了火，但现在发火也不是时候，只能在心里给这‘无赖’记上一笔：小京巴，你给我等着。

辉腾反应过来被追后立刻加速，游牧再一次提速追上了黑色的辉腾，当两车并行的时候，于晚阳不要命的摇下了车窗，拿着扩音器冲着对方吼道：“停车！”

游牧察觉不对，立刻向右打着方向盘。不出他的所料，辉腾刚刚做好了向他们撞击的动作，游牧单手把方向盘，右手一把揪住了于晚阳的领子，将他拽了回来。然后，火速地摇上了车窗。

“傻|逼，你|他|妈的不要命了！”游牧很少说脏话，这下全用在了于晚阳的身上。

辉腾一直在朝着郊区开，这一截子的路上没有什么车，两个车也一直处于你追我赶的状态。

这时，路边上突然跃起了一辆黑银相间的摩托，轮胎在护栏上摩擦出了火星，扬起的车头在一瞬间重重的落地，骑手半个的身体被惯性抛起，又重新落会了座子上。

游牧和于晚阳都被吓了一跳，车速立马降了下来。

“草，哪儿蹿出来的怪东西！”于晚阳还不忘吐槽一番。

摩托调转车头，直直地冲着游牧和于晚阳的车子而来，在距离他们很近的时候，摩托车突然横了过来，车身整个下压，骑手的肘部几乎贴着地面。

明显是要用摩托撞击他们，游牧果断地打死了方向盘，想用车屁|股去迎接撞击。

黑衣的摩托车手松开车把，用力蹬在了座椅上，整个人向外弹了出去。摩托车车身砸向了游牧他们，游牧一手控制着方向盘，一手护住于晚阳的身体。

车子在刹那间调转了180度，摩托车直接撞上了车屁|股，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于晚阳一头磕在前盖上。

于晚阳快速地缓过神来，脱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只见，刚刚的摩托车车手，踉踉跄跄地跑向停下来的辉腾，并快速地钻了进去，扬尘而去。

于晚阳拼命地追赶上去，但根本追赶不及。

“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习惯难改
于晚阳晦气地啐了一口，不巧就落在了追上来的游牧的脚边，游牧嫌弃地躲闪了一下，皱着眉嘀咕道：“没素质！”

于晚阳本来就恼火，被游牧这么一叨叨，心里更是烦躁，“你说什么？！”于晚阳扬起拳头冲着游牧挥了过去，像是要将胸中的怒火全部撒在游牧的身上一样。

游牧根本没有理会于晚阳那三脚猫似的‘挠痒’，他闻到了一股汽油泄露的味道。游牧顺着气味飘过来的方向看去，是刚刚撞毁的摩托车正在漏油。

游牧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太对劲。“跑！”他伸手接下于晚阳的拳头，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前面的空地上跑。

摩托车爆炸的一瞬间，游牧一把揽过于晚阳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人扑倒在地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于晚阳耳朵一阵翁鸣，鼻子直接磕在了游牧的肩头，整个人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晚阳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游牧一动不动。

“喂，你没事儿吧？”于晚阳也不敢乱动，他担心刚刚的爆炸伤到了游牧的脑袋或者其他重要的器官。

如果没有游牧刚刚拉着自己，他这会儿估计得去见阎王老|子了！

于晚阳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所以此时的他甘愿给人家当一回人肉垫子。

游牧被炸得脑袋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想喊疼但又不好意思。硬撑了一会儿后，他尝试着用手臂撑起身体，于晚阳赶紧问他，“你还OK吧？”说着，他还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可于晚阳好死不死地拍在了游牧的受伤处，肩上传来的剧痛让游牧再一次的倒下了，并且直接砸在了‘肉垫’上。

“噗……”于晚阳感觉自己膀胱里憋着的一泡尿要被游牧给压出来了，他骂骂咧咧地说道：“你特么的……也不打个招呼。”

游牧将脸埋在于晚阳的肩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这不符合他的形象。

“没死就从老|子的身上起来。”于晚阳刚想伸手去推游牧，就发现自己的手上湿乎乎的，那种滑腻的感觉就像是摸到了血液。于晚阳立刻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

良久之后，于晚阳才慢慢的起身，扶住了游牧。游牧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手脚失去了力气，他瘫软地倒在于晚阳的怀里，脸色铁青、嘴唇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于晚阳这才发现，大约一掌长的爆炸碎片扎进了游牧的左肩，鲜红的血液渗出了他的制服。

于晚阳担心摩托车会二次燃爆，于是连拖带拽地将游牧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随后，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都陆续赶到了。

付斯礼看到于晚阳的时候，他正用身体支撑着游牧，疲惫感让他眼神有些涣散。于晚阳望着游牧被抬上救护车后，便和付斯礼简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突然，负责勘察现场的小刘，急吼吼地喊道：“付队！有发现！”

付斯礼立刻闻声赶了过去，摩托车爆炸的碎片呈现喷溅状的洒落，地面被烧得焦黑。

小刘举着一指长的爆炸残片，对付斯礼说：“付队，你看这个。这和之前的爆炸案中发现的金属残片一样。”

付斯礼带上手套，接过了爆炸残片，他对比了摩托车的外观后，目光落在了身后的交警巡逻车上，车上的车载记录仪像是在给他提示一般。

“小刘，跟交警大队的队长说，这辆车上的车载记录给我们拷贝一份。”

“是。”



付斯礼拿着车载记录仪的备份回到警局之后，便把熟悉明狄的警员全部叫到了会议室里。

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下了摩托撞车的经过，付斯礼将这段视频中，摩托车手重要的几个角度截取了出来，并呈现在了屏幕之中。

“有没有觉得眼熟？”付斯礼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靠着一旁的资料柜上。

岳越看着一身全黑带着机车头盔的人，不解地问道：“这……这怎么看眼不眼熟啊？”

“说实话，就能看出来是个男的，应该挺瘦的，个头也不算太高，马丁靴穿这么厚的底子。”刚归队的卢峥也是一头的雾水，刚刚的发言已经是他能看出的所有内容了。

梁络绎指了指第二张截图，对付斯礼说：“付斯礼，把这图放大。”

付斯礼将图片放到了最大，梁络绎指着那人握着车把手的手说：“他的小拇指是悬起来的，根本没有握住车把手，一般来说是要整个都握住的吧！”

付斯礼听梁络绎说完，又放大了其余几张可以看到手的截图，其中一个角度非常明显得能看出，摩托车车手的小拇指没有握到把手上，是呈现蜷缩悬空的状态。

付斯礼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朗闻昔坐在画架前画画的样子，他每次打稿用铅笔的时候，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铅笔的，小拇指通常是翘起来或者是微微弯曲抵在画纸上的。

付斯礼曾经‘不懂事儿’的嘲笑过朗闻昔……

“平时看你都挺爷们儿的，怎么一画画就这么……”付斯礼将‘娘’字咽进了肚子，然后学着朗闻昔翘起了小拇指，并且还加上了一根食指。

朗闻昔看着他翘起来的‘兰花指’，翻了一白眼说道：“这是为了不让画面被蹭脏，所以会用小拇指抵在纸上，而且这样画画也会更稳一些。”

“……”付斯礼狐疑地看着朗闻昔，朗闻昔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拽着他坐到了画板前，然后换上了一张新的素描纸说：“自己试，你这么悬着胳膊画，没有支撑点，看能把直线画流畅不？”

付斯礼尝试了一下，别说画流畅了，他的右手抖得就像帕金森似的。

“你是怎么画那么直的？”付斯礼回身望向了朗闻昔。

朗闻昔拿着铅笔说：“要这么拿笔。”

付斯礼按照朗闻昔执笔的样子模仿了起来，他看着朗闻昔在纸上画线的样子很简单，但自己却怎么也模仿不来。

朗闻昔一把抓住了付斯礼的手，将他倔强的小拇指掰了起来，轻轻地抵在了画纸上，“这样你就有支撑点了，然后手指不要动，用你的手腕来回摆动。”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付斯礼揣着他那点儿小心思还在汲汲营营的试探着朗闻昔，而朗闻昔的粗神经压根没有往别的方向上想。

付斯礼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摆出朗闻昔当初教他执笔的方式，他记得朗闻昔还说过，很多美术生都有这小习惯。

付斯礼记得明狄的资料上也显示过，他的专业也是学美术的，而且他还曾是廖静丰的学生。

付斯礼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一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当看到摩托车手打开辉腾的车门时，岳越突然喊住了付斯礼，“付队，暂停暂停。”

付斯礼摁下了暂停键，岳越快步上前，将电脑屏幕转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放大了视频后，能隐约看到对方，在上车前背对着车辆举起右手挥了挥，动作里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这个背影和动作，我……我好像见过……”岳越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电视剧里？”卢峥习惯性的认为岳越又是追了哪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所以才有的这种反应。

岳越冷着脸睨了一眼卢峥后，说道：“你也应该见过。”

“嗯？”卢峥一脸迷茫地看向岳越。

“送明狄走的那天，是我俩一起的。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背对着我们，挥了挥右手的。”岳越说完，就听卢峥倒吸了一口气，“好、好像是……”

付斯礼十指交叠，看着大屏幕，缓缓地说道：“看来，得找到他！”



朗闻昔的工作室里，早早的便迎来了乔小洋和他的‘护卫长’。

乔小洋一进门便跟朗闻昔说起了，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很有意思的电子邀请函。

“是谁的？”朗闻昔问道。

乔小洋有些忘记了，又点开看了一眼，说道：“哦，好像是叫万俟安。”

朗闻昔愣了愣，又问：“是叫——公开的葬礼？”

“哦，是呢，我看他的预告片拍得不错。”乔小洋说完，坐在了画桌前，他看着这两天的成果，补充道：“感觉差不多要出来了。” 

朗闻昔没有回应乔小洋，思绪陷在了那封电子邀请函上。

他拿出手机，再一次将邀请函调了出来……

白色的基调看多了让人觉得刺眼，失去了白色本该具有纯洁性。

让朗闻昔唯一震撼就是，视频中的女人突然一只手推倒在地后，紧接着的快速运镜，与随之而来的慢镜头下女人跌落的模样。

那种蜷缩的状态，如同在‘母体’中一般，而最后的白气球的爆炸也具有强烈的‘诞生’意味。

朗闻昔看着那些经过了排列组合的一幅幅作品，其中必然出现的元素正是那个醒目的红色卵圆形。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守护
午后的暖阳倾泻在画室内，落在了白色毛绒的长毯上。

乔小洋平躺在上面，手边放着画好的硫酸纸，他一张张拿起来，迎着阳光观察着画纸上的图案，那些连点后不规则的形状，在变化了角度后，渐渐开始有了雏形。

乔小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当他看这个东西像是‘人物’时，但又会疑惑在旁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块奇怪的图形。当他觉得这个东西像是‘鱼’时，又会发现‘鱼肚子’下多了一双正面视角的人脚剪影。

他将两张硫酸纸叠在了一起，试图想从中找到答案，可看来看去还是没有找出什么头绪。

阳光下，乔小洋卷翘的睫毛被染上浅浅的金色，眼瞳之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琥珀色，有种少年般的澄澈和纯净。

光穿梭在窗帘间，呈现出了一缕一缕的‘丁达尔光路’。乔小洋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阳光中漂浮的尘埃，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的透出了肉粉色。

忽然，尤拓走到窗户前挡住了阳光，乔小洋仰头看着站得板正的尤拓，脸上原本柔和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悦。

“让开。”乔小洋举着胳膊，手向着一旁摆了摆，示意他不要挡光！

尤拓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乔小洋，说道：“不能直对阳光，伤眼睛。”

乔小洋难得没有反驳尤拓或者是命令他，而是转了个身，侧躺着说：“现在可以了吧，别挡阳光。”

在尤拓的眼里，乔小洋已经算是做了让步！他没在多什么，只是拿了乔小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默默地坐到了一旁。尤拓不玩手机、也不看书籍，就那样正襟危坐地盯着乔小洋的背影。

朗闻昔见尤拓干坐在那里，好奇地问道：“你昨天揣在口袋里的书呢？”

“看完了。”尤拓回道。

“哦。”朗闻昔看着尤拓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没了再继续聊下去的想法。

朗闻昔开始怀疑，乔小洋这么一个爱说话、爱聊天的人，是怎么能跟尤拓这种闷葫芦呆这么久的？

尤拓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任谁看了都会替他的‘追爱路’捏了一把冷汗。

朗闻昔能从尤拓的目光中看出他对乔小洋的心思，那种压抑的爱意始终被他很好的囚困在心里，他不言于口所以无法发泄。所以，眼睛就成了出卖他心思的‘罪魁祸首’。

乔小洋拿着硫酸纸乱晃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其中的一张画纸映到了自己的外套上，刚好卡在了两种颜色之间。

乔小洋灵光一闪，立刻坐起了身体，他激动的刚要站起来时，那条完全使不上力的腿，根本撑不住他的身体，他重心不稳直接面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朗闻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去扶他。

尤拓这会儿倒是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拦住了朗闻昔。

朗闻昔一愣，回头看见尤拓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让乔小洋自己起来？朗闻昔有些不理解。

尤拓将轮椅推到乔小洋的面前，固定住了轮胎，也没有要上前去扶乔小洋的意思。因为，乔小洋自己摔倒的时候是不让他扶的，他只要把轮椅或者助行器放在乔小洋的面前就可以了。

乔小洋的脾气也是倔得够呛！时间一久，便形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相处模式。

乔小洋已经摔习惯了，但在朗闻昔的面前还是第一次。他趴在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扶他，乔小洋有些委屈地撑起身体，目光略过了尤拓、也略过了轮椅，直接落在了朗闻昔的身上。

乔小洋拧巴着一张小脸，鼻头被磕得红红的。他湿着眼眶，伸出手说道：“别见死不救啊。”

虽然，朗闻昔被他俩这番举动搞蒙了，但还是在第一时间上前将乔小洋扶到了轮椅上。

尤拓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难得一见的丰富了起来，从面无表情到惊讶、再从惊讶转为了落寞。

尤拓突然明白了：你不是不需要别人，你只是不需要我……

尤拓一个下午都因为这件事情，而神情恍惚，他不敢抬眼去看乔小洋，失落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萎蔫了，他板正的坐姿也不复存在。

尤拓靠在椅背上，低着头、扣着手指，再没说一句话。

乔小洋让朗闻昔将彩色图形的画稿搬到了桌子上，他将硫酸纸画稿挨个摆在了上面，说道：“这些连点圈出的图案是要和这些彩色的图案对上，才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乔小洋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补充说：“这个黄色的部分像不像一条大型的鱼类，如果把这个蓝色的部分挪到这个下面的位置上，这里就是一双人脚。抛出红色的卵圆形不看，这就是硬给鱼的身上按了一双人脚。”

朗闻昔顺着乔小洋的思路也发现了规律，他拿起另一张硫酸纸，贴在了彩色底稿上说：“那你看这个，如果把蓝色的模块拆开的话，这像不像是一条鲨鱼将人咬成了两截。”

“那要说搭配的话，这些连点还可以再变，这个竖过来看，再加上这组颜色的配合，也像是夹缝中的一只眼睛。”乔小洋转动着画纸，又产生了新的组合方式。

画面也呈现出了多种的可能性，乔小洋有些惊叹地说道：“画这个东西的人，还挺厉害啊！”

朗闻昔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或许只是我们想象了这些东西，原画的作者可能只能表达一种意思。回到我们第一次发现的鱼和人，这就像是‘矛盾空间’（小百科有注解）一样，我们不知道是鱼被改造了，还是人被鱼吃了，好像怎么都能说的通。”

“我不太明白，那他到底在强调什么呢？那你怎么和那个红色卵圆形扯上关系呢？咬了一滩血啊？那这个红色应该放在图层的最下方了。”乔小洋手动复原了朗闻昔话中的意思。

朗闻昔站在乔小洋的旁边，歪着脑袋、看着拼组在一起画稿，脑袋里先入为主的想法让他有点受困了，他想不出其他的方向来更好得反驳一开始的发现。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付斯礼一回来，乔小洋就赶紧喊着尤拓要走，他不想看到付斯礼跟看‘情敌’似的瞅着自己。



尤拓推着乔小洋进入了电梯，到达了11层的时候，上来了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个头不是太高的男孩，他看到尤拓和乔小洋时，露出了笑容。

然后，伸手按了7楼的按键……

尤拓皱了皱眉，原本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搭在了乔小洋的肩上，做出了警觉的状态。

随着叮咚一声的到达，男孩走出了电梯。

就在箱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尤拓和乔小洋同时看到，男孩背对着他们，伸出右手冲着他们挥了挥。

就是在做最好的告别。

尤拓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冲上前去摁电梯的按键，可是所有的按键都失灵了，连原本亮着的一楼也灭了。

电梯轿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乔小洋双手抓住了尤拓的胳膊，尤拓赶紧将乔小洋圈在了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尤拓一边安慰，一边掏出了手机，就在他刚准备拨电话的时候，电梯突然动了起来。

电梯直线下行，楼层的层号也在一个个的变化着。尤拓一把将乔小洋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将他蜷缩着抱在电梯的一角中，他让乔小洋的背紧贴着轿厢，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尤拓，我……害怕。”乔小洋抓着尤拓衣领，埋在他的怀里，全身止不住的在发抖。

尤拓宽大的手掌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说道：“现在的电梯都有坠落的应急方式，电梯会一层层的落，不会直接掉下去的。”

果然，电梯落到负二层后，停止了运行。电梯里一片黑暗，尤拓掏出了手机，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看看你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全黑且闭塞的环境让乔小洋有些害怕，他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揪着尤拓的衣领不放，闷声说道：“手机在裤子前兜里，你摸摸。”

尤拓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摸到了乔小洋裤兜里的手机，点开后也是没有信号的状态。

“有、有吗？”乔小洋感觉到了光亮，睁开了一只眼睛瞅向了亮处。

“没有……”尤拓摇了摇头。

听闻，乔小洋又闭上了眼睛，蜷进了尤拓的怀里。尤拓借着手机的光，看着怀里的乔小洋，问了问自己：他需要我的，对吗？

尤拓一手抱着乔小洋，一手摆弄着手机，试图通过重启等方式找到信号。可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这时，乔小洋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饿了？”

“嗯。”乔小洋在尤拓的怀中点了点头，头顶的碎发扫过了尤拓的下巴，尤拓心里一紧，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钻进了脑袋，他立刻告|诫自己，不许乱想。

尤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压缩饼干，递到了乔小洋的面前，“要不……你先垫垫。”

乔小洋摸到了尤拓手中的压缩饼干，说：“开个手电筒，我……”乔小洋把‘害怕’两个字，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尤拓打开了手电筒，说：“这个费电，得留着点电。”

“哦。”乔小洋借着光看清了手中的压缩饼干，尤拓见他迟疑了半天，说道：“就只有这个，先凑合一下。”

“那你呢？”乔小洋仰头望着他。

尤拓原本以为乔小洋是嫌弃压缩饼干，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到了自己，尤拓看着乔小洋的眼睛，心脏像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他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乔小洋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不饿。”

乔小洋低头撕开了饼干，像只小松鼠一样抱着饼干啃了起来。

这玩意儿着实顶饱，是尤拓从退伍之后，身上必备的口粮。乔小洋大概吃了一半，冲着尤拓举起了饼干，说：“有点儿干，我吃不下了。”

“那塞你口袋里，一会儿饿了再吃。”尤拓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将乔小洋圈在一个固定且安全的范围里。

乔小洋将饼干举到了尤拓的嘴巴，没有说话。

尤拓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鬼使神差中，他顿了顿说道：“那你……喂我。”

闻言，乔小洋瞪圆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尤拓的口中说出的，“啊？”

尤拓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没什么，我不……”

尤拓的话音还未落，乔小洋将压缩饼干抵在了尤拓的唇边，“张嘴。”

“……”尤拓张嘴咬下乔小洋手中的饼干时，全身都是僵直的状态，他的嘴唇碰到了乔小洋冰凉的手指，那种感觉让尤拓压抑了十四年的感情，瞬间落入了失控的边缘。

洋洋……



小百科：

矛盾空间这个东西呢，讲起来还挺复杂，这个里面还不能插图，o(╥﹏╥)o

它属于视错觉的一种，就是你看到这幅图的时候，你无法第一时间对这张画中的内容，做出正确的判断。

有两个画家可以推荐给大家，一个是日本的福田繁雄，另一个是荷兰的埃舍尔。

看一看他们的画就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能喜欢你吗？
——当感受到被喜欢的那一刻，我就获得了爱你的勇气。

“……洋洋。”当尤拓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乔小洋并没有制止他，而是一动不动地举着压缩饼干。

尤拓继续尝试着，他很想知道乔小洋对于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我、我能……”可就在尤拓刚要开口的时候，乔小洋突然低下头，打断了尤拓，“别说了，赶紧吃完，我举得累死了。”

“哦、哦，我……要不，我自己拿着吧。”尤拓有些手足无措，等他稍稍冷静一下后，不免会扪心自问：刚刚，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尤拓伸手去拿乔小洋手中的压缩饼干，但发现乔小洋死死地抓着饼干不松手，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乔小洋低着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捏着压缩饼干的双手一直在发抖，尤拓握着他的手，低头继续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过了好久，乔小洋才低声回应了尤拓，“我举着饼干……你、你吃你的就行……”乔小洋将‘我喂你’三个字延展成了一句话。

乔小洋庆幸现在是一点儿光都没有，不然自己的脸红心跳一定瞒不住。明明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心动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在江熠的面前也从未这么胆小、这么慌乱过，那时候的害羞完全是青涩的表现，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连最基本的‘肯定’都不敢宣之于口。

尤拓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着妥协，他咬住压缩饼干，在乔小洋手指放劲儿的时候，将饼干整块儿咬了出来。

他受不了乔小洋这样一点一点的喂他，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乔小洋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压缩饼干一下子就没了，他连忙抬起来头，正好看见尤拓自己拿着那半截儿的饼干往嘴里送。

关闭了手电筒后，手机被调成了常亮模式。在微弱的手机灯光下，尤拓坐在自己的对面，明明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但乔小洋觉得他自己好远。

乔小洋收回目光，双手环着膝盖，将脑袋埋了进去。他知道，他还是没有能跨出那一步，他也知道，他和尤拓之间就隔着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纸。

可……可自己却始终戳不破它。

“我们……现在怎么办？”乔小洋闷闷地问道。

“信号一直都没有，而且这B2是地下停车场，这个点儿估计也没有往来的人了。现在，只能等天明了，外面人的发现电梯坏了才会来修。”尤拓说着，将自己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乔小洋的身上。

“……你说，刚刚从电梯里走出去的人干得吗？”乔小洋尽量找着话题来问。

“百分之九十可能。”尤拓就属于是；你问我答。而他自己本人完全不会制造话题。

乔小洋抬起头，将下巴垫在胳膊上看着尤拓问道：“你认识吗？”

“不认识。”尤拓一板一眼地回答着。

“哦。”乔小洋见他这样，也懒得再找话题，草草的敷衍了他。

三月底的天气还没有正式回暖，夜里还是冷飕飕的，乔小洋身体一直不好，稍稍一冷就不停地打哆嗦，尤拓慢慢地挪到了乔小洋的身旁，问：“还冷吗？”

“嗯，冷。”乔小洋的声音也打着哆嗦。

尤拓攥着拳头犹豫着，他想伸手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面，就像一开始的那样，但他怕被拒绝。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肩头一重，扭头看到乔小洋将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上。尤拓这才有勇气伸手揽过了乔小洋的肩膀，乔小洋顺势往尤拓的怀里蹭了蹭。

“要……要抱吗？”尤拓思忖良久才憋出了这句话。

“嗯？”乔小洋仰头望着尤拓。

尤拓蜷起双腿，指了指自己胸口到膝盖之间的距离，说道：“你把腿搭过来，这样……这样抱得住。”

乔小洋愣了一下，没有憋住，笑了出来，“你怎么不让我坐上去?!”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乔小洋自己说完就后悔了。

‘我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也、也不是不行。”尤拓摘下围巾，叠好后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下方，然后伸手就去托乔小洋的身体。

尤拓告诉他自己四个字：排除歪念。

“别别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乔小洋承认是自己的怂了，可是尤拓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乔小洋很瘦、个头也不高，在尤拓的怀里只有小小的一只，乔小洋一动都不敢动地窝在尤拓的胸口，他哪敢乱动啊，万一给人家把‘火’点着该怎么办？！

尤拓用自己的大衣将乔小洋裹了一圈，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中。

“等等。”乔小洋在被他抱住的过程中，碰到了尤拓冻得冰冷的手，乔小洋赶紧推了推尤拓，说：“外套给你。”

“不用，给你捂着。”尤拓边说边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乔小洋的倔脾气又上头了，他就是要把大衣还给尤拓才可以，“你这样带着冷气抱我，我也不暖和，你给我穿上！快点！！！”

尤拓一般不和乔小洋拧巴，他接过乔小洋手中的大衣，套在了身上。然后，敞着大衣将乔小洋整个人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为了能让乔小洋靠得再紧一些，尤拓下意识地用手去托乔小洋的屁|股，乔小洋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绷紧了身体！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等尤拓意识到的时候，姿势都已经重新调整好了。

乔小洋缩着身体，小声地‘哦——’了一下。

“还冷吗？”尤拓问道。

“好、好多了。”乔小洋现在哪里是好多了，他脸红得发烫，整个后背热得要命，心脏也像玩命似的在跳，“你、你说我们大声喊救命管用吗？”

“要不，咱们试试？”尤拓知道没有用，但此刻他就想跟乔小洋能再多说几句话。

“那你先喊。”乔小洋仰着脑袋说道。

尤拓侧着脑袋见乔小洋一脸期待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非常平淡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你这不行！”乔小洋用手拍了拍尤拓。

“那、要不你示范一下？”尤拓的语气中透露着难得一见笑意。

“来人啊！！！救命啊！！！”别看乔小洋个子小，肺活量还挺大的，嗓门也够响亮，“要这么喊。”

尤拓没有再去克制自己，他噗嗤地笑了出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又很快得收起了情绪。

自他们离开乔家的那天起，这是乔小洋第一次见到尤拓在笑，他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你……”乔小洋伸手碰到了尤拓的唇角，尤拓向后微微地躲闪了一下，乔小洋见他不让自己碰，立刻用手捏住了尤拓的脸，语气不满地说道：“躲什么？！”

尤拓无奈地摆烂说道：“躲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尤拓顿了顿，他就快要憋不住了，乔小洋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中‘撩|拨’着他，“洋洋，我……”



轰！！！！！！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间响起，应该是外面停车场中的汽车爆炸了！

受到爆炸声的冲击，周围的汽车也跟着触发了警报，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爆炸带来的冲击力炸得整个电梯的轿厢都在晃动，尤拓连忙将乔小洋护在了怀里。

“尤拓！”乔小洋伸手环住了尤拓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尤拓一手抻着衣服，一手搂着乔小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我在！我在！”

“哈~~~~~~~”

“哈哈哈~~~~~~~~”

外面传来了诡异的笑声，夹杂在混乱的声音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好玩儿，好好玩儿啊！”是个男人的声音，年龄应该不大。

随即，有钝器开始敲打电梯的门，一下接着一下，尤拓从声音的方位上判断，电梯的轿厢并没有完全的停到最下层的底部，而且在中间错位的停住了。

按照这个高度来算，这个人是上不来。但尤拓不能确定，这个人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炸弹！

“你们~要不要~出来赔我玩儿啊！”男人的声音是从电梯的门缝间传来的，吊诡的程度不亚于‘见鬼了’！

乔小洋吓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尤拓的脖颈处，嘴里小声地念着尤拓的名字。

“别怕，别怕！抱紧我，慢慢地……站起来！”尤拓托着乔小洋的身体，乔小洋努力地让自己站起身来，尤拓将用脚将轮椅勾到了他们的面前，随时做好了防御加反击的准备。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明明是个年轻的声音，但却听来无比的刺耳和疯狂，“你们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哦！！！”

在‘咚！！！咚！！！咚！！！’的击打声中，尤拓判断出了应该是根木棍，那应付起来不成问题！

突然，击打声停住了，男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哎呀呀~~~好像被发现了，呵呵~~~要先走一步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你们玩得非常开心~~~”男人用手指叩了叩电梯门。

“……”

神经病！！！

男人脚步来了又回，他对着电梯门的缝隙又补了一句，“你们俩~~~可真没礼貌~~~下次，可不许再这样咯~~拜拜~~~~Hasta la próxima vez~~~~呵呵~”



“乔小洋！”

“尤拓！”

“你们在里面吗？！”

是朗闻昔和付斯礼的声音。

乔小洋闻声，立刻回应道：“是我们！我们在里面！”

尤拓将乔小洋扶到轮椅上，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了那声巨大爆炸声中。

这或许就是遗憾吧……

电梯重新恢复了电力，门打开的时候，乔小洋坐在轮椅上哭得满脸泪痕，尤拓站在他的身边，一如往昔。



尤拓带着疲惫乔小洋回家的时候，乔小洋像魔怔了似的，死活不愿做电梯。

“我不坐电梯。”

“这是家里的电梯，没事的。”

“我不！”乔小洋冲着尤拓伸出双手。

尤拓无奈地蹲下身，扶在轮椅边上问道：“那……抱和背，你选一个。”

“背我。”

“好。”

尤拓背着乔小洋回了到二楼，乔小洋在尤拓的背上写了一个字……

“写了什么？”尤拓好奇地问道。

“那我再写一遍。”乔小洋一笔一画地在他的背上写着。



——洋洋，我……能喜欢你吗？

——能。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明狄
“没事儿，你进去就和他们说说当时你们看到了什么就行，我在外面等你。”朗闻昔拍了拍乔小洋的肩膀，尝试着让他放松一些。

乔小洋点了点头，揉着毛衣的袖口，和尤拓一同进了询问室。

付斯礼特意交代了卢峥，问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柔和一些，胆儿小。

所以，卢峥在问话的时候尽量夹着嗓音，跟对学龄前的小朋友说话似的口吻，问道：“别紧张哦，麻烦描述一下当晚发生的经过吧。”

“我们……从工作室里出来就坐了电梯下去，我们车是停在小区外面的，就摁了一层。大概到了12还是11层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的上电梯，他是在七层下的。他特别的奇怪，他下电梯的时候，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乔小洋和尤拓都认为电梯的事故和地下停车场的爆炸都与这个男的脱不了干系。

‘背对’和‘挥手’两个关键词被卢峥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场景又一次重现在了脑海中，“能大致描述一下那个男人的样貌和体态特征嘛？”卢峥试图让乔小洋回忆起对方的样子。

“个头不是太高，年龄看着也不大，娃娃脸、眼睛挺大的、嘴唇很饱满……其余的，我不……不知道怎么描述。”乔小洋说完，尤拓立刻补充了一句，“他上电梯的时候，笑了一下，有颗虎牙。”

“嗯，对。”乔小洋立刻点了点头。

听完乔小洋和尤拓的描述，这个人的形象已经完全和自己知道的明狄重合在了一起。

“那之后呢？”卢峥继续问道。

“他一下去，电梯就失灵了。径直下降到地下停车场，大约1个多小时左右，就听到有人在外面鬼喊鬼叫。”尤拓面无表情地描述道，语言精准又概括。

鬼喊鬼叫？！乔小洋差点没被尤拓一本正经的形容逗笑，好在严肃的气氛让他收敛住了。

卢峥轻咳了一声，问：“具体……鬼喊鬼叫了什么？”

“他觉得爆炸很好玩，把我们困在电梯很有意思，他认为这是一种娱乐，甚至是在满足他的某种癖好！”尤拓几乎是咬着牙说着，他一想到昨晚那个疯子的恶劣行径，就恨不得揍死这人渣。

卢峥也听出了尤拓话中的怨气，尤其是这种扑克脸说出冷冰冰的话时，周围的空气都掉了好几度。

“两位稍等一下。”卢峥没再细问，他现在有些急于求证自己的想法。

一出门，卢峥就看到付斯礼等在门口，他上前附在付斯礼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后。

付斯礼从档案袋里拿出了明狄的照片，递给了卢峥。卢峥接过照片回到了询问室，他将明狄的照片推到了乔小洋的面前问道：“你们看看，是照片里的这个人嘛？”

“是他。”尤拓斩钉截铁地回应。

乔小洋迟疑了一下，说：“虽然……虽然长得一样，但是却又像是两个人，这个照片里的，一点儿工具性都没有，可我们看到的那个人……感觉像个变|态。”

卢峥揉了揉额角，在他印象中的明狄像是PDST后的‘小可怜’，根本和他们口中的行凶者挨不上边儿，这种极大的反差感也让他感到诧异。



朗闻昔和阿佩伦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乔小洋和尤拓。付斯礼给卢峥送完照片后，就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午饭出去吃还是在吃食堂？”付斯礼问道。

“都行。”朗闻昔说着，将水杯递给了付斯礼，问道：“喝水吗？我看你忙了一个早上。”

来自‘媳妇’的关心最受用了，付斯礼乐呵地伸手去拿水杯，可水杯的盖子并没有拧紧，热水直接洒了他一裤子，连同手中的档案袋也遭了殃。

朗闻昔连忙找纸给他，付斯礼将档案袋丢给了在一旁打游戏的阿佩伦。

阿佩伦接住档案袋的时候，那条存放在自封袋中的chocker从没有栓绳的档案袋里滑了出来，阿佩伦捡起chocker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

阿佩伦拎着自封袋中的chocker前前后后地看着，朗闻昔提醒他，“这是人家的机密文件，赶紧放回去！”

阿佩伦似乎没有听进去朗闻昔的话，他聚精会神地盯着chocker，他见过这个东西。

付斯礼用开玩笑的口吻对朗闻昔说：“哎，你儿子这是对女孩子的东西感兴趣啦？”

阿佩伦显然是听到了付斯礼的话，立刻反驳道：“这个东西，女孩子用的，不是的。”阿佩伦并没有将语序整理好，听起来有些不好理解。

“啊？”付斯礼不明白阿佩伦要表达什么，但朗闻昔了解他，“他的意思是，这个链子不是女孩子带的。”

付斯礼愣住了，他们从在停尸间外墙处捡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岳越就说这个是choker，是女孩子佩戴的一种饰物，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将它与别的东西联系到一起。

突然被阿佩伦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好奇，那这个东西会是什么？

“那你认为它是什么？”付斯礼问道。

“我见过这个，在很多很多年……呃、之前……”阿佩伦边说边比划着，他平常很少说长句子，“我见到和这个一样、嗯……不对，也不完全一样，这个后面没有数字，我见到的有数字，是在一个……呃，怎么说，就是我那时小，他大一点的哥哥的脖子上。”

付斯礼和朗闻昔都愣住了，阿佩伦从小到大都在西班牙，如果他见到的真是这个东西，难道……现在这个物品的主人在国内？这么凑巧吗？

“那你记得上面是什么数字吗？”朗闻昔问道。

阿佩伦回忆了一下说道：“嗯……好像是阿拉伯数字87，刻上去的。”

87？！付斯礼接过阿佩伦手中的‘chocker’，黑色丝绒带子上挂着银牌一面是光滑的，另一面是拉毛的，个别几处确实有雕刻的痕迹，是特意又磨掉了。

这个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外厅并不适合说这些事情，付斯礼当即将两人带着进了办公室。

“你还记得当时看到这个东西时的细节吗？”付斯礼追问道。

“细节是什么？”这个词要表达的含义超出了阿佩伦对于汉语的认知范畴。

朗闻昔立即解释，并补充说道：“就是你还记不记得带这个东西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比较奇怪的话，或者是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印象比较深刻，还有周围有其他的人或者别的事情发生吗？“

“我就记得我很饿，他给了我吃的，他……他说他很羡慕我。”

“啊？”这是什么逻辑？！朗闻昔一脸疑惑，“为什么？”

“他说他没有名字，羡慕我有名字，他只有代号是87。”阿佩伦想了起来，“哦，对了！他还说他们在18岁的时候才有名字。”

代号87？！付斯礼看着手中的银牌子，这哪里是岳越口中说的时尚单品‘choker’，这分明是带在脖子上的‘狗牌’。

如果87是组织里的代号，那么这个东西掉落的位置也太过于巧合，难道任晓云偷尸一案也和这几起案子有关联？

这个组织到底在这些案子里充当多少的角色，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付斯礼思索的时候，朗闻昔试图让阿佩伦回想一下，对方的年龄和样貌特征。

“就是……嗯……哦，我们之前还看到过他呢！”

“啊？？？”

“啊！？”朗闻昔惊讶地问：“什么时候？”

“就是我开车，陪你买画材，在路边便利店停下的时候……我说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阿佩伦回答道。

“你用你能说出的词，大致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可以嘛？”付斯礼对于阿佩伦的汉语水平还是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

阿佩伦用手在自己的喉结下方比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瘦，不胖。”

付斯礼目测，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长得呢？”

“脸小、眼睛大、嘴巴小、眉毛不粗、鼻子差不多吧。”阿佩伦尽力地形容道，但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也太笼统了。

付斯礼听完，一个头两个大。他拿出纸笔递给了阿佩伦，说道：“你大致能画一下。”说不行，不会画也不行吧，好歹身边有一个会画画的干爹在旁熏陶着呢。

朗闻昔冷笑了两声，小声嘀咕道：“那还不如他用嘴说的强。”

阿佩伦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我干爹就教我画过‘丁老头’。”

就在他们陷入对外面形容的困局时，那边乔小洋和尤拓的询问结束了，卢峥带着他两进入了办公室。

阿佩伦一眼就看到了卢峥手上拿着的照片，他盯了两秒后，指着照片对付斯礼说道：“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佩伦，那照片上的男孩，正是——明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许多小眼睛……呵呵……”

“你闹那么大的动静，打算怎么收场？”

“管好你自己吧，废物！”



第一百二十七章 ‘猫市’
那个曾经人畜无害的明狄，现在成了目标人物，卢峥甚至提出了假设：会不会明狄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

“‘明狄’这两个字的笔画数刚好是8画和7画，而他的代号也是‘87’。至于会不会是双胞胎，我个人认为也不是没有概率，因为就目前而言，这一系列的案件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付斯礼半靠在桌角边儿，指着木塞板上的线索图。

朗闻昔的视线随着付斯礼的动作看向了哪些照片，他看不明白这些照片与分析的关系，但这些照片中，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吸引了朗闻昔的注意。

是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大众辉腾的照片，他走近看着照片中的车尾，在车尾上有一个银色的标志，他伸手问付斯礼要来了纸笔。

“有发现吗？”付斯礼看着朗闻昔在纸张，将这个标记大致画了下来。

——像是一个眼睛。

乔小洋探头看着画纸上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是不是有些像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格尔尼卡》画的是纳|粹轰炸西班牙北部格尔尼卡镇的场景，并且在格尔尼卡镇进行了大肆屠戮，画面中间的上方有一只非常明显的眼睛，它代表着：死亡、命运、恐怖和创伤。）

“对！”朗闻昔被乔小洋一语点醒，“只不过它没有眼珠外圈的灯泡轮廓，只有灯丝的部分。”朗闻昔说完又陷入了思考，“我……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过这个标记。”

以朗闻昔对图像的敏|感程度，只要是见过一次这种极具标识性的图像，他就会多看两眼，并且将它记忆下来。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朗闻昔是希望能帮上付斯礼的，但当大脑中涌入无数的图像时，他又有些无从辨别。

“没事儿，你慢慢想，不急。”付斯礼揽了揽朗闻昔的肩,“这个点儿了，你们先回去吧。”

付斯礼将朗闻昔和阿佩伦送到停车场的时候，特地嘱咐了一句；“这小子没有驾照，不准让他开车，危险！”

朗闻昔点了点头，这是在旁敲侧击他俩上次去买画材的时候，他让阿佩伦开了车，“知道了。”

朗闻昔坐在主驾上刚准备系上安全带时，突然想起来了那天看到的场景，他连忙叫住转身的付斯礼，“付斯礼。”

付斯礼回过身走到了主驾驶的窗户边，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来那天，我和阿佩伦一起跟了一段明狄。他最后转了一个胡同，具体叫什么胡同我不记得了，但外墙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漆写上的——猫市。”当时，朗闻昔还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的样子，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明狄了。

“猫市？大概在什么位置？”付斯礼问道。

朗闻昔打开了手机上的地图App，说：“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往东500米左右有一家601。”

付斯礼大致记下了位置，他伸手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说：“嗯，帮大忙了！”然后，探头在朗闻昔的耳边低声耳语道：“我老婆真棒！”

朗闻昔像个青涩的小男生一样，被付斯礼一夸脸就‘刷——’地红了，他轻咳了两声，说：“晚上等你回来。”

“哦。”付斯礼笑着，冲着朗闻昔挥了挥手，“我下了晚班就回。”

付斯礼望着汽车驶离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叼在了嘴上，烟头明灭着燃烧的光亮，一点点的耗尽了烟丝，化作了……

“咳咳……二手烟。”蓝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付斯礼的身边，摆着手挥去了烟雾。

付斯礼捻灭烟头扔进了一旁垃圾箱中，说：“梁络绎今天请假。”

“我知道。”蓝覃从口袋里掏出了请假单，“我是来交单子的，他得休三天。”

付斯礼闻言一愣，梁络绎这是……到手了？总不能是他上赶着给人家送屁|股了吧？哇~第一次玩就这么刺激呢？三天？

“你俩？”付斯礼挑了挑眉，试探道：“在一起了？可以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付斯礼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的蓝覃的肩，用食指比了一个‘1’。

蓝覃眉头一皱，一脸无奈地解释说：“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呢，他昨天在浴室滑倒，抻着腰了。搁家里，像条死鱼一样躺着呢！”

付斯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俩同居了！”

蓝覃深呼吸长舒了一口气，反驳道：“没有！没有！我俩就是……我借住！”

付斯礼拍着蓝覃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句话没说。蓝覃背过身翻了个白眼，说：“我去找段局了，回见。”

“回见~”说完，付斯礼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有着完整胸骨的微信头像，进入了聊天界面。

【可喜可贺！早日成功！】付斯礼发送了祝福，并配上了一个‘nice’的表情包o(￣▽￣)ｄ

【同乐同乐！指日可待！】信息秒回，附赠表情包‘加油’ヾ(°°)ノ



回到警局后，付斯礼带着小张立刻提审了任晓云。

付斯礼将朗闻昔口中提到的‘猫市’和警车旁恶意抛洒的‘猫尸’，以及任晓云在停尸房冷冻柜的‘黑猫’联系在了一起，他想先从已有嫌疑人入手。

“认识照片中的这个人嘛？”付斯礼将明狄的照片推到了任晓云的面前。

任晓云倾身上前看了一眼照片，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猫市’这个地方嘛？”付斯礼说出‘猫市’这个名字的时候，任晓云下意识攥拳的小动作，分明地表现出她是知道这里的。

“你的刑期应该是一年吧？如果，你另有隐瞒我想这个时间的后面或许得加一个‘零’！当然，你若是提供重要线索的话，也可以缩短呆在里面的日子。”付斯礼软硬兼施地称述着，他能感觉任晓云在动摇。

“……这个‘猫市’也是我在那个论坛上看到的，那里有很多猫贩子，他们会……会抓一些流浪猫。”任晓云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抓这些流浪猫做什么嘛？有人领养还是另做他用？”付斯礼继续问道。

“表、表面上是做领养的，但其实是……”任晓云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个，你们知道虐猫嘛？”

‘虐猫’一词出现，坐在任晓云对面的两个人都愣住，小张是‘沉迷吸猫’许多年，50平米的房子里养了四只猫，他的工位上都是喵星人大大小小的摆件和照片。

“继续说。”付斯礼的脸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那里的猫贩子会把抓来的流浪猫分成好多个等级……品、品相好一点儿的就低价卖了，或者搞一些便宜猫粮，就当附赠品出售，美其名曰是‘收养’。品相不好、但是身体不错的，就做成猫血库，抽它们的血来买。剩下的就是供……供虐猫的人……取乐。”任晓云根本不敢看付斯礼和小张的眼睛，她低着头不停地捏着手指。

小张冷笑一下，双眼通红地盯着任晓云，语气中充满了质问，“那你呢？快乐了嘛？”

任晓云连忙否认道：“我没、我没有虐猫！我……我是、我是给猫做了安乐的，我只是拿……”

“拿它们练手？”小张忍着打人的冲动，问道。

“……”任晓云不敢回答，她自己也是心虚。

“那你们是怎么交易呢？”付斯礼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虐猫的人会有一个QQ群，被拉进群的人可以免费获得这些流浪猫，我、我是被人拉进去的。他们得到这些猫后，是会在……在群里分享虐猫后的照片，领了多少只猫就要分享多少个结果，他们、管这个叫做‘艺术展示’。”任晓云复述着当时的经历。

“你发过照片吗？”

“嗯，必须要发。因为一次只能领一到两只，看到照片后隔三天才能继续领猫。我、我当时发了照片后，他们……觉得我、我还不错。”任晓云话语结尾的时候，付斯礼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满足感和成就感。

小张听得快‘急火攻心’了，放在腿上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全身气得发抖。

付斯礼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说：“去透个风，换小卢进来。”

“好！”小张站起身，愤怒充斥在他的眼中。他离开时，门被用力的带上了。

任晓云被吓得一哆嗦，付斯礼追问道：“后来呢？”

“我完成我的目的后就退群了，他们的……照片有些吓人。”

付斯礼冷哼一声，她还知道吓人呢？

“知道群主是谁？”

任晓云摇了摇头，说：“从来没有看到过群主在群里说话，也很少上线，我记得群主的ID叫——我才不是猫。”

付斯礼在将ID名字记录了下来，然后冷着脸看向了任晓云，“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处理那些你解剖过的猫尸体的？”

“哦，我把它们放在鞋盒子里，还会给它们的周围摆上花，都埋在了旁边的小树林里。”任晓云说完，看着付斯礼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有好好的送它们走。”

“也不是所有的认可都是好的，辨别是非是成年人必修课。你，显然不及格。”付斯礼说完，离开了房间。

任晓云摸着银色手铐，低喃道：“认可和夸赞，也是……奢侈品。”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对峙
——‘猫市’。

付斯礼一脚油门开猫市，果然如朗闻昔所说的，斑驳的老墙上用刺目的红色写着‘猫市’两字，歪歪扭扭的字体，显得非常随意。

付斯礼打算先进去探探底儿，他寻思好半天才找了一个适合搭伙的人选。

“喂，啥时候到？”

——卢峥，腿还没有好透，跑都跑不快。

——小张，他要是来了，估计能把这里掀掉。

——小刘，手上还有两个爆炸案在跟进。

——梁络绎，像死鱼一条，在家里挺尸。

——李哥，还算了吧……

——岳越，别给人家小姑娘看出什么心理阴影了。

思来想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付斯礼只能找于晚阳。

于晚阳举着手机屁颠颠往这边赶，“来了来了，你就跟催命的阎王似的！”

付斯礼指了指逐渐西沉的太阳，小声地说道：“这边有个不成文的破规定，太阳下山就得收摊了。你自己看看你都磨叽半个多小时了。”

“嗨！我这不是给医院里躺着的那条‘狗子’送鞋子去了嘛。”于晚阳跑得气喘吁吁。

“呦呵，游牧能下地了？”付斯礼心想，年轻就是好，恢复真快。

“昨天就能了，非嚷嚷着不穿医院的拖鞋，偏要穿自己的，妈|的，事儿精！”于晚阳说起自己的‘救命恩人’时，嘴上也是丝毫不留口德。

付斯礼笑着调侃道：“当心赖上你！”

“呸呸呸！！！”于晚阳呸了三声后，说道：“多晦气啊！”

两人边说边往’猫市‘里面走，俨然装成了一副来逛市场的样子。

老、破、旧的无名胡同就像这座城市中的一道疮疤，无法抚平只能展露出满目疮痍，二八杠的自行车已经报废了多年，被人丢在了路旁，挡住了原本就狭窄的道路。

外延出的晾衣杆是竹竿制成的，经过暴晒后已经裂开了，几乎快要折断。

地面上也不干净，沤臭的污水始终见不到阳光，路过时还能闻到阵阵发酸的恶臭。

散步的大爷口袋中揣着老式的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播放着不连贯的京剧。

胡同两侧是看不清的深幽，一眼望过去只能用破败不堪来形容，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在咒骂着，说着不堪入耳的词汇。

“滚，老娘就当没生你个贱|种，臭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紧接着，从里面跑出了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刚好和于晚阳撞了个正着。

对方立刻扶了扶被撞歪的金丝框眼镜，说了声抱歉。然后，弯腰捡了自己的公文包，‘麻绳偏挑细处断’这倒霉催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公文包的把手突然断掉了，里面的文件洒了一地。于晚阳和付斯礼赶忙帮着去捡，于晚阳将整整理好的文件递给男人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着汇报人：佟时雨。

“佟时雨？”于晚阳不自觉得念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点了点头，接过了于晚阳手中的文件，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男人转身离开后，付斯礼发现于晚阳愣在了原地，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放下过，付斯礼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回神儿，人都走远了。”

“啊？哦、哦哦。”于晚阳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这手怎么了？捡东西的时候抽筋了？”付斯礼调侃着。

于晚阳也不知道是那根弦搭错了，说了一句听起来特别不符合他的‘气质’的话，“他，好像哭了……”

“啊？！”付斯礼闻言一愣，立刻又笑着拍了拍于晚阳的肩膀，说道：“你不是吧！？这是、遇到一见钟情了？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于晚阳一听付斯礼在质疑自己的性向，立刻反驳道：“别、别胡说啊！我就……只是觉得，他很好看！对，就很好看而已！”

付斯礼叹了口气，“ε=('ο｀*)))唉~你好，直男~哦，对了，他叫什么雨来着？”

“佟时雨。”于晚阳立刻回答了出来。

“啧~记得还挺清楚！别想了，那个人这里带着呢！”说着，付斯礼亮出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于晚阳没有再说话，他的魂像是被刚刚的男人勾走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的感觉让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

——自己这是怎么了？



胡同走到尽头后，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集市，卖家零散地坐在主干道的两侧，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大铁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只流浪猫和小猫崽子。

没有市井气息的叫卖，除了猫叫声，几乎听不到人们在交谈。

付斯礼随机找了一家既有成年猫又有小猫崽的摊位，“卖吗？”

店主抬起眼皮瞅了一眼付斯礼，“要哪种？”店主看付斯礼和于晚阳眼生，不是新来的、就是误入这个地方的人。

“看价格买。”付斯礼避重就轻，拐了个弯儿问道。

店主也有些看不懂了，这不太像是误入的，便试探性地问：“有介绍吗？”

付斯礼摆出了一副即防备又给人透露出‘我是有人介绍’的样子，他顺着店主的话继续往下问着，“有介绍可以免费领吗？”

——‘免费领’三个字一出，店主笑了一下，从马扎上站了起来，说：“跟我这边儿来。”

付斯礼和于晚阳对视了一眼，跟上了店主的脚步。

店主将两人带到了路尽头的一家小摊，小摊的背后有一个被破旧床单罩起来的东西，负责笼子的人掀开了蒙在上面的床单，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笼子垒在一起，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只看似‘睡着’的猫咪。

“死的？”付斯礼指着笼子里的猫咪问道。

负责的人回道：“喂了安眠药，剂量不大，‘玩’的时候保准醒了。”

付斯礼的汗毛已经立了起来，他看过一些举报的虐猫视频，整个场面非常得血|腥和残忍，简直让人三观炸裂。

“一只？”付斯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上道，并且具有那种恶劣癖好的倾向性。

负责的人上下打量着付斯礼，“第一次来，先‘玩’一只吧！常客才能领两只。挑一个吧。”

这是真挑啊？付斯礼用余光看了一眼于晚阳，于晚阳只知道个事情的大概，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早已握紧了拳头，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付斯礼的目光落在一只长毛的三花身上，三种毛色混合在一起，在一众猫咪里非常独特，“就这只吧。”

“呵呵，挺会挑啊，不到一岁的小母猫，平时叫起来也不难听，就是不知道尖叫的声音咋样！”负责人边说边提起了猫笼子，递到了付斯礼的手中，“等你的作品。”

“行，谢谢您！”说完，付斯礼拉着于晚阳转身要走，突然被那个负责的人叫住了，“哎！！等等，登记你的ID名字啊！”

付斯礼一愣，他哪有什么ID名字啊？要不就随便写一个？！

付斯礼回过身，回应道：“哦，好的。”说着，便将手中的猫笼子递给了于晚阳。然后，向着对面的小桌子走了过去，他看着名单记录表，他的前面已经有四个领过猫的ID名字了，分别是：‘贱猫滚出地球’‘人形辣条’‘开膛手杰克’‘猫是你爹吗？’。

那就是各取一个字吧！

付斯礼在新的一栏填上了——‘贱|人克爹’。

写完后，付斯礼一刻不作停留地拽着于晚阳赶紧走。

就在他俩快要走出这片‘猫市’时，负责的人突然大吼道：“群没有这个ID，抓住他们，别让跑了！！！”

付斯礼和于晚阳闻声，同时蹦出了一个“跑”字！

所有人蜂拥而上追着他俩，胡同窄小的道路根本不适合甩开膀子快跑，付斯礼指着胡同的出口，说道：“分开跑！”

于晚阳拎着猫笼子，在跑到胡同十字交界的路口，转了进去。他这才发现压根没有人追自己，全部都人冲着付斯礼去的。

于晚阳立刻拨通了警局的电话，一边向外跑一边对着电话说道：“我是警号：013350 于晚阳。XX街道704号无名胡同，请求支援。”



在一众人的追赶下，付斯礼跑进了死胡同里，走投无路的他只能选择翻进了人家家的院子。

付斯礼跳了起来，扒住了外墙的边缘，左右脚配合着蹬墙借力爬了上去。付斯礼秉着呼吸贴着墙，听着墙外的人群在那里议论纷纷着。

“妈|的，跑哪里去了？你是不是看错路了？！”负责人骂骂咧咧地问道。

“没有，我瞅着就是进来了！”

“那人呢？！”

“我咋知道！！！接着找啊！！！”

“靠，也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来路？千万别是条|子！”

“条|子怕啥，咱们就是做个小生意，再说了，又没杀|人怕什么！”

声音渐渐远离，付斯礼这才送了一口气，他望着眼前荒废已久的院子，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了屋顶之上。

夜色来得突然，昏暗的光线下降低了付斯礼的视距，他审视着周围的环境，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在他的周身蔓延开来。

他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付斯礼打算原路返回，再从这个墙头翻出去，他正准备踩着一旁的大缸攀上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了。

“警察哥哥，好久不见~”

付斯礼的冷汗瞬间从后脊背上渗了出来，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是付斯礼认识的明狄，圆圆的小脸上挂着微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搭配了一件卡其色格子的毛线马甲，看起来乖巧无害。

可好人家的孩子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付斯礼不禁在心里吐槽道。

付斯礼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他尽量用平和且疑惑地语气问道：“是、明狄嘛？”

“嗯，是我，警察哥哥！”明狄的声音很甜，甜得就像是加入了‘人工糖精’，现在听来似乎是受过专门培训一样。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付斯礼转过身，和明狄面对面站着。

明狄笑了笑，问：“那警察哥哥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呢？”明狄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了付斯礼。

“执勤。”付斯礼找了一个看似比较合理的理由。

明狄一步步朝着付斯礼走来，“哦，我以为……呵呵，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明狄的笑声变得刺耳，随之而来的还有藏在他身后的甩棍。

甩棍直接冲着付斯礼的面门袭来，付斯礼将将躲过，耳边传来了甩棍挥动时的呼啸，像是要把空气砸开一般，这玩意儿加这力道要是落在人的身上，铁定敲断骨头！

付斯礼抄起手边的陶瓷花盆朝着明狄持着甩棍的手砸了过去，明狄一甩棍将花盆劈开了，陶瓷的碎片蹦在了明狄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红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警察哥哥，你在做什么？我的脸可是先生最喜欢的！”明狄像发疯了似的，朝着付斯礼挥动着甩棍。

付斯礼在闪躲间绊倒一旁的花圃，整个人向后倒去，甩棍落在了他的脑袋的一侧，扎进了松软的土壤中。

这时，一股甜腻的味道冲进了付斯礼的鼻腔，付斯礼暗想，不好，这是要着了道。

付斯礼的意识也在瞬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警察哥哥，陪我玩个游戏吧。”



“游戏开始了，可以进行接下来的精彩表演吧！？”

“先生，同意了嘛？”

“先生同不同意，都不是由你来告诉我的！”

“我这边没有接到指示，是不能随意开始的，我不能在超出规定的时间里做出多余的事情！我不是你！疯子87号！”

“我有名字！”

“呵呵……”



第一百二十九章 ‘葬礼’预告
这是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互联网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具有冲击性，它让很多原本一文不值的东西产生了远远超出了其价值的财富。

——你要成为我的利器。

‘先生要我在这里盛开，一次就够！他要让我变得更有价值，他要我和我的作品像一场烟火般绚烂。可我知道他要的只不过是那些我根本不知道意义为何的艺术，而我只是他众多孩子中的一个，我不是他的唯一……’

‘我的优势是比你更有价值！你已经不是78号，而我依然是114号！’

‘但我……羡慕你……你其实是自由的？’



早8点，某直播平台，一个叫做‘公开的葬礼’直播间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没过多久，便被推向了平台播放的主页面。循环播放着开场仪式，弹幕中纷纷议论着这一段看似文艺却又令人倍感诡异的视频。

【铁锅炖大鱼：这是什么？电影宣传还是模特自拍demo？】

【磕糖就磕BE美学：为啥要推漂亮姐姐？哦，姐姐好惨，是反家暴的短视频吗？】

【盐盐：只有我觉得有一些诡异吗？？？】

【四月的wind：楼上的加我一个，感觉像是在博人眼球的！】

【QAQ：挺文艺的啊，拍摄手法也挺高级的。】

【小小小小小莫：难道不应该关注一下直播间的名字吗？‘公开的葬礼’这是什么阴间名字？！】

【挖文小马达：这是我不付费就能观看的内容吗？】

【过去去过未来：什么意思？哪一种付费，你这么说我还有点害怕！】

【挖文小马达：Dark web~嘘~】

【POPO：不能吧？怎么一直循环播放啊，没有下文了吗？好奇怪~】

【是西瓜瓜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想不起来。】

就在弹幕里激烈讨论的时候，循环播放的先导视频突然戛然而止，视频变成了雪花状态还伴随着嘈杂的电流音。

大概持续了五秒钟之后，网友们都觉得是‘恶作剧’或者是‘博眼球’时，屏幕内突然出现了一张年轻、帅气、且打扮前卫的容貌，他调整着镜头的焦距，整张脸被放大在了镜头前。

“嗯？怎么感觉镜头还是有点儿歪呢？！”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殊不知，弹幕里已经炸了锅。

【玄木还是个宝宝：我去，怼脸拍好帅啊！！！】

【盐盐：现在看不诡异了，甚至有点好看，哈哈哈哈……】

【磕糖就磕BE美学：爱豆脸啊，我直接斯哈~斯哈~】

【漏漏漏了一整个夏天：你们是都看脸嘛？】

【是西瓜瓜哟：我在《艺术周刊》上见过这个小哥哥，是叫万俟安吧？】

看到弹幕中出现自己的名字后，万俟安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hello，大家好，我是万俟安，我的个人装置艺术展将提前进行云展览，12点钟正式开馆。”

万俟安说着，斜着后退了一步，并朝着后方伸手指引着观看者的视线，“这里呈放的都是我的作品，欢迎各位来前来观展。现在，预告开始！”

万俟安走到一个罩着巨大黑色幕布的装置前，用力地扯下了幕布。

一个巨型的玻璃缸中展出了一只灰色的短吻海豚，体长大概在2米左右，在短吻海豚腹部的下方‘长’有两只人类的脚，而在它的背脊上却有着如同鲨鱼一样的背鳍。短文海豚的眼睛被挖去后，按上了发着幽幽绿光的发光体，俨然就是一个‘缝合怪’。

此时，弹幕里已经出现了两拨极端的对立群体，一拨人表示，这就是在哗众取宠，完全没有任何美感，而且诡异的要死，有人甚至对这些东西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以及细思极恐的设想。

【这是仿真模型还是真实标本啊？！这也太像真的了吧！吓死人了！】

另一拨人表示，站在反对面的人是野猪吃不了细糠，完全不懂得欣赏。

【很震撼好嘛，不懂的不要瞎说！艺术家本人一定有想要阐述的理念！】

万俟安看着这些弹幕，他并没有站在任何一方，他只觉得有些可笑。他回头望着自己那个‘作品’，不禁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那不过就是自己‘发疯’时的产物。

万俟安最开始是做设计的，对于图形的感知和组合，以及色彩的应用都有他自己的强烈风格与特点，他给他的设计起名叫做‘千层’。

虽然，设计的市场非常得庞大，但设计具有慢热性，无法瞬间火出圈，也无法大量的变现。所以，万俟安被强制放弃了他的设计，随后，他的‘独眼魔术’在海外的装置艺术圈里成了新贵，他以为他这次可以得到‘先生’的青睐，但现实是他的东方面孔让他引以为傲的作品成了昙花一现。

万俟安带着任务回到了中国，因为这里才是‘先生’的削金圣地。

而他也不是一个人回国，他还带着另一个与他年级相仿的编号91，一个始终没有得到自己名字的男孩。

他的发疯也源自这个‘91’号……



朗闻昔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乔小洋打来的电话给闹醒了，朗闻昔看了一眼时间，才9点一刻。

“嗯……怎么了？”朗闻昔闭着眼睛，睡意惺忪地问道。

“你快打开XXapp！”乔小洋的声音一听就倍儿精神。

朗闻昔翻个身，仰面挠了挠肚皮，抻着懒腰问：“那是个什么软件？”

“别忘了，你现在赶紧下一个。”能听出来，乔小洋挺着急的样子。朗闻昔不情不愿地打开了App store，将乔小洋口中所说的软件下载了下来。

“我下好了。”睡意全无的朗闻昔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呢？”

“你搜索‘公开的葬礼’。”

朗闻昔一愣，这不是万俟安的个人展名字吗？怎么那么突然？！

当直播室被检索出来的那一瞬间，朗闻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直播间的头像正是他和乔小洋花了好几天排列出来的图案之一。

正中间是醒目的红色卵圆形，上面画着一个张着大嘴的蓝色鱼脑袋，鱼身体的下方连着一双的人脚，右上方是一只竖着的眼睛，眼珠上插着一支锋利的矛，这矛似乎是从鱼嘴里吐出来的。

整个图案没有细节，几乎都是用纯色块和稚拙的线条表现的。

所以，万俟安是……冷冻分尸案的凶手？

想到这里，朗闻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赶紧跟乔小洋说了再见。等他反应过来要给付斯礼说的时候，才迟钝地发现，付斯礼昨晚没有回家。

难道是出任务没有回来了？因为，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朗闻昔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当他怎么都不通付斯礼的电话时，他才意识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此时，刑侦一队里也炸了锅，他们队的主心骨‘丢’了！

卢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于晚阳的面前一圈又一圈的绕着，“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原本在医院陪着妻子的李勉也因为这个炸裂的消息，被紧急地召回了局里，“别转了，头晕。”

“于队，你能再描述一下你们分开时候的情景吗？！”梁络绎冷静地问道。

于晚阳懊恼地挠着蓬乱的头发，说：“那群猫贩子追我们的时候，我们是分开跑的，等我回过头才发现他们就没在追我，全是冲着付斯礼去的！我就赶紧跑出那个胡同，打电话请求支援了！”

“那些猫贩子该抓的都抓了，都说他们跟丢了付队。而且，我们在那个附近都找过了，根本没有付队的人影，付队现在完全是失联的状态！”小张说完，将连夜审讯的笔录放在了桌子上。

“让岳越查得那个QQ群主的信息出来了吗？”李勉沉声问道。

说曹操曹操到，岳越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快步走了进来，“查出来了，根据那几个群管理提供的QQ账号和聊天记录，可以确定那个叫做‘我不是猫咪’的群主最后的IP地址就是胡同的附近。我黑进了他的账号，查阅他的历史IP记录，最常使用的这个IP，应该是在东四环外的艺术园区附近。”

说完，岳越又补了一句，“哦！还有，我在群主的QQ里放了一个‘小东西’，他只要一上线就会立刻传送确切位置。”

于晚阳一听有消息，‘蹭——’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手机铃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牧羊犬。

“有屁快放！”于晚阳不耐烦地说道！

“你要觉得我说的话是屁，那就挂了吧！”游牧靠在病床上，合起了笔记本电脑。

于晚阳本来就心急，游牧的态度更是让他不爽，但他知道游牧肯定不会没事儿给他打电话，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呢？！他觉得这小子是有胆子‘知情不报’的！

MD！大丈夫能屈能伸！

“别别别，我错了！大哥，你是我大哥，有事儿您说？！”

“我比您小半轮，担不起这声大哥！文件我发到您的手机上了，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游牧说完，直接挂上电话！

于晚阳一愣，他不明白游牧这矫情的劲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于晚现在没有那个闲心去想游牧的不痛快，他只想快点找到付斯礼……

文件解压的密码是于晚阳的生日，输入密码的时候于晚阳的心里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文件打开后是30多张照片，根据编号依次播放后，于晚阳发现这是那辆大众辉腾的驶离路线，最后一张停下的位置是——东四环艺术园区附近的一排自建房。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住了。

“这不是嫌疑人，这简直就是恐怖|分子！”



“警察哥哥，你醒啦~”



第一百三十章 代号‘87’
幽暗的房间中，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素白的床垫上是被挣扎弄得凌乱的床单。

遮光的窗帘漏出了一道缝隙，隐约能判断出现在的时间，付斯礼被反绑在床上，他原本学过的挣脱术也并不怎么好使。粗绳磨得他的手腕发痛，整个人持续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腿也跟着发麻。

‘咔哒——’屋门被人打开了。

“警察哥哥，你醒啦？”

熟悉且令人膈应的声音喊着付斯礼，付斯礼瞥了明狄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明狄原本人畜无害以及被害者的形象彻底在付斯礼的心中崩塌，随之而来的是扭曲病态、心狠手辣与偏执狂的形象。

明狄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赤着脚走到了床边上，他拿着水杯将吸管举到了付斯礼的嘴边，“喝水吗？”

“……”付斯礼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水杯又瞥了一眼明狄，谁知道这水里会不会加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呢。

明狄看出了付斯礼的顾虑，自己喝了一口后，凑在付斯礼的面前晃了晃杯子，“放心了？”

“我能自己来吗？”付斯礼盯着明狄，他尽量让自己和明狄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警察哥哥是不是还在当我是个傻子？”明狄微微的笑着，明媚且危险，“不喝算了，我们来聊一聊吧~”

付斯礼冷哼一声，“聊什么？是打算把自己干得事情交代一遍还是打算说自己是有什么苦衷？”

明狄贴近付斯礼，付斯礼条件反射地后退，明狄的手指指尖抚上付斯礼的脸庞，一路滑到了付斯礼的嘴唇，付斯礼别过脑袋去，被碰到过的地方像被密密麻麻的尖刺扎过一样，膈应的感觉让他有些反胃，本能地绷直了身体。

“警察哥哥不是喜欢男人吗？”明狄望向付斯礼的眼睛亮亮的，并且笑的时候刻意地露出他的小虎牙。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付斯礼懒得回答明狄。

明狄一把掰过了付斯礼的脑袋，让他能够直视着自己，“你不是就喜欢他的小虎牙吗？装什么装？钱包的小袋子里不就装着他那半截虎牙吗？”

付斯礼一愣，只见明狄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小袋子，付斯礼冲上前阻止着明狄去碰他的东西，那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像宝贝一样的珍藏了十多年。

“别碰它！”

“这么宝贝啊？还说你不喜欢小虎牙~”明狄停止了动作，提溜着袋子在付斯礼的眼前晃动着，故意刺激着付斯礼，“你两好了多久，跟我聊聊嘛~”

付斯礼冷笑了一声，“你还有闲情问这么多？你是一点也不怕啊？”

明狄笑着站起身来，他一步步走下床，走到窗前，他用身体挡住遮光帘的缝隙，明狄整个人隐于黑暗之中，他肆意地放声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我怕什么？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以前最怕警察，怕得要死，我每天东躲西藏、每天干着小偷小摸、骗吃骗喝的勾当；后来，我害怕先生，我怕先生打我、关我、不爱我、不要我；现在……我、我被，哈哈哈哈……我还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是了！”明狄的声音在颤抖着，说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你是87号吗？”付斯礼望着他。

明狄怔了怔，片刻后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露声色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他是承认了，那么阿佩伦说的就是真的，那条所谓的‘chocker’其实是一个项圈，他们曾被什么人或者组织豢养了起来，并且剥夺了他们的名字或者他们压根儿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所以，那一连串的事情都是你做的？”付斯礼继续追问着他。

明狄歪着脑袋看着付斯礼，“警察哥哥说的是哪一连串？”

“你是忘性真大啊？！是不是你策划的阿尔庄园起火一案？你当时口供里提到的‘妈妈’其实就是自己吧？和你一起的蒋子恒不会也是你害死的吧？还有，‘零下’艺术馆莫名其妙的大火也是你放的吧？你是怎么做到在我家里也能悄无声息的溜出去作案的？”付斯礼理顺了关于廖静丰一案中的所有疑点，一股脑地向明狄提出了质疑。

明狄神情自若地走到了床边，在付斯礼的身旁坐了下来，“你这不是挺清楚的嘛？不过……有一点点不对哦，警察哥哥要猜猜看，是错在哪里了嘛？”

付斯礼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从警察局接走明狄的那个男人——黎约尔，“是你所谓的‘先生’让你怎么做的？”

明狄笑着眯起眼来，点了点头，他打着响指，说道：“(o゜▽゜)o☆[BINGO!]，不亏是警察哥哥！那个冒牌货呀~呵呵，真把自己当成正主了，他不过就是先生的一条狗而已，他看住的只是这一块的洗钱地！那个人连自己的真名儿都没有，那么可怜又可悲的人居然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那么煞费苦心，说什么干完这最后一票儿就不干了！”

“你觉得，这可能吗？”明狄伸手勾起了付斯礼下巴。

付斯礼从明狄的话中，大概听明白了，“所以，你是负责来除掉廖静丰的！”

付斯礼的话音刚落，明狄好像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了身，他大声地呵斥道：“不准你喊他‘廖静丰’！”

“……”

明狄在意识到自己被情绪严重影响到的时候，努力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啊，能不自己沾血就不沾，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个人只是个冒牌货，本来他的人|妖老婆就想弄死他，我就……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这应该不算过分吧！”

明狄坐下身继续说着：“关于庄园起火的事情，我只是听从了安排，因为我也不敢保证那个人|妖就一定会下死手，起火案本来就是最初的计划，毕竟不弄出点儿‘动静’来，怎么能那么快得剔除掉这个蠢货。”

“那被多人侵|犯一事儿应该是你自导自演吧，这应该不在事先制定好的计划里吧？”付斯礼抬眸望着明狄，因为这不太符合逻辑了，感觉这更像明狄故而为之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明狄立刻反驳道：“不不不！你只说对了一半哦，这个也在计划里……毕竟冒牌货弄死了那么多男孩，警察肯定会加大力度介入其中。而且，那个蠢货的目标里不是还有一个乔小洋嘛，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为了这个计划，你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付斯礼咬着牙说道。

付斯礼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听见明狄不屑地笑了一声，他反问着付斯礼，“谁是无辜的人？蒋子恒？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无辜？他都敢爬先生的床，你说他无辜？！他们一起玩3……呵，真他|妈的恶心……”

明狄的语气中透出了狠厉，“他就该死！”

付斯礼听出了泼天的醋意，明狄应该是搞死‘先生’的小情人，所以被他的主人扔掉了，毕竟不趁手的‘工具’该丢还是要丢的。

‘工具’比不上‘玩物’，‘玩物’比不上‘宠物’，明狄是‘先生’的什么东西，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怂恿的任晓云也是你干的吧？！那个虐猫的群主也是你吧？为什么？你们看似毫不相干？”付斯礼发现明狄对自己是有问必答，于是干脆问个明白，好解开自己心里的疑惑。

明狄叹了口气，说：“警察哥哥，你再问这些问题前，心里应该藏了一句话没说吧，我是被抛弃了，先生不要我了，他把我牌子上的编号抹掉了！我、我……”

“你不会是没出撒气了吧！？”这是什么任性的理由。

付斯礼的话一语中的，明狄点头回道：“没错，我就是想给你们找点麻烦！那个女人的智商也是堪忧，而且那个实习医生不是也应该受到惩罚吗？！再说了，谁让他倒霉呢！”

所以，明狄只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而已。

“底下色|情会所的爆炸案也是你的‘恶作剧’？！”付斯礼一步步引导着明狄。

“‘恶作剧’？这个说法我喜欢，但那个不算，那只是为了引开你们的视线，因为你们调查的速度太快了，和我们原本计划的不太一样~”明狄笑了笑。

“你们？！”付斯礼立刻捕捉到了明狄话中的可疑之处，他已经不再附属于‘先生’，那么和他一起的人会是谁？

“这个嘛……”明狄挑了挑眉，食指比在了唇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是个秘密。”

付斯礼已经推测到了，“是你救下的那个大众辉腾的车主？！哦，确切的说，他应该是冷冻碎尸案的凶手！”

明狄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鼓着掌说：“对哦，刑侦一队的队长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哼。”付斯礼心里的疑惑被一点点解开，他串联所有事件的始末，沉声说道：“我们刑侦一队，都在你们的监视之内，你们用伤害我们周围的人来作为警告是嘛！”

——梁络绎的意外车祸以及医院遇袭。

——李勉的太太，在楼梯间被害，导致流产差点丢了性命。

——自己家对楼的望远镜和乔小洋他们被困于电梯之中。

——甚至，卢峥家烤鱼店的前台会计也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明狄没有正面回答。

“那你又为什么绑我来这里，你大可以也除掉我！你在等什么？”

明狄沉默着，回头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座钟，指针即将走到‘八点整’。

明狄走到窗前，拉开了遮光帘，阳光在瞬间突破黑暗，照亮了屋内的每个角落。明狄逆光站在那里，说道：“好戏就要开始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尤其是……我。”

当分针落在12上时，座钟里吐出了一个旋转的‘小星星’。

熟悉的儿歌再一次响起：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葬礼公演
警局里，于晚阳正准备出发前往游牧发来的，大众辉腾最后的所在地时，卢峥的手机突然响了，卢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都不好了。

卢峥冲着众人举着电话，说：“怎么办？！家属打来的电话！接还是不接啊？”

【来电显示：朗闻昔】

“这……这怎么说啊？！”岳越第一反应是，如果说了，大画家一定会着急，等付队回家后免不了一顿争吵和埋怨。搞不好，拐回头来还要拿他们兴师问罪。

“要不就说，老大出特殊任务了？”小张弱弱的提议道。

小刘张口就是不吉利的话，“万一老大有个什么……”

话音未落，所有人对着小刘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句，“乌鸦嘴！”

“实话实说，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作为刑警家属，他有权利知道。”李勉是过来人，这是在他结婚典礼上，他曾对刘祎说过的话。

——你现在是一名刑警的太太了，未来我的一切，不论生死与好坏，你都有权第一个知道。

“给我。”梁络绎伸手要来了卢峥的电话，并果决地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是我，梁络绎。”

朗闻昔明显愣了一下，良久才问道：“……我是朗闻昔，我想问一下，付斯礼在吗？”

“目前，付斯礼是失踪状态。”梁络绎没有隐瞒地回答道。

朗闻昔沉默了片刻，说：“那，我要报警！”

“什么？”

听到朗闻昔要报警时，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着，只听朗闻昔继续说道：“在XXApp的直播平台上有一个叫做‘公开的葬礼’的直播间，是一个艺术的云展览，办展人叫做万俟安。”

朗闻昔一边说着，岳越一边打开了XXApp，并且根据朗闻昔的提示搜索到了这个直播间，直播的镜头里面只有那个巨大的玻璃缸，而万俟安并不在其中。

“我和我的朋友在破译你们从冷链车上搜到的‘音乐贺卡’的封面图案时，其中一组图案的组合方式正是这个直播间的头像，鱼身、人足、眼睛、箭或者是矛。”

那不就是屏幕中玻璃缸里的造型吗？短吻海豚、双脚、机械发光般的眼珠、以及隐约能看到的一截儿鱼叉。

“万俟安曾在前年就已经提过这场个人展出，我曾接到过邀请，后来被改为线上直播，但从刚刚的直播预告中透露，将在中午的12点钟正式开展，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朗闻昔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点……我只是大概目测，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你们一直找的‘冷冻分尸案’的双脚应该就是海豚肚子下面的那双！”

朗闻昔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按照朗闻昔所说的，他们破译的图案如果真的吻合直播间的头像的话，那么冷链车司机应该和这个万俟安脱不了干系，他可能负责运送了双腿、双手和躯干，被灭口后由凶手本人或者帮凶运送了头颅。

那么仅剩的双脚就很有可能就是短吻海豚腹部下方的那双！

而朗闻昔则是从人体的比例去推算的，身高、性别、年龄，他们学美术的也学过简单的解剖，他们对人类的肌肉线条和骨骼比例更为熟悉。

“岳越，查一下展览的具体地址吗？”梁络绎相信朗闻昔的推断。

“在东四环外的艺术街道，地址是XX东路114号。”朗闻昔直接爆出了地址。

果然，所有的指向都是围绕着这个艺术园区的附近，目标既然已经锁定，行动便可以立刻开展。

朗闻昔在电话里听到，李勉和于晚阳正在分配任务，他始终没有听到关于付斯礼的任何消息，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想呆在原地干着急。

“梁法医！”朗闻昔叫住了梁络绎。

“嗯，我在。”梁络绎大概能猜到朗闻昔要说什么，“我可以接你。”

“谢谢，我在楼下等你。”朗闻昔感激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梁络绎能听出来他好像哭了，梁络绎事后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误的。

但当下他知道他不这么做，可能就不只是自己的错误，而是两个人的错过，他害怕再一次看到那种结局。

卢峥不能理解，“警察出警，怎么可以带外人？！”

“法医还不能执行逮捕呢！”梁络绎说着脱下了白大褂，套上了警服。

岳越拉了拉卢峥，冲他摇了摇头。



北方四月的正午，阳光明媚而温暖，树枝上已经含苞带绿，春天气息正浓，仿佛一切都应该是新的开始，是万物的伊始，也是轮回的新生。

东四环外的艺术街道上，迎来了许久未见的热闹和喧嚣，人们通过网络知道了这场个人作品展。

——有的人，抱着好奇的心态来凑热闹。

——有的人，认为这就是在作秀，但偏要看看这‘秀’里能飞出什么幺蛾子。

——有的人，自我感觉理解艺术，自我升华后仿佛看懂了作者的‘良苦用心’。

——有的人，自诩行家，以批判的眼光在驳斥着作品。

但不论是哪一种，对于万俟安来说都是这场‘葬礼公演’的见证者。

12点的钟声敲响，门口的喇叭里响起了‘小星星’的钢琴曲。

在大众的疑惑和质疑声中，万俟安在音乐停止时拉开了大门，走了出来。精心打扮的万俟安，可以用‘漂亮’二字来形容他，他吊梢的桃花眼、微薄的嘴唇、眼底的泪痣、消瘦的脸型，搭配着适度的烟熏妆，比当下的爱豆还要惹眼。

万俟安在阳光搭建的‘舞台’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欢迎来到，‘公开的葬礼’，公演正式开始。”万俟安说着，声音清亮，但却带着戏谑的味道。

万俟安提示参观者有序入场，但有的人走到门口便望而却步了，他们仅仅是探着脑袋往里看时，便觉得压抑和诡异，不论是馆内的温度还是氛围都让他们感觉周身的气温被降到了冰点。

大概五分钟后，抱着猎奇心态的人们进入了馆内。

万俟安看着这些人数似乎不是非常的满意，所以他重开了直播间，他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展馆内，那个玻璃缸展出的短吻海豚与人足的拼接物只是一个靠边陈列的作品，在馆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更大的玻璃缸，缸身高达2米半，宽度是3X3的正方体。

缸的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深红色皮囊，没有人知道那是啥，很多人也忽略了那个东西的存在。他们围绕着展馆看着他的作品。

几个追星的小姑娘，大概是看上了万俟安的颜值，拿着小本本过来找万俟安签名，万俟安给她们一一签名后，小声对她们说：“看完后，要记得早点回家哦。”说完，他指了指后方的出口，“离开的时候要轻轻的，不能打扰到别人，乖~”

小姑娘们最吃这套，纷纷点着头和万俟安挥了挥手。

万俟安看到她们离开后，他环顾着剩下的人。他们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眼睛、姿态和语言却是‘赤|裸’的。

‘虚伪的夸赞’

‘假文艺的欣赏’

‘故作专业的指指点点’

‘令人作呕的交流与攀谈’

万俟安拒绝再和他人交流，他不动神色的伸手，示意他们各自观展。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吊顶上的深红色皮囊也在逐渐下降，直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果不其然，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围住了这件展品。

突然，‘噗通——噗通——’的声音从那个深红色皮囊里传了出来，如同心脏跳动一般，皮囊也在随着声音有节奏的鼓胀与收缩着。

“哇！这个挺有趣啊！”

“就这还有点儿看透，其他都不太行。”

“像鲸鱼的心脏，还挺大的。”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像是在呼吁环保。”

“这个却是挺有意思的。”

现场议论纷纷，直播间里也讨论的不亦乐乎。

【超酷！！！跟小哥哥本人一样酷！！！】

【好想去现场啊！一定很震撼！】

【这是免费参观吗？这也太良心了吧。】

【真的是莫名心动。】

【这是怎么让它动起来的啊？！是机器嘛？】

【这里面装了什么？】

万俟安看着弹幕，他看着这条留言【这里面装了什么？】，不禁笑出了声。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这里面究竟装 了什么呢？”

旁边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便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到底装了什么？”

其他的人听到有人在向万俟安发问时，也跟着起哄式的问道：“能说一下里面是什么？”“为什么做这个东西啊？”“是代表什么意思？”“初衷是什么？”

万俟安长舒了一口，将食指比在了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场馆内，立刻鸦雀无声。

“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嘛？”万俟安笑盈盈地问道。

“是！！！”

万俟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明黄色的按钮，喇叭中响起了孩子的声音，他们集体合唱着儿歌《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眼睛……

随着儿歌的响起，深红色的皮囊慢慢地龟裂开来，露出了鲜红色的内里，内里上可以逐渐看到一双双造型的各异的眼睛装饰，或写实或抽象或涂鸦或呈现出镂空的样子。

从那些镂空的造型里，一股股淡黄色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并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一点点香，又有一些腥臭，一时间让人无法形容，甚气味的分子附着在整个鼻腔，似乎每根毛细血管都开始发痛。

突然，‘长满眼睛’的皮囊从内里爆裂开来。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一具高度腐坏的女性尸体蜷缩着，从里面掉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仪式终末
带着尸水恶臭的不明液体将玻璃缸的底部注满，肿胀腐败的女尸从空中坠落溅起了水花，距离近的参观者都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身的腥臭。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几乎掀翻了房顶，所有人在瞬间的惊恐之后，本能得想要逃离，但万俟安已经不动声色的摁下了大门的卷闸，望着缓缓落下的铁门，绝望的情绪变成了愤怒。

有人指着一脸淡然的万俟安，高喊着：“别怕，我们人多，抓住这个家伙！”

万俟安淡然地从后腰摸出了枪，将枪口指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人，以故意打歪的方式，擦着那人的脸庞射出了子弹，子弹带着血珠划破喧闹，‘炸’向了整个展馆。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展馆里，在一阵鸦雀无声之后，又一次爆发出了尖利的叫喊声，人人自危、四处逃窜、混乱之极。

万俟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的表情，他突然喜欢上了这种的感觉，他也终于明白玩弄他人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怪不得明狄会这么热衷。

曾经的那些自我谴责立马荡然无存，原来这种恶劣性质的自洽会让人这么释放。

万俟安手中的枪，随意地指向着众人，从他们的身前一一扫过。

“去‘鲸之舱’那里蹲着，要排好队哦，谁要是不乖……也可以尝尝子弹的火药味，毕生难忘！”

万俟安的笑逐渐变得疯狂，人们纷纷蹲着身挨个站到了装有短文海豚的玻璃缸前。万俟安深呼吸转动着脖子，转身朝向了还在直播着的手机。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App方根本无法关掉直播间，导致所有的一切都被网友们尽收眼底。

弹幕在疯狂刷屏，直接将热度抬到了巅峰，进入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疯子！】一词铺天盖地而来，而万俟安则在其中自得其乐。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能看到，他要亲手毁掉先生对他的所有‘期望’……

他痛恨先生骗了他！

展馆的阁楼中，明狄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支架上的手机对付斯礼，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

付斯礼迟迟从震惊中醒不过神来，他认出了那具女尸，虽然脸部已经肿胀不堪，但他确定那是卢峥家的前台会计——张媛媛。

付斯礼盯着明狄，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杀张媛媛？！”

明狄不屑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中的女尸，戏谑地笑着，回答道：“其实……最早的计划没有她，可偏偏不巧……先生风流又下|流，怎么办呢？那就一起杀掉吧……”

“一起？！”

“对啊，我算算看一共……”明狄掰着手指说道：“一共三个人，也不算多吧。”

“蒋子恒、张媛媛、分尸的被害人，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冷链车的司机吗？！”付斯礼算了一下，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那个司机啊？他自己撞的，关我屁事！还有分尸的是代号‘91’，虚伪又浪|荡，他不死都不行！”明狄故作轻松的语气中满是怨笃和怒意，“非要说四个人，也不是不行，毕竟……哈哈哈……”

付斯礼在明狄的笑声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觉得哪里好笑？！”

“哈哈……我在笑第四个人。”明狄说完，目光移向了屏幕中的女尸。

“……”

“你说，三个多月的胎儿，成型了嘛？嗯？警察先生？”明狄带着诡异的笑容，回头看向了付斯礼。

付斯礼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在明狄看视频直播的时已经解开了绳子，他用手肘将明狄一把怼倒在地，膝盖压住了明狄本能反抗的胳膊。

“是我大意了，不亏是警察哥哥。”明狄眯着眼睛笑了笑，说话间明狄突然抬腿，付斯礼立刻闪避开来，肘部的压制改为了掐住对方的脖子，以快速的方式和爆发的力量将人抵在了墙上。

明狄捏着拳头，挥手冲着付斯礼致命的太阳穴袭去，付斯礼腾出的手立即劈向明狄手臂的麻筋，明狄憋着涨红的脸，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付斯礼的腹部捅去。

好在付斯礼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刀身，明狄试着抽回刀子，但没想有到付斯礼会这么狠，刀刃划开了付斯礼的掌心，汩汩的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明狄见没有得逞，立即松开了小刀，重新捏起了拳头砸在了付斯礼的腹部。

付斯礼吃痛，但却没有停下对明狄的钳制与攻击，他狠狠地用小腿横踢着明狄的膝盖窝，逼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付斯礼将手中的小刀调转了方向，抓着刀柄插进了明狄的左肩。

明狄咬着牙将疼痛的嘶喊咽了肚子，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告诉他，‘如果因为疼痛而喊叫，那就代表着你……输了……’

明狄在剧痛中大笑着，像是魔怔地喊着：“我不是明狄，我是代号‘87’，哈哈哈哈！”

“警察哥哥……哈哈，我是代号‘87’！”明狄死死地盯着付斯礼的眼睛，付斯礼掐在明狄脖子上的手，一直没有泄劲，越掐越狠。

直到视频中再一次传出的枪声，‘惊醒’了付斯礼，付斯礼和明狄均是一愣……

手机在付斯礼和明狄打斗的过程中掉落在了地上，谁也看不见手机的屏幕。

“……呵呵，结束了。”明狄轻轻地说着。

付斯礼发现钳制下的明狄卸去了所有的力量，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自己，眼泪从眼角徐徐滑落。

“警察哥哥……”明狄脸上露出了付斯礼最初见到他时的笑容，柔和、干净、没有一丝的危险性，“你见过他的调色盘吗？”

“什么？”付斯礼被他的问题问蒙了。

“我是说画画用的调色盘。”明狄的声音很轻很轻，“当调色盘用了很久很久之后，就会变得很脏很脏，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干净，就像……这个我们的世界一样，糟糕透了！”

——如果有平时宇宙，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听过那支儿歌，永远不做他们的‘孩子’。

付斯礼拿起手机时，整个屏幕都是红色的。

当红色慢慢褪去后，那个装有女尸的缸子里，又多了一具尸体。

他蜷缩着，像个婴儿一般……



时间回溯到五分钟之前，万俟安看着一个熟悉的ID进入直播间后。

他冷漠的表情中突然有了一丝丝的波动，他在镜头前重新站起了身，说道：“欢迎来到我的展馆，最后介绍一下我的作品。“

万俟安举止手机支架，放在了作品《鲸之舱》的面前，讲解道：“世界会被彻底的染黑，人们终将坠落海洋，被鱼类拆|吃|入|腹。但最毒的还是人，人|性|肮脏的基因会吞并其他物种的基因，罪恶终归还是会上岸。”

“您看到了嘛？喜欢我为这个作品设定的立意吗？其实……我自己都不懂。”万俟安说着，指向了短吻海豚腹部之下的双脚，问：“眼熟吗？”

紧接着，万俟安又带着手机支架来到了呈放着女尸的玻璃缸前。

他抚摸着缸身，望向了顶部他设计的机关和皮囊，“您总让我给它们写故事、写立意，我现在告诉您，这是我送您的最后礼物——公开的葬礼，本来91号的脑袋应该呆在里面，但是……呵呵，总有些意外。”

“您知道什么是背叛吗？我本来没有想搞砸一切，可是您总骗我。”万俟安边说边将红色梯子放在了缸身前，他缓步地攀上了梯子。

“我恨您。”万俟安站在顶端掏出了手枪，这一次他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喉咙，随着他扣下扳机，脖子瞬间开出了‘血花’，他仰面蜷缩着倒进了缸中。

万俟安坠落的同时，大厅中响起了儿歌《小星星》，这次是一个女人唱的，她的声音温柔、恬静，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治愈着‘伤口’、安抚着‘灵魂’。

随之，穹顶上的喷头开始喷洒红色的颜料，就像一场难以忘记的疾风骤雨、也像那一夜染红双眼的淋淋鲜血……

——‘妈妈’，对不起。



警方赶到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

警察将里面的参观者救出时，他们的身上被喷满了红色的颜料，整个馆内也遍布着刺目的红色，这些人仅仅是这场仪式中的‘背景板’，他们只是为了刺激更多的人进入直播间。

李勉他们找到付斯礼时，他正绑着明狄走下阁楼，两人满身是血。

与此同时，朗闻昔的邮箱收到了一个视频。

“好像是……万俟安的邮箱发来的，我之前就是通过这个邮箱账号收到的电子请柬。”朗闻昔点击了邮件，“是个视频。”

“打开看看。”梁络绎将车停在了展馆外。

……

视频里。

万俟安从一旁进入了镜头之中，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没有任何多余的打扮。他坐了下来，面对着镜头，“我叫万俟安，代号‘114’……”










【星星们的诗篇】
【星星们的诗篇之‘安’魂】

“我叫万俟安，代号‘114’。我的原名叫做Ann，是不是很像女孩的名字？我……我是跨性别者，所以我在生理性别上还是不折不扣的女性。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住在欧洲某国的棚户区里，那里聚集了很多中国的偷|渡客，我也应该是在那里出生的。

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会被遗弃，因为那些女人需要靠着出卖|肉|体来换取金钱与食物。

幸运的弃婴会被一个叫做Liya的女人收留，她在棚户区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院子，那是她的父母给她留下的。

Liya是混血，她年轻、美丽、善良、温和，不仅会当地语言还会中文，她教了我们很多东西，比如唱歌、画画和弹琴，像姐姐也像是母亲，与我而言更是无可替代的人。

因为她给了我名字——Ann，在这糟糕的一生中，也只有她把我当做了女孩。

她会把她的画卖出去，给我们换新衣裳、买好吃的，而她破旧的碎花连衣裙总是缝了又补。

直到Liya遇到了先生，他们快速的相恋，坠入了爱河，仅仅半年的时间他们便举行了婚礼。我们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了，他最初就像是拯救我们的‘神’，所有的孩子都称呼他为‘先生’。

‘先生’也收养了许多孩子，他说他记不住名字，所以用代号来称呼我们。于是，我的名字被‘先生’替换成了‘114号’。

‘114’并不是序号，‘先生’说这组数字有着一定的寓意，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

我现在想来，我的‘114’号应该是字母顺序位置，A与N、1和14。

‘先生’收养的孩子，编号都是前100号的数字，而Liya收养的我们则是从100之后。我记得一开始，包括我在内一共30多个孩子。后来人数不断地减少，只剩下了7个孩子，而这其中被Liya收养的孩子只剩下了我和‘129’号。

我已经忘记‘129’号叫什么名字了，因为她最终也没有将自己的名字从‘先生’那里要回。

‘先生’对我和‘129’说，优秀的孩子才能留下。

我问‘先生’，那其他的孩子去哪儿了？

他告诉我，那些孩子不够优秀，他将他们送去了其他的地方，去过平凡的日子。

后来，我们的大通铺换成了四人间，我认识了‘78’号，他每天都脏兮兮的，似乎总跟别人在打架，有的时候被打到鼻青脸肿，甚至是折了胳膊或者腿。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78’号不爱说话，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像是野兽的幼崽一样独自舔舐着伤口，我尝试着和他交谈，却总是无果。

有几次他想尝试着开口，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巴，让他一直保持着缄默不语。

那是一个仲夏夜的晚上，Liya告诉我，她怀孕了，6个月后将会有一个小宝宝诞生。她牵着我的手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能感觉到她的肚子里有个小小的生命。

我看见Liya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也替她感到高兴，她哼着儿歌抚摸着肚子。

我还看见幽暗的角落里，‘78’号探出了脑袋，他肿着右眼望着我们，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我相信他也是被Liya的歌声所吸引的。

她用中文轻轻地唱着：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首歌也成为了‘78’号第一次同我说话的契机。

在 Liya的孕期我和‘129’号一直跟着‘先生’，他有一间规模很大的画廊，同时‘先生’也在当地的艺术圈小有名气。

六个月后，Liya生了一个小男孩，她给他取了好听中文的名字，但我已经记不起那个名字了。

Liya说，她希望孩子能用中文称呼自己，‘妈妈’。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温暖，我趴在她的床边问她，我可以这么喊她吗？她笑着点了点头，回答我，在没有人的时候是可以的。

被默许的我，感觉到了莫大的幸福，因为我有‘妈妈’了。

我以为日子会变得好起来，但最终的结果并没有让我如愿。很快，先生的生意就越做越大，具体是什么，刚开始的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是他热衷的艺术。

‘先生’很厉害，他对于每一个艺术作品都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那是我所憧憬的才能，我也曾希望像他那样侃侃而谈地表达着自己。

就在14年前的深秋，一场变故打破了所有的‘美好’，‘先生’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里孤身回到了家中，他带回了一个噩耗。

Liya死了，Liya的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颓丧的状态，我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绘画上。

也就是那时，我确实展露了一些自己的天赋，‘先生’也非常‘欣赏’我，他给予了我许多的肯定。他说他把我当成了他自己的孩子，甚至将思念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但‘先生’的孩子是个男孩，而我是个女孩……

于是，从10岁开始，我便下定决心将自己变成一个男孩的样子，在不断的自我催眠下，我成功了一大半，至少从外表上，没有会将我看做女孩。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艺术创作，‘先生’也将我包装成了‘神童’一般的角色。12岁的那年，我的第一幅作品买了出去，‘先生’拿着那笔钱为我买了一套作画的工具。

而我也成了‘先生’的摇钱树，我并不在乎‘先生’赚了多少的钱，也不在乎自己能得到多少，我只想要一个‘家’，至少‘先生’确实给了我这种温暖的感觉。

我保持着这种‘无知’，持续了长达十多年的时间，直到去年我才发现了‘先生’的秘密。

Liya根本没有死，她被‘先生’囚禁了起来，我怒不可遏地想质问‘先生’。可是被‘87’号拦了下来，他劝我别自找死路。

我问他为什么，他用威胁的语气警告我，如果敢妨碍‘先生’的计划，他介意自己的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87’号没有丝毫避讳地告诉了我，那些被送走的孩子去了哪里，他用平静且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几乎都死在了他的手中，少部分长相不错但天赋平平的孩子则被‘先生’卖掉了，其中包括‘129’号。

他没有给我反问的机会，因为接下来的话，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说，如果想要活命就得在那么多的孩子里有一定的实力，‘先生’收养的孩子和我们不一样，Liya是出于她本身的良善，而‘先生’不同，他们就像是‘先生’手中的利刃，为‘先生’扫平所有的障碍。

我觉得最无可救药的是，‘87’号在与‘先生’相处的过程中，他对于‘先生’的感情是扭曲且变质的，他爱上了‘先生’。

但‘先生’却爱很多人，例如，拥有黄金比例身材的‘91’号、死在‘87’号手中的‘06’号。

而我也痛恨‘91’号，因为是他一直负责监管着Liya，是他在不断地折磨着我的‘妈妈’，他们似乎想从Liya的口中套出什么消息，但Liya一直没有张口。

‘87’号还告诉我了一个小秘密，Liya的孩子还活着，他甚至见过那个孩子。

我开始暗中调查那个孩子的下落，想着能够找到那个孩子后，再救出被困的Liya。可是，我的计划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Liya在受尽了无数的折磨后，彻底地离开了，也解脱了。

所以，我改变了我的计划，我和一直吃醋于‘91’号的‘87’进行这场艺术性的谋杀！

——‘91’号他该死！

‘87’号说，Liya的双腿是被‘91’号砍断的，为得就是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那天，他和‘先生’也都在场，‘先生’并没有阻止‘91’的行为。

后来，‘91’号在言行逼问的情况下，忍不住自己的怒气又砍掉了Liya的手指。就这样，只要他有一丝丝的不顺心就会从Liya的身上砍掉一部分不致命的肢体。

……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和‘87’号将他也分成了一块一块，并且用极速冷冻的方式寄给了警察。

来查吧！

闹得越大越好！

不仅如此，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希望全部落空。他一手打造的‘洗|钱帝国’迟早会被倾覆，只不过很可惜……我没有机会再看到了，从我举起屠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到了结局。

这就是我的结局，当然也是‘87’号的结局，我们都会‘不得好死’！

我的复仇源于Liya之死，他的报复源于被爱抛弃。

无所谓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先生’啊，我该还你也早还了，现在轮到你了……

——就像是这场‘公开的葬礼’，都来殉葬Liya。

我的母亲。



说了一遍，请再对我说一遍，

说我爱你，

即使那样一遍遍地重复，

你会把它看成一支布谷鸟的歌曲。

记着，在那青山和绿林间，在那山谷和田野中，

如果它缺少了那串布谷乌的音节，

纵使清新的春天，披着满身的绿装降临，也不算完美无缺。

爱的四周那么黑暗，

耳边只听见惊悸的心声，

处于那痛苦的不安之中，

我嚷道，再说一遍，我爱你。

谁会嫌星星太多，每颗星星都在太空中转动， 

谁会嫌鲜花太多，每朵鲜花都洋溢着春意。

说你爱我、你爱我，

声声敲着银钟，只是要记住，还得用灵魂爱我，在默默里。

——布朗宁夫人《请再说一遍我爱你》



 【星星们的诗篇之‘明’曲】

我在重申一遍，我是‘87’号，我不叫明狄。

我带上项圈的那一刻，就是‘先生’的‘87’号，我看着‘先生’坐在雕刻台前，将银子高温融化后做出了一枚精致的圆牌。

‘先生’用他灵巧的双手在上面刻下了阿拉伯数字‘87’号。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幸福的才对，可是那时的我只有5岁，我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和那群孩子打架，每天都会被打得半死不活、鼻青脸肿。

但我知道，只要我赢了，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或许是一块巧克力、或许是一笔零花钱、或许是一把崭新的小刀……

为了达到目的，我在训练和淘汰比赛里会不择手段，这也让我从20多个孩子里脱颖而出，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我满足于每次的奖励，和其他人投来的羡慕眼神。

唯一让我不满意的是，我在赢了淘汰比赛后，‘先生’说要给我一个非常大、非常惊喜的奖励，他让我一个月里不要参加任何的比赛，在这期间甚至还允许我许三个不太过分的愿望。

我整整期待了一个月，迎来确实‘先生’要结婚的消息，而我被选做了他们花童。

婚礼的前一天，‘先生’带着我见了那个女人，她的身边有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些小孩儿见到我们时，都纷纷躲到了女人的身后。

女人微笑着，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似乎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幸福吧。

该说耀眼还是该说刺眼呢！？因为，我在她身边的那群孩子们的脸上也看到了‘幸福’，为什么他们都有，而我没有！

女人叫Liya，‘先生’不允许我们没有礼貌，让我们称呼她为‘太太’。

我知道Liya即将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以为她会了解‘先生’的全部，但观察下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Liya每天都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宠物，每天吃吃饭、画会儿画、唱唱歌、跳跳舞，还不忘定时得给她的‘小小宠物们’喂喂食。

我看着他们，开始计算什么时候第一批‘小小宠物’会从其中消失，果不其然还不到半年，就有三个孩子‘消失’了，两个被卖去了地下场所，一个被送到了我们这里。

那个脑袋不太聪明的小废物，没过多久就被我们‘玩死了’。

‘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培养我们一直在他的计划之内。在我们这群孩子中，如果没有什么艺术的天分，那就得靠拳头赢得活下去的机会。

‘先生’一直在给我们灌输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

每一场搏命的淘汰比赛‘先生’都会到场，他坐在上座，看着我们在八角笼中斗得你死我活。那一次，我是险胜，差点儿还废掉了我的右眼。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十天里我都在忍受着‘114’号的絮叨，我烦她……

可是，也有些羡慕她，她跟别人不太一样，她很聪明、很有天赋、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先生’非常得喜欢她。

‘先生’曾不吝得夸奖过‘114’号，说她是最有艺术天分的孩子。后来，她也验证了这点，她确实在我们之中出类拨萃，并且她也从来没有沾染一丝的鲜血。

她是‘干净’的、也是‘完整’的。

我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她在屋子里的时候，总会哼着一段轻快的音乐，她从不唱歌词，因为她说自己的中文不太好，所以我也只能听个大概。

直到，那个仲夏夜里，Liya唱起了那首歌曲：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夜色下，蔷薇花在她的精心照料怒放着，空气中涌动着花儿的芬芳。Liya穿着碎花的长裙，‘114’号依偎在她的身旁，她们望着天空，一起唱着歌曲。

那副画面我永生难忘，那支歌曲也成了回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大概是受到了影响，我会不由自主地哼起那段熟悉的旋律。也因此，我和‘114’号有了第一次交流的机会。

她很耐心的教我中文的发音，教我一个个汉字的认读。我还记得她笑着对我说道，‘87’号，你的声音真好听，很适合唱歌。

唱歌？！

唱歌一点儿用都没有，对于‘先生’来说，这并没有价值。

没过多久，我的‘危机’就出现了，是‘先生’和Liya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男孩。

他们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我偷偷地听到了，他们还给他起了中文的名字，但很奇怪……奇怪的是孩子的姓氏，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孩子，他的中文姓氏是‘liao’，单字一个‘从’。

‘先生’的秘密我们不便过问，我们要的只有帮助‘先生’让这个只能属于‘先生’。

十一岁生日之后，我开始执行‘先生’给的任务。相对于之前的淘汰比赛，任务完成之后奖励也越来越大了，‘先生’似乎在刻意地放大我们对于‘物质’的欲望。

同年，也发生了一场意外，那次任务‘先生’史无前例地带上了‘91’号。

那天风雨交加，我依稀记得我是被‘91’号临时喊出去的，当时在场的还有‘06’号和‘52’号，我看到他们将Liya带进了画廊的地下室中，逼着Liya交出孩子和一份名单。

我第一次见到‘先生’那么得失态，他的表情都扭曲在了一起，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拽着Liya的头发，愤怒地质问着，Liya的眼中溢满了绝望，我从未见过这样的Liya，她本该是盛放的花朵，但现在只剩下了颓败的花萼，破碎且飘零。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劝‘太太’开口，而我则在一旁看着，我原以为他们会一直相爱，呵……也不过如此。

‘先生’是不被困的存在，没有人能真正拴住‘先生’，因为我知道在Liya之前，‘先生’有过很多为情人，甚至我还知道他们结婚后，‘先生’还依然与他的情人们保持着联系。

Liya死活不肯松口，‘先生’就给我们布置了一个额外的小任务，谁只要能从Liya的口中问到一点点消息，就有奖励。

我放弃了这个任务，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114’号还是因为那首歌曲，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不喜欢这么折磨人的行为，浪费时间、也消磨意志。

可是，‘91’号做到了，他拔取了Liya的指甲，逼着Liya说出了名单和资料被存放于一个银色的U盘里。

‘91’号凭借这个消息，向‘先生’要了一个奖励，一个让‘先生’无法拒绝的奖励。

我窥视到了那个‘悖|德’的奖励，它打开了藏在我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大概就是从那天起，我对‘先生’的感情变质了。

直到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完成了任务，向他提出了同样的奖励要求，‘先生’笑了笑，将我抱在了他的腿上，他摸着我的头发说道，他对我没有丝毫的想法，我只是他怀中的小猫而已，偶尔闹起小脾气来还会挠挠主人。

我原本以为‘先生’只是将我当成了小孩儿，没想到我只能算是‘先生’的宠物。

——去你|妈的‘小猫’！

18岁的那年我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其实说白了就是‘先生’给起了一个名字而已，像我们这种天生没人要的孩子，怎么配得到自己的名字。

‘先生’给我赐名的时候，就像是我的神。

我第一次主动找‘114’号说话，我告诉她，我也有名字了，我叫——明狄，‘先生’说‘明’字也是姓氏，就像你姓‘万’一样。

‘114’号跟我解释道，她的姓是‘万俟（mo yi）’，不是‘万’。

对于‘先生’的渴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满足我牵手、拥抱、亲吻的奖励，但偏偏就是不能和我‘上|床’。

我无数次地问他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告诉我答案，他总是用敷衍的方式在回避我的质问。

但我却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去目睹他和别人发生|关系，尤其是‘91’号，他以炫耀者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我恨不得立刻掏出刀扎进他的心脏。

我终于等来机会，‘114’号发现了Liya的存在，也直到‘91’号对Liya所做的事情。只要时机一到，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恰逢，‘先生’安插在中国的‘棋子’出了问题，我也是在这次任务前知道了关于‘先生’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以为我能很快就能结束任务，但没想‘91’号这么着急着送命。在他刚落地后，我和‘114’号便送他了一份‘分尸’厚礼。

当然，这基本全是‘114’号的功劳，我那点儿三脚猫的‘艺术细胞’也只能骗骗外人。

我不仅杀掉了‘先生’最得宠的‘91’号，也因为差点儿搞砸了任务。

‘先生’从警局将我带出来的那天，他盛怒之下从我的脖子上摘下了项圈，他用最暴力的方式将我的代号‘87’从牌子上抹去了。

我跪下来拼命地求他，央求着不要将我抛弃。然而，冷静下来的‘先生’，只说了一句。

——你自由了。

自由？！我不要自由！我要和我的‘先生’在一起……

我不希望这些都变成自己的奢望。

好死不巧的是，当天‘先生’还喝多了，他随便找了一个陪|酒|女就去酒店开了房间。我见过这个女人，是在小警察家的员工宿舍走廊里，打过一个照面。

我调查了一下那个女人，她白天在烤鱼店里当会计打工，晚上就去这种高档的会所里作|陪。我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于‘先生’的这种行为，我几乎快要免疫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叫做张媛媛的女人居然怀孕了，她还找上了‘先生’。

按照以往‘先生’的处理方式，我们会监督她拿掉这个孩子，并且给予一定的补偿金。

可是这一次，我听说‘先生’并没有这么做，难道他对这个女人当真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那一刻我真的无法忍受，还有任何人将可能永远得到‘先生’，他不是我的，也不能别人的。

于是，我将这个事情告诉给了‘114’号，她的反应和我一样，但她认为，只有Liya的孩子才是唯一的，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将Liya和孩子的位置代替掉。

所以，这场‘葬礼’中又多了一个‘迷人’的环节，就当做对‘先生’最后的警告、也是最后的告别。

离开‘先生’，我多活一秒，都是折磨……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

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去打扰你，我也不想再让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象我一样 ，

爱你……

——普希金《我曾经爱过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的‘先生’
视频的结尾，加了一段‘公开的葬礼’宣传片的结尾画面，原本纯白的背景上浮现出了一句话，‘请将亮度调至最暗’。

朗闻昔立刻降低手机的亮度，视频中在暗下去之后，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

“这是谁？！”朗闻昔将手机朝着梁络绎的方向挪了挪。

梁络绎在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时，第一时间给出了反馈，“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就是从警局接走明狄的人，好像是叫黎约尔。”

“黎约尔？！”朗闻昔听到名字后愣了愣，这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张似乎在哪儿见过。

“把视频和这个照片的截屏留下来吧，付斯礼他们应该有用。”梁络绎这边话音未落，展馆那边传来了动静。

所有的警员都围了上去，人群之中朗闻昔一眼望见了付斯礼，付斯礼浑身是血的模样吓了朗闻昔一跳，朗闻昔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找他，但梁络绎伸手拦下了。

“冷静点儿，你不可以出去。而且，付斯礼现在有他该做的事情。”梁络绎能理解朗闻昔的心情，但朗闻昔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已经破例将朗闻昔带到了现场，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上前，遭殃可不止两个人。

朗闻昔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紧紧地跟随着付斯礼的一举一动。

那是他的警察先生，早在十年前的那个傍晚，在朗闻昔潜移默化的印象中就已经给付斯礼设定好了画像。

他甚至想过，付斯礼成为警察也是为了自己。

这种强烈的设想，也曾让他又甜蜜、又害怕，现在的一切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朗闻昔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不离开，或许付斯礼会被成功的保送北航，也许就不会在这么危险的岗位之上。

可是命运的每一个阶段都不是他们能够把握的，它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变轨，既然已成定势，只能做好准备迎接它的到来。

“我可以陪你去警局等他。”梁络绎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水果硬糖递到了朗闻昔的面前，“会甜一点儿。”

朗闻昔看着透明玻璃纸包裹下的柠檬黄色硬糖，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哦，是柠檬味的，入口会有一点点发酸，但很快便有甜意化开。

“有点酸……”



在医院处理伤口的路上，付斯礼接到了小张的电话。

“付队！明狄的情况不太好了！”小张看着后座，蜷缩着抽搐明狄，腹部的剧痛让他疼得满头大汗，呕吐物已经顶到了嗓子眼，被明狄生生地憋了回去。

“什么情况？！”付斯礼和明狄分开地时候，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当时只是认为他可能是因为失血的原因，才导致整个人显得有些晕晕乎乎，脸色惨白得骇人。

“我们也不清楚……”小张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明狄哑着嗓音喊道：“我要跟警察哥哥说话……”

“这……”就在小张还犹豫的时间，付斯礼果断地说道：“给他开免提。”

明狄疼得眼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抽动着，汗水从他的喉结处落下，他一把握住了小张手中的电话，硬从脸上挤出了笑容。

“警察哥哥，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

“明狄，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警察调查！”付斯礼的声音低沉威严，有种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

明狄低低笑着，剧烈得疼痛让他不得不大口的呼气，“不想活着，也不能活着……所以，来做一个有趣的选择吧……呵呵……”

“……你说。”

“我两个关于‘先生’的秘密！第一个，‘先生’他有一个儿子，我知道他的儿子在哪儿，并且我有关于他的全部消息，哈哈哈哈……我还知道‘先生’在千方百计地找他，找到他、杀掉他，就算他的儿子也不愿意告诉他那份洗钱的名单在哪儿，也可以让他永远的闭嘴，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另一个是秘密，应该是‘先生’非常重要的秘密，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其实你们都应该是认识‘先生’。”明狄的笑声中带着痛苦，但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愉悦感。

“是谁？！”付斯礼下意识地发问。

明狄收起笑容，看着电话慢悠悠地说道：“所以，你这是不打算救那个无辜的孩子了嘛……看吧，你我皆是恶人……”

“明狄！”小张厉声警告。

“警察哥哥……呃……”明狄的眼神瞟向了小张，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付斯礼继续说道：“这个警察他凶我！那我还要说？”

“明狄，你其实一个秘密都不愿意说，你怕你说了任何一个，都会伤害到你所谓的‘先生’，你不过是在和我们周旋而已。”付斯礼沉声说道，“但是，你又心有不甘……因为你觉得你的‘先生’他对不起你。”

“……”明狄的心事都被付斯礼说中了，“你说的对，那就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呃……我们、我们医院见，我当面、告诉你……”

明狄说完，伸手挂掉了电话。他倒在后座上，紧紧地抱着肚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哭得那么痛快。

不过这也成了他最后一次的无声哭喊。



明狄在送到医院的时候，几乎痛得晕厥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医护人员推着明狄进抢救室之前，明狄恢复了一些意识，他不停地喊着要见付斯礼。

甚至固执到从病床上摔了下去，趴在地上难受得打滚。

“我……我也见……付斯礼。”明狄说完，实在忍不住呕吐物的顶呛，连带着血一起吐了出来。

小张领着付斯礼赶到抢救室门口时，医生们正在想方设法地将人搬上去，护士已经拿了镇静过来。

明狄的嗓子嘶哑到已经听不出他在喊什么了，他看到付斯礼的身影，急切地冲他伸出了手。

“啊……”

付斯礼快步上前，将人从地上扛了起来，污秽带到了他的身上。

明狄没有再反抗，乖乖地配合着躺到了病床上，他冲着付斯礼缓缓地做了一个‘过来’的动作，付斯礼附身上去。

明狄贴在他的耳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你们，我好羡慕……”

“嗯。”

“……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不算出卖‘先生’，‘先生’的孩子……中文名叫‘廖从’。”

——廖从？

“廖静丰的廖？”付斯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立刻追问道。

明狄没再说话，他在被推进抢救室的最后一刻，冲着付斯礼挤出了一个艰涩的笑容。



明狄最后想起的画面是在某个春意乍醒的夜色中，他视线中的小屋内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一个人幸福的恋人在画架前拥吻着。

那是他曾幻想过的场景，他不自觉得将自己带入其中，可他知道……

——‘先生’，并不爱我。

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患者是急性砷中毒，凝固剂都未来得及用……”



——先生，听说中国人都要过本命年，这次任务我想许愿一根红绳。

——先生，您给我带上吧，我想绑在右脚腕上。

——先生，等到我二十四的时候，是不是还可以再绑一根儿。

——先生，我等不到您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撒娇
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流水声，被打翻在地的洗发水萦绕起的芬芳，在晨露未晞中带着无限旖旎的美好。

当然，这一切只是看似美好，对于朗闻昔来说却是相当的痛苦。

还没完全醒神的朗闻昔，一边摁着付斯礼的脑袋，搓揉着他满脑袋的泡沫，一边哈气连天的问道：“付斯礼，医生说你的手什么时候可以沾水？！”

付斯礼哭笑不得地举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说：“祖宗唉，我这才包扎了三天，还早着呢！”

朗闻昔闭上了惺忪的睡眼，重重地叹了口气，随手抄起花洒打开了水龙头，水浇下来的一瞬间，付斯礼吃了一嘴的泡泡水。

“嗷~朗闻昔~”付斯礼挣扎了一下，水花甩了朗闻昔一身。

朗闻昔立刻捏着付斯礼的后颈，命令道：“别动！冲干净得了。”说完，朗闻昔将干毛巾搭在了付斯礼的脑袋上，“坐这里，别动。”

朗闻昔虽然嘴上嫌麻烦，但看到付斯礼单手洗头时的狼狈模样还是会心疼。

于是，在付斯礼的‘撒娇男人最好命’的软磨硬泡之下，朗闻昔成功化身了‘洗头大哥’这一大早就跟打仗似的。

这一顿折腾后，朗闻昔的瞌睡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带着起床气也好了不少。

朗闻昔用毛巾将付斯礼的头发揉成了半干的状态，他举着吹风机调侃地问道：“这位先生，吹发要加二十。”

付斯礼既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看着朗闻昔，他的那副俨然进入了角色的架势，让付斯礼萌生了一种‘该配合他演出’的想法。

“黑店抢钱呢！”

朗闻昔掂了掂手中的吹风机说：“没钱你来洗头！？”

“真没钱，不信你摸摸。”付斯礼本来就光着个膀子，他还硬拉着朗闻昔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摸。

朗闻昔也不知怎么的，平时没少揩付斯礼的油，这会儿一碰到对方的皮肤，脸就不自觉得发烫了起来。反应过来的朗闻昔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当心，告你耍流|氓！”

“你打110，咱能立马出警。”付斯礼凑到朗闻昔的面前，在他的耳朵边比着电话的手势。

朗闻昔拍开付斯礼的手，将他按回了椅子上，“明狄怎么没把你两只手都划烂！”说着，便将吹飞机风力调到了最大。

“……”付斯礼突然的沉默，让朗闻昔有些在意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火了，朗闻昔调小了风速，试探性地问道：“生气啦？”

“没有。”付斯礼看着镜子中的朗闻昔，“明狄死了。”

“啊？”朗闻昔一愣，他记得那天付斯礼是押着明狄出来的，那时候他看明狄只是肩膀受了伤，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原因是？”

“急性砷中毒，应该是自己提前吃下的。他……按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属于是故意杀人罪，且情节严重，依法是要执行死刑的。”付斯礼靠在朗闻昔的腹部，仰头看着他。

朗闻昔停下手中的吹风机，低头回望着付斯礼，“对面的望远镜也是他弄的吧？”

“怎么猜到的？”朗闻昔的敏锐程度让付斯礼有些好奇。

“从乔小洋他们被困电梯那件事猜到的，既然这些都是他做的，那么大概率窥视我们的人就是他了，不然怎么把时间拿捏得那么刚刚好的呢。”

和付斯礼想到了一起，“不做刑侦可惜了。”

“我要是哪天灵感枯竭了，就自己开一个私家侦探社，特聘你当大侦探，我给你当助手。”朗闻昔兴致勃勃的说道。

“我不去。”付斯礼表示拒绝，并开启了普法小课堂，“私家侦探社在我国是不合法的，这很可能会侵犯到个人的隐私权和肖像权。”

“所以，电视剧演的都是假的咯。”

“对啊，不过……我的助手先生，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为什么万俟安和明狄要举办那一场‘最后的葬礼’。”付斯礼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问问朗闻昔他是怎么看待那场所谓的‘艺术展’的。

“你们不是已经看了我发过去的视频嘛，万俟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其实，她的艺术表现方式很像是在模仿达明安的装置艺术，只不过又融入了一些达利的超现实主义，也……在暗示这种艺术的营销所带来的利益。万俟安应该算是以洗钱为目标中，所种下的‘苗’，养熟之后就成为了他们的‘摇钱树’。”朗闻昔对于艺术圈中的灰色地带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似乎更像是一种公开的秘密。

“然后呢？”

“我听一个艺术社会学的老师提过，这个方式最早盛行于梵蒂冈，后来扩散到了周边的国家。其中就有西班牙，西班牙算是艺术的大都会，很多具有影响力的画家都是西班牙籍的，所以公众的认可度还是非常高的，这也造就了艺术家的价值性。”朗闻昔搓了搓手指，继续说道：“不过，这种名不副实且明码标价的艺术，在那个圈子里早就屡见不鲜了。”

朗闻昔自我调侃着，“比如我，学历背景加上推荐获奖，顶着一张东方的面孔在现在的欧洲艺术圈里，还是很少见的。一张画卖上六七位数，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有些人喜欢听故事，有些人只是在拿你当枪使。”

朗闻昔靠在洗手台前看着付斯礼，付斯礼伸手将他圈揽到自己的身前，故意问道：“所以，不想当枪的你回来了？”

朗闻昔有些不高兴地捏住了付斯礼的鼻子，“我劝你谨言慎行，给你一次重新说的机会。”

“我的驴崽子，只能为了我。”付斯礼收紧手臂，将朗闻昔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朗闻昔的手指抚上了付斯礼的眉眼，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信心……我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个后路。”

“……”付斯礼仰头望静静地望着朗闻昔，他的心里很清楚，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去接受朗闻昔，那以朗闻昔的性子，他是会彻底离开。他们都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朗闻昔的决绝他不是没有体验过。

“不过，我现在没有了，我把毕尔巴鄂的画室转手了。”朗闻昔说完后，也从付斯礼的怀里离开了，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个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为此他和成寒大吵了一架，成寒说朗闻昔是恋爱脑，为了一个付斯礼做到这个地步，到底哪里值得。

朗闻昔记得成寒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朗闻昔，你敢保证付斯礼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吗？

——朗闻昔，你们的关系有法律的保护吗？在这里你们根本没有合法的关系，你和他甚至不能在彼此的病危通知单上签字。

——朗闻昔，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你之前的事业，你的脑子被门夹了吧？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甚至双手双脚投赞同票，可是你也要想清楚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比什么都管用。

——你那个画室还不到150平，我接了，赶明我就找人租出去，画室的牌子也给你折掉，你的那些小画稿还往国内寄什么寄，统统给你扔了，哭去吧你。

——猪都不长恋爱脑，你倒是长了一个。

朗闻昔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再被拉回来的，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接下去的路，或许没有之前的光环加持会让他有些履步为艰，但至少这能让他尽量远离那个腌臜的圈子。

毕竟，他的爱人是一名警察。



“周天有时间吗？”付斯礼边说边将买回来的早餐摆放在了桌子上。

窝在沙发里打盹的朗闻昔，揉了揉眼睛，赤着脚丫就往餐桌跟前跑，付斯礼将拖鞋提溜到朗闻昔的跟前，嘱咐道：“穿上拖鞋，你都三十了，又不是十八岁。”

“积点儿口德吧。”朗闻昔捏着小笼包子往嘴里塞，付斯礼啧了一声，“手也不洗？”

朗闻昔眉头一皱，“我又没出门，我自己摸自己的东西，洗什么手。”

就这一点儿跟原来的他一模一样，付斯礼还是会忍不住从现在的朗闻昔身上找他过去的影子。

“对了，你刚问我什么来着？”朗闻昔吃着东西，嘟嘟囔囔地问道。

付斯礼拉开椅子坐下说：“哦，你周天有时间吗？”

“有啊。”朗闻昔点了点头。

“贾一衡还记得吗？”付斯礼问道。

“记得，高中那会儿跟你一个篮球队的，他还有个小女朋友，是你的同桌。”朗闻昔对于付斯礼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得非常清楚。

“他俩周日要结婚了，你、跟我一起去吧。”付斯礼说完，抬眸望向了朗闻昔。

这？！他不会是想要公开吧？

朗闻昔愣住了，刚塞到嘴边的包子落进了豆浆里，渐了他一身。付斯礼赶紧抽了纸张纸巾，替朗闻昔擦了起来，“烫着没？”

朗闻昔回过神，接过了付斯礼手中的纸巾，“没，不烫了。我自己擦。”

“朗闻昔……”

朗闻昔低头喝着豆浆，有些不敢看付斯礼，只是附和一样的“嗯？”了一声。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是恋人的关系，在没有具体实质性东西能够证明我们的关系之前，我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为我们证明。”付斯礼非常认真地说道。

付斯礼迟迟不见朗闻昔的反馈，所幸伸手捧起了朗闻昔的脑袋，嘴角沾满的豆浆朗闻昔看起来有些可爱。

付斯礼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在朗闻昔的唇角轻轻地吻了一下，问道：“回答我，要和我一起去吗？”

”……那你再亲我一下，我就跟你去。”朗闻昔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付斯礼。

付斯礼笑着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低头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

——抱歉，请你再等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请帮我戴上
贾一衡和唐晓雪在经历了两次分手、两次次复合之后后，终于修成了正果。

他俩也算是彼此的初恋，贾一衡和唐晓雪在两次分手之后也都找过别人，像大多数成年人一样，在感情的挫败中反复地探知着自己对于爱情的态度。

第一次的分手是在他们大二开学时的各奔东西，远距离的恋爱让他们倍感疲惫。

第一次的复合是在他们毕业后的那一年，回到同一个城市后的再一次相遇，最初的美好让他们念念不忘，但现实的压力和忙碌，让两人产生了分歧。

第二次的分手源于一次误会，贾一衡的小心眼和占有欲让唐晓雪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二次的复合是在两人分别经历过几段感情之后，当彼此都已经麻木的时候，在相亲场上遇到了对方。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可笑，尤其是年龄越大越是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在将就和不将就中反复横跳，与其和陌生人将就，不如和初恋将就。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作为成本来进来挥霍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且行且珍惜，不然谁又愿意浑浑噩噩呢。



贾一衡和唐晓雪的婚礼没有太多花哨的环节，什么接新娘进门难、找婚鞋做游戏，这些统统没有，他们倒不是嫌麻烦，而是觉得有些无聊，搞不好还惹一肚子气，大家都不是20刚出头的人，任谁都没有东西再玩了。

拜了父母之后，新郎和新娘便坐上了婚车，到达了酒店。

唐晓雪也不是矫情的人，穿着婚纱、踩着高跟鞋在门口随着贾一衡一起迎宾。

付斯礼带着朗闻昔出现的时候，贾一衡和唐晓雪都愣住了，贾一衡甚至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朗闻昔。

“卧|槽，老付换人了？我还以为他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呢！”贾一衡低头在唐晓雪的耳边嘀咕道。

唐晓雪用手肘捣了一下贾一衡，她已经习惯了贾一衡的那颗简单又萎缩的大脑，“瞪大你的两个出气孔仔细看，那就是朗闻昔。”

“啊？！不是吧，我记得那时候他才到老付的鼻尖啊。”贾一衡有些吃惊于朗闻昔的变化，怎么18岁之后个头还能蹿那么多，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事，付斯礼居然又遇到了‘失踪人口’。

付斯礼和朗闻昔走过来的时候，还没等他两人开口，就听到唐晓雪激动地握着捧花，说：“恭喜你们。”

“？”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付斯礼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是在说自己和朗闻昔。付斯礼笑了笑说，“应该是我们恭喜你们。”

贾一衡乐呵地傻笑着，握了握两人的手，附和着说：“同喜同喜，你们先进去坐，老付我一会儿去找你哈。”

站在一旁的朗闻昔有些蒙圈，这……这不是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了嘛？！

付斯礼侧身贴着朗闻昔的耳朵，小声说道：“他们一开始就是知道，高三那会儿，一直是唐晓雪在保守秘密。”

“她……怎么知道？”

“女人第六感吧，我也不知道。”付斯礼说完，伸手牵住了朗闻昔。

朗闻昔一愣，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付斯礼是要干嘛？他连忙去推付斯礼的手，付斯礼顺势将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朗闻昔将两人紧握的手藏到了背后，付斯礼有些失落地看着他，“为什么？”

“别闹，这样不合适。”朗闻昔皱眉瞅了付斯礼一眼。

“那你松开吧。”付斯礼沉声说道。

朗闻昔心里一紧，付斯礼的话像针一样的扎在了心上，他也不想松开，可这里人来人往的，而且很多人都是认识付斯礼，这对他的影响不好。

朗闻昔犹豫再三之下，松开了手指。付斯礼察觉到了朗闻昔的小动作，他一把扯过了朗闻昔的手，五指紧紧地将他扣住。

这时，伴娘团里的一个姑娘认出了朗闻昔，她拎着伴娘服的裙摆朝着两人走了过来。付斯礼对她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女生，但女孩子化了妆后他也不太好认。

“付斯礼，这位是朗闻昔画家是吗？”伴娘看着朗闻昔的眼睛都亮了，她还想借着同学朋友的名义能够加到朗闻昔的微信，“您好，我是……”

伴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唐晓雪打断了，她伸手搂着伴娘的腰，“走啦，一会儿你负责帮我送戒指呢。”

“唉……不是，你让我要个微信，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画家，我可……”

唐晓雪立即捂住了伴娘的嘴巴，连拖带拽地将人带走了，“你可快闭嘴吧！回头，我给你介绍十个帅哥。”

付斯礼看着满脸通红的朗闻昔，举起了两人牵着的手，说：“看吧，我要是不牵紧一点儿，你可能就别人叼走了。”

“你少胡说。”朗闻昔瞪了付斯礼一眼，“快放下！”

“我以为你在国外这几年多少放开了一些，没想到还是挺保守的，跟你刚见到我那时候的样子也不太一样啊，演得不错啊。”付斯礼嘴欠的打趣道。

那时候，付斯礼还以为朗闻昔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了，撩起人来，大有一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朗闻昔的保守并没有因为西班牙的开放而变得奔放起来，他表面迎合那些开放的宣言，但骨子里却从未改变保守的本质。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朗闻昔也是兔子急了会咬人，他绕到付斯礼的另一侧，直接牵起了付斯礼裹着纱布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嗷~”付斯礼假装疼得龇牙咧嘴，“告你谋杀亲夫，《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都忘了嘛？”

“哦，那我触碰了《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四款，袭警。”

“你还知道这个呢？”

“嗯，关于你们警察的部分，我都索引了一遍，该记住都记住了。”

“……”付斯礼知道朗闻昔是个不那么爱看书的人，以前的他面对一大堆文字肯定会叫苦连天，但现在却能为了自己，居然能够记下这一条条的《刑法》条款，“谢谢你。”



婚礼期间，付斯礼毫不掩饰地介绍着朗闻昔的身份，甚至向那些昔觊觎朗闻昔的女生，宣誓了自己的主权。

朗闻昔也没有想到，现在的人们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情已经有了这么高的包容度。

婚礼结束后，贾一衡邀请他们去第二趴，可是付斯礼以第二天要正常上班的缘故，婉拒了。

离开酒店之后，两人路过了一场刚刚结束的户外婚礼，现场所有的东西还没有拆除，一切还是保持原本的样子。

付斯礼径直地走到了台子上，冲着朗闻昔招了招手，朗闻昔抗拒的摇了摇头。

付斯礼见朗闻昔不肯过来，便朝他走了过去，他摸了摸朗闻昔的脑袋，也猜到了朗闻昔是因为什么不肯过去。

——那不是属于他们的。

回到停车场时，付斯礼突然放慢了脚步，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从朗闻昔的身后挽住了他，“先别动。”

“又怎么了？”

“乖乖站好。”付斯礼用领带遮住朗闻昔的眼睛，“带你看个东西。”

付斯礼将朗闻昔牵到了车后方，他打开了后备箱，让朗闻昔摘下了领带。

后备箱中铺满了白色的薰衣草，花上端端地放着一副画和一枚丝绒盒子。

那幅画是付斯礼仿着朗闻昔的那副被胡明翰烧掉的《用力呼吸》画的，虽然不太像，但付斯礼跟着外面的油画老师学了一个月。

付斯礼拿起盒子，半跪了下来。朗闻昔吓了一跳，整个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付斯礼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该起范儿的时候被朗闻昔的举动彻底逗笑了。

付斯礼无奈举着盒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朗闻昔无奈地问道：“结拜啊？”

“呃……我……”

付斯礼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两条吊坠，吊坠可以合在一起，“咱有戒指了，所以我买了这个。你现在这样……我都有些忘词了。要不，你先起来？”

朗闻昔闻言，立刻站起了身，他紧张得有些发抖。

付斯礼是在跟他……求婚吗？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朗闻昔，和我永远的在一起，可以吗？”

付斯礼的话温柔而又坚定，那朗闻昔渴望也渴求的誓言，他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已经等得太久了，磋磨的十年光阴，在这一刻画了句号。

“……请帮我戴上。”



“朗闻昔，在我脱下这身警服前，请你等等我，我得对得起它，也绝对不会辜负你。”

“我知道，我的警察先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短别
明狄一案的后续转接给了经侦，由他们刑侦一队配合进行调查。

因涉及跨国案件，所以对前往西班牙的人员进行了严密的排查，半个月下来，一无所获。

“这人要么早溜了，要么就是在哪儿苟住了。”岳越叼着棒棒糖坐在电脑前，翻阅着送来的资料。

“按万俟安的视频内容来说，那个‘先生’在西班牙应该挺有钱有势的，为啥还不满足呢？”卢峥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他昨天去支援了东区派出所，所管辖区域的秩序维护，差点没给他累瘫痪，受伤的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这人的心一旦感受过膨胀的欲|望，就会变成无底洞，哪儿还知道满足呢！”岳越看着骇人的金钱数额，简直就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洗钱帝国’。

“对了，我听说大画家身边的小保镖来认明狄的尸了？怎么回事儿？”岳越上上周周末突然发烧加咳嗽，吓得她赶紧请了一周的假。

卢峥伸着懒腰说：“嗯，不然我们也不会锁定西班牙这条线，那小孩说他小时候就是见过明狄，而且连明狄的代号也对得上。他打小就没离开过西班牙。”

岳越倒是听出了几分玄乎，“你说，这案子不会牵扯到大画家吧。”

“我听说，咱嫂子要转让在西班牙的画室，而且之前的作品不再做巡展，全部归个展所有。”卢峥挪到岳越的身边，小声地嘀咕道。

两人正聊得起劲儿的时候，脑袋被人用档案袋敲了两下，岳越刚要发作，一扭头就看到梁络绎站在他们的身后。

“嘘，别让你们付队听到。”梁络绎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岳越和卢峥对视了一眼，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声地问：“梁法医也知道了？”

“经侦那边一介入，那些曾经参加过廖静丰拍卖会的艺术家的资金流和财产信息基本都出来了。”梁络绎在经侦那边有认识的同学，不需要他去刻意打听，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不过好在，朗闻昔所有的资金流动都非常得透明，成寒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将朗闻昔的流水做了详报。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在监管之内。

再加上近期将在江浙一带举办的青年艺术家峰会中，朗闻昔凭借着话题度和还算不错的颜值成为了焦点。



“你要去多久啊？”付斯礼反坐在转椅上，脑袋搭在椅背上，眼巴巴地瞅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朗闻昔。

朗闻昔不紧不慢地叠着衣服，将东西整齐地码放在行李箱里，说：“估计得去两周左右。因为落地还有一周的隔离。”

“订好飞机票和酒店了嘛？”付斯礼滑着椅子，凑到了朗闻昔的跟前。

朗闻昔盘腿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刻意靠近地付斯礼说：“酒店是主办方统一提供的，我、成寒和严续，我们三个人轮流开车过去，这样保险一点儿。”

“阿佩伦的驾照还没下来？”付斯礼歪着脑袋问道。

“上周末拿到了，但不敢让他上高速，主要是严续不相信他。”

阿佩伦的职责是主打一个陪伴。

付斯礼扒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朗闻昔，问：“我能看到现场吗？”

“能，应该有转播的。”朗闻昔越过行李箱，双手撑在转椅的扶手上，“要不然，我让成寒帮忙全程录下来。”

付斯礼借势圈住了朗闻昔的脖子，猛地将他拉向了自己，鼻尖相触的那一刻，付斯礼本以为朗闻昔会红着脸亲吻自己，没想到朗闻昔缩了一下脖子，低着眼眸说：“出油了。”

付斯礼没忍住翻了朗闻昔一个白眼，好端端的气氛给他破坏了。

朗闻昔一走就小半个月，付斯礼还想着走之前能够多亲热一会儿呢，结果被他一泼冷水浇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这种长时间的分开依然让付斯礼心存芥蒂，他像是患上了‘分离焦虑症’的小朋友，只要隔一段时间不见朗闻昔，就会极度缺乏安全感。

付斯礼从转椅上站起来、转了个身，一把将朗闻昔的腰圈揽进怀里，新换上的睡衣带着干净沉稳的木质香味，付斯礼‘报复心’作祟，他将脸埋在朗闻昔的腰间，用力地磨蹭着。

“付斯礼，别闹~”朗闻昔被弄得痒得不行，但手上推拒着付斯礼肩膀的力气却不像是要将人推开的样子。

付斯礼扬起脸望着朗闻昔，委屈巴巴地说：“不油了。”

朗闻昔被他的语气和模样都逗笑了，他一直以来都很吃付斯礼耍赖皮和粘人精的这套模样，朗闻昔蜷起食指在付斯礼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问道：“然后呢？”

朗闻昔知道付斯礼的心思，也知道此时此刻他的企图，所以在话语间他想引导付斯礼自己说出来，毕竟他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付斯礼也不说话，他抱着朗闻昔的腰不撒手，又重新将脸埋了进去。

“这里有痒痒肉，别闹了，痒……”朗闻昔话音刚落，付斯礼抬头看着朗闻昔狡黠地笑着，有些耍流|氓地问道：“别的地方痒吗？”

朗闻昔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明白付斯礼这是在跟自己说荤话，脸和脖子刷得一下就红了，“少想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想什么了，我就问问看，关心一下也有错了？”付斯礼那只还贴着纱布的手在朗闻昔的身上，不老实地游走着。他笃定朗闻昔不会跟他这只还没痊愈的手过不去，所以接下来的动作就更加得肆无忌惮。

朗闻昔避开付斯礼结痂的伤口，捏住他的手腕，“老实一点儿，别点火了，明天我还要开车呢。”

听朗闻昔这么一说，付斯礼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将朗闻昔拉到了自己的腿上，环抱了良久后，轻吻着朗闻昔的耳垂，低声喊了一句，“昔昔。”

“嗯？”朗闻昔单手勾住了付斯礼的脖子。

“没事儿……”付斯礼捏着朗闻昔的脸颊，自然嘟起的嘴巴，在付斯礼的眼里看起来特别的好亲，“想亲亲。”付斯礼直接把心里话出来了。

朗闻昔总是会心软妥协，那就亲亲吧。

爱人之间交|缠的气息，彼此索取的温度，会让欲|望像是加多了酵母粉的面团，膨胀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指尖的厮磨绕成了一股难解的柔情，它裹着蜜意侵蚀着意识里残存的理智。

付斯礼用手指挑开朗闻昔睡衣的扣子，他最爱的那颗锁骨痣染上一层绯红色，那是从年少时就有的执着和爱意，多年之后依然钟情于此。

嘴唇与皮肤相触的瞬间，直接燃烬了朗闻昔最后的理智，他手指揉进了付斯礼的发间，仰着脖子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体上烙下印记。

付斯礼圈着朗闻昔的身体，用脚蹬了一下桌子腿，转椅带着两人滑到了床边。

付斯礼将朗闻昔直接抱起，摁在了床上，朗闻昔揪着付斯礼的领子，低喃着，“关灯。”

关灯？他现在哪还顾得上爬起来去关灯啊！

“不做全，不用关……”付斯礼说着将被子拉开蒙在了两人的身上。

被子隔断了光线，朗闻昔妥协地抱住了付斯礼，黑暗里他才能放任自己配合着付斯礼的疯狂……

然而，就在两人快要‘兵戎相见’的时候，一阵急促地敲门打断了他们，付斯礼压根不想去管，他现在就像是昏君一样，死也要死在床上。

可是，敲门声却一直没有断过，敲得两人心发慌。

“开门去。”朗闻昔的理智被这动静拉了回来，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敲门声上。

付斯礼掀开被子，咬着后槽牙吐槽道：“最好有特么的急事儿！”



付斯礼整理好衣服，拉着个脸打开了大门。

大门口，成寒也黑着张脸看向了付斯礼，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挖苦道：“这还不到十点钟，你们是不是也太心急了？！”

朗闻昔听到是成寒的声音，习惯性地赤着脚丫跑了出来。朗闻昔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赶紧追问：“怎么了？！你先进来。”

成寒站在门框外，举着手机，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的味道，“我不进去了，就在这里说完。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主办方要收集行程码，让在今天十点前给到。没办法，打扰你们好事儿了。”

朗闻昔余光看了一眼付斯礼，心虚地回屋拿出了手机，将绿码发给了成寒，“声音太小了，没听到。”

声音太小？还是你们的动静太大！

成寒收到信息后，主动将门给他们带上了，临走时还不忘调侃一句，“你们继续，但还是得悠着点儿，明天要坐15个小时的车呢。”

送走成寒后，付斯礼和朗闻昔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好好兴致都给败光了。

“怎么说？”付斯礼双手插着口袋，无奈地问道。

“什么都别说，洗洗睡吧。”

被窝里，付斯礼冲着朗闻昔伸开了手臂，“来，抱抱。”朗闻昔很自然地躺在了付斯礼的臂弯处，单手搭在了付斯礼的腰上，手掌刚好能拍到他的背部。

这是他们特殊的相处方式，就是十多年前，朗闻昔曾不止一次这样拍着付斯礼入眠。

付斯礼将下巴抵在朗闻昔的头发上，低声嘱咐道：“记得，到哪儿了都和我说一声。每天至少一通电话或者视频，要是有空就给我发信息，如果我没有及时的话，可能是我突然出任务了。我发信息你可以不及时回复，但一定要记得回我，多晚都可以……”

——我可以等你，但别太久了。

付斯礼说话的声音渐渐小，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平缓，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有些话都是重复着一遍遍地在说，生怕朗闻昔会忘记。

“嗯，我都记住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死心
昨晚，没有休息好的不止朗闻昔一个人，阿佩伦和严续两人似乎也不在状态，尤其是严续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两个黑眼圈格外得明显。

阿佩伦和严续坐在后座上，两人之间像横亘出了一条裂缝，谁都不去理谁，各自都在补觉。

朗闻昔看两人都睡着后，凑到正在开车的成寒旁边，小声地询问着，“他俩又怎么了？”

成寒怕吵醒他们，特地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你这个干爹当不行啊。”

朗闻昔努了努嘴，枕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说：“这小孩长大了，有什么心事儿都不跟我说了。”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昨天两人吵得挺凶的，最后出门吵的，啥时候回来的都不清楚。”成寒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紧皱着眉头的严续。

成寒听他老婆提起过，严家的小辈们很多都出了事儿，现在唯一的男丁就剩下严续和他不到六岁的小表弟了，严家想让严续认祖归宗，为严家继续开枝散叶。

严续自打出现在公众视野后，很多家族的未婚小姑娘们就盯上了这个带有混血血统的男人，一米八五的身高，小麦色的皮肤，一双标志性的灰蓝眼睛嵌在立体又不失柔和的面部，穿上西装后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前来相亲的人简直要踏破严家的门槛！严家虽然算是大家族，但是历经多年早已是虚有其表，严家也想通过联姻打一场翻身仗。

而严续则成了他们眼中的‘工具人’，他们没有人怀疑过严续的性向，因为严续之前交往过维密模特的事情已经在他们中间传开了，再加上他那些略显混乱的情史和八卦，大众都认为严续是喜欢女人的。

况且一年前，严续断掉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关系，他无欲无求的表现，看起来像是已经玩够了、收心了！

所以，长辈们也开始张罗着给他找相亲对象。

成寒大概率也能猜到阿佩伦和严续为什么发生争执，毕竟阿佩伦对于严续的喜欢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朗闻昔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个端倪。

明明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偏偏又是‘地下’行为，阿佩伦肯定是受不了了，18岁的年纪对待爱情本身就自带‘冲动’的属性。

这大概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阿佩伦像是失去了‘快乐小狗’的设定，一夜之间变成了寡言少语的大人。

整个途中都充满了低气压，朗闻昔多次想缓和气氛但都与事无补，成寒看着朗闻昔卖力的模样都替他心酸，这算是老板在哄员工们开心。

中途经过加油站和休息区时，朗闻昔都会拉着成寒下车，“我快憋死了！我这热脸净贴冷屁|股了！”

“小朋友们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操心的好。”成寒买好饮料，递给了朗闻昔。

“你刚刚不是还谴责我这个干爹当得不行嘛！？”朗闻昔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两口。

成寒笑了笑，补充说道：“本来就是，你光顾着自己谈恋爱去了，你有问过阿佩伦吗？”

“问什么问？我又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了。而且，我谈恋爱都尽量避开他了，就怕他受影响，这下好了……”朗闻昔一直担心自己的恋爱观和性向会影响到阿佩伦，但现在感觉阿佩伦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都不好干涉。”

“……麻烦。”

而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四个人好不容易开到目的地的酒店，就被通知：一共只给他们留了两个大床房。

“那我出去住。”严续刚准备转身要走，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

“特殊时期，附近都没房了，要不你们先将就一下，隔离结束后应该就有空房间了。”

朗闻昔看着两张房卡，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成寒，说道：“你和严续一间，我和阿佩伦一间。”

以前出差遇上这种客房紧缺的情况，都是他和成寒一间，俩小孩子一间的。但现在怕两人的矛盾再被激化，所以还是将两人分开了。

成寒接到房卡后，犹豫了片刻。然后，将手里的房卡扔给了严续，“老样子，不变。”

朗闻昔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成寒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催促道：“愣什么，走啊，我快累死了。”

朗闻昔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严续和阿佩伦，有点担忧地在成寒的耳边问道：“真的不要紧吗？万一打起来了呢？”

“打去吧，总比一直不解决的强！”成寒头也不回地将朗闻昔拉进了电梯。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就说清楚、说明白了，一拖再拖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僵局。



705房间内，严续和阿佩伦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阿佩伦沉不住气，还是先开口说话了，“我沙发上睡，床……床我不睡。”阿佩伦一紧张，语序听起来就特别的混乱。

严续刚想口，电话突然响了，严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将铃声设置成了静音。

严续拿上车钥匙，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阿佩伦赶紧上前揽住了他，整个人堵在了门口。

“你去哪儿？”阿佩伦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紧盯着严续漠然的表情。

严续将手机揣进口袋，抬眼看着阿佩伦，冷冷地说：“让开。”

“你、你在这里，把电话接起来……”阿佩伦抿着嘴，眉头紧锁在一起。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我最后再说一遍，让开。”严续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他知道阿佩伦的执拗和不肯妥协，他也做好了这一拳要呼在阿佩伦脸上的准备。

果然，阿佩伦一动不动，他望着严续的眼神，让严续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种被抛弃的无助让阿佩伦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严续预备挥起的拳头松开了，他用力地推开阿佩伦，伸手转动着房门的把手。

这一次，阿佩伦没有再去拦严续，严续则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再拦一拦自己，也许他真的会忍不下心离开。

阿佩伦站在严续的身后，喊了他一声，“哥，十五分钟后还没有回来……”

严续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阿佩伦，阿佩伦僵直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眼神变得黯淡。严续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一丝的狠厉，阿佩伦继续说道：“我会去找你。”

阿佩伦的‘警告’，严续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将那个一直骚扰他的女人拉进了黑名单里。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是陌生的号码，严续大概率猜到还是那个女人。

严续无奈地接了起来，不出所料又是她的，那种夹着说话的嗓音让严续的耳朵备受折磨，“我说了，杨小姐，我对您不感兴趣，也没有要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请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严续已经把话说得很客气了，电话那边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严续长叹了一口气，说：“您冷静一下，我……”严续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车窗被敲击的声音。他看着车外站着的阿佩伦怔了怔，严续从来没有见过阿佩伦这么可怕的表情。

严续立即挂上了电话，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担心女人再把电话打进来，到时候有一百张嘴都讲不清楚了。

“严、续。”阿佩伦的声音低沉要命，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很少听到阿佩伦这么喊自己的严续，现在就想立刻下车抽他。

严续一打开车门，阿佩伦便单手将其掰住，另一只手将刚起身的严续推进了车里。

严续没站稳，重重地摔在主副驾上，后腰被挂挡硌得生疼，尤其是阿佩伦压在他身上的一瞬间，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痛！”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阿佩伦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仿佛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严续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扬起拳头朝着阿佩伦的脸颊挥去，阿佩伦根本没有躲的打算，硬生生地接了下来，牙齿碰破了嘴皮，血腥味立刻充斥了口腔。

“从我的身上滚开！！！”严续吼道，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阿佩伦一手压制着严续，一手将严续的腿蜷了起来，然后‘砰——’的关上了车门，“为什么不回来？！”阿佩伦像魔怔了一样，不停地问着这个问题。

“不想回！阿佩伦，你给我让开！”严续也是嘴硬，好听的话他是一点儿也说不了。

严续的‘不配合’彻底激怒了阿佩伦，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为什么还要和她通电话！？”

脾气上来的严续一拳砸在了阿佩伦的肚子上，阿佩伦吃痛起身，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车顶上，严续想趁机抽身，没料到阿佩伦比他还反应还快，将他重新摁了回去。

阿佩伦放倒了副驾驶的椅背，把严续压在了上面，严续抱住阿佩伦的胳膊，膝盖顶在了他的肚子上，想借力将人掀倒在后座上。阿佩伦看出了严续的意图，他立即用的小腿压住了对方的动作。

“回答我！为什么？！”

“因为我要和她结婚！”

……

死一般地沉寂，连呼吸声都屏去了，原本的焦灼在一瞬间付之一炬，说出口的话语直接贯穿了心脏，停跳的痛感让人有种溺水的脱力和无助。

“再、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要结婚。”

是气话，明明都是气话。

阿佩伦一拳砸在了阿佩伦的脑袋边上，然后低着头埋进了严续颈窝处，他下不去手，他也想强制地占有严续，可是他知道那样将会永远地失去严续。

良久，阿佩伦撑起身体，他抬头的那一刻眼泪落在了严续的鼻尖上。

“我知道了。”阿佩伦的眼神中一片茫然，心被彻底掏空，无论他多么努力，严续都是他把握不住的人。

阿佩伦始终不明白，他们约会过、拥抱过、亲吻过、做过……所有恋人该干的事情他们明明都尝试过，但……这大概就是结局，他得去接受。

“哥……”阿佩伦流着泪的笑容有些滑稽，“我们……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回到他做为弟弟的角色之中。

“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不会再爱你了？严续望着阿佩伦，他在说什么？严续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嗡鸣。

“……”

最终，只留下了严续一个人躺在车子里，四肢百骸的冰冷感让他久久不能动弹。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想醒
朗闻昔抻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了墙上，收拾好东西的成寒看着朗闻昔这幅‘听墙根’的模样，无语地吐槽道：“不是我说你啊，你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别那么幼稚行嘛，还听起墙角了。”

朗闻昔嫌弃成寒声音太大，冲他比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你小点儿声。”

“差不多行了，赶紧洗漱一下，这都快十二点了。”成寒从朗闻昔的洗漱包里掏出了毛巾，随手扔在了他的脑袋上。

朗闻昔扯下毛巾，压着嗓音问道：“你说他俩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成寒靠坐在床头前，忍不住地笑了笑，“合着你想听点儿啥呀？”

朗闻昔看着成寒不怀好意的笑容，吐槽道：“嫂子没觉得你这么笑很油腻吗？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再想龌龊的事儿？”

“我先声明我没有，但你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甭听了，你刚刚和付斯礼视频的那会儿，我听到他俩好像出去了。”成寒说完，刷起了微博，还不忘像个老父亲一样地提醒朗闻昔去洗漱。

成寒正编辑微博的时候，朗闻昔带着满嘴的牙膏泡沫从浴室里跑了出来，“这么他们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少杞人忧天了。”成寒瞥了一眼朗闻昔，淡定地说道：“他俩都老大不小了，还怕丢了！？”

“哦。”朗闻昔最近总是没由来得心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草木皆兵。



严续回到703房间的时候，阿佩伦已经躺下来了，他紧贴着墙壁，把床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严续不能确定阿佩伦到底有没有睡着，他试探性地走到了床前，看到阿佩伦背脊部地肌肉有明显绷紧的状态。

怎么办？严续的心也乱得一塌糊涂，他慢慢地踱步到浴室，打开了花洒。

花洒里的冷水浇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他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想到了阿佩伦，想到了他们疯起来时在浴室里做过的出格事情。

致命的蛊|惑，让严续身体不由自主地燥|热了起来。

他根本没有办法自我满足与安慰，他好像已经沦陷在了阿佩伦稚拙又带有一腔爱意的抚|慰当中，烦躁的情绪让他无处宣泄。

明明这次可以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可严续压根没有做好心里会如此难过的准备。

严续足足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等身体完全冷静下来后，才套上睡衣钻进了被窝。

阿佩伦根本没有睡着，他几乎是睡意全无，他能从严续的身上感受到一丝凉意。

——是冲了冷水澡吗？

阿佩伦好想转过身看一眼严续，哪怕就一眼。

床头灯还亮着，阿佩伦不敢转身，他清楚自己现在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也确定自己不能够越界。

不看也好，看了反倒会控制不住自己。

在熄灯前的十分钟里，对阿佩伦来说格外的漫长。熄灯后，阿佩伦才小心翼翼地转过了身，屋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阿佩伦知道严续就在自己一臂的范围之内，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

阿佩伦是带着折磨与煎熬入睡的，睡得格外不踏实，直到梦中碰触到了那人的指尖。

——不想醒来。



隔离期间，四人会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会看看电影、站在窗台前放放风，偶尔也会偷摸地打打扑克，消磨一下时间。

阿佩伦对严续的称呼进行了统一，只管他喊‘哥’，其余的称呼再没有出现过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既陌生又熟悉，起初朗闻昔以为他们和好了，但越观察越不对劲儿，跟成寒求证过之后，才发现两个人其实都在躲着对方。

他们不在直视对方，哪怕眼神有一点点的接触都会立刻分开。

“不打了，无聊。”朗闻昔倒在床上，用脚蹬飞了四人中间的扑克牌。

朗闻昔伸着懒腰，半截儿肚皮漏在了外面，坐在他旁边的严续伸手给他盖上的肚子，这个动作被阿佩伦看在了眼里。

——有点儿羡慕干爹。

算了，想也没用，他知道严续是喜欢过干爹的，严续之所以会变弯或者变成双大概率也是因为干爹。

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如果一开始就和干爹很像的话，那严续会不会先喜欢自己呢？

“唉……”阿佩伦支着脑袋叹气着。

朗闻昔听到阿佩伦叹气，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准叹气。”

“哦。”阿佩伦皱巴着脸，摸了摸被朗闻昔打痛的胳膊，余光看向了朗闻昔。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男人的角度看自己的干爹，他尝试将自己代入严续、代入付斯礼，原来干爹长得真的很好看，脸型与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光洁的皮肤上看不出一点儿年龄的痕迹，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和他相处会让感到松弛和愉悦。

阿佩伦没忍住，再一次叹气道：“唉……想做干爹的亲儿子。”

其余三个人被阿佩伦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都弄得懵圈儿了，“啊？”

阿佩伦越想越沮丧，他挪到朗闻昔的身边，一把抱住了朗闻昔哼哼唧唧地说：“干爹好看，我也想一样。”

“为什么啊？”朗闻昔推开了阿佩伦的脑袋，“这不是长得挺好的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个头还没到1米8呢，你这都快1米9了。我瞅瞅这脸蛋儿也没有长残啊，已经够可以的了，我的好大儿不要这么贪心。”

朗闻昔托着阿佩伦的脸仔细瞅了瞅，临了还不忘给自己的孩子推销一番，“是吧，我儿长得还不错哦。”说着，目光便锁定到了严续的身上。

严续轻咳了一下，低下了头，回避掉了朗闻昔的问题。

成寒一眼就看出了朗闻昔这明显的用意，“还成吧，不如混血好看。”帮腔中还夹带了私货。

“不打，我就收牌了。”严续赶紧转移话题，收牌的手都在发抖，俨然一副慌乱的模样。

成寒拍了拍朗闻昔，“走，回屋了，找个恐怖片看。”

朗闻昔不肯动，“我不走，我今天在这里睡，你和阿佩伦看恐怖片，我和续续看灾难片。”

阿佩伦一听朗闻昔要在这里和严续两个人留宿，第一个蹦了出来，“那不行。”

“啊？”

“不行，干爹你回去吧，我扛着你回去。”阿佩伦还没等朗闻昔反应过来，就被他扛在了肩上，脑袋被突然倒过来的朗闻昔，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儿，脑子真特么缺根弦。

送走两位‘长辈’后，阿佩伦拿着自己的ipad走到了严续的面前，问：“看吗？”

“看什么？”严续快速地瞟了一眼阿佩伦。

“片。”阿佩伦这么说话，大多都是跟朗闻昔学的。

“随便放一个就行。”严续压根没有心思看电影，阿佩伦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脑子的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总会时不时冒出来和自己打招呼。

——还不如真的放个‘片’来看看呢。

严续揉了揉眼眶，他惊讶于自己怎么会有刚刚的那种想法，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用来‘煽风点火’的东西，还嫌不够乱嘛！

忍耐快要濒临极限，严续的脑袋一片混乱。

而阿佩伦选择动画电影也是严续没有想到的，虽然画风不错，但平缓的故事线让他昏昏欲睡，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严续不知道自己是在电影的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阿佩伦轻轻合上iPad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间醒了一下。

他的脑袋正枕在阿佩伦的肩上。

——不想醒，那就继续睡吧，我只是睡着了而已。



隔离期结束了，青年艺术家峰会也如期的举办在即，开幕式上朗闻昔作为代表之一进行了简短而又官方的研发。

朗闻昔特地拜托成寒给自己录了下来，当即就发给了付斯礼。

开幕式相对时间比较短暂，很多名单内的年轻艺术家都因为封控的原因无法到场。

根据这种情况，主办方重新调整了时间，整个活动缩短到了三天，届时会有大型的画展参观、艺术分享交流，以及最后的颁奖仪式。同时，也来了不少的媒体。

朗闻昔应付这种场面还算是得心应手，但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好在主办方又给他们多添了两个房间，四个人现在是一人一间。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朗闻昔和成寒分开之后，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付斯礼打视频了。

“看到我过去的视频了嘛？帅吗？”朗闻昔同付斯礼视频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怼脸拍的。

付斯礼点了点头，说：“嗯，超级帅，我家驴崽子跟大明星一样。”

“那还是差点儿。哦，对了~明天分享交流会应该能够提前结束，我们可以早点视频。”朗闻昔一脸期待地看着付斯礼。

付斯礼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回复道：“明天，我得晚点儿，我们现轮流去派出所帮忙，估计要到今天这个点儿了。”

“好吧，那我等你……你说我颁奖典礼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你问我这种不懂艺术和时尚的人，我只能告诉你……你穿什么都好看。”

懂浪漫就行，付斯礼这样告诉自己。

“你戴好口罩，洗手什么别偷懒，知道吗？”付斯礼在视频里再三地嘱咐道。

“嗯嗯，知道。”朗闻昔点着头，付斯礼看出他有些困了，“困了就睡吧。”

“不要，不想睡，想和你说话。”

这种小别胜新婚的腻歪，让朗闻昔有种沉浸在热恋中的感觉。

“那我们切成语音，陪你睡觉。”付斯礼也不舍得挂掉。

“好。”

付斯礼切掉视频，留下了语音，听到朗闻昔有翻身的动静，估摸着他应该快要睡着了。临睡前，付斯礼小声地说：“提前祝贺‘老婆’拿奖。”

朗闻昔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付斯礼的声音，立刻又扭过身，将电话抱在怀里，呓语低喃着，“给你买大房子。”

“我不要大房子，我就喜欢现在的家……”付斯礼看着电话，听着朗闻昔的呼吸声，说道：“我想两三步就能将你抱到怀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个‘先生’
原本14天的行程硬是缩短到了10天，最后一场改为了小型的个人展，但其实就是为了媒体宣传而开展的，参观者寥寥无几。

接受完采访的朗闻昔托着脑袋坐在签名台前，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人流量已经渐渐退去，想着忍一忍也就到点儿了。

朗闻昔百无聊赖地拿着签名笔在纸上随意地涂鸦着，不远处的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阿佩伦在和谁说话呢？

阿佩伦对面的男人个头很高、站得非常笔挺。蓄着胡子是精心打理过的、戴着的墨镜是CUCCI最新款的深茶色半框，薄款基础色的Burberry风衣低调又显气质。

奇怪？他们怎么聊那么久？阿佩伦的国语不怎么好，他很少愿意和外人交流，如果有交流都是单字、单句的沟通。

聊完后，阿佩伦和男人朝着朗闻昔的方向走了过来。阿佩伦笑得没心没肺地说道：“干爹，这位先生签名，嗯……想要一个。”

男人听完阿佩伦的国语后，微微地笑了笑，对着朗闻昔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明信片，是朗闻昔在2018年的时候，以《空沙发》为主题发售的一套限量版的明信片，那时主打的就是‘饥饿营销’。

男人手中的明信片上印的是《用力呼吸》，是那束燃烬于大火中的白色薰衣草。

“!Hola, buenas!（您好）”男人顶着亚洲人的模样，一张口却是地道的西班牙语。

朗闻昔下意识地用西班牙语回应道：“ buenas!”

男人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但在朗闻昔的眼中就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他又换了中文，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这时，深茶色的墨镜从男人的鼻梁稍稍滑落，朗闻昔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在哪里见过呢？

犹疑间，朗闻昔接过了明信片。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又重新递给了男人。男人将明信片放进了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

“Nos vemos.（再会）”男人说完，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然后又特地和阿佩伦道了别。

朗闻昔的脑袋中反复地浮现着男人墨镜滑落的模样，那种异样的眼熟感让他忍不住地回忆着这幅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朗闻昔掏出手机翻找着照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可以回忆的线索。

突然，朗闻昔滑动的手指停留在一张视频截图上面。

这、这是……万俟安的‘先生’。

等朗闻昔彻底反应过来后，立刻追了出去。迎面撞在了阿佩伦的背上，把阿佩伦撞了个踉跄，朗闻昔自己也重心不稳的向后倒去，好在有路过的严续将他抱住。

阿佩伦听到是朗闻昔的声音，回身去查看情况，没想到映入眼帘却是严续抱着朗闻昔的画面，无名的醋意让阿佩伦的情绪瞬间荡到了谷底，他撇了一眼两人，扭头就走。

朗闻昔看到阿佩伦这个反应，先是一愣，随即站直身体喊道：“臭小子，不管你爹死活了？！”

“反正有人管，有没有我也是一样……”阿佩伦捏着裤缝回头看着朗闻昔，脸上写满了失落。

“胡说什么呢！”朗闻昔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了阿佩伦的背上，“对了，刚刚那个男人呢？”

阿佩伦指着大门口方向，回答道：“走了。”

走了？！这么快？

朗闻昔心里立马升起了一种莫名地不安，为什么总感觉对方的目的性这么强，三种可能：

第一，他已经逛完了，到自己这里便是最后一站。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概率应该不大。

第二，他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会和万俟安的那段视频有关，毕竟是经他手递交给警方的，莫非是在寻找报复的机会？

第三，他另有别的目的，那又该是什么呢？

等等……

朗闻昔一把抓住阿佩伦的胳膊，慌忙地问道：“刚刚那个男人是怎么跟你打招呼的？是直接用的普通话还是西班牙语。”

“Castellano？（西班牙语）”阿佩伦想不明白，这和语言有什么关系。

西班牙语？阿佩伦明明长得是一张东方的面孔，为什么那个男人会直接用西班牙跟阿佩伦打招呼，他怎么知道阿佩伦是在西班牙长得大呢？

他是摸清了自己周围所有人的背景，还是就冲着阿佩伦来的？

要不先和付斯礼说一声，他们不是在找这个所谓的‘先生’嘛。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付斯礼便接了起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们今天的活动这么早就结束了？”

“快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朗闻昔边说，边走到了没有人的角落里，“付斯礼……我……”

“嗯？”付斯礼听出了朗闻昔话语之间的犹豫，担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我今天……看到万俟安视频中出现的那个‘先生’了。”朗闻昔说完，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紧接着就是付斯礼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们有正面交谈过吗？”

“有，他专门到我跟前要了一张签名，就走了。”朗闻昔回答道。

“为什么给他？！”

听到付斯礼有些凶巴巴的语气，朗闻昔有些委屈说：“我签名的那会儿还没认出他呢，等他走了以后我才翻手机照片想起来的，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影都看不见了。”

“你还追？！”付斯礼的直觉告诉他，朗闻昔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能躲还是要躲得远远的才好，毕竟对方属于是危险人物，他可不想朗闻昔去冒险。

“我、我知道你们一直没有抓到他……我就想……”朗闻昔还没说完，付斯礼便口吻严厉地打断了他，“你别想，不需要你想！”

“……”朗闻昔更加委屈了，附带着还有些恼火，“狗咬吕洞宾！”

说完，朗闻昔没有丝毫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骂骂咧咧地说：“狗东西！白瞎我操心！呸呸呸！”

付斯礼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用食指挠了挠皱起的眉心。

关心则乱时说出的话，确实没经过大脑思考，现在好了，把人给惹毛了。

冷静下来的付斯礼再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拒绝沟通，“小脾气还怪大的。”付斯礼见朗闻昔不搭理自己，立马开启了哄人模式，一连发了好多条微信。

【我错了，刚刚怪我语气不好。我的画家先生别跟小的我一般见识呗。】

【什么时候回来啊？赶紧回来吧，那边不安全，谁知道那个人要干嘛呢？乖~听话。】

【别生我的气了，回来任你收拾，绝不还手。】

【早点回来，回来老公给你做可乐鸡翅。】

朗闻昔看着手机屏幕上蹦出来的信息，气也消了一大半，“除了可乐鸡翅，你也不会做别的。”朗闻昔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刚打算回复付斯礼信息的时候，手机突然跳出了一个‘隔空投送’，来源显示的是‘未知’。

朗闻昔环顾着四周，他的隔空投送只对好友直接开放，现下这条显然是陌生人发来的。经过刚刚发生的事情，朗闻昔不免地警觉了起来。

犹豫再三，朗闻昔先截了屏后，再点击了‘接收’。

是刚才朗闻昔签了名的那张明信片，并在旁边写用西班牙语书写了： ladrón（小偷）

紧接着，一条陌生的短信也弹了出来：把你偷的东西还回来。

什么意思？！

朗闻昔呼吸一滞，全身汗毛刷得立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后颈，僵直地不敢动弹，只有眼珠能够来回地扫视着视线可及的范围。

——那个男人就在附近！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发觉异样的严续快步走到了朗闻昔的旁边，低声问道：“朗哥？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朗闻昔看到严续过来，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扶住了他的手臂。

“朗哥，你在发抖？”严续俯下身，他看到朗闻昔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他赶紧喊阿佩伦过来，“朗哥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阿佩伦听到严续喊他，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走近后才发现朗闻昔的不对劲。

“我有巧克力。”阿佩伦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剥开外包装后递到了朗闻昔的唇边。

朗闻昔伸手将巧克力缓缓地推开，“……我、我不是低血糖，没事。”

严续看朗闻昔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提议道：“朗哥，要不我们先结束吧，展出的画让工作人员负责整理一下送回去。”

“好。”



在朗闻昔的执意要求下，四个人连夜开车往回赶。

车上，成寒处理完画作的转寄手续后，对着窝在后座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朗闻昔问道：“你别一句话不说，怪吓人的。”

“没什么事儿。”朗闻昔淡淡地回复，他并不想把他们扯进来，“我眯一会儿，下一个休息站，换我来开吧。”

严续看着后视镜中，朗闻昔在高度紧张后呈现出的疲惫模样，有些不忍心地说：“你睡吧，我开就行。”

阿佩伦扒着主驾座位说：“换我。”

严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阿佩伦，语气冷漠地说道：“你别想。”

“哦……”阿佩伦缩回身体，靠在后座上，顺手将外套搭在了朗闻昔的身上。

朗闻昔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被梦魇住了，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车子剧烈得打弯后，朗闻昔的头狠狠地撞在了车窗上，这才从梦里苏醒过来。

“怎么了？”

严续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个跟屁虫！”



第一百四十章 围堵
“有个跟屁虫！”

话音刚落，严续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强烈的推背感晃得朗闻昔心脏砰砰直跳。坐稳下来的朗闻昔朝着车后地方向看去，远光灯直射的强光直接打了朗闻昔的眼睛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黑车穷追不舍，甚至试图用撞击车屁|股的方式叫停他们，严续在第一个顶撞后，燃起了兴致，他把着方向盘的手非常用力，青筋根根爆起从指骨延伸到了手腕处。

严续在西班牙没少干飙车的事儿，回国后因为规章制度的缘由一直憋着股劲儿呢。现在，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坐稳。”严续的语气虽然波澜不惊，但内心早已澎湃了起来。

临出门前，严续去朋友的店里改装了车，不仅给车装齐了防护措施，还加大了动力，让起步的转速能够更快，随便开到150迈也不成问题。

凌晨四点的高速上，车辆并不是很多，严续开得也无所顾忌。

阿佩伦兴奋地想夸严续，但话到嘴边又有些开不了口，他也怕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一车的人都在，到时候气氛又要尴尬了。

然而，对方也不输车速，直逼着他们的车子而来。再一次的撞击震得人全身发麻，一向淡定的成寒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说出的话更狠，“MD，往160迈以上开！”

得到肯定的严续，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表盘，紧接着一脚将油门轰到了底，将黑色的‘跟屁虫’甩开了一大截儿的距离。

“续续哥，厉害！”阿佩伦既兴奋又激动地从背后抱住了严续的脖子。

被冷不丁触碰到的严续，‘啧——’了一声，冷淡地说道：“松开，妨碍到我开车了。”

闻言，阿佩伦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逃过一劫后，严续并没有要减速的意思，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什么时候又会追上来。

可就在四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面过来的一辆吉普车突然变道，冲破中间的防护栏后，直直地朝向他们撞了过来。

还好严续反应迅速，方向盘猛地右打，车子灵活地闪过吉普车的撞击。

朗闻昔被直接甩到起来，阿佩伦连忙将他圈进怀里，单手护住了朗闻昔的脑袋。

“靠！什么情况？！”朗闻昔从阿佩伦的怀里坐了起来，看到吉普车正在对他们穷追不舍，而刚才被甩掉的黑车也跟了上来。

吉普车很快便与他们并行，并且试图通过碰撞想让他们停下来，在经历了大约五分钟的‘拉锯战’后，严续被彻底惹毛了。

“艹！阿佩伦抱好朗哥，成哥把你的脑袋护住了！”说完，严续打死方向盘，大有不管不顾地架势直接朝着吉普车的车头撞去，按了特殊防撞拦的改装车，硬是将吉普车撞得原地打滑，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防护栏内。

紧接着，严续将车子对准了黑车的方位，故意放慢了速度。在两车快要接近的时候，严续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立即挂了倒挡。

黑车没来得及刹住直接撞上了前车的车屁|股，因为重新安装了新的防撞杠，黑车的引擎盖直接被顶了起来。

“垃圾！！！”严续重新挂上挡，轰了油门就跑。

但严续他们的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杠子不仅被撞到凹陷后脱落，其中一个后灯也被撞坏了。

‘啧——’严续有些心疼他的改装费，但又有些庆幸提前给车做了安全改装。本来这次的改装是为了阿佩伦开车练手的，没想到被成寒一票否决了。

这波儿的冲击力属实不小，朗闻昔好半天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成寒只觉得头晕、恶心，“年龄大了，经不住这么折腾了。呕~”感觉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能吐出来。

阿佩伦虽然护着朗闻昔，但心思早就飞到了严续的身上，阿佩伦对严续的‘爱’里一半是喜欢、一半是崇拜，这种慕强的心理早已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朗闻昔用力地拍了拍阿佩伦的胳膊，示意他赶紧松开，“阿佩伦，我要憋死了。”

出神的阿佩伦听到朗闻昔的动静赶紧松开了手，将他扶了起来，朗闻昔坐直后从前座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被磕得稀碎。

现在，是清晨五点三刻，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经过收费站时，朗闻昔确定已经到了京城的地界儿，他解锁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我们在JH高速上被两辆陌生的车辆围堵了，并且还以撞击的暴力方式对我们进行了袭击，目前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叫朗闻昔，我们驾驶的是白色捷豹，车牌号是JA.79XXX……”

等朗闻昔挂上电话后，严续将车开进了休息站里。

朗闻昔、成寒和严续三人站在车旁各点了一支烟，买完饮料回来的阿佩伦看着抽烟的三个人，说：“我也要。”

“不准！”朗闻昔一口驳回了他的要求，“小孩子不能抽烟。”

大高个儿的阿佩伦瘪了瘪嘴，退到一旁拧开了饮料。

成寒将烟头碾灭后，问道：“咱们是招惹什么人了嘛？至于跟我们这么玩命呢？！”

朗闻昔单手支持着脑袋，拇指在太阳穴摁揉着，疲惫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但目前我能想到只有，昨天那个男人是付斯礼他们一直在找的人，他可能涉嫌了非法洗钱。并且，他还给我隔空投送了这个图片。”说完，朗闻昔将图片递到了成寒的面前，另外两个人的脑袋也凑了过去。

“ ladrón？这是小偷的意思吗？”成寒不确定地问道。

“嗯。”阿佩伦对这个词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别人经常这么喊他。

“还有一条短信，说什么让我把‘偷’的东西还回去？”这个是让朗闻昔最不解的地方，他怎么就和‘小偷’这个词脱不开关系了。

“他的意思会不会是你抢了他什么东西？比如：资源和渠道什么的？”成寒也只能在浅层面进行分析，这些话说得太模糊了，它更像是一种警告。

严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朗哥，需要解决掉吗？”

“别别别，别整得跟黑|社会一样，行吗？怪吓人的！”朗闻昔手中的香烟烫到了手指，他赶紧弹开香烟，拍了拍裤子说：“那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都还不清楚，别硬扛。”

“哦。”严续倒是听朗闻昔的话，“能给我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我昨天没留意。”

朗闻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严续脾气挺怪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后就容易犯冲动。

“我发誓，就是好奇，不干别的。”严续猜出了朗闻昔的想法，随即比出‘发誓’的姿势强调道。

“喏，这个。”朗闻昔翻出那张截屏图片，递给了严续。

严续看着碎屏上的照片，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好像……在龙达城见过他。”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

“但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我忘记了。”严续补充道，“应该不止见过一次。”

朗闻昔曾在龙达有一间非常小的画室，因为没有租费和负担，所以一年也去不了两次，顶多是过去休个假、采个风，几乎是闲置的状态。

成寒笑了笑，打趣着朗闻昔，“你好好想一想，该不会偷了人家老婆或者孩子吧？！”

朗闻昔眉头一蹙，“怎么可能……”

可……那又该是什么呢？



付斯礼前脚还没迈进警察局，微信就一直响个不停。

这会儿才8点半，应该不会是朗闻昔的，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刚一拐进办公室，岳越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他的面前，说道：“付队，你看微信了嘛？”

“没啊。”付斯礼边说边悠闲地换上了警服，“怎么了？”

“哎呀！你也甭看了，我跟你说吧，今天早上一来，我就在内网上看到了‘大画家’的报案信息。”

“朗闻昔？”付斯礼一愣，立刻掏出手机，没有朗闻昔发来的消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会报警？

付斯礼立刻将电话打到了接案室，再了解了情况后又立刻打给了朗闻昔，可朗闻昔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

“人呢！”付斯礼急得团团转转，他立刻又给成寒去了电话，好在成寒接听了，“你们在哪儿？没事吧？朗闻昔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事儿，我们在休息站呢，你家男人去厕所了。唉……你等等，他回来了。”只听，成寒在电话那头念叨着，“你手机调静音了嘛？付斯礼打到我这里了！”

“没，碎屏后，接听键失灵了。”朗闻昔也是听到付斯礼的来电后，匆匆提上裤子，连手都没洗就跑了出来。

付斯礼听了个大概，在确定朗闻昔没有事儿后，长舒了一口气。

“喂，付斯礼，是我。”朗闻昔的声音低了下来，也软了下来，所有委屈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不管是对刚才被追车的紧张情绪，还是那个男人给他带来的恐惧情绪，亦或者是被那个‘ladrón’中伤的委屈情绪。

朗闻昔现在急需要他的警察先生……

“我在，我去接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在
朗闻昔在他的警察先生出现的那一刻，差一点儿没绷住自己的情绪。如果没有旁人在场，他一定会冲过去抱住他的警察先生。

他想要那份安全感，也突然想念他的那一句简单的话：我在。

付斯礼把朗闻昔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了人没事儿后，说道：“我跟段局申请了这个案子调查权限，先跟我去警局做个笔录吧，很快就能结束。”

“嗯。”朗闻昔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都饿了，我们能先吃个早饭再去吗？”

付斯礼听到朗闻昔说饿了，这才想起来他过来的路上买了包子和粥，“我买了早餐，等等，我去拿！”

付斯礼将还带有热气的早餐递到了朗闻昔的手上，“你们先垫一垫。”

成寒上前从朗闻昔的手里自觉地拿走了三份早餐后，说道：“咱车挤不下了，你去付警官那边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原因，朗闻昔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反问道：“怎么就挤不下了……”

朗闻昔的话音还没有落，付斯礼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车的方向走，朗闻昔到了车跟前才反应过来，付斯礼打开后座的车门说：“我开慢点儿，你坐后面可以多躺会一会儿。”

朗闻昔刚坐进去，便拽住了付斯礼的胳膊，眉间微蹙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求安慰。

付斯礼揉了揉朗闻昔有些凌乱的头发，说：“往里去一点儿。”

闻言，朗闻昔立刻挪出了付斯礼的位置。

车门刚刚带上，朗闻昔一把抱住了付斯礼的脖子，整个人扑到了付斯礼的怀里，付斯礼将人圈进怀中，一只手环着朗闻昔的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朗闻昔的后颈。

这种姿势会让人更容易产生安全感，朗闻昔喜欢付斯礼这样抱着自己，而他也可以彻底卸去防备躲进避风港里。

“吓着了吗？”付斯礼在朗闻昔的耳边低声耳语道。

朗闻昔将脸埋在付斯礼的颈窝处，闷闷地‘嗯’了一声。

付斯礼轻轻地拍了拍朗闻昔的后背，又摸着他的头发，用哄人的语气安慰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昔昔小朋友，好点儿了吗？”

朗闻昔摇了摇头，抱着付斯礼不肯撒手，憋屈的情绪正在不断地放大着。

付斯礼敏|感地察觉到朗闻昔有些不对劲儿，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是不是不光被吓到了，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对吗？”

“……”朗闻昔点了点头，仰头望着付斯礼，“我不是小偷。”

——我不是小偷。

‘小偷’这个词，曾经无数次地刺伤过朗闻昔，他一遍遍地强调着自己‘我不是小偷’，可那个时候鲜少有人信他的话，在一个个误会中朗闻昔曾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和放弃。

而那些误会中，也曾有自己的一份……

在那个糟糕的冬天里，付斯礼也指着朗闻昔的鼻子骂过，说他是偷了自己小灵通的小偷，还说过他前科累累。

付斯礼记得那天他说的每一句话，也曾无端地揣测过‘这个小偷’，当自己真的去深入了解朗闻昔后，他开始弥补一切，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从‘小偷’的标签囹圄之中救出。

“你不是，我相信你。”

对啊，就是这句‘我相信你’救了差点儿‘溺毙’于流言蜚语中的朗闻昔。

“付斯礼！”朗闻昔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一次被贴上标签的朗闻昔，就像是被人恶意地揭开了还未愈合的伤疤。

付斯礼最怕朗闻昔掉眼泪，他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给朗闻昔擦眼泪，“没事没事，我在呢。抱抱~”

“……抱。”

付斯礼轻抚着朗闻昔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能跟我说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付斯礼轻声说着，“还是，你想再等一等告诉我？”

哭得抽抽搭搭的朗闻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找到了那张写有 ‘ladrón’的照片。

付斯礼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朗闻昔的画，他知道这幅画的名字是根据白色薰衣草的花语命名的。

——用力呼吸就能看到奇迹。

上面还签有朗闻昔的名字。

“这是你给那个所谓的‘先生’签的名吗？”付斯礼问道，在看到朗闻昔点头后，又对旁边的单词提出了疑问：“这旁边的单词是什么意思？”

“小偷。”朗闻昔声音再次哽咽，“这是西班牙语。”

付斯礼眉头一皱，揽住了朗闻昔的肩膀拍了拍，“你是……怎么收到这个的？”

“是隔、隔空投送。”说着，朗闻昔翻到了接收前的手机截图，“不知道对方起的名字是未知，还是这个号本身是未知。”

付斯礼看着图片，问道：“你的隔空投送账号名字是你自己的名字吗？”

“是我在西班牙的名字——perfecto，知道的人也不多，我所有的展出几乎用的都是本名。”

看起来，这个‘先生’已经把朗闻昔的底子摸透了。

“还有吗？”

“还……还有一条短信。”朗闻昔犹豫再三后，还是将手机再一次递给了付斯礼。

【未知号码：把你偷的东西还回来。】

“这……”付斯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完，朗闻昔立马抓着付斯礼的手，激动地说道：“我没有偷东西！”

付斯礼被朗闻昔的反应吓了一跳，然后安抚地说道：“我知道……不可能是这么浅显的意思。”

付斯礼将手机递给朗闻昔，重新将他抱到怀里，“做完笔录，我就陪你回家。”

“好……”



吃完早餐的三个人干巴巴地坐在车子里，看着前方的大切诺基迟迟未动。

好不容易坐到主驾驶上的阿佩伦，无精打采地趴在方向盘上，不解地问道：“怎么还不走？”

后座的成寒翻开着手机，得空便瞄了一眼付斯礼的车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着什么急，不知道‘小别胜新婚’吗？”

小别胜新婚？这确实涉及到了阿佩伦的语言盲区，“什么是‘小别胜新婚’？”

“大概的意思就是，小情侣一小段时间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就会像是热恋一样，那不得多甜蜜甜蜜。”

成寒解释完，阿佩伦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这句话里没有提到热恋啊？”

“啧——现在的新婚那又热恋的时候甜蜜，你个小孩子还不懂。”成寒懒得再做解释，便以给你说你也不懂的口吻结束了话题，省得阿佩伦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热恋？甜蜜？”阿佩伦低声地重复着这两个词，一抬眼便看到副驾驶上的严续在看自己，他的目光立即捕捉到了对方。

严续下意识地避开了阿佩伦的注视。

阿佩伦有些失落地收回了目光。

‘热恋’如果等于‘甜蜜’，那么他和严续应该是热恋过吧，毕竟相拥和接吻的时候是甜蜜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严续是怎么想的？在他心里，那些亲密的接触会是甜的吗？他们算是热恋吗？

阿佩伦出神地回忆着，一幕幕涌入脑海的时候，让他忍不住地傻笑。

“咳咳……”严续清了清嗓子，示意阿佩伦该回神了，“他们走了，开车。”

反应过来的阿佩伦赶紧发动了车子，等他手忙脚乱地挂上挡后，车子给他憋熄火了。

“滚下去！我来开！”严续解了安全带，刚打开车门的时候，阿佩伦一把抓住了严续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佩伦可怜巴巴地望着严续，严续最受不了他的这种眼神了，立马心软了，正巧成寒给了他一个台阶下，“阿佩伦难得开车上路，多少都有点儿紧张了，再给一次机会。”

严续重新扣好安全带，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开吧。”

“哦……”

成寒坐在后面，看着两人微妙的气氛，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再好的脾气也得给人磨没了，啧啧啧，朋友圈里现在都流行晒离婚证了。”

……



四人做完行车被围堵的笔录后，朗闻昔又和付斯礼详细地说了一遍当天发生的事情，连带那个男人和阿佩伦用西班牙语打招呼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

“岳越，还没有查到这个‘先生’的任何相关信息吗？”付斯礼问道。

岳越摇了摇头，回答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他如果是真的廖静丰的话，那么……那么我想说，现有的信息跟这个人长得根本无法匹配，目前来看都是前一个廖静丰的信息。当然，我也查了其他名叫廖静丰的男性，单从年龄上来看均不符合。”

“有没有可能这个‘先生’他做过整容啊？”一旁的卢峥提出了设想。

朗闻昔坐在一旁默默地举了个手，付斯礼一眼就瞥见了他乖巧的小模样，止不住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宠溺，其他人看得有些‘撑得慌’！

“你说吧。”

啧啧啧，这温柔的语气还挺少见的。

“他的脸应该没有动刀子，从骨相和皮肉上来看，大概率都是原装的。”朗闻昔说完后，一办公室的人又陷入了沉默。

一直没有啃声的梁络绎突然对着朗闻昔，问道：“能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阿佩伦和你是什么关系？”

“啊？哦……”朗闻昔没想到梁络绎会问他这个问题，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阿佩伦是我在西班牙龙达城遇到的小孩，当时他挺落魄的，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就让他跟着我了，因为……我觉得他和我以前的处境有些像。”

“那阿佩伦现在多大？”

“刚满十八。具体的生日，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他说他有十岁了。后来，他羡慕别的小孩子都可以生日，所以，我就给他定了平安夜那天。”

“那……那你知道他没遇到你之前，是什么样的吗？”梁络绎的问题一层套着一层。

“好像就是流浪或者行乞的那种，当时龙达还没有作为旅游区开发起来，所以有不少的贫民区，他是从那里来的。”

付斯礼根据梁络绎的提问，大致推测到了他的想法，“你认为，阿佩伦可能曾经和明狄他们一样都是‘先生’收养的孩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你别忘了，阿佩伦说见到明狄的时候，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如果都是‘先生’收养的孩子，他们多多少少会打过照面。”付斯礼反驳道。

“按照万俟安的说法，没有用的孩子是会被再次遗弃或者出售的，那阿佩伦会不会就是其中的孩子。”

梁络绎话音刚落，朗闻昔立刻说道：“阿佩伦不是那个‘先生’收养过的孩子，他有自己的名字，而且他非常清楚说过他有过父母，只不过……不在了。”

“抱歉。”梁络绎无心揭他人伤疤。

“没关系。”

付斯礼揉了揉眉心说：“先到这里吧，我跟段局请了假。先回去了，岳越帮我存一份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说完，付斯礼拍了拍朗闻昔的肩膀，低声说：“我们回家。”

“嗯。”



第一百四十二章 蛮不讲理
出了警察局，朗闻昔跟着付斯礼一路回家了，留下了剩余三人。

严续拍着自己‘战绩’卓著的白色捷豹，说：“我先把你们送回去，然后再把它送去修理厂。”

“你晚上回严家吗？”成寒说着，绕到了后座的车门旁，特意给阿佩伦腾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严续对严家现在是避而不及的态度，频繁的相亲已经激起了逆反的心态，他一再强调过自己并不想结婚了，可是耐不住叔伯们的急迫心情，仿佛严家马上就要断子绝孙了似的。

“不会，闹心。”严续坐上驾驶座后，打开了车窗，点上了烟。

纤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加上他混血自带的白皙肤色buff，不论是紧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还是夹着香烟的左手，都让阿佩伦看楞了，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和少儿不宜的想法让他热得有些头晕脑胀。

在阿佩伦18岁的年纪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诱|惑，他根本无法忽视严续的存在，严续有身材、有颜值、有力量、有性格，无一不吸引着阿佩伦，让他为之心神向往。

严续能感受到阿佩伦灼灼的目光，他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阿佩伦立刻收起自己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向了窗外。

阴天的云厚重且压抑，潮湿的空气一直在预警着暴雨的来临，阿佩伦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总会在雷暴声中显出自己的‘幼稚’和‘不成熟’。

谁能想到1米9的人会害怕雷声？

不出所料，黑云越压越低，期间还伴随阵阵的雷鸣声，原本倚在靠背上快要睡着的阿佩伦突然被震耳的雷声惊醒。

阿佩伦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要不是有安全带拉着他，恐怕就不是脑袋磕在车顶上那么简单了。

阿佩伦‘嗷~’了一声，抱着脑袋蜷在了座位上。

“怎么啦？这是座位上装弹簧？还是长钉子了？”成寒被阿佩伦吓了一跳。

阿佩伦还没来得及啃声，严续便帮他解释说：“被雷声吓着了。”

“还能被吓到呢？！我以为你都好了呢？”成寒探出脑袋看着阿佩伦，阿佩伦揉着脑袋苦笑了一下，怕雷声已经变成他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他也会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状态。

“没有，那个……用中文怎么说……desensibilización(脱敏)没用……”

“你是说李医生的脱敏训练？”

“嗯。”

成寒无奈地笑了笑，能有用才怪了呢！李医生要求打雷天让小孩子单独呆着，屋内可以亮灯、可以放置一些温馨的东西，也可以听一下舒缓的音乐来缓解一下情绪。

可是，朗闻昔和严续一听孩子在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救命，两个人就受不了了，惯了三、四年后，倒是不再哭闹了。但却养成了晚上一定要摸进别人屋里的毛病。

最尴尬的就属严续带着女友回家的那次，好端端的晴天打雷，吓得孩子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儿闯进了他俩的屋内。

严续那会儿正和女友吻得上头，单手还再解着对方的扣子，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莽撞……

坏了别人好事儿的阿佩伦还到处告状，也就是那个时候阿佩伦开始了他最早的‘幻想’，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严续那天痴迷的表情上染着浓浓的欲|望，既有张力又侵略性。

严续从口袋里掏出了缠着耳机线的iPod递给了阿佩伦，这是2017年，朗闻昔送他的本命年礼物，他一直都有随身携带。

“下车前还我。”

“哦。”



车还没开到家，大雨就已经倾盆而落。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严续只能将修车的打算推迟到了明天。

“今晚22点到次日凌晨5点，本市将有雷雨强风黄色预警，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出行……”

伴随着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随之而来的便是雷声轰鸣作响。

严续关上游戏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门一直没有被敲响，阿佩伦……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听着一声声的闷雷，严续的心情也愈加烦躁，他在自己的卧室里来来回回地转悠，思考着要不要去看看。

他记得李医生说过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但没有人知道他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害怕？这其中的缘由，连阿佩伦自己也说不清楚，再历经了第一次脱敏训练后，情况更加得严重，甚至会成宿成宿的做噩梦。

要不？去上个厕所？顺便看一看？严续试图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来宽慰自己不是特意的，只是顺道而已。

严续打开自己的房门，探出了脑袋，发现他对面的房门是关着的。他又看了看厕所也没有亮灯，那阿佩伦大概率是在屋子里。

严续在他的屋门口犹豫了半天，握在门把手上停留了良久，直到做好心理建设后，扭开了阿佩伦的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应该是阿佩伦特意地拉上了遮光帘。

严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到了阿佩伦的床前，当他的手刚抚上被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咯吱——’的木门声。

那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严续赶紧伸手摸了一把被子，靠，被子里没有人？！

严续再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形似人头的东西从衣柜里探了出来，吓得严续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背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因为太黑看不清的缘故，严续压根不敢吱声，直到衣柜门被彻底打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隐于黑暗之中，带着摄人的压迫感朝他走来，严续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身体僵直地向后退着。

严续也有胆小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见了鬼的东西，恰巧现下所有的元素都高度吻合：雷雨的天气、疑似无人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万籁俱寂中响起的木门声、以及面前这个一句话不说的黑影……

就在严续胡思乱想着邪门事情时，黑影加速朝他靠近，双臂直接扣在了他的身侧。

“续续哥。”

严续被吓得半死，本能地给了对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照在了阿佩伦的脸上，阿佩伦捂着被扇肿的脸嘟囔着，“打我干嘛？”

严续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推开阿佩伦，压着声音呵斥道：“MD，神经病！这巴掌都是轻的，想揍你！”严续扬起了拳头朝着阿佩伦挥去，阿佩伦眼疾手快地擒住了严续的手腕。

阿佩伦能从严续挥拳的速度和力度感知到他用了多少的力气，啊……这，分明是软绵绵的。

严续抽回手臂，长腿一迈走下了床，阿佩伦连忙将人拉了回来，“不走，行吗？”说着，便从严续的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他只要一用力，严续就能坐到他的身上，可是他不敢……

“……行，你先放开我。”严续话音刚落，巨响的闷雷炸在了耳边。

阿佩伦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严续整个人顺势跌坐在了阿佩伦的腿上。

他一个118+的大男人第一次这么毫无预兆地坐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腿上，那别扭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可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佩伦在发抖。

就着这奇奇怪怪的姿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佩伦，连伸手抱一抱他都困难。

哦，对了……自己不是一直以这样的方式走在他的前面吗？

自己是怎么会想到要抱一抱他呢？这些主动的亲密不都是过去式了吗？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更像是阿佩伦的一厢情愿和主动示好……

严续认为自己是在被动的承受，他想尽量地降低自己的负罪和悖德，他以为他自己可以孑然抽身，他以为这不过是男孩子迟来的青春期。

严续轻轻地拍了拍阿佩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低声问道：“是因为害怕，所以躲到了衣柜里？”

“嗯，里面、安静……”

“不难受吗？”

“不难受，我在打游戏。”阿佩伦仰起脸看着严续细碎的发尾，下巴顺着他的脊柱划过，那触电般的感觉让严续敏|感的一激灵，心脏像被羽毛轻挠了一般，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直延续到了后脖颈。

“那、那你怎么不打了？”严续以为阿佩伦会说，他是听见了自己进屋，所以才出来的。

可，阿佩伦的答案却是，“手机没电了。”

“……”严续有些无语，他挣脱开阿佩伦的束缚站了起来，“你打游戏吧，我走了。”

到手的人怎么可能让对方说走就走，阿佩伦伸脚绊住了严续的腿，就在严续要摔个踉跄的时候，阿佩伦又火速地将人捞回了怀里，他紧贴着严续的身体，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Conmigo.（陪着我。）”

“……”

“Te extra~no. （我想你了。）”阿佩伦的声音和呼吸一遍遍的熨烫在严续的耳边。

“……”

“Yo te amo。”阿佩伦说着严续并不那么熟悉的西语，他无所顾忌地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全部倾诉而出。

“这句话……我懂……”严续说完，转过了身。

——‘我爱你’。

他于黑暗之中望着阿佩伦，明明是横冲直撞的性格，到了他这里居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一个人有所改变。

“哥。”阿佩伦没再碰严续，他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表达了，他已经说出了他最想说的话，而严续也听懂了，那么自己是否能得到回应？

严续见小狼崽子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估计是没懂自己的意思。严续一咬牙，将人推倒在床上，就在阿佩伦还茫然的间隙，严续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

严续躬下身薅住了阿佩伦的头发，打断了他要起身的想法，“我说，我懂‘Yo te amo’，你就这个反应嘛？”

那我该有什么反应嘛？阿佩伦不理解，表白的话都说了，你不应该先给我一个反应嘛？不然，我哪敢继续往下啊！明明是你在和我冷战，明明是你对我不理不睬，为什么现在要赖在我的头上！

——严续！你就是在蛮不讲理！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tra~no
呼吸声在黑暗寂静的屋内格外得清晰，从温热到灼热，彼此交缠着提醒对方，欲|望已被点燃，这次谁都别想‘逃跑’。

“回答我，你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严续摁着阿佩伦的脑袋，将他压紧了枕头里，也迫使他扬起了下巴。

“Yo te amo……”阿佩伦额前的碎发被严续死死地抓在手里，薅得他的生疼，感觉就像是在报复自己。

“我说了，我懂！还有呢？！”严续紧紧地盯着阿佩伦的眼睛，似乎想要洞穿他所有的想法，想要催促他赶紧进入正式的环节。

严续难得的主动，让阿佩伦生出了好奇心，他好奇严续的底线在哪里？如果、如果他能再主动一些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佩伦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来克制他内心的悸动以及生理上的反应，他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就像是在说：来啊~

“阿佩伦！”严续感觉自己要憋炸了，从三个月前他就像是出家的僧人，努力维持着清晰寡欲的状态和阿佩伦保持着距离。

但，更要命的是他对‘自助’没了反应。

当他试着臆想阿佩伦抱着自己的时候，欲|望的因子像被瞬间激活了一般，叫嚣着冲上了大脑皮层。随之而来的便是眼前的瞬时发黑、脑袋的放空发懵、以及身体的满足宣泄。

此刻，阿佩伦的一动不动是严续始料未及的情况，他全身的肌肉开始紧绷，开始想被人碰触。明明自己不是那么被动的人，为什么到了阿佩伦的面前，羞耻心会让他如此地束手束脚。

——干脆，就认输吧！

严续将脸埋进了阿佩伦的颈窝处，滚烫的气息洒在阿佩伦的下颌骨处，弥散的热量让阿佩伦有些心神不稳，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严续的背上。

薄薄的睡衣T恤下，他能感受到严续身上的热度正从自己的手心传递至全身，简直要把人点燃一般。

——算了，我认输了！

阿佩伦吞咽着口水，配合着耳边吹气的动作，对着身上的人狠狠地顶了一下胯。

“哥……”

严续彻底沦陷，不论是挑|逗的动作，还是蛊|惑的声音，都让他情难自控于阿佩伦要命的诱|惑里。

严续捧起阿佩伦的脸，为的是能更好地找到对方的唇，他用力地吻了下去，熟稔地撬开了对方的牙关……

阿佩伦第一次被严续吻得脑袋发懵，忘了如何去做回应，严续就像主导者一样，在一步步引导着自己。

阿佩伦知道严续的吻技一直很好，他曾经有好几任女朋友，都是和她们练出的吧？想到这里，阿佩伦的醋劲儿开始作祟，环在严续腰上的双手用力地将人压向了自己，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将手探进了衣服里，并不断地向上撩起。

“自己脱……”

睡衣已经被阿佩伦拉到了胸|口，这下子不脱都不成了。严续干脆直起身体，将衣服脱至双臂关节处后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不会是要生气吧？阿佩伦又不理解了，他连忙坐起身体，双手揽住对方的窄腰。

严续抬起双手将阿佩伦圈了起来，睡衣被拧成了条状，直接勾住了阿佩伦的脖子，迫使他向自己靠近着。

“我脱不掉。”严续逗|弄着阿佩伦，他跨坐在他的身上，故意磨着对方。

——要死了。

阿佩伦刚打算伸手帮他脱下时，严续突然低声提示道：“不准放手，不然我就跑了。”

啊……这……这不就是让他用咬的嘛，阿佩伦哭笑不得地抱紧了严续。

“哥，你确定？”阿佩伦仰头望着严续，笑容一直没从嘴角下来过，他拥着他最爱的人，怎么可能就让他跑了！

阿佩伦不等严续反应，托起他的身体，顺势将人压到了身下。然后又快速地拉住睡衣，将严续的双手推向了头顶，并打了一个圈儿套在了双手手腕上。

“你！”严续也没有想到阿佩伦会‘玩’这招儿，这算是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哥……”阿佩伦附身，嘴唇轻轻地贴在严续的唇上，“我教你说……Te extra~no.”

“什、什么……意思……”

阿佩伦吻了吻他的唇角，腻歪着说道：“你先说，我再告诉你。”

“你、你说一遍，我没记住……”

“ Te extra~no。”阿佩伦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拇指轻柔地抚上他的唇边。

“Te……extra~no……”严续启唇，缓缓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想你了。

阿佩伦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哪怕这是通过他的引导才说出口的话，他也心满意足了。

在雷雨的深夜里，两具渴望着彼此触碰的身体，互相慰藉着躁动的灵魂，克制隐忍的喘|息声被无限的放大，配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掩住了雷鸣。

“啊……停、停一下……”严续像是溺水一般地想要伸手抓住阿佩伦，想要让他停下那逗|弄人似的亲吻，那些吻落在了他最敏|感的地方，酥|痒的感觉一直揪着他的心脏，叫他又难受又享受。

“唔……”严续咬住了自己的手，阿佩伦心疼地俯下身挪开了他的手，换上了自己的深吻。

随之那个吻不断地加深，阿佩伦再一次地撞进了严续的心里……

“严续，我爱你！”

“我知道……”

阿佩伦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没有问他，那你爱我吗？

他承认自己没有勇气，他害怕听到对方给予自己否定的答案。

他宁愿只活在拥有他的夜里，也不要在没有他的清晨醒来。



醒来了，他就不在了……

阿佩伦摸着空荡地身侧，余温已经消失，眼泪在眼眶中倔强的打转着，终是没有抵过失望的决堤。

又走了。

阿佩伦将被子拉过头顶，他用手背不停地擦拭着眼睛，想要擦断眼泪落下来的痕迹，可是他控住不住，所幸用手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

“躲里面干什么坏事儿呢。”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佩伦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他僵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他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没出息的眼泪。

严续坐到床边，将被子掀开了一道缝隙，阿佩伦连忙转身背对着严续……

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严续钻进被子，扳过了阿佩伦的身体，微湿的发梢带着洗发露的香气进入了鼻腔，阿佩伦悬着心才彻底放下。

严续的手指上沾到了阿佩伦的眼泪，他明知故问道：“这什么？”

“……”阿佩伦缩手缩脚地躺在被窝里面，动都不敢动。

严续噗嗤地笑了出来，照着他的光|屁|股拍了一下，将被子踹到了床尾说：“一股子那味儿，赶紧洗澡去！”

“哦。”阿佩伦噌得站起身，光|溜溜地跑下了床，严续连忙扯过床单扔在了他的头上，“遮着点儿，小棉花糖醒了，满屋子乱跑呢！”

阿佩伦胡乱地系好后，便快速地冲进了浴室。

严续刚拆完被罩、整理好床铺，阿佩伦又折返了回来，他一把将严续圈进了怀里，碎发湿漉漉的炸了起来，水珠自然地落在了严续的脸上。

“我洗了、哈……你闻，也刷牙了……”阿佩伦肿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严续。

严续单手撑着阿佩伦的下巴，示意他大早上不要乱来，“洗干净去！”

“干净的，你摸摸。”阿佩伦拉过严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冷水澡的凉气还没有散尽，皮肤是冰凉的触感，有些……舒服。

“打开水、冲一冲、关上水，就算是洗好了？”严续估摸了一下，大概耗时三分钟。

“还刷了牙你。”阿佩伦说完猛地咬住了严续的手指，舌尖划过指腹的时候，严续立刻收回了手，阿佩伦趁严续没有反应过来，果断地吻住了严续。

“唔……别，大白天……嗯……阿佩伦！”严续为了防止擦枪走火，一把薅住了头发阿佩伦，阿佩伦吃痛地‘嗷~’了一声。

狼崽子大早上有的是精力，反倒是折腾了一宿的严续有些力竭，直接被人摁在了床上，阿佩伦用腿锁住了严续的腰，强势地吻着严续。

严续发现阿佩伦在这种方面的学习力相当的惊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吻到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阿佩伦……”严续尚存的理智来源于他刚把干净床单铺好，不能又给糟蹋了，“不行。”

“哥~”阿佩伦俯身抱住严续，柔软的头发在严续的脖颈处拼命地蹭着，痒得难受，阿佩伦粘人扒在严续的身上，故意贴在严续的耳边，“想~”

“不可以，你给我起来！”严续已经被他蹭得有了反应，不赶紧阻止肯定要出问题。严续推开阿佩伦，刚打算起身走人，就被阿佩伦拽住了脚踝。

严续抬手挡住了阿佩伦的‘攻势’，阿佩伦不死心地捏住了严续的腰，另一只手正要扒下对方的裤子时，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稚嫩又天真的声音。

“爸爸、爸爸，哥哥们又打架啦！”说完，小棉花糖拽着她的电动小狗就跑。

两人先是愣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时，严续咬着后槽牙低声呵斥道：“阿、佩、伦！为什么不反锁？！起开！”

“我、我没想到……”阿佩伦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瞅着面色铁青的严续。

两人溜到楼梯的拐角处，听到小棉花糖在跟成寒告状，“佩佩打人，他这样压住续续哥，然后再这样打他，续续哥打不过佩佩。”

“哦……”成寒意味深长地说道：“打架是不对的，他们一会儿会和好的，走……”成寒故意放大了音量，“爸爸带你出去溜玩具狗！”

“爸爸，它叫旺仔。”小棉花糖用软糯糯的声音纠正着爸爸。

“又换名字了？”成寒一脸女儿奴的笑着，给她换上了小雨靴。

“嗯，这是它第五个名字……”

父女交谈的声音随着大门被关上后消失，严续瞪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阿佩伦，阿佩伦心虚地不敢说话。

“趁他们回来之前，赶紧走。”说完，严续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去哪儿？”阿佩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修车！”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佩伦
雨已经停了，但却未见天晴。阴霾密布的上空，以及低压气的空气里，都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在被窝里补觉，或者捧着零食看电影……

但阿佩伦不这么觉得，哪怕他只能将车速开到30迈，他也非常乐意地跟在严续的车后，一副兴致冲冲的模样，像是得了什么大宝贝的狗子。

严续对于阿佩伦的‘新手上路’，免不了会有些担心，他故意压着车速，让阿佩伦能够尽量开得慢一点儿、稳一点儿。

临出发前，严续还特地嘱咐道：“不准跑到我的前面。”

“知道。”阿佩伦趴在车窗边上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严续脖子上的红痕处，他伸手摸了摸问：“怎么这么长的红痕？”

“哦，应该是你项链上的十字架划的。没事儿，下午就好好了。你好好开你的车！”严续说完，示意阿佩伦关上车窗，准备出发。

十公里不到的路程，两人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严续直接将车开进了车库里，店长齐袁对着老熟人吹了声口哨。然后，嚼着口香糖围着严续的白色小捷豹转了一圈，心疼摸着撞凹陷了的车屁|股，“嚯，你这是拿它当碰碰车开啦？你瞅瞅这个屁|股给亲成什么样儿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擦出了什么爱情的火花呢！”

严续最受不了齐袁的碎嘴子，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

严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多久能修好？”严续靠在车旁点上了烟，顺手给齐袁递了一根，齐袁接过烟后叼在嘴上，并即刻没有点着。

思考片刻后，齐袁咬着烟蒂，说：“少说也得一周吧。提前跟你说一声，这车灯是原装的，我这里可没有啊。”

“那就改了，我去车管所报备都行。”

“那不如换个颜色？我跟你说啊，我进了一款新色。”齐袁掏出手机凑到了严续的跟前，跟他展示着自己喜提的亮橙色新款车膜，“怎么样，就问你，牛不牛B！”

严续要被这个颜色晃瞎了眼，“不了，太sao,别给我胡搞！”

“没点儿挑战！”齐袁无趣地‘啧’了一声。紧接着齐袁环看了四周，单手搭上了严续的肩膀，“哥们儿，别动！”说完，将自己的烟头凑到了严续的香烟前，猛嘬了两口点着了烟。

严续看着齐袁鬼鬼祟祟的样子，嫌弃地说道：“有病吧！改车改到脑子上了？”

齐袁猫在严续的跟前，借着严续的身高优势，狠狠地砸吧了两口烟，解了自己的烟瘾，“呼~~~你不懂，我对象让我戒烟，天天念叨我说，时间太短都是因为抽烟抽的，这有个屁的关系，20多分钟还不够啊！”

“……”严续看了一眼手中的烟，皱了皱眉。

恰巧刚刚对着点烟的一幕，被阿佩伦看到了，齐袁在他眼里像个小流氓，穿的衣服到处都是窟窿眼儿，提溜哐啷的夸张饰品挂了一裤子，五颜六色的头发配上连排的耳钉，明明都没有什么男人味了，还硬整了一个疑似烟熏妆的造型，看起来更加得娘|炮。

还有那种暧昧的点烟动作，是正常朋友该有的行为吗？！

生气！窝火！就是不敢发火！

阿佩伦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齐袁，齐袁吓了一跳，他本来觉得严续就已经够高的了，这又从哪儿冒出了一根‘擎天柱’。

“怎么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严续疑惑地看着阿佩伦，怎么这幅表情？又怎么了？

“……”阿佩伦将目光落在了严续的身上，有怒不敢言，就只能憋着。所以，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尿尿。”

齐袁一听，乐了。感情是被尿的憋啊，身为店长的热乎劲儿立马提了上来，“来来来，在那个铁皮楼梯的后面儿，拐个弯儿就到。”

阿佩伦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么热情，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严续，严续大概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知道阿佩伦闹小脾气的点儿在哪儿了。

严续捻灭烟头走上前，问道：“怎么，要陪一个？”

“什、什么意思？”阿佩伦眉头一拧巴，显得更加可怜兮兮了。

严续低笑着，拍了拍阿佩伦的肩膀，解释说：“就是陪你上厕所，要不要？”

“要。”阿佩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齐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卧槽，刚刚……严续这小子是在笑吗？妈呀，混血笑起来就好看哦！

严续背靠在门框边环抱手臂，盯着阿佩伦上厕所，“上不出来？”

阿佩伦被严续看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你、你一直看着……我出不来……”

严续走上前，捏住了阿佩伦的脸颊，笑着问道：“小朋友还学会撒谎了？！吃醋了？”

“嗯。”阿佩伦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齐袁的女朋友是青梅竹马，都已经快是未婚妻了……你吃什么飞醋呢？”

“飞醋？”醋也能飞？阿佩伦转过身看着严续，“那我也要和你这样、再那样的点烟！”

抽烟？20多分钟？严续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小孩不能抽烟。”

“为什么！？”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不为什么！”严续有些开不了口，虽然阿佩伦还很年轻，但只有20多分钟的这个事情，他不能接受。严续尴尬地低头想回避这个问题，就看到阿佩伦的裤子还没提上，严续的脸刷地就红了，“别拿你的玩意儿对着我！提上！”

“哦。”阿佩伦委屈得耷拉下了眉毛，严续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齐袁说完就来。”

“好……等你……”

“嗯。”



等你。

没有了在等你的人。



严续回到车跟前时，主驾驶的车门是打开的，里面却不见阿佩伦的人影。

——去哪儿？！

严续掏出手机立刻拨打了阿佩伦的电话，而熟悉的电话铃声却在旁边的树沟里传来，严续朝着声源地走了过去。

阿佩伦的电话落在地上，周围却不见他的人影，他知道以阿佩伦的性子，让他等着，他就一定不会乱跑。

“人呢？！阿佩伦！”严续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了一下，他边喊边跑着，“阿佩伦！”

严续的声音惊动了还在店里的齐袁，齐袁追了出来，“严续，怎么了？”

“我弟不见了！”严续急的满头大汗。

“嗨！我以为怎么了呢，这么大一个人又不会丢！打电话啊！”

“他的手机，在那边的树沟里捡到的！”严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串在了一起，他甚至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你、你别急啊，我这里是偏僻了一点儿，可也没有……”齐袁还没说完，严续便打断了他，“齐袁，那个门口的摄像头是好的吗？”

“是好的！应该能拍到！走走走，监控器连着我的电脑。”

比预想糟糕的是，监控范围太局限了，根本没有拍到阿佩伦的车子。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好意思啊，这……”

“没关系，我们就从10：10开始看。”严续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里并没有出现车辆或者其他的人。

突然，严续发现了监控视频中异样，他慌忙喊道：“齐袁，倒回去一点儿。停停……这里……”严续指着快到屏幕边缘处的地方，说：“这是扬起的土吗？”

“好像是吧？！”齐袁也不敢确定。

“MD，故意停在视野盲区！艹！”

严续确定，阿佩伦大概率是被绑了！



朗闻昔跟着付斯礼起早来到了警察局，好像是找到了昨天追他们的那两辆汽车，让他去确认一下。

“朗先生，您看是这两台车吗？”小刘拿出照片放在了朗闻昔的面前。

朗闻昔一眼就认出了那辆吉普车，当时他和车的距离非常得近，如果不是严续闪避及时，第一个遭殃就是他。吉普车的车头还凹陷了一块，和严续撞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个我能确定，另外的黑车，我、我不能确定，当时它开得是远光灯，非常刺眼，只能大概的看到形状和颜色。”朗闻昔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通过路况监控初步锁定了车辆，然后又在废车回收站里找到了它们，两辆车到那儿的时间相差无几，而且都有撞击过的痕迹。”

“有相关的车牌号信息吗？”付队拿起照片问道。

小刘摇了摇头，“没有，套牌车。”

“那有车辆的购买记录吗？”

“小张还在查，已经扩大了范围，这种黑车的来源大概率是从二手车辆市场流出的，估计有些难度。”

“辛苦你们了。”付斯礼说完，拍了拍朗闻昔的肩膀说：“和我去岳越那里一趟。”

“不用啦，我来咯~”岳越抱着她的电脑走了进来，“大画家早啊。”

“嗯，早。”

“告诉你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查不到短信信息的来源，大概率就像那些垃圾广告、诈骗信息用的手段一样，估计是伪基站做的。唯一能确定是，伪基站的距离应该也在朗闻昔当时所处的位置周围。这就一看就是早有预谋的。”

“准备的还挺充分。”看来对方是有明确的目标和任务，现在朗闻昔的处境还是很不安全。

付斯礼还在和岳越讨论的时候，朗闻昔的手机突然响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朗闻昔拿着电话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付斯礼就听到他用惊诧的声音，强调性地问道：“什么，阿佩伦被绑架了？”

付斯礼立刻警觉地赶到了朗闻昔的身边，“电话给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想和他在一起
“是严续嘛？我是付斯礼，你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严续一愣，这是相当于直接报警了嘛？！

“我在东四环外的XX改装车店，这边是我朋友的店，阿佩伦是在10：10到10点25之间失踪的，我在一旁的树沟里发现了阿佩伦掉落的手机。我看了监控，大概能锁定的时间10：18。所以，能确定他是被人绑走了！”严续简单且详细地描述了发生情况，语气十分地冷静，但心里已经着急得火烧火燎了。

“二十分钟之内马上到，尽量不要让其他人到手机掉落的地点走动，保存好视频。”付斯礼嘱咐完之后，挂上了电话。

朗闻昔立刻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按严续的说法，阿佩伦是被绑架了，但我们得去到现场看看情况。”付斯礼刚说完，一旁的岳越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梁法医这次是跳了预言家。”

梁络绎？他当时确实说了，阿佩伦很有可能是‘先生’养的孩子。朗闻昔当时还果断地否定了，但现在的他心里也不禁的有些打鼓，莫非阿佩伦真的是从‘先生’手中逃离的？

付斯礼拍了拍朗闻昔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没事的，能找到。你让严续给你定位，你开我的车过去。我得带着卢峥他们走。”

“嗯。”朗闻昔点了点头，拽住了付斯礼的袖管，“付斯礼……”

付斯礼回身握住了朗闻昔的手，轻拍着手背，“怎么了？”

“如果，我是如果……阿佩伦真的是‘先生’收养的孩子之一，那……我、我真的会是‘小偷’嘛？”

如果不是在警局，付斯礼大概会去抱一抱朗闻昔，那些潜藏在骨子里的自卑汹涌而来，叫人顷刻间变得颓丧，失去了原本伪装在身的意气风发。

像是回到十年之前，在医院的大门口，朗闻昔怯懦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警察先生’，只为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认可。

“不是。”付斯礼轻轻地揉了揉朗闻昔的头发，“如果没有你，现在的阿佩伦可能就变成‘先生’的工具了，他是个好孩子，你教的也很好。”

“嗯……”朗闻昔望着付斯礼，良久之后才缓缓松开了对方的袖管。

在别人的眼中，这是热恋之人的亲密，但只有付斯礼知道，他的朗闻昔更需要依靠和被治愈。

朗闻昔是在阿佩伦的身上救治自己，摆脱如沉疴般的‘小偷’标签，哪怕他现在是大众眼里的青年艺术家，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去的日子如沼泽一般，是在拼命的挣扎中遇到了救助自己的人。



去往改装车店的路上，付斯礼的心一直飘在朗闻昔的身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落在车外后视镜上，时刻确定着朗闻昔的车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在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付斯礼给朗闻昔发了一条信息，让他超自己的车先行。然后，故意放慢速度等他过去。

付斯礼到的时候，朗闻昔正红着眼圈在听严续叙述当时的事情经过。

打过招呼后，付斯礼带着人立刻封锁了现场，在勘察停车场上的轮胎痕迹时，发现了拖拽痕迹。

“付队你看，这两道黑色的痕迹是不是鞋底擦出来的？！”卢峥边说边演示着拖拽的动作，“这样拖动的话，鞋后跟会摩擦到地面。”

“找源头。”付斯礼顺着黑色的印记一直走到一旁的树沟处，他立刻想起严续电话提到的，阿佩伦的手机是在树沟里捡到的，他朝着严续的喊道：“严续，来一下。”

严续三步并两步地快速上前，付斯礼指着面前的区域问：“你是在这里捡到阿佩伦的手机吗？”

严续指着大概两米远的位置说：“在稍微靠前面一些的位置。”

“行，我知道了，谢谢。”付斯礼话音刚落，严续立马说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帮忙的吗？”

“嗯……要不，你先帮忙照顾好朗闻昔。”说着，付斯礼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朗闻昔，“十分钟后带我们去看一下监控视频。”

“好。”

对于严续来说，这十分钟相当得漫长，每过去一分钟他都担心阿佩伦的危险会多添加一分。同时，阿佩伦的身份也在他的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付斯礼非常地守时，十分钟一到，便让严续带着他们去到了齐袁的办公室里。为了节省时间，严续直接视频拖到能看见汽车扬起了尘土的地方，“这里，虽然看不见车辆，但能看到车子驶离时的烟尘，还是挺明显的。”

能看到烟尘的时长不超过3秒，而且位置紧贴着视频的边缘，不仔细看得的话很容易忽略掉，付斯礼看了一眼严续，这没考个警校都可惜了。

“你们来的时候，有别的车在停车区吗？”付斯礼问道。

严续摇了摇头，回答道：“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一辆车。”

一旁的齐袁补充说道：“我这里的位置比较偏，来的大多数都是熟人或者朋友，大伙儿多多少少都认识。再说了，他一大小伙子的谁绑他啊，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你说……”齐袁说到一半就把嘴闭上了，严续和朗闻昔正铁青着脸看着他，感觉要把他活剥了似的。

“你、你们、聊吧。”齐袁识趣地躲到了一边儿。

“付队，我查了一下，这边儿出去就有道路监控，可以根据时间点儿锁一下车辆。”小张说完，付斯礼点头示意道：“调10：15之后的监控视频。”

“哦，对了，你们来这里的计划还有别人知道吗？”付斯礼看向了严续。

“没有，我……我们是临时决定的。”

这个临时决定真的非常糟糕，如果不出门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严续有些懊恼，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付斯礼从严续的表情上猜到了他的想法，宽慰道：“也不可能永远不出门。既然是临时决定，那么你们很有可能一直都被盯着，估计……”付斯礼瞄了一眼身旁的朗闻昔，继续补充道：“估计昨天回去的时候就跟着你们了。”

所以，照这么看来，他们最终的目标其实是阿佩伦。

“严续，你需要和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

“好。”

“那我也去。”朗闻昔说道。

“你……”

朗闻昔打断了付斯礼的话，“我算是阿佩伦的监护人。”

“行。一起吧。”



严续的眉宇之间一直紧锁着，他做笔录后，看到朗闻昔正坐在长椅上等着自己。

“朗哥……对不起。”严续在朗闻昔的身旁坐了下来。

朗闻昔抬眼看着严续，灰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气，浓密的睫毛微微耷拉着，遮住了瞳仁。他知道是在自责，也同意付斯礼的说法。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状况。他们就像是被莫名其妙地钉在了砧板上一样，任人鱼肉。

“不用对不起。”朗闻昔拍了拍严续的肩膀，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严续放在腿上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他低声说道：“朗哥……我、我可能喜欢上……阿佩伦……了。”

朗闻昔并不意外，他看出来了，而且是阿佩伦主动去招惹的严续，阿佩伦的那点儿小心思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藏也藏不住。

但他其实不太确定，严续会不会也对阿佩伦上心，毕竟严续的情感经历丰富，之前也没有交过男朋友。

朗闻昔担心阿佩伦会不会在这段感情里‘吃亏’，他抱有私心，身怕他们将来会彼此走散，那么阿佩伦该怎么办？那孩子的脑袋一根筋，一定会很伤心吧。

可是，他也不愿意去干涉，那是属于阿佩伦自己的人生和选择……

“严续……”朗闻昔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录音，“要不，你再说一遍。”

严续愣了愣，“嗯？”

“我录下来，这或许是他最想听见的。”朗闻昔努力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严续低这头，握紧的拳头上能看到青筋一根根地突起，“……我想和他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了手背上，投影着严续坚定的表情，释放着他全部的情绪。



昏暗的屋内，烛光明灭地摇曳着。

居于高位者正以桀骜的姿态俯看着来人，他单手支着脑袋，慵懒地依靠在沙发上，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地狠厉。

“还没醒？”

“没有。”

“那就想办法弄醒！”

“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寻找目标
朗闻昔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半了。他、严续、还有傍晚赶来的成寒，并排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刑侦一队的人来来回回穿梭在警局内，一刻也没有停歇。

阿佩伦被绑架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十个小时过去了，朗闻昔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绑匪的电话，这种‘不图财、只要命’的绑架最容易出事儿了。

“这辆黑车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这个照片还能再放大一些嘛！后座上好像躺着一个人！这是阿佩伦吗？！”

“老大，他们这属于非法遮挡车牌号！”

“靠！拐弯了！”

“付队，这里！后面那是？这……交警在追车？！”

“糟了，拐进视野盲区了，去哪儿？警车也看不到了！”

“这个片区是……游牧！！！”

于晚阳接到付斯礼的电话后，五分钟之内返回了警局。于晚阳没有打伞，连绵的细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于晚阳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道：“怎么了？这么急？”

“你能联系到游牧？！他今天中午的时候追过一辆遮挡车牌号的黑色SUV，那车上有被绑架的人。”付斯礼刚提到要联系游牧的时候，于晚阳还有些犹豫，但听到有人被绑架后，立刻拿出了手机。

“等等啊~这人被我塞进黑名单了。”于晚阳捣鼓了半天，才给人放了出来。

电话里仅‘嘟——’了一声之后，便被快速地接听了，电话那头的沉默让于晚阳以为对方给他挂断了，“啧，MD……”于晚阳小声地嘀咕着，“给劳资挂了吗？”

“没，你说。”对面突然开口，吓了于晚阳一跳，于晚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咳咳……呢个，你、你今天中午的时候是不是追了一辆车牌号遮挡的黑色SUV？”

“呵！”游牧冷笑了一声，寻思着于晚阳这是来给他找不痛快的吗？“来讽刺我的？”

“啊？！”于晚阳被反问的一头雾水。

“怎么，我没追上车的事情已经传到你们那里去了吗？”游牧语气冷硬地问道。

什么？！游牧没有追上车？确实，这放在交警队里，确实是个茶余饭后的乐子。于晚阳想笑，但是憋住了……

“没有、没有！算了，让付斯礼跟你聊吧！”于晚阳将电话交给了付斯礼。

付斯礼接过电话，说道：“你好，我是付斯礼。游警官，你还记得那辆黑色的SUV最后行驶的线路吗？那辆车上载有被绑架的受害者！”

听完付斯礼的描述后，游牧在沉默的五秒钟里，更加后悔没有追上那辆车了，“我大概记得路线，行车记录仪应该也有记录，十分钟后我核对完，给你发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

“那、电话要给于队……吗？”付斯礼话音未落，游牧直接挂断了电话。

付斯礼看着于晚阳的手机一怔，这两人不会又在闹矛盾吧？怎么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

于晚阳看着付斯礼这幅略显惊讶的表情，大概猜到游牧听到自己名字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他默默地腹诽着：辣鸡牧羊犬，小心眼得要命！

游牧的效率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路线图和文字信息就完成了，编辑完所有内容后，他点击了发送键。

消息却发不出去！

游牧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死柯基，你把我拉黑了！？”

于晚阳最听不得人家说自己腿短了，瞬间炸了毛，“你说谁呢！狗东西！！！”

“谁腿短谁知道！”游牧的吼声在手机不开免提的情况下，周围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付斯礼怕误了正事儿，连忙从中调解着，“别吵别吵，正事儿要紧，要不、电话给我吧。”于晚阳在虎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气呼呼地将手机搁在了付斯礼的手中，骂骂咧咧地坐到了沙发上。

“要不，游警官你加我的好友吧？”

游牧尽量压着自己的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给我加回来！”

又碰一个倔驴！付斯礼回头看了一眼于晚阳，于晚阳略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将游牧从微信黑名单中拽了出来。

刚一恢复好友的状态，游牧的信息就发送了过来！看样子他是在一直点击着发送键，明明还是挺在意对方的。

“你们可以大致地先看一下，实线是我确定的路线，后面虚线的部分是我预测的行驶轨迹。”游牧的语气也从刚才的盛怒变得缓和了一些，“我在标了红色的起始点等你们，付队，给我你的电话，我不想打傻缺的电话了！”

“……哦、哦，好的，发你了！”

“嗯。我开的是自己的车，宝蓝色的，很明显。”

“好的，我们马上到！”

付斯礼挂上电话，于晚阳蹭得站了起来，“我也去！”

“不许吵架！”

“嗯！”于晚阳一口答应了下来，扭过头小声地嘀咕道：“我又不是小孩。”



出发前，付斯礼在大厅中和朗闻昔知会了一声，他知道朗闻昔在没有阿佩伦消息的情况下，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家的。所以，劝了也没有用，不如让他跟着自己还能更放心一些。

宝蓝色的奔驰GLB确实非常显眼，对比游牧的人设和性格，这车确实是高调了不少！

付斯礼将车停在了他的车后方，游牧一眼就瞟到了副驾驶上的于晚阳，好巧不巧的是于晚阳的目光与游牧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头瞥向了另一侧。

“喲，闹矛盾了？”付斯礼八卦地问道。

于晚阳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跟狗一般见识呢！”

付斯礼笑了笑，没有搭腔。

行驶到分叉路口时，游牧借助对讲机跟他们分析了一下，黑色SUV最后行驶的路线，“往右走会进入商业圈，左拐的话会进入住宅区。如果是绑架的话，大概率只能往左拐。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付斯礼思考了片刻后，拿起对讲机说道：“李哥，我们左拐。小张给卢峥发消息，让他去调取这附近商业街的监控视频，继续去找。”

“收到！”

车辆左拐后进入了住宅区，老旧的小区之间挨得非常得紧，道路环境也相对较差，唯一的‘优点’是，这个片区里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车辆只能停靠在路边。

四辆车分头在周围的小区里面挨个的转悠着，朗闻昔他们则在主路上观察着。付斯礼特地嘱咐过，如果发现目标车辆或者可疑车辆，一定一定要先通知大家，不准擅自行动，也不准参与后续的行动。

付斯礼放心让朗闻昔去找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有成寒跟着朗闻昔，他多少能够放心一些，至少成寒是个足够稳妥的人。

但付斯礼千算万算，却忘记算了严续。

严续下车去超市买水的时候，刚巧一个男人买了一堆东西，正在收银台前结账，严续无意识地瞟了一眼，他的第一反应是，外国人？

个头不算太高，微卷的褐色头发下，是立体中又带有几分精致的五官。

当严续的目光落在男人脖子上时，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带的是什么？是黑色的项圈吗？项圈的正前方挂着一枚银亮的圆牌，上面似乎刻着花纹。

这……严续的脑袋里闪回着零碎的回忆，他记得阿佩伦曾经提到过佩戴这种饰品的人，根据他听来的消息，以及串联起来的关系。

严续有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是‘先生’的人……

他象征性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站到了男人的身后，等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也匆匆地结完账，跟了上去。

男人的警惕性很高，他一直在来来回回地确认着是否有人尾随，这种异于常人的表现，让严续更加地起疑。

男人在小区里七拐八绕地走了一圈后，绕到了小区最西北角的一栋四层小楼里，严续看着一层层亮起的过道灯，确定男人应该是到了顶楼。

在灯彻底灭了之后，严续掏出了电话，正打算通知付斯礼他们的时候发现——手机电量百分之一。

严续赶紧摁下通话键，手机也在那一瞬间黑了屏。

“艹！”



烟草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房间，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99号提着一大包零食走了进来，手底下的人立刻上前接应。

“不用，都是我的。”99号一开口就能听出声音中的稚嫩，他蹦蹦跶跶地跑到了沙发边，拿着一包膨化食品，问：“先生，麦乐鸡块。”

沙发上闭幕眼神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零食，冷冷地说道：“不了。”

“那辣条呢。”99号锲而不舍地推销着自己的零食，这可是在西班牙吃不到的东西呢。

“别来烦我。”男人重新闭眼不再理睬77号。

99号瘪了瘪嘴，冲着男人比了个鬼脸，嘀嘀咕咕地吐槽道：“老头子。”

‘啧——’男人一把揪住了99号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的跟前，“说谁呢！”

99号转身坐在了男人的腿上，手里捏着根辣条放在了他的嘴边，“尝尝嘛。”

男人后仰着身体，避开了99号的投喂，他单手支着脑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警告着99号，“在我发火前，起来！”

“先生……”99号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从男人的腿上站了起来，他知道他的‘先生’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有了87号的前车之鉴，他也收敛了不少。

他提着零食正要悄咪咪地溜走时，‘先生’叫住了他。

“99，你到底给他用了多少的量？”

99号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食指长的小空瓶，在‘先生’的面前晃了晃，“还剩一半都用了。”

——那应该醒了才对！

“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把廖从给我弄醒！”

“好哒~”



第一百四十七章 廖从
99号蹲在床边，看着躺得板正的阿佩伦，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长得真不错。”

99号的手指顺着阿佩伦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路滑到了他的掌心，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拂过了一根根手指的指尖。

“这么看……你好像是和‘先生’长得有些像。”99号的眼珠滴溜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窃喜着笑了笑，蹑手蹑脚地爬上阿佩伦的床。

“跟你凑合一下也可以。”99号的手指指尖抚上了阿佩伦的喉结，在喉结上来回地撩动着。

99号在阿佩伦的身上四处撩火，原本药劲儿快过的阿佩伦，很快就被99号弄醒了。阿佩伦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鼻腔刺痛，眼前也是花白的一片，如同报废的老式电视机。

等阿佩伦缓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趴着一个人，阿佩伦想推开对方，但手上却使不出一丁点儿的力气。

99号撑着下巴看向阿佩伦，他笑眯眯的样子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阿佩伦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早上向他问路的人。阿佩伦隐约记得他刚要开口跟他说话的时候，对方就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对着自己喷了两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ノ゛hello，还记得我吗？”99号冲着他摆了摆手。

“你……”阿佩伦刚发出一个单音时，嗓子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说话极其地费劲。

99号笑着解释道：“那药有强力的麻醉效果，刚好被你张嘴的时候吸了进去。”说完，99号伸手摸了摸阿佩伦的嘴唇。

阿佩伦别过脑袋，吃力地说道：“你！离……离我、远……一点儿。”

同样的话，他不久之前才听了一次。

99号无趣地坐起身，捏了捏阿佩伦的脸颊说：“你和你父亲真的是一模一样！”

父亲？！对于阿佩伦来说，他只有一个干爹，就是朗闻昔。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阿佩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时候，‘先生’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阿佩伦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不就是那天在画展上看到的男人吗，就是他让人追他们的车吗？他和干爹到底有什么过节？难道是抓了自己去威胁干爹？

那可不行！

“我、我爹……带他的、呃……男人，一定会抓、抓到你的！”阿佩伦说完整句话的时候，嗓子都快冒烟了。

‘先生’居高临下地看着阿佩伦，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你爹？呵，你管谁叫爹？”

“我……爹是、朗……闻、昔。”阿佩伦的声带像是被拉扯着，一股血的腥锈味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臭小子！”‘先生’看着阿佩伦，阴鸷的双眼中冒着寒意，他俯身一把掐住了阿佩伦的脖子，虎口处死死抵着阿佩伦的喉结，指关节却没有用力。

阿佩伦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在窒息边缘徘徊的感觉，但他无法反抗。

“99，告诉他！谁才是他的爹！！”

99号凑到‘先生’的面前，对着小脸憋得发紫的阿佩伦说：“噔噔噔，小帅哥，这才是你的老子哦！”

‘先生’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滚！”99号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先生’抬腿给他一脚，怒喝道：“滚出去！”

完了，惹火了！99号捂着腿，识趣地开溜。

老子？是什么？这个词是阿佩伦的汉语知识盲区，他压根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先生’松开了禁锢在阿佩伦脖子的手，侧身坐在了靠背上，他交叠着双腿，点了一支烟，烟在肺里过了一圈后，被慢慢地吐了出来，‘先生’盯着阿佩伦，一字一句地说道：“Liya，你、也、忘、了！”

Liya……

——这是妈妈的名字！

“你？”阿佩伦的瞳孔骤缩地望向了‘先生’，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佩伦？呵、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毕竟你的母亲在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提到过‘阿尔佩伦’。”‘先生’微微地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阿佩伦逐渐错愕的表情。

“……”

“‘廖从’这个名字，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嘛？！”‘先生’继续问道。

‘廖从’？阿佩伦不记得了，他的脑袋突然疼得厉害，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一段记忆被人抹掉了……

阿佩伦努力地回忆着，可越想他的脑袋就越痛，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先生’捻灭烟头后，捏住了阿佩伦的脸，逼迫他正视着自己，“你是、我的儿子！”

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亲生父亲这个角色，Liya明明说过，他的父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亲爱的儿子，你到底忘记了什么？”‘先生’尝试着用一个‘父亲’的口吻，去质问自己的儿子，“Liya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

啊？！阿佩伦脑袋里的CPU已经完全爆掉了，他根本无法回答男人，也不能接受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你母亲她是一个小偷！！！”说完，‘先生’抄起床头柜上玻璃烟灰缸砸向了阿佩伦，阿佩伦来不及躲避，额角被砸出血来。

小偷？！阿佩伦不允许别人这么说自己的母亲，他努力地支撑起身，想要进行反抗，但在药物的作用下，又重重地跌回床上。

‘先生’揪着阿佩伦的衣襟，吼道：“她到底把我的东西藏在哪儿！？说啊！她是不是给你了！她把你藏了起来，是不是也把那个名单放在了你的身上！！！”

“我不……知、道！”阿佩伦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明白，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什么名单？什么藏起来？他压根不知道！

“不知道？！”阿佩伦是一问三不知，‘先生’恼羞成怒地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蠢货！你知道什么？Liya被抓起来的那天你躲在哪里！？”

Liya被谁抓走了嘛？！她、她不是……去世了嘛？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又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雨声而来的还有雷鸣，轰鸣巨响声像失控的列车撞在了阿佩伦的耳膜上，耳根的神经在剧烈抽痛着。

阿佩伦下意识地蜷起了身体，雷鸣给他造成的惊恐感让他无处躲藏。

这又是另一种窒息感！

“妈妈！”阿佩伦不自觉地喊出了声，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屋外的闪电恰巧照在了‘先生’的脸上。

——这一幕，似曾相识！



十四年前的那个深秋，也是雷雨交加的夜里，母亲将自己的孩子抱进了小小的木箱之中。

她摸着还孩子的头发，柔声细语地说道：“忘记你现在的名字，也忘记你有一个父亲，他早就不在了……你是妈妈的孩子，你只有妈妈。”

母亲取下自己的十字架项链带在了孩子的脖子上，“带上它，妈妈就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所以千万不可以弄丢。”

母亲轻轻地将孩子拥入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背，“明天早上天亮后，打开箱子回到龙达，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你叫……阿佩伦。”母亲说完，将一颗巧克力放在了孩子的手心中，然后重新将他放在了小木箱里，“不早了，该睡觉了，睡着的时候一定不能出声哦。”

木箱的盖子缓缓落下，母亲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电闪雷鸣间，屋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他们抓住了羸弱的母亲，她没有拼命地挣扎，任由他们拖到了男人的面前。

孩子牢牢地记下了母亲的话，他躲在箱子里，透过木箱的缝隙朝外看去。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以为是他的父亲，可奇怪的是母亲的话却在不知不觉中抹去了他原本的认知。

闪电刺目的白光落在了男人的脸上，伴随着雷鸣声男人扬起花瓶砸在了母亲的头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白色披肩蜿蜒落下，像是仲夏夜的蔷薇开在了深秋。

她倒下的瞬间目光落在了小小的木箱上，她合上双眼，如同坠落的花朵落在了泥土之上，象征着凋零。

……

他看见自己的母亲，被那些人拖了出去，如同尸体一般。

翌日，孩子从小木箱中爬了出来，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巧克力，朝着龙达一路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往龙达。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封住了他已有的记忆，只有龙达城成为了他前进的目标，而另一个记忆则是他脖子上的十字架，那是妈妈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



‘记住，你叫阿佩伦……忘记你的名字……’

‘你没有爸爸，你是妈妈的孩子。’

‘回到龙达。’

‘带上十字架，妈妈一直会陪在你的身旁……’

‘睡觉了，不能出声……睡吧……’

阿佩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些记忆开始脑袋里不断地回溯着。

雷鸣声不断地在他的耳边炸响，他难受地抱住了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如同那一夜绽放在母亲白色披肩上的‘红色蔷薇’，凝结在了一起。

——我是谁？是到底叫什么名字？母亲让我忘记的那个名字是什么？

——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是他杀了母亲吗？

——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告诉我，Liya把你藏在了哪里？！”‘先生’靠近阿佩伦，强迫他努力地回忆着，“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就在那间屋子里。你看到了什么？”

“我那么得相信她，她居然骗我，她跟我说，她把你送到了胡斯卡小镇，你知道我在那里找了你多久吗？！嗯？我的儿子！足足一整年啊！”

“没想到，还是被Liya给耍了！！！”‘先生’咬着后槽牙继续说道：“你居然还跑回龙达，哈哈哈……你那时候才多大一点儿？”

“哦，你才……”

“我，四岁。”



那一年，孩子只有4岁半。

他的生日是在隆冬一月的雪天里……

簌簌的雪花落在窗台上，一对小夫妻抱着他们的宝宝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壁炉中炉火生得很旺，是丈夫怕自己刚生产完的妻子受凉。

一室的温馨，一切的美好，一个完成的家庭。

妻子温柔地问丈夫，孩子叫什么名字？

丈夫坐在妻子的床边，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说，两个人字可以组成一个‘从’字，他代表了你和我两个人的爱情。

妻子笑着问，那第二个孩子怎么办？

叫‘众’，是带着从从一起，对新生命的期盼。

丈夫继续说道，那你给从从起个外文名字，等他上学以后，方便别人称呼他。

嗯……妻子思考了片刻后，那叫阿尔佩伦，意思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英雄。

好，听你的。丈夫说着，在妻子的额头上落了一下吻。

妻子满怀爱意地说着甜蜜的情话。

——静丰，我爱你。



阿佩伦全身在不自主地发抖着，尘封的记忆被撕开了裂缝，它们正前仆后继地朝阿佩伦奔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亲手杀了母亲。

他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我不是……”

“你是！你是廖从！你是我廖静丰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都到齐
老旧小区旁矗立的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怎么也照不亮道路的幽暗。白昼的绿意在夜色里变得阴森，漏下的昏黄形成了点点斑驳。

十一点之后，整个街道变得寂静无声，偶尔有带着口罩、撑着雨伞的社区人员出入小区。

迟迟未见严续回来的朗闻昔有些心慌，“这都去了有半个钟头了吧？！”

朗闻昔等得着急，立刻拨去了电话，但严续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成寒抬手看了看表，回道：“再等等，十分钟之后我觉得要和付斯礼他们先说一下。”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朗闻昔喃喃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慌张。

“严续是个稳妥的人，应该不会有事儿的。”成寒还算了解严续，25岁之前确实干过不少冲动的事情，但是这两年明显收敛了不少。

可成寒万万没有想到，遇到阿佩伦的事情后，严续还是会失控！

十分钟一晃而过，成寒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道：“我先去超市看看，如果没有的话，再给付斯礼他们知会一声！”

“那我跟你……”

为了安全考虑，成寒打断了朗闻昔的提议，“我自己去就行，你现在被那些人盯着呢，还是别露脸了。”

“……那、那你小心点儿。”

成寒撑着伞快步来到超市，在里面转了一圈，除了收银员和外卖小哥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成寒又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无人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见来往的路人。

成寒的眼皮不自主地跳了跳，不好预感的预感立马涌上了心头。

意识到不对的他立即向车辆的方向赶了过去，当看到车门是开着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成寒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子，脑袋都懵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朗闻昔的手机，手机铃在车内响起。成寒探身一看，手机掉在后座的座位下方。

成寒又立刻查看了车门，车门是被人用暴力撬开的。

“艹！”这不会是着了道吧，成寒越想越懊恼，刚刚应该让朗闻昔跟着自己的！

情急之下，成寒只能向付斯礼求助，“喂！严续和朗闻昔不见了！”

付斯礼在接到消息后，眼前一黑、四肢百骸也跟着发麻，他最不想遇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付斯礼确定了成寒的定位后，立刻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付斯礼让于晚阳开车接着去搜，自己一路跑了过来，全身被雨水淋透了。

“严续下车去超市买水后一直没有回来，我打算先去超市看看情况，再回来跟你们说的。所以、所以就留了朗闻昔一个人在车上，可……可谁能想到，这会也出事儿啊！”成寒大致叙述完后，将朗闻昔落在车里的手机递给了付斯礼，“我回来的时候车门是开着的，他的手机掉在了车座底下！这前后不到8分钟！”

付斯礼接过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锁屏的桌面上是他和朗闻昔的合影。

付斯礼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握着电话的手一直在发抖。

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担心或是着急了，对方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在心里已然有了画像。而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根本无法推测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付斯礼更不敢想象他们会对朗闻昔做什么，那种无助的脱力感让他害怕。

“喂，李哥！带他们到安嘉小区三期北面的大门，朗闻昔和严续有危险，失踪点应该距离那伙人的所在处不远。”

“收到！”



昏暗的小屋里，出奇的安静，仿佛是在某一刻被送入了另一个时空。

抽离了灵魂的躯壳，蜷缩着倒在被褥之间，全身上下像被冷汗浇洗了一遍。

刚刚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不断地提醒着他，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廖从！你是我廖静丰的儿子！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可是当记忆的封条被撕开时，那些摆在眼前的现实又不得不去面对。

‘我叫廖从，我是廖静丰的儿子。在四岁的那一年，母亲拿走父亲非常重要且机密的文件，她带着他逃离了龙达，但终归没有逃出父亲的掌心。为了找到那份文件父亲亲手杀了母亲，他曾说过，死人才能永远的闭嘴！’

这……这是真的！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尝试着屏住呼吸，让自己可以匿藏起来。可是，突然的开门声打破了寂静，99号的笑声清脆但刺耳，“‘先生’，抓到一只‘小老鼠’哟。”

‘先生’侧身望着99号从门外探进的脑袋，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小兴奋，‘先生’眯了眯眼睛，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意，“是闻着味儿来的。”

“在客厅哦。”99号轻挑着眉毛，眼睛虽是笑着的弧度，但却有一种说出的狠厉。

‘先生’睨了一眼床上的阿佩伦，又对着99号勾了勾手指，说道：“带进来！”

“好的呢。”99号语气愉悦地应声，随即便将昏迷的人拖了进来。

99号非常清楚‘先生’的脾气和办事的流程，‘先生’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事情，所以他很自觉得将人连踢带踹地‘弄’醒了！

脑袋和身体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严续的眼睛被额头上流下的鲜血蒙住，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阿佩伦蜷缩在床上，而他的床边正坐着他们口中所谓的‘先生’。

严续的第一反应便是冲向阿佩伦，奈何他的手脚都被绑着，他只能艰难地朝他挪去。

“阿佩伦！”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阿佩伦心心念念的声音……

当阿佩伦看到严续的那一刻，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爬向床边，从床上跌了下去，他伸手触碰到了他的脸，轻轻拭去了脸上的血迹。

“哥。”阿佩伦的声音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你、怎么 ……在这里。”

“还、还不是来找你的！”严续一说话，血就从嗓子眼里汩汩地冒了出来。

阿佩伦挣脱了药劲儿的束缚，强撑着坐了起来，将严续一把拽进自己的怀里，他仰头看着‘先生’，“放了他，我、我给你找、你要的东西！”

“呵，你知道我要什么吗？蠢货！”‘先生’冷冷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的不屑，“Liya藏东西还是挺有一套的，凭你？你能找到？”

说完，‘先生’走到两人的跟前，蹲下了身，他盯着严续玩味地说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跟我的口味像极了！”‘先生’捏起严续的脸，灰蓝色的眼睛里沾染着血的腥红，有种难以言说的艳丽。

阿佩伦看到严续被碰，立刻怒火中烧，他奋力地用头撞击着‘先生’的脑袋，‘先生’避而不及被他撞了个踉跄，99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先生’。

‘先生’嫌弃地‘啧——’了一声，冲着99号摆了摆手，99号识趣地站到了一旁。

“有点儿意思！不过……”‘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对着99号漫不经心地问道：“另外一个‘主角’怎么还没有‘请’来？！”

“嗯……应该快到了吧……”99号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嘿嘿，好像是到了呢！要弄进来吗？”

“弄进来？怎么，送他们‘父子团聚’？”‘先生’面露不悦地质问道。

阿佩伦和严续从‘先生’的话语中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们这是把朗闻昔抓来了，严续嘶哑地吼道：“你们太无法无天了！”

“在这里！没人能管得了我！”‘先生’蔑视地看着严续，手指转动着雪茄剪，99号立马打开烟盒递上了烟。

‘先生’接过雪茄，关上了屋门。

阿佩伦和严续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人都到齐，是时候回去了。”

“‘先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99号围在‘先生’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们大概还有6个小时就能起飞啦，哈哈，回家咯~”

“做得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嗯……我想要‘少爷’，嘿嘿~~”

“滚！”



朗闻昔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塞进了黑袋子里。身体使不上一丁点儿的力气，肢体的末端麻木且冰冷。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感觉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朗闻昔能听到其他人的对话，在嘈杂声中他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是‘先生’？他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是要回哪里？朗闻昔有些听不清楚，但他知道‘先生’他们是要尽力离开这里。

怎么办？！付斯礼你在哪儿？！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严续和阿佩伦的声音，距离很远，若有似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将他扛了起来，那人的肩膀顶在了自己的腹部，脑袋冲下的眩晕感和胃部的恶心不适让他异常得难受。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被搬上了车子，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人，他们被并排地安置在座位上，扣紧了安全带。

——是阿佩伦和严续吗？

‘先生’这是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不要！

付斯礼救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的朗闻昔
尽管加派了人手、尽管不眠不休、尽管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却不见丝毫的线索。

防控期间只有小区的正门是开放的，却未曾见到任何的车辆与人员的出入，对于这种人口密度较大的小区，挨家挨户去找显然是不现实的。

死守进入了僵局的境况，付斯礼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小区内的监控视频上，可是老旧小区的监控并没有做到完全覆盖，存在着不少的监控死角。

他们从搜索各个地下室开始，但无功而返的结果告诉他们——推断错误。

时间紧迫，他们又向社区调取了一年之内持续在该小区中的出租人员明细，经过一一排查后还是没有成果，根本找不到那伙人的匿藏点。

于晚阳将二队的警力也调了过来，集中筛查着庞大的住户信息。

凌晨3点的时候，二队的一名大四实习警员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住户名单，“于队，要不要查一查这一户，户主姓廖，房子属于拆迁分配的。”

“那姓廖的人多了去了！”于晚阳刚刚还看到两户姓的廖，这个怎么就有问题了。

“他这个房子进行了过户，过户人的关系是他的儿子，但这里却没有他儿子的信息。按照原户主的出生日期来算，今年36岁。他的儿子大概率是在45岁上下的，这和‘先生’的年龄画像能匹配上。”

听完推论后，于晚阳很快被点醒了，他兴奋地揉着小警员的脑袋，说道：“厉害了！毕业后，你归我了！”

“我现在去找付队，你在看看其他的信息，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跟我汇报。”于晚阳拿着资料转身去找付斯礼，一回头撞在了游牧的身上，“不长眼啊！”

“你！”游牧看着于晚阳刚刚对别人做的‘亲密动作’，火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我，你怎么还在这里？！”于晚阳是一点不服软的性格，任凭游牧给了他多少的台阶，他都不愿意下。

“需要你管吗？！你刚刚干嘛摸别人的脑袋？”游牧用质问的口气说道。

“这里是刑警办事，你一个交警，该干嘛干嘛去！甭搁这儿添乱！”于晚阳穿着雨披，只能仰着头才能看清楚游牧的脸。

黑色的雨伞下，游牧紧紧地盯着于晚阳，他回避了他的问题，游牧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摸那个人的脑袋？！不觉得很亲密吗？”

亲密？！男同看什么都亲密！于晚阳自从被游牧借口喝高强吻之后，就对他避之不及！

“神经！”于晚阳瞥了他一眼，匆匆离开。只留下游牧一人，听着雨声拍打着伞面，他的拳头一次次地握紧，再一次次地松开。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于晚阳压根不喜欢男人，也压根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可……



于晚阳拿着户主的资料找到了付斯礼，恰巧付斯礼正在那栋住户的楼下。于晚阳大致讲述了发现的情况后，付斯礼带着小刘和三名特警冲了上去。

于晚阳由于没有配枪，所以只能在楼下做接应。他抬头望着楼道间的灯光一层层、一盏盏，逐次亮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对于对方的底细，武器、人数，甚至是否持枪一概不知，这种‘开盲盒’式的抓捕总让人心存余悸。

付斯礼冲在最前面，在抵达门口的时候，他示意自己人先等一等。付斯礼一手握着枪柄，另一只手按响了门铃，反复多次之后，无人应答。

“破门！”

砸坏门锁之后，付斯礼一脚踹开了防盗门，三名特警率先破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借着月光能看到客厅的角落里摆着一张陈旧的沙发，脚步声在空荡的屋子能听到清晰的回响。

搜查的间隙，于晚阳带着接应的警力追了上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愣住了，“弄错了！？”

“不清楚，但这里干净得过头了！”付斯礼站在卧室中，一张空床板、一个空衣柜，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是……

付斯礼走进衣柜，用手电筒仔细地检查着柜子内壁，于晚阳也跟着挤了进来，付斯礼被挤在了角落，正打算让他先出去的时候，付斯礼的目光被手电筒的照到地方吸引住了。

在衣柜内壁的左上角角落里，能看到一个椭圆形的指纹印，似乎是油渍浸染了上去。

——怎么会在这里？！

付斯礼用手敲击着衣柜的木板，是有机关在这个地方吗？

因为柜子内的空间太小，于晚阳一个没站稳撞在了柜板上，他连忙抓住了挂衣服的横杠，支撑住了身体，随着他逐渐站直的动作，手中横杆也跟着他顺时针转动着。

‘咯噔——’一声，付斯礼面前的衣柜内壁被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烟熏味里混杂着橙子味的香气，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灯光下屋内的一片狼藉。

付斯礼立刻警觉了起来，进入了戒备的状态，他和于晚阳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配枪。

他们慢慢地向那个屋子里挪动着步伐，来回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与刚才的屋子截然不同，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地上散乱着各种包装袋，就像是经历了‘大扫荡’一般。

餐厅里桌子上还搁着未吃完的泡面桶，里面的面条还没有完成地泡发，泡面汤中也没有聚合的油块。

——应该没有走太久。

后续的人员也跟了进来，在搜查之后确定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这极有可能是那伙人的聚集点。从房型结构来看，左右两户是打通的。但住户信息中只有刚刚的那间空房子，而这边是没有留档信息的。

靠！！！

“付队！这边儿的地上有血迹！”小刘在卧室的地面上发现了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

听到小刘的消息后，付斯礼头皮一阵发麻，他连忙赶了过去，在看到地上清晰可见的血迹后，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还好有李勉从身后扶住了他。

“让梁法医过来吧。”李勉低声说道。

“……好。”付斯礼全身抖得厉害，但就这个出血量来看，他可以确定不管这是谁的血，都不会是致命伤。

“再看看，还有没有血迹。”付斯礼的声音在颤抖，他根本不敢做最坏的打算。

“呃……”小刘吞吞吐吐地不敢吱声。

“没事，你说。”

“肉眼看到的没有了，但……不排除已经擦掉的，需要用鲁米诺测试过才、才能确定。”

如小刘所言，这恐怕就是最坏的结果。

付斯礼强忍着不安，在做好了心理建设后，说道：“李哥，你带着小刘去调监控！他们应该没走多久！看看他们去哪儿了！”

“收到！”

“于队，带着你的二队……我们去机场。”



天光熹微，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畅通无阻。

付斯礼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坐在副驾驶上。按照他的推测，‘先生’极有可能离开国内，如果不快一点儿的话，到了境外就更难抓捕。那么，朗闻昔他们就会再多添一份危险。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是岳越打来的电话，“付队，我查到一条私人航线，目的地是西班牙的马拉加机场。”

“几点起飞能查到吗！？”被猜中了！

“这、五点半……”

付斯礼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而他们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到！

“快通知机场公安拦下他们！”于晚阳此时的脑袋无比得清醒，他火速地做出了判断。付斯礼举着被挂断的手机，愣愣地看着前方。

于晚阳拍了拍付斯礼的肩膀，安慰道：“那个‘先生’一定是想从朗闻昔他们哪里得到些什么的，所以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跨国逮捕令批下来的速度不会太慢，一定可以安全地把他们带回来的。”

“……你，你还记我们收到的那份万俟安的录像吗？”付斯礼至今记得视频中的内容，清楚地描述了‘先生’对自己妻子的恶行，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依然如此，更不敢相信他对别人会是怎样！

——囚|禁、折磨、残害，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想朗闻昔也遭受这些，那可是他的全部。



距离机场还五公里的高速路上，一架小型的私人飞机在他们的眼前飞上了苍穹。

那一瞬间，付斯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泪翻涌而出。

手机再一次响起。

”……付、付队……对方已经起飞了……“

紧绷的神经陡然断裂，再一次失去爱人的绝望在顷刻间将付斯礼击垮。

十一年了，他依然记得朗闻昔离开的那天，也是在机场给他打了那通无声的电话。他怪他的自私、怪他的无情，怪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而十一年后的今天，朗闻昔再一次的离开了自己，但不同的是……这次，是他把朗闻昔弄丢了，是他没有保护好他，他没有当好他的‘警察先生’。

“起床咯，赶紧起床，再不起床就要掀被子啦！起床、起床、起床，太阳要晒屁|股啦！”这是朗闻昔的手机闹铃声，是付斯礼给他单独录的音。

付斯礼拿出手机，上面还有备忘录的提醒。

‘520，要和付斯礼谈谈意定监护的事情，计划如下：第一，订餐厅。第二，买花束。第三，上交户口本。第四，求婚表白。’

……

——我的朗闻昔。



“调头，回总局！”














第一百五十章 弗朗西斯的小偷
“弗朗西斯·培根出生于爱尔兰的英国画家，他的作品在20世纪后半叶非常有影响力。他以其生动、扭曲的人像和身体形象而闻名，这些形象通常被置于痛苦或者令人不安的环境中。

培根主要从事大尺寸画布上的油画创作，他在艺术上独树一帜，以表现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元素融入其作品。虽然他未受正规艺术教育，但他自学并吸取了许多历代艺术大师如伦勃朗、高更、塞尚等人的技巧，并将其融入到自己独特而具有冲击力的视觉语言中。

弗朗西斯·培根是一个颇有争议性的人物，因为他在个人生活中酷爱赌|博和饮酒，并且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然而，在艺术界内外，他都广受赞誉并备受推崇。直到今天, 人们仍然对他那些描绘了现代生活中的焦虑与孤立的画面而感到深深地震憾。

同时，弗朗西斯·培根的爱情故事也充满了悲情的戏剧色彩，他偏执、扭曲、古怪的性格断送了他挚爱之人的生命，他将他的‘小偷先生’自杀的场景画了下来，成就了他的创作巅峰——《戴尔三联画》。

他被称为画坛的屠夫，他‘杀’了自己的缪斯！”



时钟画廊里，能清楚地听到古老座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它被无限地放大，成了画廊中最好的背景音乐。

钟声孤寂，像是宣判的倒计时，也像是最后的终章。

那些来自于同一位画家的油画作品，摆满了幽长的走廊两侧，是画廊主人多年的收藏和心血。同时，也象征着他对这位艺术家的疯狂痴迷与顶礼膜拜。

——扭曲与不安、惶恐与挣扎，完美地诠释了画家那吊诡的精神状态。

——割裂与破碎、血腥与压抑，无不诉说着那些解离式的痛苦与愤懑。

直到走廊的尽头，一副大面积铺满了暖色调的油画作品，看起来会让人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但走进之后，会看到一个赤|裸蜷缩的人体被安置在透明的玻璃柜中。

而他的面前是打开的大门，门内漆黑一片。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他的周围是漠视着一切的行人。在仔细观察之后，可以发现或许他们也在这无尽的囹圄中徘徊着，走不出这透明的空间。

一红一白的箭头引导着人们的视线，将目光锁定在画面正中的位置，就像是在不断提醒着人们，看这里啊，这里有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也是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之一，看得出来，画廊的主人对这幅画情有独钟。

因为，这是他拥有的第一张弗朗西斯·培根的画作，也是他用自己的第一桶金换来的作品。

“为什么带我这里？”

朗闻昔曾在第一次到访龙达时便来过这家画廊，那时候这条走廊的两旁还没有这么多幅弗朗西斯的作品，给他印象最深的便是眼前的这抹橙色。

他甚至为这幅画拍下过一张照片。

“你猜，我在廖从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画廊的主人并没有直面回答朗闻昔的问题，而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抛给了他。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画廊的主人在那副画旁边的铁艺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十指交叠着，用略带省视目光看着朗闻昔，“Liya把储存卡封藏在了十字架里，她又把十字架给了廖从。呵……我以为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可不巧，我好像被人戏弄了。”

“……”

朗闻昔被他阴鸷的眼神盯得发毛，朗闻昔已经了知道阿佩伦是这个男人的儿子，并且更让他为之诧异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如假包换的‘廖静丰’。

也就是说，他从收养阿佩伦的那天开始，就已然卷入了这场暗潮汹涌的风波当中。

“你带了廖从这么久，我有理由怀疑你，从中做了手脚。”廖静丰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一字一句地强调着朗闻昔的可疑程度。

“我并没有动过阿佩伦的东西，包括他一直带着的十字架！”朗闻昔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个十字架中还藏着秘密。

“放屁！”廖静丰猛地站起身，从口袋掏出了遥控器，走廊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投影仪的光穿过朗闻昔的身体，照在了他身后墙上。

朗闻昔转过身，看着走廊另一端的白墙上赫然出现一张有些眼熟的照片。

廖静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朗闻昔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能从对方低沉的话语声中听出强压的怒意，“请朗画家务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朗闻昔依然在状况之外，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张他发在ins上的照片，应该是他刚注册了ins号时发的，那得有7、8年之久了。

廖静丰见朗闻昔一脸茫然的模样，‘耐着性子’说道：“需要帮你回忆一下！？”

朗闻昔无措地望着廖静丰，回忆什么？这张照片怎么了？不让拍摄？

廖静丰目光一沉，将阿佩伦一直佩戴的十字架放到了朗闻昔的面前，“是你替换了这里面的东西？！”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过阿佩伦的东西。我也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朗闻昔也有些急了，他感觉对方是在给自己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廖静丰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他扬起手重重地将十字架摔在了地上，爆发式的怒火骇人极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加密相册中的照片会在十字架的储存卡里！你是在耍我嘛！！！”

“我没有，这……”朗闻昔又抬眼看了看照片，会不会只是角度一样？而且，这张照片的像素也非常得低，他记得他拍的照片挺清楚的。

“这不是我拍的……”朗闻昔的话还没有说完，廖静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

疼痛加上窒息，朗闻昔的脸很快憋得发紫，他张了张嘴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肺部的空气很快被耗尽，眼睛也跟翻白，原本挣扎的双手也渐渐脱力地垂下，就在死亡逼近前，廖静丰松开了手。

但不等朗闻昔反应，廖静丰拽住朗闻昔的手臂，将他的胳膊掰到了背后。另一只手抓着朗闻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墙上。

剧烈地撞击让朗闻昔眼冒金星，他双腿发软靠着墙缓缓地倒下。墙面上涂着特殊的材料，表面有着粗糙的颗粒感，剐蹭着朗闻昔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廖静丰身体里的施|虐因子开始叫嚣，“不是你！还能是谁！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廖静丰在盛怒地咆哮之中，将朗闻昔的脑袋多次地撞向了墙面。

纯白的墙体，在顷刻间‘绽放’出了迸溅的血花。

“说啊！！！”廖静丰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发狠的模样像是要将朗闻昔置于死地，他把自己所有的怒气都撒在朗闻昔的身体。

他在潜意识中已经为朗闻昔贴上了‘偷盗者’的标签，所以不管朗闻昔怎么解释，廖静丰压根听不进去。

他只想知道他找了多年的‘名单’去了哪里？！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那份名单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里面涉及到的‘大人物’随便提溜出来一个，都能要了他的命！

廖静丰隐瞒了这么多年，他甚至一度放弃过去找寻这份名单。但这个秘密就快守不住了，已经有人查到了他的头上，他畏惧的不是警察，而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教会。

——他们将以神旨降罚于他。

当下，正是他的‘时代’，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摧毁。为保万无一失，他必须找到那份泄露的名单，名单上的有些人是不能留下的，他必须尽快让这些人‘消失’。

廖静丰揪着朗闻昔的头发，鲜血已经将他的半张脸染红，强烈的眩晕感叫他睁不开眼睛，喉头的血腥味让他一张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起来了嘛？！说！”廖静丰的声音在朗闻昔的耳边回荡着，他顺着声音方向扭过了脑袋。

半只眼睛已经被鲜血糊住，他努力地睁开了另一只眼睛，迷糊地看着廖静丰凑近的脸，他用力地咳出了喉咙里堵住的血。

廖静丰闪躲不及，被朗闻昔喷了一脸的血。廖静丰气急败坏地揪着朗闻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磕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一次施暴的时候，代号193的男人走到廖静丰的旁边，“先生，警察来了。”

廖静丰松开五指，朗闻昔的脑袋毫无生机地砸在了地上。廖静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灰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尖上沾染到的鲜血。

良久之后，他将染污的手帕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着朗闻昔一动不动的身体，跟193号嘱咐道：“拖下去。叫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别让我看到这种颜色。”

“好的，先生。”193号恭敬且顺从地回应道，随即将带血的手帕揣进了裤子口袋中，单手拽着朗闻昔的一条胳膊，把他进了拐角处的暗门里。

紧接着，又从暗门里走出了一男一女，他们拿着清扫工具和刷墙涂料开始进行‘复原’工作。

廖静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换上了另一副模样。

他优雅且绅士地走向了大门口，用流利且地道的西班牙语，跟当地的警察打着招呼。显然，他们的关系非常得‘友好’。

“黎约尔先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中国的警察要来了。”

廖静丰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呵，我这小小画廊，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搞错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黎约尔先生。”

“谢谢。”廖静丰以示感谢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并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塞进了他的手中，“VVS的净度，希望喜欢。”

对方摘下警帽放于胸前，亲吻着盒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祝您好运。”

廖静丰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伸了伸腰板。无意间，他的视线落在衬衣的纽扣上，原本的银色粘上血的猩红，好在自己的衬衣是黑色的，不然又要被一顿‘警告’。

廖静丰用手指抹去了血迹，指尖来回地揉搓着。他自言自语地低喃道：“居然，找到这里了……呵，有点能耐。”



公安总局，刑侦一队。

“付队，付队！我看到大画家的ins账号在10个小时前被登录过。”岳越一早就关注了朗闻昔的所有社交账号，她也是碰巧看到登录的信息。

付斯礼闻声赶来了过来，“IP地址能定位到吗？”

“可以，是……西班牙的龙达。”岳越浏览着朗闻昔以前发布的状态和照片，希望能从中找到与龙达相关的信息。

“能把这个……加密相册打开吗？”

——对不起了，昔昔。

“需要一点时间。”

“交给你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钟画廊
IP地址：西班牙、龙达、时钟画廊。

时钟画廊：执行法人 Yoel（约尔）。



潮湿阴暗的地下空间被改成了一个个封闭的‘鸟笼’，不听话的‘鸟儿’被囚禁其中。

在不足七平米的铁皮牢笼中，是不能发出太响声音的，因为巨大的回声会让耳膜产生一阵阵的刺痛感，同时还伴随着头晕目眩。

地下负二层的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刑罚室’，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结构都是木制的，哪怕做了隔音措施，也能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素白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利刃，透明的玻璃柜中摆着猎奇的凶器……

实木打造的台面上雕刻着暗红色的蔷薇花，这些蔷薇花自带尖刺、嵌入肉里，在挣扎的过程中将后背划得血肉迷糊。

那是用血浸染过的花蕾！

刑罚室内异常得安静，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刑罚室外的囚笼中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呼喊声，声音一直没断过，哪怕头痛欲裂、内耳刺痛，他都不在乎。

阿佩伦拍着铁皮板，他在嘈杂且高频的声响中吼道：“放我出去！住手！廖静丰，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廖静丰，住手！你别碰他！”

“放我出去！廖静丰，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名单在哪里！”

“你听见没有！我说，我告诉你！你放了朗闻昔！！求你！”





“求求你，住手。求你了……”

阿佩伦的声音回荡在‘鸟笼’支起的地下樊笼里，惊醒了昏昏沉沉的严续。廖静丰对严续还算客气，毕竟他也不想弄坏像‘艺术品’一样的皮囊。

严续被注射了药物，身体无法动弹，也无法张口说话。他听着阿佩伦的喊声，从暴怒到央求……

超负荷的电击让朗闻昔的心脏在瞬间停跳，又在一针肾上腺素的静推中喘过气来。朗闻昔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如同溺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朗闻昔右眼的毛细血管破裂，染红了整个眼球，眼睛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廖静丰‘玩’够了，他可以肯定的是，朗闻昔并不知道十字架里的东西。朗闻昔不是什么硬骨头，这一顿‘伺候’下来，他屁都说不来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

所以，还有谁碰过廖从的十字架？和他最亲密的人还有谁？严续？

京城有钱有势的老严家，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何况严续最开始都入不得严家祖辈们的眼中。除了前几年的男女关系混乱之外，严续的背景已经被廖静丰扒得干干净净，就是一个穷到只有钱的二世祖，想要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他也不可能拿着朗闻昔拍的照片塞进储存卡里，再蠢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脑子。

难道……真的是Liya？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

——Liya的相机！

廖静丰正打算抬腿回去寻找Liya的遗物时，193号推门走了进来，附在廖静丰的耳边说道：“先生，从少爷再喊下去，耳膜就要保不住了。”

“多管闲事。”廖静丰瞥了193号一眼。

193号没有再吱声，安静且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廖静丰路过囚禁着阿佩伦的‘鸟笼’时，拍了拍铁皮阴沉地说了一句，“死不了！”

……

片刻的寂静后，阿佩伦循声问道：“让我见见朗闻昔，可以吗？”

廖静丰上下扫视着他精心设计的‘鸟笼’，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用这个牢笼困住了自己唯二且还活着的孩子。

阿佩伦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又扯开嗓子吼道：“让我见他！”

廖静丰不耐烦地回头对峙，“再喊一句，我就把他从龙达新桥上扔下去！”

……

阿佩伦闻言，立刻噤声。



Liya所有的物品都原原本本的摆放在他们曾经住过的主卧之中，自从91号将Liya折磨致死后，他就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当他再一次推开房门时，一切如昨。

思念短暂，短得就像昙花的花期。

廖静丰翻找着Liya的东西，他并没有在她的物品中看到那台老旧的卡片机。

到底放在了哪里？就在廖静丰陷入困惑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Liya会偶尔坐在那里写诗，在经过一番寻找后，依然没有见到卡片机的影子。

直到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只有自己知道密码的保险柜，这个保险柜的存在几乎被他遗忘，里面也曾放过重要的东西，后来被他转移到了画廊的地下画室中。现在，这个柜子里面应该只剩下这栋别墅的房产证、他与Liya的结婚证、还有几份无关紧要的保险单。

廖静丰刚打算关上时，手指被静电电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当他全部拿出来后，最底下赫然摆着Liya的卡片机和她的诗集。

Liya知道密码，这个保险箱的密码是……

廖静丰不敢去想，到底Liya知道了多少事情，他曾经在她面前的那些完美伪装难道早就被洞穿。在她眼中，自己是不是就像个‘小丑’，每天都在尽心尽力地表演着。

廖静丰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的手指轻触在卡片机上，犹豫再三后将它拿了起来，换上了电池。

龙达城的风景、院内的蔷薇花架、秋千上休憩的猫咪、114号趴在摇篮前的笑容、廖从坐在婴儿车中蝴蝶落在了他的鼻尖、画廊里他工作的身影……

再往后翻……是弗朗西斯·培根的那副画，照片的取景角度和色调都与朗闻昔拍的照片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像是虚构的电影故事中强烈的宿命感。

Liya将秘密锁在了他的保险柜中，并用这个秘密换得他们的孩子能够长大。一张照片和照片中的画作，Liya想要传达的到底是什么……

照片的张数停在了34/35，后面还有一张。

廖静丰手指按下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Liya为什么知道这个保险箱的密码。

照片中廖静丰将87号高高举起，露出了从未在Liya面前展现的笑容，那是属于廖静丰真正的喜悦。

那是他第一个孩子，与他的初恋所生，而孩子的母亲在难产中死去。

为了在西班牙站住脚跟，他将目标锁定在了父母双亡的Liya身上，为此廖静丰将自己不到三岁的孩子放进了他的收容所中，代号——87。

他的初恋：黎茗荻，生日8月7日。

他的儿子：明狄，代号87号。

他的保险箱密码：5287。

荒唐！廖静丰不禁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讽刺与嘲弄，他以为自己遮掩的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掌控着全部，而如今的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廖静丰回到画廊，他手中拿着卡片机，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副弗朗西斯·培根的油画。

或许在Liya眼中，自己如同那画中赤|裸蜷缩的人。Liya把自己全部的想法放进了那个十字架中，就是在告诉他，他的‘演技’有多么的拙劣不堪，她早已看透。

——他在她的面前，是如此的‘赤|条条’。

Liya把那个秘密藏在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她其实什么也没有留下。

突然，画廊的卷闸门启动了关闭模式，夕阳余晖被切断在了门外。

时钟滴答的声音回荡在画廊之中，廖静丰合上双眼问道：“他们来了？”

“是的，先生。”193号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道，宛如一个人工智能。

“让99带着他的人拦住，你的人跟我走。”廖静丰说完，193号难得一见的没有回应他的‘先生’。

“不愿意？”廖静丰眉宇微蹙。

“愿意，我是先生最忠实的193号。”

“走吧。”

“是。”



时钟画廊外，已经布满了两国的警力。

跨国联合执法，抓捕国际通缉犯——廖静丰/Yoel。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终
“对方的手上有人质，不可以轻举妄动！一切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主！”

上级下达了指令，付斯礼悬着的心也放进了肚子里，他最怕的就是联合抓捕行动中，有一方会擅作主张。

谈判专家多次的谈判无果，付斯礼似乎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那个坐守在时钟画廊里的人或许不是真正的‘先生’。

靠，不会被骗了吧？！

“封住画廊周边的路口，破门！”

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能赌一把。

在得到上级的批准后，付斯礼带着6名国内的警察率先冲了进去。画廊的接待大厅中，男人坐在墨绿色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手中的杂志。

“举起手来，抱头！”付斯礼的枪口对准了男人，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警告着对方。

男人合上杂志，缓缓地抬起了面孔，一张年轻且西方的面孔出现在了付斯礼的眼前，男人……不，男孩仰起头看着付斯礼，将手慢慢地举过了头顶。

“警察叔叔？你找我吗？”99号装出了一副天真的模样，他摸着自己刚刚染黑拉直的头发，语气中略带挑衅地问道：“我的新发型好看嘛~”

于晚阳看到这种臭屁又蔫坏的孩子就来气，不等付斯礼发话，直接将人铐了起来。

“廖静丰呢？！”

99号眨巴着大眼睛，抿起嘴笑了笑，他的态度已然表明，他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未满16岁的99号，已经习惯了龙达的看守所。

“搜！”

付斯礼知道他们来晚了一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大概率是龙达当地的警员与廖静丰之间存在着勾连。可付斯礼已经无心去管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朗闻昔。

时钟画廊的地上建筑只有两层，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这地下一定还有其他的空间。

“二楼休息间门口把守的人已经被制服了，里面是空的。”于晚阳从楼下下来的时候，看到付斯礼正蹲在走廊的墙边，“看什么呢？！找到地下的入口了嘛？”

“这是新刷上去的，颜色不……”付斯礼用指甲扣着粗糙的墙面，随着表面的涂层被扣掉，一块暗红色的斑痕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血嘛？！”于晚阳话音未落，付斯礼立刻站起身冲着张队喊道：“路队，鲁米诺试剂在你那里吗？”

“在。”

喷洒了鲁米诺试剂的地面，出现了莹莹的蓝色，形成了滴落型的轨迹。蓝色的荧光指引着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付斯礼看着面前的纯白墙面和黑色铁艺椅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面墙上曾经挂着的是朗闻昔加密相册中的那副油画作品。

地下入口的机关在侧面的壁灯中，暗门打开的那一刻，让付斯礼回忆起了另一个‘廖静丰’的地下室，其吊诡程度不亚于那一个。

‘鸟笼’的做工复古、陈旧、斑斑的锈迹和锈红色的血印，叫人不寒而栗。

其他人在挨个搜查着‘鸟笼’的时候，付斯礼径直走到了刑罚室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一直在钝痛着，他扶上木门把手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搅得人心发慌，而入目的一件件刑具让付斯礼如坠冰窖。

付斯礼走到那张木雕的台子前，他闻到了从这上面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他看着被染红的蔷薇花诡异地盛放着，木雕的花瓣尖儿上挂着残破的衣服布料。

……灰青色，是很特别的颜色，是朗闻昔最后穿着的衬衣颜色。

突然，外面传来了于晚阳的喊声：“付队，找到严续了！！！”

付斯礼闻声立即赶了过去，他以为他看到了希望，但……现实却总让人失望，13个‘鸟笼’中，只有严续一人。

廖静丰他们跑了，带走了朗闻昔和阿佩伦。

原因无他，这是他们可以和警方谈判的唯一筹码。



驶离时钟画廊的车一共三辆，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故意分散了追捕的警力。

朗闻昔和阿佩伦被他们扔进了黑色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朗闻昔因为失血过多一直处于昏沉的状态，阿佩伦挪到了朗闻昔的身边，用牙齿将一点点咬断了绑在朗闻昔手腕上的麻绳。

阿佩伦用肩膀轻轻地撞着朗闻昔的身体，他担心会撞到他的伤口，也害怕会打草惊蛇。

朗闻昔渐渐地恢复了意识，双眼睁开时俱是充血的状态，视线模糊不清。但他清楚地知道，阿佩伦在自己的身边，并且帮自己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阿佩伦见朗闻昔苏醒过来，立刻转过身去，冲着朗闻昔摆了摆自己绑住的双手。

朗闻昔的手抖得厉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绳子解开。双手重获自由的阿佩伦将自己脚上的绳子解开后，又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朗闻昔的腿边给他松绑。

阿佩伦将朗闻昔拉进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停车，我、带、你、跳。”

朗闻昔枕在阿佩伦伸过来的臂弯中，点了点头。

阿佩伦拉着朗闻昔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示意他先搂紧，随时做好停车逃跑的准备。

车辆在追逐的过程中七拐八绕，朗闻昔一直处于想吐的状态，加上大量的失血，他的意识像被抽离了一般。

突然，车子急刹车地停了下来。

阿佩伦正打算一脚踹开后备箱门时，就听到了震耳的枪声从车的前方传来。

“Estacionar（停车）！Yoel！”是警方在用扩音器传递警告。

随之而来的就是廖静丰的暴怒，他用领带从后方勒住驾驶座上193号的脖子，厉声质问：“为什么往新桥上开！？”

“因为……你已经……没有用了。”193号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M&P380 Shield EZ，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后，用枪口对准了廖静丰。

扳机扣动，子弹出膛，精准地射穿了廖静丰的喉咙。

193号从廖静丰的手中夺过了插着储存卡的读卡器，回头看了一眼前方联排的警车。

“主教授意，拿到名单，死人闭嘴。”193号看着手中的读卡器，想起不久之前找到了真正‘名单’的廖静丰，他的太太到底是爱他的，她把这个秘密藏在了画幅油画的背后，两个箭头交汇的地方，只要用手摸一摸就能发现。

整整十四年了……居然，是在这么讽刺的状况下找到的……Liya提示了他，他却觉得Liya是在戏弄他……

193号解开安全带，将方向盘向右打满，然后将车挂上了空档，横在了龙达新桥的中央。

193号打开车门快速奔向桥边，纵身跃下的瞬间，一架直升机飞了起来，他顺利地攀上了软梯。

警方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193号逃逸。

而另一方的越野车，则朝着桥边石栏撞去。

“朗闻昔！”付斯礼冲出人群，朝着车辆奔去，他确信他们就在那辆车上。

突然，桥体的石栏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发生了爆炸，直接将石头砌起的围栏炸出了一个窟窿。

就在车体开始倾斜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阿佩伦踹开了后备箱的门。

阿佩伦将意识模糊的朗闻昔一把推出了车内，朗闻昔半个身体挂在了桥边，阿佩伦还想伸手去托，但已经够不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付斯礼拉住了身体下滑的朗闻昔，将他拽进了怀里。

而阿佩伦随着车子一起坠落了下去，龙达新桥的下方是万丈的悬崖。

车子坠落崖下时发出了巨大的爆鸣声，付斯礼一把捂住了朗闻昔的耳朵，将他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可是，来不及了……

“阿佩伦！”朗闻昔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如此！

人们冲向桥边，火光窜天而起，就像是夕阳最后的谢幕。

“阿佩伦！”嘶哑的声音在嘈杂中呼唤着他的爱人，严续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桥边，“阿佩伦！！！”

——阿佩伦！

呐喊声里，是被死亡拥抱的绝望。

……

“我在！”

……



一个月后，西班牙巴斯克大学中，一对恋人手牵着手坐在白色的长椅上。

“我们走吧。”

“难得回自己的母校一趟，不再逛逛。”

“不了，想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和煦的阳光从树叶中落下时，在空气中略微弯曲、跳跃，它们轻轻拂过了苍老树皮上印着的岁月痕迹。夏蝉的鸣叫如同吟游诗人的唱诵，似乎也没那么得聒噪。他牵着他的手，在树荫下慢慢地走着。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教堂，他们站在教堂的最前方，同时说着：“我愿意。”

——阳光穿过巴洛克式的彩窗，他们于绮丽的光影中吻着对方。

“哎哟。”

“怎么了？”

“嘴里的伤口还没长好。”

“……”

“抱抱~”

“抱……我们回去就把意定监护办了吧，相当于领证了。”

“记得给我买束白色薰衣草。”

“好。”

“我爱你，我的警察先生……”

“我也爱你，我的大画家……”
















【洋洋篇】1.新旧色
乔小洋的初恋在对方的一句：对不起，我是直男的发言中，潦草的画上了句号。

  乔小洋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你先对我这么好的，照顾我、保护我、说我是你的人，谁都不能欺负我。你喝多了，我跟你表白，还爬了你的床，为啥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乔小洋死活都想不通，朗闻昔为什么会是直男呢？！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场无疾而终的单相思。

  ——反正，我吃不了爱情的苦。



  乔小洋躺在床上翻着青春疼痛文学，女主角被骗身又骗心、男主角死得莫名其妙、女配和男配都不配做人的小说，乔小洋成功的将自己代入了其中，感觉自己就是BE文美学的主人公。

  乔小洋也不知道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他哭哭啼啼了一晚上，第二天肿着一双金鱼眼去上课了。

  职高的美术系简直跟别的系没法比，虽然文化课可以爱听不听，但因为大量的绘画作业，让乔小洋烦躁得不行。

  乔小洋最不喜欢速写课和素描课，他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已经够惨了，再看自己画的人物速写，更是打心眼里觉得速写出来的人丑得让他拥有了双倍的悲伤。

  乔小洋打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男孩子不太一样，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喜欢盯着小男生看，睡午觉的时候也一定要挨着小男生睡，吃饭的时候还要人家小男生拿着小勺子喂他吃。

  这个小男生就是乔小洋的竹马竹马，但后来人家全家移民去了新西兰。

  不然，以现在的乔小洋，一定会把对方拿下的，总好过现在对着朗闻昔爱而不得。

  虽然，这件事的打击使他只崩溃了24个小时，但对于朗闻昔的喜欢他执着了很久，直到江熠的出现。



  他们是在春末相遇的，一场充满了刻意的相遇。

  那天，是小雨过后傍晚。乔小洋抱着画板和画架，手上还拎着一堆颜料，从画室里出来。潮湿的台阶让乔小洋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屁|股墩儿摔在了台阶上面，嗑到了尾椎骨。

  本来还没有彻底从失恋的阴影下走出来，又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乔小洋的情绪又爆发了，他现在觉得天边挂着的彩虹也治愈不了自己。他想起以前都是和朗闻昔一起搬画材的，而现在就剩下自己孤零零的摔在地上，狼狈的样子让乔小洋的鼻子一酸，干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时，一辆黑色的机车从乔小洋面前驶过，溅起了小水坑的水花，几乎非常精准地浇在了他的身上。乔小洋这算是倒霉妈妈给倒霉开了门，倒霉到家了！

  对方见乔小洋把头埋在膝盖中，被脏水浇了一身也没有反应后，将车子又骑到了乔小洋的面前停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

  乔小洋扬起一把鼻涕一泪的脸蛋，一双哭得湿漉漉的圆杏眼看着戴着机车头盔的男生，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个人影子下面。

  乔小洋承认当时被对方的身高又吓哭了，他自己1米60，喜欢的人只有1米75，而对方大概超过了1米85，乔小洋当时就吓得腿软了。

  “我去，别哭啊，我不是有意溅你一身水的。”

  ——但其实他是故意的！

  他也没想到乔小洋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能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哭得这么没有形象。他把车停好，走到了乔小洋的面前，用自己的装B小皮衣的袖子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乔小洋吸了吸鼻子，看着对方的大头盔面罩上印出的自己的模样，瘪了瘪嘴，一幅又要哭的样子。

  不是吧？怎么又要哭？

  本来为了装酷就、穿了皮衣，这会儿还带着他买的限量版头盔，他整个人又急又热又闷，他摘下头盔放在了台阶上。

  乔小洋看着摘去头盔的男生，露出了一张极其柔和的面孔。按照乔小洋画人物头像的经验来总结：这人的骨相并没有特别的立体，他的眼窝虽然不深但眼睛却很大，眼球和眼白的比例也恰到好处，长长的睫毛能投下阴影。鼻梁非常得笔挺，嘴唇也很饱满，简直是可以用来素描头像的范本。

  虽然对方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但他的出现让乔小洋瞬间觉得如果不讹对方一下，都对不起他自己，“……”乔小洋瞅着对方不说话，不太好使的脑子绞尽脑汁得想着办法。

  “你、你要从地上起来吗？”

  乔小洋被鼻涕泡堵住了鼻子呼吸不上来，并且鼻涕还有往下流的趋势，这可不行啊，也太没形象了，他连忙用自己的胳膊去擦，没想到不擦还不要紧，一擦后透明的鼻涕连着胳膊拉出一条长长的鼻涕丝儿。

  ——脸都丢光了。

  对方一下就笑出了声，而且声音越笑越大。

  未成年人的崩溃也是一瞬间的事儿，梅开二度的暴风式哭泣，让对方立刻捂住了乔小洋的嘴，“得了，别哭了。一会儿招来保安，以为我怎么了你呢。”

  也不知道是他的嘴开了光，不远处从公共厕所出来的看门保安大爷冲着他们喊道：“臭小子，你又把机车开进学校溜达了。”

  男生一看找事儿的大爷又来了，赶紧连拖带拽将乔小洋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后座，又捡起他的画材让他抱在怀里。他带上头盔踢开车撑子的时候，让乔小洋坐稳了。

  那个瞬间乔小洋以为自己拿了小说中女主角的剧本，一切都显得即离谱又浪漫。

  “喂，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乔小洋坐在摩托车后座有些紧张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江熠，江水的江、熠熠生辉的熠。”江熠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带着笑意。他终于将自己介绍给了他……

  “我叫乔小洋。”乔小洋逆着呼啸的风声，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江熠是跟着乔小洋的自我介绍一起，在心中默念了他的名字——乔小洋。

  喜欢他，从第一次见到他在画室内画画的那一刻，少年干净纯粹的模样就刻进了心里，是一见钟情的不可思议，也是见色起意的鬼迷心窍。

  夜里的春|梦中是他，意|淫的对象也是他。

  当江熠知道乔小洋和他天天围着转的男生闹掰后，自己的机会来了。



  江熠在他们认识的一个月后表白了，那天是江熠的17岁生日，他们的爱情起始于这天……

  “洋洋。”

  “嗯？”

  “我喜欢你……”江熠抱着志在必得的想法，表白了。

  随后，他吻了嘴角沾着冰淇淋的乔小洋，冰淇淋的甜融化在彼此的口腔中，是初吻、是心动、是一段恋爱关系的见证。

  但同时，他们的爱情也夭折在了两年后的这一天——2009年5月22日。

  乔小洋从未后悔过认识江熠，因为那过去的两年里，他们真的相爱过，是少年时不染尘埃与世俗的爱情。

  但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选择喜欢同性，哪怕是基因控制了取向，他也会隐忍一辈子，选择不去踏出那一步……













【洋洋篇】2.酡红色
暮色的云朵泛着酡红色的羞赧，像极了乔小洋在江熠面前的生涩表现。

少年时期的冲动，往往伴随着肾上腺素的活跃，激发出既渴求又纯粹的春情萌动。

江熠会时不时地要求乔小洋亲吻自己，同时也要他接受自己不太纯熟的吻技。江熠每次接吻后都会问对方，他有没有进步。

“有、有吧……”乔小洋整张脸埋在江熠的肩头，这种感觉怎么去形容呢？就好像只要碰触到对方，全身就会不由自主地发软和颤栗，哪怕不是接吻的时候也会想紧紧地抓牢对方，让自己不至于像酥了骨头般摇摇欲坠。

到熟练后，江熠会厚着脸皮问乔小洋，“舒服嘛？”

“不要问那么奇怪的问题。”乔小洋红着脸，害羞到不敢抬头去看江熠。

他曾憋了一股劲儿去追朗闻昔，厚脸皮加上所有的勇气都给了那段乘兴而至的喜欢。而在江熠的这里，他是他先喜欢上的，被人倒追的感觉反而让他羞涩了起来。

江熠的喜欢和爱是满溢的，是乔小洋想拥有且独占的。

搂搂、亲亲、抱抱成了两人黏在一起的‘必修课’，他们藏身于阴暗的角落，在昏暗的画材室里、在没有人的机房内、在无人教室的窗帘后、在最后一场电影的放映厅中、在混杂着各种异味的厕所隔间，在烟火绽放的夜空下，在无人的雪地里。

——隐秘且浪漫。

那些曾经美好的瞬间让乔小洋深陷在恋爱的囹圄中。

但他们终究没有打破世俗的藩篱……



乔小洋和江熠偷尝了欲|望的禁果，在那间小小的画室中，他们被自己身体中的荷尔蒙所驱使。

那天是开学前的汇报展览活动，一般只有美术专业、汽修专业、电子机械专业参加，就是为了展示学生们期末的优异作品，顺便向社会推广人才而举办的。

乔小洋期末的色彩作品拿了美术专业，高二年级的第二名！

大胆的用色将画面的光影效果进行了弱化，但突出了主体物的色彩表达，明亮且充满了活力，是打眼望过去很抓人眼球的存在。

江熠在大衣里裹了一小束玫瑰，来为乔小洋庆祝。他们隔着人群对望着，江熠像表演魔术一样，敞开大衣露出了花束，他高举着花束在人群外冲着乔小洋挥手，一个不留神打到了旁边人的脑袋。

江熠连连道歉的样子，又蠢又可爱。最主要的是，乔小洋认出了被他打到的人，乔小洋笑着，眼睛弯出了甜甜的弧度。

这不就是和朗闻昔一起看电影的男生嘛！

在系主任长篇大论的演讲结束后，乔小洋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江熠，他们俩因为过年各种走亲戚和度假旅游，已经有两周多没见了，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长的一次分离。

所有的想念在他奔向他的时候爆发了，乔小洋在他的面前刹住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相视而笑。

眼里装着彼此，晶莹透亮。

江熠和乔小洋一前一后地拐进了美术专业的教学楼里。乔小洋四下张望了一番，便拉住江熠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花束。

“别人有的，我们洋洋也要有。”江熠将牵起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江熠为了乔小洋可以很酷，也可以很浪漫。他总能捕捉到他的情绪、他的想法，配合着在他的人生中表演不同的角色，满足他所有的好奇心……



乔小洋带着江熠钻进了他和朗闻昔常用的小画室里，这间教室不大，而且靠近走廊的尽头，很少有人会经过这里，也因为这间房子的自然光线不是太好，一直被其他美术生嫌弃着。

他们躲进了小画室的储藏间内，在昏黄的灯光中尽情地拥吻着对方。

江熠将乔小洋抱上桌子，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域里，他吻着他的眉骨、鼻梁、耳垂、嘴唇、喉结、锁骨、一路向下。他用手撑着乔小洋的后背，示意他不准躲开，现在开始他只能属于自己，并且他要在他的身上打上标记。

他的手从乔小洋软糯的白色毛衣下探了进去，抚上了他后背。江熠的中指和无名指在他的脊柱上轻轻地拂过，一节节的摸索着椎骨的形状。

他的舌尖碰到了他的嘴唇，像是叩响房门般暗示对方，他要进来了。

江熠撩起了乔小洋深埋的悸动，他的心脏到小腹像是有一股劲儿在扭着，只要微微一碰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

乔小洋像一只被撒了盐的蛞蝓，在窒息的吻后用力的呼吸着。他的耳畔回响着江熠低声轻唤的他的名字。这个一直让他觉得土得掉渣的名字，被江熠这么喊出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得好听，又这么得亲昵。

“洋洋。”声音低沉且蛊惑，熨帖在耳后的敏|感处。

江熠宽大的手掌扣住了乔小洋的手，他望着那双渐渐染上春情的眼睛，不安的躁动让他决定将这段关系更近一步，他慢慢地牵引着他的手，来到了自己最隐私的地方。

乔小洋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了从手掌出传来的炙热与焦灼，他下意识从他的手中抽离，一不小心打翻手边的红色广告颜料，颜料倾倒而出，刺目的红色像是打开感官世界的钥匙。

乔小洋望着自己指尖的红色，他伸出食指，指尖落在了江熠的唇下，红色顺着下巴画到了他的喉结处，江熠吞咽的动作像是在叫醒他。

他们被溃不成堤的欲|望所吞没，捅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纸后，下了无数次的决心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彼此触碰到了他人不曾到过的领域，在上面沾染了只属于彼此的气味。

这种盖章认证的感觉，就是结婚证上的钢印，牢牢地拴住了两个人。

从‘我喜欢你’到‘我爱你’。



2008年的春雨浇洗着这座华灯初上的城市，却洗不去霓虹之下的人们对于‘第二类爱情’的偏见。

他们的爱情像是断了触角的蚂蚁，只能原地打转。

走不出，也进不来。									



【洋洋篇】3.透明色
——这么大的世界怎么就容不下我们的爱情呢。



乔小洋承认最初的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江熠，他只是为了从无疾而终的单恋中走出来而已。

但江熠却给了他关于爱情美好的期许与幻想，他被牵引着一步步走入了玫瑰盛开的伊甸园。

他们逃课去周二无人的游乐园，肆无忌惮地在游乐场中牵着手、在阳光下吃着同一支冰淇淋，他会给他买气球、买玩偶、买卡通的发卡，而他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一样，从他的象牙塔中走出，走向了他的骑士。

他们也相信如果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那个吻曾承载了少年们独有的真挚誓言，他们以为的永远真的就会是永远。

然而美好被打碎得猝不及防。

7月17日，江熠的生日。

乔小洋决定在这一天把自己送给对方作为礼物，他筹划了一整天的安排给他的男朋友。

乔小洋包了整场电影，只希望能他和江熠像普通情侣那样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光明正大的牵着手依偎在一起、甜腻地互喂着爆米花、能够在男女主角接吻时同他们一样享受这份浪漫。

就在他们拥吻的时候，一束强光直接打在了他们的身上。那一刻就像被人扒光赤|裸着丢在了大庭广众之下，错愕、无助、惶恐写在了两个少年的脸上，但是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乔小洋！”女人怒不可遏的吼声带着震慑力，吓得乔小洋下意识去寻求江熠的保护，江熠也是条件反射地护住了乔小洋。

乔小洋知道自己死定了，他们居然被他的母亲逮了个正着，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再没有嫁给他的父亲之前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她要求她所经手的事情和人要样样完美，他已经在学习上让母亲很失望了，现在又和同性搞在了一起，这简直是对她天大的打击！

“给我拽下来！”乔小洋的母亲咬着牙说道，她一挥手，身后拿着强光手电筒的男人径直地走向了他们。

江熠眼看着一身黑色工装的男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高大的身材和不苟言笑的冷峻脸庞给人一种浓浓的压迫感！

“让开。”男人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锐利，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江熠吞咽了一下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可他知道，当乔小洋扑向自己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在与他的家庭抗衡，这或许是他们不得不去面对的残酷现实。

江熠双手环住了乔小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洋洋没事儿，我在呢。”

男人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随着江熠的话音一落就立刻招呼在了他的脸上，直接将人击倒在地，乔小洋连忙伸手去扶江熠，却被男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自己的身边。

“放开我！”乔小洋用力地挣扎着，想摆脱男人的束缚，可是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开，他恼怒地吼道：“尤拓，放开我！”

“不！”男人说完，拽着他往回走。

乔小洋看到江熠倒在地上，半天捂着脑袋没站起来，也急得不得了，他知道尤拓的这一拳有多厉害。

初中毕业的那一年，他拉着刚到他们家就职的尤拓去游戏厅玩，他为了攒券换一个超人玩具，就让尤拓硬生生地将游戏厅的拳击游戏机打到靶子再也没有回弹过来。

乔小洋心里一急，扬起手就给了尤拓一个巴掌，而尤拓的脸上丝毫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变化，但自己的手掌整个都麻了。

“尤拓，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带回去。”乔小洋的母亲实在受不了这场闹剧给她带来的羞耻了。

尤拓盯着乔小洋，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少爷，得罪了。”

乔小洋惊惧地退了半步，指着尤拓说：“你敢！你别……”还没等乔小洋说完，尤拓抓过乔小洋的手腕，俯下身凑到乔小洋的跟前，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膝弯，另一只手卡住了乔小洋的腰，顺势将人扛在了肩上！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让乔小洋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踢打着尤拓，而尤拓并不为所动。乔小洋立刻去喊倒在地上的江熠。

江熠听到乔小洋的呼喊声，艰难地从地上撑起了身体，眩晕的感觉让他的眼前一片花白，他喊了一声“洋洋”后，嘴里的血腥味立刻充斥了他的口腔。

尤拓卡在乔小洋腰上的手在听到‘洋洋’两个字时，不由得收紧，后槽牙咬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乔家的别墅里，母子俩像互看仇人一样的大吵了一架！

“妈！你放我出去！你不能这么一直关着我！你这是违法！”被禁足的乔小洋在屋子里歇斯底里的喊着！

“你要是不和那个男生断了，就休想踏出这个门！”乔小洋的母亲站在他的门外，叉着胳膊呵斥道。

“妈，你听我说，我不喜欢女孩，我就是喜欢男生，如果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的！我从小时候起就喜欢看男孩子了，我是天生就喜欢男的！”这是乔小洋第一次向家人透露自己的性向。

“乔家就你一个独苗，你不喜欢也不行！”她身为一位母亲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像一个异类一样，她已经不图乔小洋能考名校能有出息了，但如果连性取向都不正常的话，她真的会在她那个同样苛刻的丈夫眼里是个对儿子管教有失的妻子了。

“妈，你怎么能不讲理呢！我是不可能喜欢女孩子的！”乔小洋捶打着房门，拼命扭动的门把手，咚咚咚的声音和着门锁声在这座小别墅里响了整夜。

第二天，乔小洋用绝食来进行反抗，他饿得难受极了就将自己捂在杯子里，蜷着身体。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半，有人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打开了屋门从门缝中丢进了一包牛奶、一个苹果和三块面包，还有一张字条。

‘先吃一块面包，再喝牛奶，然后再吃剩余的。’

这种丑笨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尤拓写的，乔小洋饿得两眼放光，他边吃着东西边想着办法，他盯着字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偷偷地笑了起来。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尤拓的身上。

乔小洋乘着母亲白天出门应酬的时间，又确定了保姆阿姨外出采买的空档，在屋内上演了一出苦肉计，他捂着肚子在床上一边打滚一边带着哭腔地喊着：“尤拓，尤拓，我肚子疼！”

尤拓一听乔小洋再喊自己，立刻跑上楼去，乔小洋听到他的脚步，又佯装痛苦地喊着：“肚子疼死了，尤拓！我肚子难受！”

尤拓眉头一皱，以为是自己偷偷送进去的食物把他给吃坏了，想都没想就开了门。一进屋就看到乔小洋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尤拓赶忙上前查看乔小洋的情况。

“哪里疼？”尤拓问道。

乔小洋哼哼唧唧地指了指肚子，“肚子难受，拉了两次了，疼这里疼。”乔小洋哽叽着拉过尤拓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尤拓一愣立即收回了手，说：“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乔小洋一听要叫救护车，立马拦住了尤拓，“我现在就疼，等救护车来我就疼死了。你给我先找药，快点儿。”

“药？在哪儿？”尤拓基本只负责安全，对于这种日常生活用品和药品根本不清楚在哪儿。

“厨房靠里面的柜子上面。”乔小洋捂着肚子说道。

尤拓应了一声，便匆匆地下楼冲到了厨房，翻找了起来。当他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时，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继续地翻找了起来。

——厨房里怎么可能会有药呢？尤拓心知肚明。

他听到乔小洋出门后，便走到窗户前目送了乔小洋的离开。

乔小洋一边跑一边提着鞋子，三步两回头的观察着别墅里的动静，他的眼神扫过窗户时，看到尤拓就站在窗前看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刚想拔腿就跑的时候，看到尤拓背过了身体。

尤拓看着茶几上曾经摆着乔小洋手机的位置，那也是他下楼时刚放在上面的，昨晚刚帮他充好了电……










【洋洋篇】4.灰蓝色
江熠在第三次试图逃跑后，放弃了抵抗。

他被电晕的瞬间甚至能闻到身上的肉被电糊的味道，一股让人反胃的臭气，他一米八六的个头被两名成年男性拖拽着，在失去知觉前背部传来了火辣辣地疼痛，但逐渐模糊的意识让他失去了与之抗衡的能力。

他望着阴霾的天空，听着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所谓的治疗循环又要开始了。

整整一年的时光，日升月降间重复着噩梦。

“洋洋……”



2008年10月18日 大雨

戒同所的第一天，医生叫我从今天开始日记，说是当我记满这本日记本后，我就能治好同性恋。

荒唐！

我穿上了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单人的病房里，这里的墙上挂着穿着性|感的女人的海报。

可是我满脑子只有洋洋，在想他，想他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们今天早上给我做了一张测试表，问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如实的填了。

晚上，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张洋洋的照片，他们让我边吃晚饭边看洋洋的照片……但我没吃两口后就吐了，有种抑制不住的恶心涌上了喉咙！

我突然意识到，治疗开始了……



2008年10月20日 多云

这是我到戒同所的第三天，他们让我参加学习，这是我第一次在戒同所里接触到其他的‘病患’。

我像一个‘转学生’一样的站到了最前面，被众人观赏着、打量着……

他们看我的眼神各不相同。

有些人两眼放光，朝我吹着口哨，然后在放肆的大笑中被‘医生们’拖走；有些人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或许他们是知道接下来在他们身上发生的噩梦要在我的身上来一遍了；还有些人从始至终目光呆滞，他们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要么枯瘦如柴要么体态臃肿……

在这里学习的第一课就是艾滋病的传播，他们避重就轻的讲述男人与男人之间混乱与肮脏的‘性’，他们好像是站在道德与伦理至高点的审判者，片面且绝对的控诉着同性恋的可耻。

其中一个‘医生’拍着桌子指着屏幕中的黑猩猩说道，艾滋病最早是在黑猩猩上发现的，说同性恋就是人在退化的表现，是一种脑萎缩的返祖低智化，你们难道都像变成大猩猩吗？

他义愤填膺地向我们发问，可是没有人搭理他。

思想上连番轰炸了两个小时后，其他病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他们把我叫到了指导室里，护士拿出了一本色|情杂志给我，里面尽是些男女的恶俗图片。

我拒绝了，我把杂志扔在了地上。



2008年10月25日 多云阵风

我从拒绝了那本杂志后，他们每天都会贴很多污秽的图片在我的房间中，我拼命地将图片扯碎扔出窗户，他们就用铁链和锁拴住了窗户。

我望着碎片上隐约可见到的恶俗，反胃与恶心让我感到胃里在不停地抽搐和痉挛。

我抱着马桶吐了整整一天，直到脱力。

他们今天又把我叫到了就诊室中，他们在我的面前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播放器里在播放着A|V，他们居然要我对着片子DIY。

我拒绝的后果就是他们在我屋子的广播里放那种音频。

地上的狼藉、屋内的嘈杂，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崩溃。

我用椅子砸开了玻璃，海风在刹那间灌入了房间，卷起了地上的碎片；海浪声渐渐地淹没了音频。

内心好像得到了抚慰，安静了下来。



2008年11月2日 阴

洋洋，我想你了。

昨天我是刚好来这里的第15天，他们给我进行了第二次药物催吐治疗。

他们把我绑在轮椅上，强行给我灌喂了掺杂着催吐药的食物和饮料，并且逼着我看洋洋的照片。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我挣脱了绑带的束缚，拿了面前的照片就跑。

我一直拼命地往外跑，迎面撞上了看守大门的保安，他们三四个人围住了我，我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其中一个人用电棍电了我。

我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就用最后的力气将照片放进了嘴里，死死咬住了牙关。

现在，我终于有了一张你的照片。



2008年11月22日 小雨

被关了20天的我今天被允许参加思想教育学习，内容是为什么要结婚生子。

他们大谈特谈从伦理谈到孝道、从小家谈到国家谈到人类发展。

可这有关我什么事情，我就只是爱了一个同我性别相同的人而已，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他们像高高在上的法官一样在审判我们的罪过。

我在‘学习课’上认识了一个人，他鼻青脸肿的来上课，我认出了他就是在我第一次上课时对我吹口哨的人，他叫甄鹭——一个会跳芭蕾舞的男孩。

我看到他在细雨绵绵中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跳着芭蕾舞，他赤脚踩着湿漉漉的草坪旋转着，他的伴奏是海浪节拍和雨滴落下的声音，他看到‘医生们’出来抓他的时候，匆匆地做了谢幕的动作。

那一刻他抬头看到了我，他大声地喊道，我没有病。

他在笑……



2008年12月7日 雨夹雪

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了洋洋。

他站在高高的楼上，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哭，他说他找不到我、他说他想我、他说他要来找我。

然后，他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我看到他身体下的血一点点扩散开来，包裹住了他……

我想你，我的洋洋。



2008年12月24日 多云

我第二次的逃跑失败了，我被甄鹭和吕鸽嘲笑了，因为我算错了他们的换班时间。

他们说，这里没有人能跑的出去，想要真正的出去，只有家里的人来接才可以，但那样就代表着自己可能要违背自己的天性，背叛自己的恋人，放弃自己的未来……

很多人受不了这里的折磨，会假装自己‘病’好了，然后被家人接出去。

但出去前他们会对我们考核，例如：做测试、看片撸、书写心得、认为男女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如果你在被送进来之前有恋人，他们还会让你用你的恋人的命来发毒誓。

简直是荒谬！



2009年1月25日 除夕 大雪

吕鸽要被接走了，他经过了所有的考核。

我们在窗户上看到他的父母来了，并且非常高兴地在和院长在楼下交谈着，大概是在感谢院长的‘妙手回春’。

吕鸽的母亲给他带了一件新的羽绒，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他们的旁边显异常乖巧，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临走前，吕鸽好像跟他的父母说自己忘了拿什么东西，又回到了楼里。

甄鹭坐在沙发上对我说，别站在窗口。那时候，我并没有明白甄鹭话中的意思。

大概五分钟后，吕鸽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戒同所。

——我喜欢他，这辈子都喜欢他！

说完，吕鸽从楼顶上一跃而下，他死在了他父母的面前，用鲜血染红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

我看到吕鸽下坠的时候张开着手臂，像一只重获自由的鸽子，他终于飞出了这片灰蓝色的天空……
















【洋洋篇】5.猩红色
2009年2月5日  大风

吕鸽走了，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闹大，会让还被关在这里的‘病患’的家人们意识到什么，但并没有任何消息和动静，吕鸽的家人为了他们的面子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他们从这个月开始给我加大治疗的计量，并且加入一定量的兴奋剂。

快|感、痛感、厌恶感、失控感，让我不知所措。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臣服于‘暴力’，会败在这种折磨之下，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甄鹭那样勇敢？如果变成了一个懦夫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好在药物反应过去后，我能偷偷的看一眼洋洋的照片，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吧。

我的洋洋，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2009年2月14日  晴

（日记本上，我对照着洋洋的照片笨拙地画出了他的样貌。）

是没有你画得好，还记得你给我画头像的时候，我还笑你用铅笔把我的脸涂得那么黑呢，我现在真的好想再看看那张画。

我记得去年的情人节特别的冷，又赶上在春节期间，我两从家里偷跑出来，因为咱两都不够18岁，所以在网吧包了夜，我俩窝在包房里电脑一直挂着农场，那天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一起规划着未来，我以为那些真的可以实现。

现在我才知道，这条路居然这么难，你说我是不是错了，错不该把你早早地带上这条满是泥泞的路。

我现在也深陷这沼泽之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抗，我如果能逃出去，你还会要我吗？

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很奇怪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变化我自己是能感受到的，很抱歉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偷偷地看你的照片了，因为我确实产生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抗拒了。我的大脑和我的胃好像都在与我的心作对，那种‘记忆性’的作呕感近乎将我吞噬！

洋洋，对不起！

我们是在错的时间相遇，希望未来能够相逢在对的世界……



2009年3月18日  多云转阴

甄鹭逃跑又被抓了回来，我们像玩猫捉老鼠游戏中的老鼠，总会被猫摁在脚下摩擦。

他从禁闭室里被抬了出来，带着一身的伤。

我去看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疼得不停地发抖！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意志非比寻常的坚定，他对自己也是真的狠，他说他小时候学舞蹈为了能够绷住脚尖立起来，他活生生的折断了自己脚趾的第一个关节。

他确实与众不同！

那天，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进来？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每说一句话肋骨都会疼得让他倒抽气，他将他的全部故事说了出来。

甄鹭的家庭并不富裕，在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他的下面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他常常去帮父母看店，因为只有小卖部里才有电视机可以看，有一次他看到了电视中正在播放芭蕾舞——天鹅湖，他觉得那个画面好美，白色的舞衣、舒展的肢体还有随音乐而起的舞姿都在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自己偷偷地跟着电视里的舞蹈学了起来，并且到处打工赚学费去专门的老师那里去学。在他17岁那年，他代表了他镇上的文工团去市里参加了表演，可没有想到回来后就被人贴上了标签，说他的是‘娘娘腔’、‘变态狂’、‘死兔子’……

事情越闹越大，父母受不了左邻右舍的七嘴八舌，便叫甄鹭禁止跳舞，可是他却不想放弃！

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了他跟文工团舞蹈队的副队长走得很近，然而大家都知道副队长马上就要结婚了。甄鹭说他们是互相爱慕过的，只不过副队长为了保全自己，就说甄鹭勾引了他。

甄鹭的父母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的荒唐行为，又抵不住外人的说三道四，便将甄鹭关了起来，他们觉得是跳舞害了甄鹭，让甄鹭变成了一个娘娘腔，期间还觉得他是中了邪，并且专门找人来做了一场法事。

2007年底甄鹭的父母意外看到从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戒同所的消息后，就将甄鹭送了进来，而甄鹭就是第一批戒同所的‘患者’，院长知道甄鹭家没什么钱，便忽悠着跟甄鹭的父母签订了美名其曰的医学贡献条款，并给了他们十万元，变相的把甄鹭卖给了戒同所。

如果第一批‘患者’能够‘痊愈’，那自然是成了戒同所的活招牌。

半年后，很多人因为受不住折磨，选择了妥协。他们隐藏真实的自己，活在了虚假的皮囊之下。而甄鹭是他们之中最特别的那个，他用他的反抗证明自己是没有错的。



2009年4月1日  晴转多云有小雨

今天是愚人节，不知道是不是甄鹭跟我开玩笑，他说……他要想要结束这一切。

我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我隐约觉得他不会像吕鸽那样从顶楼跳下来，毕竟他说过那样子太难看了。

还有就是，我要当哥哥了，我是他们失败的儿子，他们选择了放弃我。

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也像甄鹭一样，被父母当成垃圾扔掉。



2009年4月28日  雷阵雨

我的弟弟出生了，他们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好了嘛？

我只说了一句恭喜你们，便匆匆地挂上了电话。

我转身的时候，看见甄鹭站在我的身后，指着我的眼角说：你哭了！



2009年5月18日  小雨

我的记忆力似乎变差了，在接受所谓的‘治疗’的过程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大脑放空，只让生理产生作呕的药物反应。

可是时间一长我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洋洋的模样了，我有点后悔把洋洋的照片吃掉了，以至于在治疗之外我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

还有四天就是洋洋的生日了，我如果能逃出去是不是可以给他过生日呢？

我曾说过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他度过，我不想食言。



2009年5月23日  暴雨

原谅我用歪歪扭扭的字来写日记，因为我的右手被他们打断了。

逃跑又一次失败了，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去找你……



2009年6月14日  阴转多云

甄鹭今天过生日，他从厨房拿了一些水果和面包回来，做了一个类似于蛋糕的水果拼盘。

他说他希望有人能给他唱生日歌，我们一起唱了歌吃了‘蛋糕’。

甄鹭22岁，生日快乐。



2009年7月16日  晴有阵风3-4级

今天，甄鹭说要给我一份巨大的生日礼物。

很少见他笑…



日记在这行戛然而止，时间是2009年7月16日 23：45！

戒同所里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玻璃被砸碎的尖锐声，一次次地冲破了夜色的静谧。

“你们自由了！”我听到甄鹭的声音从扩音喇叭中传出，所有的人冲出自己的房门来到了一楼的圆形大厅，刺鼻的酒精味和腥臭的血味直冲鼻腔。

甄鹭拿着砍刀满身是血的坐在问诊台上，脚边躺着被砍死的两名护工和一名医生，他晃着腿对惊恐的众人说道：“不跑吗？不跑就跟他们一起去死吧！”甄鹭笑着，猩红的血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的眼睛却出奇的明亮。

人们惊叫着杀人了，高喊着甄鹭疯了，然后一股脑地向外涌出。

“甄鹭……”我试图上前一步靠近他，他放下砍刀看着我，我伸手想要抱他从问诊台上下来时，他拒绝了他说自己身上有血，脏得很！

甄鹭自己跃下了台子，在白色的衣服上擦了擦带血的手后拉住了我，他说：“他们都死了，我们自由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厅上悬挂的钟表，距离零点还有三分钟。

他拉着我快速地跑了出去，我们站在空旷的草地上听着钟声在敲响第十下的时候，楼里传出了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蹿向楼顶，点燃了放置在楼顶上的烟花，绚烂中带着悲壮的美丽！

“我以为烟花受潮点不着呢。”甄鹭冲我笑了笑，说：“我都没注意，原来你个子这么高。你能低一点儿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低下头靠近了甄鹭，甄鹭始终保持着微笑附在我的耳边说道：“生日快乐，江熠！我能给你的礼物就这些了！”

说完，甄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在我的面前展开，上面写着：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做你的洋洋！

“可以嘛？”他仰着头问我，那一刻他身后的火光照亮他的脸颊，我能看到他目光中的期许和热望。

我摇了摇头，那一刻心里涌上的复杂情愫将我逼到了理智的边缘，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甄鹭，我告诉他——甄鹭永远可以做甄鹭！

他笑着推开了我，在火光的映衬下，跌出眼眶的泪水像一团猩红的火焰燃烧着这张脆弱且美好的容颜，他将两支录音笔塞到了我的手中，告诉我：“报警吧。”

说完，甄鹭转身跑向了火海，那是我预料中的结局，我望着他在火舌前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望着我，长身而立间带着最后的不舍喊道：“我叫甄鹭！”

他最终消失在了火海，与“蓝海治疗救助中心”的立牌一同被大火焚烧殆尽。



“以上是录下的所有关于蓝海治疗救助中心里，医生与护工们对于我们惨无人道的施暴，他们用电击、药物、殴打、虐待、侮辱等方式逼迫有同性恋倾向的人群进行所谓的治疗康复。但是在1990年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国际疾病分类与诊断系统中作为诊断单元概念性删除，11年后我国也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一栏中划去。可为何还有戒同所的存在，我从2007年12月起，历经17个月的折磨后选择了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希望能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我叫甄鹭，我为我付出的罪行承担所有的责任，我很遗憾我来过这个世间……”



午夜梦回时，我依然能梦到甄鹭在细雨微垂中起舞、在漫天火光中消失。像那句诗中所写的一般——‘江心孤鹭翩翩舞，怯怯独飞赶血阳。’



【洋洋篇】6.墨绿色
乔小洋永远都忘不掉，在2013年的平安夜当天，自己的病房中突然闯进了四个陌生面孔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将乔小洋用束缚带固定在了病床上。

乔小洋拼命地挣扎着、嘶喊着。漆黑的夜空下，望不见天上的星斗，寒风吹过他的脸颊，冻得他直打哆嗦，他大声地呼救着，以为打破着静谧的窒息就有人能把自己就走。

可当他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一针镇定便让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乔小洋再一次醒来，是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中，世界仿佛静止一般，静到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从床上爬起来，他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他的断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肌肉也开始萎缩。

但本能驱使着他赶紧离开，从病床跌落了下去的那一刻，他痛恨极了自己现在的无能，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人所拥有的行走能力。

这陌生的空间已经不能算是牢笼了，因为，真正困住他自己的是他残破的躯壳。

他在地上艰难的爬行着，像一个废物一般找寻着解救自己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开始有了生理的需求，他打不开厕所的门，挣扎过后只能面对绝望。

乔小洋看着自己身下的那一滩难以启齿的排泄物，心脏像被捏住了一般，这是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肮脏、恶臭、残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护工才从外面进来，她嫌恶地看着乔小洋和他制造的‘麻烦’，嘲讽着：“年纪轻轻就是个废人。”

这是第一次由一个陌生人给他更换衣物，以往尤拓经过特批陪护帮他换洗的。乔小洋的内心充满了抗拒，但却无能为力。

乔小洋很快的就知道了，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院了，乔家人怕他丢人就将他‘关’在了这里，也算是与世隔绝。

乔小洋反抗过很多次，绝食和自残是最快能换取他所想要的东西的方法。不到三个月，乔小洋就瘦脱相了，并且患上了轻度的厌食症。

2014年的元宵节之后，乔小洋的病房里突然来了‘访客’。

尤拓提着东西推门进入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浑身脏兮兮的乔小洋，全身上下散发着臭气，他如枯槁般的身体斜靠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向了自己。

曾经那个甜甜如棉花糖一样的干净少年，彻底不复存在。

尤拓立刻上前查看了乔小洋的状况，他刚准备掀开被子时，乔小洋一把拽紧了被子。尤拓闻到了从被褥里隐隐传出的味道，他抬头看向了乔小洋，额前的刘海已经遮住了眼睛，嘴唇干得发白起皮。

尤拓想伸手拨开他的刘海，想着至少能让他的眼睛舒服一点，可刚一抬手，乔小洋却条件反射地缩了脖子，尤拓先是一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拨开乔小洋的刘海，额角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他轻轻地拉过他的手臂，挽起了他的袖管，触目惊心的伤痕布满了他消瘦的胳膊。

“草！”尤拓推门而出，正巧撞见了护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尤拓攥紧的拳头在看到是女人后，没有挥出。

尤拓转身回到乔小洋的病床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地放在了轮椅上，用自己的大衣盖住了乔小洋的身体。

期间，尤拓一句话都没有说。

尤拓将乔小洋推到了室外，几名医护员工上前拦住了他们。

“你是病人家属吗？”一个挺着大肚腩的男医生问道。

尤拓横扫了他的一眼，眼神凌厉，语气中带着不可抗力的狠劲儿，“滚开！”说完，尤拓推人就走。

男医生不依不挠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我跟你说啊，没有病人家属的同意，你是不能带人的！”这个医生很清楚乔小洋的情况，当时就是他接手的乔小洋，乔家专门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院，他们乔家可以当没有养过这个儿子。

尤拓才不管那么多，他看着乔小洋现在的模样，恨不得撕了这群道貌岸然的人。

男医生见尤拓一意孤行，就招呼着其他的人上前阻拦，尤拓刚好没出撒气，转身给了胖医生一个肘击，直接打中了他的鼻子，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鼻骨也被打歪了。

其他的人在见识到尤拓的厉害后，纷纷退避三舍。



尤拓没敢把乔小洋带回乔家，而是偷偷的带到了自己临时租的房子里。

尤拓本想先将他放在沙发上的，但乔小洋死活不肯，因为他的裤子是脏的，还散发着一股腥|臊的臭味。

乔小洋用胳膊吃力地勾着尤拓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屁|股不蹭到沙发上。尤拓连忙托着他的腰，让他能够靠在自己的怀里，不那么费劲儿。

“那、先洗澡。”尤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乔小洋闷闷地答应道。

尤拓小心翼翼地褪去了他的脏衣，抱进了浴缸。

“你……”尤拓看着佝偻着背的乔小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下面。

之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三个月前的乔小洋会理所当然地让他帮自己洗澡，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自己洗。”乔小洋低着脑袋，他耳畔一直回响着女护工骂的话语。

——废物一个，最烦伺候你们这种残疾人。

——自己洗啊，大少爷当习惯啦，你现在就个精神病。

——要不是你家有点钱，你父母还做个人，你这种玩屁|股的早被丢在大马路上乞讨了。

——臭死了，你怎么没被自己熏死啊！

——真让人作呕……

尤拓解下了自己墨绿色的领带，绑在了眼睛上，“我帮你。”说着，他摸到了浴花，在浴缸中打湿后，递到了乔小洋的面前，“挤一点沐浴露。”

“哦。”

尤拓凭借着对乔小洋的熟悉，帮他有条不紊的清洗着身体。

突然，乔小洋开口问道：“你、去哪儿了？”

“啊？”尤拓不解地抬起头，他用手指撑起了领带的一边儿，他看到乔小洋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泪水交汇在下巴处，而后落在了浴缸里。

尤拓想伸手帮他拭掉，但犹豫之下，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圣诞节前和夫人他们去了……马来西亚，过完节才回来……”尤拓回答乔小洋的时候，不敢他，他怕从他的眼里看到失落和痛苦。

良久，乔小洋低声问，“他们……不要我了，对吗？”

“……”













七夕限定：无头女尸回溯档案 上
成年人的晚熟爱情没有少年时的热烈和奋不顾身，哪怕有过轰轰烈烈的相爱，但也仅限于两人之间，这是默契、也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岁月静好固然是好事儿，但是久而久之总有人会缺乏安全感。

——因为得来不易、就会小心翼翼。

所以总要有人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点，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和契机，去为平静沉闷的相处投入一些新的涟漪。

“你已经看了我半个小时。”蓝覃抬起眼皮看向正从书后盯着自己的梁络绎。

被戳穿的梁络绎立刻故作镇定轻咳了两声，原本偷偷摸摸的偷看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扫视，“我看我对象，不违法吧？”梁络绎的语气一本正经，完全听不出是在调|戏对方吧。

蓝覃将拖把靠在墙边，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朝着梁络绎走了过去。梁络绎有些犯怵地看着他，蓝覃伸手勾住梁络绎的脖子，没打招呼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梁络绎的‘要害’被坐了个正着，疼得他咬牙控诉道：“嗷~嘶……你轻点儿，给你坐废了！”

蓝覃调侃着笑了笑，两手捏着梁络绎的脸说：“那不是挺好的，咱就省了大小周啊。”

梁络绎一巴掌拍在了蓝覃的屁|股上，“想得挺美，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我可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随意剥夺我的权利是要被……”说着，梁络绎的双指不老实地开了蓝覃睡裤的松紧带。

“被怎么样？”蓝覃一把抓住梁络绎的手腕，利落地掰住了他那两根不安分的手指。

梁络绎吃痛地收回手后，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蓝覃的脸颊边，拇指轻轻地揉着他的唇角，“被……锁起来。”梁络绎说着，另一只手摸到了沙发靠垫之后，以迅雷之速将手中的玩具‘银手镯’扣在了蓝覃的左腕上。

“你！”蓝覃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梁络绎摆了一道，这不就是在‘报复’上次自己‘欺负’了他嘛，小心眼儿记仇。

蓝覃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了冷静，他拽着‘银手镯’用力地从梁络绎的手中挣脱了出来。蓝覃一回手另一只环便轻巧地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反手将自己和梁络绎铐在了一起。

梁络绎没蓝覃反应快，压根没来得及躲开，又又又一次被铐了起来，梁络绎苦笑着，“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

梁络绎也不是没有二手准备，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正要去开锁时被蓝覃一把抢了过来，他拿着钥匙在梁络绎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就听一声兴奋的狗叫从厕所里传了出来，拉布多拉一脸讨好地冲着蓝覃哈着气，“嘉年华，叼走。”说着，蓝覃将钥匙丢给了嘉年华，嘉年华跃起身精准地叼住了钥匙环。

梁络绎看到嘉年华就慌了，他压根本没有管钥匙，而是一把抱住了蓝覃，“蓝覃！！！”

蓝覃单手撑着沙发，将梁络绎反扑在身下，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锁住两人的‘银镯子’，说：“不怪我哦。”

梁络绎刚想还手，蓝覃抓着他手掌，五指滑入了梁络绎的手指间。十指相扣的一瞬间，梁络绎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击碎了，他立刻扣紧对方的手指。

“……这周是小周。”梁络绎探身到蓝覃的耳边，低语着。呼吸的温热已经乱了节奏，让人失了分寸。

“没说，不让你。”蓝覃笑着，在梁络绎的唇上吻了吻，“我们，去浴室……”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手机铃声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梁络绎一看是付斯礼打来的，就知道准没好事儿发生。

蓝覃坐起身将梁络绎也拉了起来，看着电话说：“赶紧接！”

梁络绎接起电话，“跨河桥底下，发现浮尸。”

“给我定位，立刻到！”梁络绎挂上电话，余光瞄了一眼蓝覃，蓝覃正撑着脑袋看着他，蓝覃摸了摸耳根，喊道：“嘉年华，钥匙叼过来。”

嘉年华飞奔过来的时候，脚底打滑撞在了茶几旁边上，嘴巴里叼着的钥匙滑到了电视柜底下的缝隙处。

“我|靠！”

两人立刻起身去够。但是缝隙太小，得把柜子挪开才行，可现在两人被锁在一起，根本弄不动。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蓝覃啧了一声说：“算了，先过去再说。”

梁络绎是一万个不情愿，他丢不起这个人，可付斯礼催得急，他只能作罢。

两人就这么被锁着到达了现场，付斯礼先是被叫到了他们的车门旁，就在付斯礼惊讶梁络绎怎么没穿大褂时，他先把两人的手上的‘银手镯’露出来。

“这……哪儿来的？玩、玩具啊？”付斯礼心想，妈呀，两人玩得可真花，他对朗闻昔可都只敢在梦里玩玩。

“不然呢，有办法吗？”梁络绎站得笔直，但却恨不得找到个地洞钻进去。

付斯礼摸了摸口袋，刚好今天取文件的时候，从上面扒下来了两个回形针，他将回形针掰直后，走上前，一边捅着锁眼一边说道：“还好是玩具，不然就得找专门开锁的了。”

随着咔哒两声，玩具银镯子掉了下来。

梁络绎立马从驾驶座上拿起白大褂套在了身上，向蓝覃询问道：“要来吗？”梁络绎一心想让蓝覃能重回法医的岗位上，哪怕是以顾问的方式 。

蓝覃还是有些抗拒，他摇了摇头。他可以帮忙，但能不参与尽量就会避而远之。

梁络绎一直选择尊重蓝覃的选择，提着勘察箱跟着付斯礼来到了现场。但梁络绎离开的匆忙，把手机落在了车上，蓝覃看着来电显示着‘段局’，决定还是送给他一趟。

因为都是原来的同事，很多人都是认识蓝法医，所以并没有人拦他，他径直来到了案发现场。

“梁络绎，你的……”蓝覃走到正在蹲着尸检的梁络绎旁边，尸体的模样毫无遮拦地落在了他的眼眸中。

梁络绎看到尸体的时候，还庆幸蓝覃没有跟过来，但不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梁络绎立刻站起身，用胳膊挡在了蓝覃的眼前。

“别看……”

蓝覃后退了两步，手机掉在了地上，胃里立刻开始翻江倒海，喉咙有种被异物哽住了的感觉，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当离开警戒区的时候，蓝覃立刻跑向了车子……

他关紧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脑海中控制不住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这是我送你的研究生毕业礼物——《蒂尔普医生的解刨课》，我仿画的。’

‘哥，我谈恋爱了……下次带他来见你……’

‘……哥，对不起……’



——2017年8月29日，接到报警某连锁酒店内发现一具‘无头女尸’。

“蓝法医，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新调到咱们总局的梁络绎，梁法医，去年刚博士毕业，也处理过不少案子。暂时，让他先跟你适应一下咱们的工作环境。”段局捧着他那宝贝般的水杯，笑呵呵地向蓝覃介绍道。

“段局，我俩大学同学，隔壁寝室。”蓝覃自来熟的揽住梁络绎的肩膀，彼时的梁络绎正沉浸在再一次相遇的激动中。

梁络绎不露声色的点头应声，“嗯。”

“那我就梁法医交给你了，去忙吧。”段局说完便离开了。

蓝覃拍了拍梁络绎的肩膀说：“你这是刚来就碰上案子，走吧，一起看看现场。”

他们达到现场时候，已经拉好了警戒线，蓝覃跟刑侦的同事介绍过梁络绎后，便带着梁络绎和实习助理进去了。

梁络绎虽然出过案子，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触目惊心的场面。

一具被人砍掉脑袋的女性死者，正赤|裸地躺在浴缸里面，浴室里到处都是血迹，鱼缸、地面、墙上、镜子，甚至包括天花板上都有抛洒型血迹。

蓝覃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昨天的七夕过得不太平啊。”说完，便带上了双层的手套带来到尸体边。

“小何可以开始记录和拍照了，现存尸长135公分，脚长23.5厘米，胸部下方有淤青，左手食指指甲和右手拇指、中指、无名指指甲缺失，腹部和大腿根处均有咬痕迹，右脚脚踝骨错位。”蓝覃轻轻翻动着尸体，他看到在死者大腿外侧有两个像是浅褐色的痕迹，他一时有些不好判断。

梁络绎在旁边补充道：“这是皮肤金属化，是电击造成的电流斑。”

“这得多疼！”蓝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阴|部撕裂加出血，会|阴|部也见明显挫伤，应该是先采取了暴力侵|犯后，实施的杀害。”

“你看，她的后背部整片都有浅红色尸斑，按理来说这么躺在浴缸里，背部下方应该没有明显尸斑的。”梁络绎翻看着尸体提出质疑，“挪尸了。”

蓝覃站起身，对着小何说：“辛苦测一下尸温，之后跟我说一下。”随即又对蓝覃说：“我们里面看看。”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狼藉的床铺，床单上有浅黄色明显的精|斑和暗红色血迹，梁络绎翻看了枕头，指着一块浸印在上面的痕迹说：“捂压过口鼻，有可能是机械性窒息。”

蓝覃和梁络绎围绕着房间转了一圈，也未见其血迹，但在床铺间和地上发现了死者在反抗中掉落的指甲。

蓝覃看着这些做过美甲的指甲，有些发愣，怎么感觉这个款式这么眼熟。

“杯子、毛巾、床单、还有一次性拖鞋都带回去做一些化验，也不排除多人对同一女性进行暴力侵|犯，都查查吧。”蓝覃指着这些东西，小何立刻进行收整和归类。

梁络绎从烟灰缸里捏出了一个烟蒂，放进了自封袋中，递给了蓝覃说：“这人有咬东西的癖好。”

“怪棘手的，回去做进一步的解剖吧。”蓝覃说着，脱下了手套。

小何拿着尸温记录走了出来，“蓝哥，尸温出来了，32.6度。”

蓝覃瞄了一眼室温温度计，是27度。

那通过尸僵程度和尸温，大概推测应该是昨晚11点到凌晨左右死亡的。



法医解剖室里，两人经过四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解剖和切片采样。

蓝覃将遗体缝好后，习惯性地朝遗体鞠了个躬，然后将遗体送进了冷冻柜中。

“等明天出报告吧。”蓝覃脱下白大褂挂在了挂钩上，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的头发，然后朝着梁络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哎，我帅不？”

梁络绎愣了一下，他内心一直狂喊‘太帅了！’蓝覃刚刚全神贯注地解剖时真的太有魅力了，这让他回忆起了他们大四那年的场景，蓝覃做为优秀学生进行实操演示时的样子，下刀果决利落，采样标本几乎完美。

他细致耐心、专业知识扎实、理论和实践能够完美融合，推理和逻辑分析到位，蓝覃是天生干法医的料，他是早一批被保研的学生，他是梁络绎憧憬又心生爱慕的人。

“还行。”梁络绎望着蓝覃，克制着内心对他的喜欢，生怕自己的越界吓到了蓝覃。

蓝覃咧嘴一笑，标准的八颗牙和微笑唇，让他看起来极具阳光的少年感。蓝覃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有个约会。”

“和谁啊？”梁络绎如临大敌地问道，他问完后自己都能感觉出来语气中的急切，他赶紧往回找补，“呃……我的意思是，这会儿可能堵车……”

“嗐，没事儿，我没车，得坐地铁。”蓝覃说完，正准备转身要走的时候。

梁络绎一把拉住了蓝覃，他想问是谁，是女朋友嘛？可话到了嘴巴却没能说出口，而是变成了‘我开车送你。’

“啊？”蓝覃看着梁络绎一脸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回应道：“那，好啊。”

车上，谁也不说话的尴尬气氛让蓝覃有些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开口打破僵局，“你，好像长高了一些。”

“没。就180。”梁络绎也不是特别会聊天。

“你有180？你和我一样高吗？感觉，你没我高。”蓝覃小声嘀咕着，用余光看向了梁络绎。

“你腿比我长，看着就比我高。”梁络绎实话实说着，他确实细致的了解过蓝覃，特别是体检的时候，梁络绎站在人群后看到蓝覃的腿又白又直又长……

“你……”梁络绎欲言又止。

“嗯？”

“是和女朋友约会吗？”梁络绎一咬牙，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蓝覃摇了摇头说：“不啊，是我妹，她带男朋友来，让我把把关。”

“是双胞胎妹妹吗？”梁络绎追问道。

蓝覃一脸惊讶地看着梁络绎，不可思议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可是一直在国外学美术。”

“有一年，圣诞节见过一次。你们长得很像。”

“那巧了，她就来过我们学校一次，还被你看到了。她长得更像我妈，漂亮。”蓝覃谈起自己的妹妹时，脸上会洋溢出对妹妹的骄傲。

蓝言，知名美院油画系的优等生，还没毕业就被保送去了西班牙巴斯克大学深造，还选修了设计专业。

“你也很漂亮。”梁络绎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快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梁络绎提醒蓝覃要不要给妹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蓝覃拨通电话后，却迟迟无人接听。

“估计是在路上没听到。”蓝覃说着，收起了电话，跟梁络绎告别后走向了餐厅。

然而一晚上过去，蓝言并没有带着自己的男朋友赴约……

















七夕限定：无头女尸回溯档案 下
翌日，梁络绎刚到警局，就听到刑侦组那边传来消息，已经锁定了昨天‘无头女尸案’的嫌疑人。

——速度还挺快的。

梁络绎边想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迎面撞上了捂着肚子的小何，“梁法医，拜托您帮我把做昨天的鉴定报告带给蓝哥，蓝哥在解剖室里，我要憋不住啦。”

“哦，好的。你快去吧。”梁络绎接过了小何手中，装有检测鉴定报告的牛皮袋子。

梁络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蓝覃似乎心情不太好，眼下还挂着黑眼圈，梁络绎检测报告取出来递给了蓝覃，蓝覃随手分了一半给他。

梁络绎拿到的是DNA检查报告和毒检报告，当他翻到DNA检测报告时，样本的组基因序列让梁络绎整个后背发麻。

因为，他见过其中一组基因序列的编码。

当年，他们班曾流行过用自己的DNA序列做项链。蓝覃当时给了两组基因序列，这就是其中的一组，梁络绎甚至将它们抄在了自己的日记里面。

这是不会是……

梁络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是日常聊天一样，“你……昨天晚上和你妹妹他们吃的怎么样？”

蓝覃‘啧’了一声，一边翻着血检报告，一边不悦地说道：“别提了，我被那个死丫头放鸽子了。”

“那你没打电话再问一下吗？”梁络绎心凉了一半。

“打了呀！没人接，后来就直接关机了。”蓝覃并没有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蓝覃说完后，梁络绎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蓝覃久久没有说话。

而蓝覃则毫不知情地跟他分析着检测报告中内容，“尸表的机械性窒息特征跟检测报告中显示的是一样的，血检里的乙醇含量不高，不存在灌醉的情况。那……我估计就是男的硬要，女的不想给结果这男的‘马尿’劲儿上头，对女方实施了侵|犯。并且在侵|犯的过程中，用枕头捂住了被害人的口鼻，导致死亡。”

蓝覃合上资料，接了一杯温水，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水果硬糖丢了进去，继续说道：“割掉被害者的头部估计是为了隐藏对方的身份信息，但我一大早就听说，嫌疑人进出宾馆的行动轨迹都被拍下来了，应该挺快就能抓到嫌疑人了。到时候，再和现场的DNA一比对，直接完美结案。”

蓝覃滔滔不觉地说着，梁络绎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看着独自出神的梁络绎，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怎么了？发什么愣呢？”

“啊？哦……没、没什么？”梁络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DNA检测报告藏在了身后。

蓝覃立刻就捕捉到了梁络绎的动作，本能地问道：“是DNA的报告有问题吗？”话音刚落，蓝覃的左眼皮跳了一下，眼周的肌肉跳动让他不自知地眯了眯眼睛。

蓝覃向着梁络绎伸出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给我！”

梁络绎一动不动地看着蓝覃，蓝覃的心脏猛跳了两下，不好的预感由心而生，一连串的数字突然蹦进了自己的脑海中，蓝覃再一次强调道：“给我！！”

梁络绎将检测报告缓缓地递向了蓝覃，蓝覃从上往下细看着报告上的内容，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组熟悉的DNA序列上时，呼吸瞬间凝滞，四肢百骸的骤冷让他有种囹圄冰窖之中的错觉。

蓝覃几乎不能扼制地想要呕吐，那些存在在潜意识中的数字开始变得清晰而明确。

——死者，现存尸长135公分。

‘哥，我穿着条白色裙子好看吗？会不会有点儿短啊？’

‘不会，还挺显腿长的。’

‘哈哈，我估计……哥哥穿上也好看，你的腿比我直、比我白。’

‘别胡说八道了！你哥一大老爷们，满腿的腿毛，穿个裙子像话嘛！唉，我说你是不是长个儿了？’

‘我高中到现在就没有再长过个儿了，只有1米63点5……’

【成年女性的头部加上颈部的长度，大约是在26-30公分左右。】

——死者，脚长23.5厘米。

‘哥，这双高跟鞋怎么样？’

‘好看，就是这鞋跟儿是不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好看就行，我能驾驭！您好，麻烦请帮我拿一双37码的，谢谢……’

——死者，尸温32.6度。

【按照室温27度来计算，尸温会每小时下降0.4度，推算大致死亡时间是在晚上的十一点钟到凌晨之间。】

‘不会是堵车了吧？要不再等等？’

‘怎么电话还关机了？啧，这都快11点钟了！’

‘想好怎么补偿我吧，死丫头……’

‘死’这个字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突然具象化了，它变成了一具冰冷横陈的尸体。蓝覃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他在对那具‘无头’尸体进行解剖时，同梁络绎一起讨论时的冰冷分析。

——死者的血液是暗红色的，肺胸膜、心包脏层、小肠粘膜下出现大面积的淤血点，肺前缘呈现局灶肺气肿，脚趾甲是明显的紫绀色。虽然有电击的皮肤金属化，但并不是致死的原因，最多只能造成短暂性的休克或者肢体抽搐，电击触点之间的间距应该是常见的民用电棍636型。

‘蓝言，回家比较晚的时候，把这个带在身上。’

‘哥，这东西随身携带违法吗？’

‘民用的，不致死，你又不用来做坏事儿，就是个防身的物件。’

‘谢谢哥。’

……

“呕……唔……”强烈的反胃感和眩晕感让蓝覃站不稳身体，梁络绎上前一把扶住了他。蓝覃一手扶在梁络绎的肩上，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梁络绎连忙用手在蓝覃的背上顺着气，这是蓝覃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将自己压得喘不上气起来。它封住的不仅仅是他的呼吸系统，还有击溃着每一根绷紧的神经。他甚至觉得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也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濒临崩溃的窒息感好像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大脑的缺氧让他眼前一黑。

蓝覃倒下的一瞬间，梁络绎将他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蓝覃！”



那之后，蓝覃不认命地做了自己和死者的基因比对，两份血样的显示让蓝覃彻底陷入了绝望。这个消息开始在警局里不胫而走，段局立刻给蓝覃休了假，让他尽可能的避开这个案子。

而自那之后，蓝覃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因为，他没有家了，他的妹妹是他最后的家人。

蓝覃住在了法医的解剖室里，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望着装有蓝言尸体的冷冻柜，一幕幕地回忆着过往的点滴，他完全无法接受蓝言的死亡。

更何况是以这种‘尸首分离’的模样！

梁络绎做完自己手头的工作后就尽可能的陪着蓝覃，短短四天的时间里，蓝覃就瘦了一大圈，他形同枯槁地坐在角落中，一言不发。

梁络绎在蓝覃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着蓝言。”

“……”蓝覃沉默不语着，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冷冻柜。

梁络绎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

唯一能让蓝覃从这里走出去的理由，仅限于如厕。梁络绎见蓝覃迟迟未归，担心他在厕所里想不开出事，便打算出去寻人。

刚一出门，梁络绎就看到蓝覃和段局站在走廊的尽头，蓝覃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央求着段局，“我求求您了，您让我去吧！！！”

“蓝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也清楚执法人员是不能参与到亲属案件之中的，而且法医执行的是勘察、检验、鉴定和分析，而不是逮捕！况且……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这不是冒险！我、我就想问问，我妹妹的头在哪里？！我不能让她就这么去见我的父母吧！我得给她找回来啊！”蓝覃一把抓住了段局的胳膊，眼泪顷刻间决堤，“我求求您了！”

“蓝覃，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冷静一点儿。二队的同事们会把凶手抓回来的，你相信我。”段局轻轻地拍了拍蓝覃的背。

被一再拒绝的蓝覃，‘扑通——’地跪在了地上，他抓着段局的警服外套，恳求着，“段局，我求您了！我等不了……蓝言她来找我了，我一闭上眼她就会问我，她的头在哪里，我回答不了……段局、段局我求求您了！”

蓝覃的每一句话就像小刀一样割在梁络绎的心上，他走上前去拽起了蓝覃的胳膊，对段局保证道：“段局，我会看住蓝覃的，我保证！”

段局犹豫了片刻，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我发小于的电话号码，他会告诉你们确切的位置。”

“谢谢段局！”梁络绎将蓝覃拉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腕说：“走，我带你去！”

“梁……络绎。”蓝覃双眼通红的望着梁络绎，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一刻，是梁络绎拯救了自己……

梁络绎边走边拨通了于晚阳的电话，“您好，我是梁络绎。”

“哦，梁法医是吗？”

“是我，我和蓝覃在一起，经过段局的批准可以前往逮捕现场，请您给我一个确切的地址。”

“地址是XX北路109号的快捷酒店，门口都是自己人。”

“谢谢了！”

梁络绎挂上电话，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神情有一丝茫然的蓝覃，心疼得想要抱一抱他。

可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默默拉过安全带替蓝覃系上，嘱咐道：“我开得会有些快，忍一忍。”

梁络绎说完，一脚油门将汽车的转速拉到了极限，强烈的推背感，让蓝覃头晕想吐。

“梁络绎……谢谢你……你知道吗？”蓝覃的眼泪住不住地落下，“她那天穿着的白色连衣裙是我挑的，那双高跟鞋是我买的，出门时的马尾辫是我替她亲手扎起来的……还有她防身的电棍也是我送的，是我……”

“不是你！”梁络绎知道蓝覃要说什么，他立刻打断了他。梁络绎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了蓝覃的手，“蓝覃……”

——有我在。



梁络绎带着蓝覃到达现场的时候，现场全面戒备。梁络绎是新来的，对谁都不太熟悉，但几乎人人都知道新来的法医既高冷又带着贵气。

于晚阳一眼就看到了梁络绎和蓝覃，他快步地跑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现在是什么情况？”梁络绎急切地询问道。

“我们的人已经上去了，但对方手上有人质，他们还在交涉。”于晚阳说着，就看到蓝覃的目光移向了楼上，他的本能让他想冲上去，质问那个变|态，他妹妹的头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被处理掉了？！

然后，再乱刀砍死这个王|八|蛋。

梁络绎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抱住了蓝覃，压着声音说道：“冷静。”他能感觉到蓝覃的身体在发抖着，梁络绎收紧了手臂，但手却在轻轻地安抚着蓝覃的不安与愤怒。

与此同时，二队副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他们队长的声音，“全部，向后退。”

原本以包围式守住大门的刑警们，不约而同地服从了指令，向后退了一米的距离。

只听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吼道：“后退！再退！不然我一刀捅死她！”他挟持下的女孩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梁络绎一眼就看了那个女孩，白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辫、身高大概在1米6到1米85之间。

梁络绎立刻用手蒙住蓝覃的眼睛，“不要看。”

“……”蓝覃的呼吸异常的急促，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聪明如他，蓝覃似乎猜到了梁络绎为什么要蒙住自己眼睛的原因，“梁络绎……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穿着白色裙子，扎着马尾辫……”

“……是。”梁络绎回应道，他的掌心已经被蓝覃的眼泪打湿，蓝覃用手指想要扒开梁络绎的手，去亲眼看一看。

梁络绎知道要是蓝覃看到了，他会崩溃的，他紧紧的环着蓝覃，在耳朵低声说着：“别看，求你！”

“咚！”一声巨响，男人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抄到他的背后于晚阳撞翻在了地上，人质被于他一把推向了反方向。

于晚阳抬起一脚想要踢飞他手中的刀时，却被男人拽倒在地，刚准备上前实施制服的副队长，在男人将尖刀对准于晚阳的侧腰捅下去时，立刻举起枪，扣动扳机射穿了男人的手腕。

不死心的男人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他怎么着都要拉个垫背的。男人换手握住插在于晚阳腰间的刀柄。

‘砰——’随着第二声的枪响，男人仰面倒在了地上。

蓝覃挣脱开梁络绎的束缚，发疯般地冲向了男人，梁络绎立马去追，在他快要触碰到男人时，被梁络绎和其他人拦住了，蓝覃冲着濒死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蓝言的头在哪里！？快说！！”

男人的嗓子眼被内脏破裂的大出血堵住了，但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他张着嘴，梁络绎从他的嘴型间读出了三个字——蠢女人。

“回答我！！！”蓝覃最后的呐喊淹没在了嘈杂的鸣笛声中。



警方从男人的手机里翻出了他杀害蓝言时的全过程，画面触目惊心。

然而，蓝言并不是第一个受害人，凶手伪造高知人设骗取女性的爱慕，并与发生|关系后，将其杀害。

分尸、抛尸、埋尸、焚尸……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共五名女性被害，其中三人是社会边缘女性，无人报案。另外一人按照失踪人口正在处理，而真正被发现的只有蓝言。

她们在被害前都有共同的装扮特征：白裙子、高马尾。

蓝言的头始终没有被找到，这也成了蓝覃一辈子的遗憾。

在那之后，蓝覃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他每一次的下刀都会让他再一次想起那个下午，他用手中的手术刀划开了自己亲妹妹的胸膛……

最终，蓝覃选择离开了法医的岗位。

那段窝在家中的日子，让他患上了抑郁症和厌食症，直到有一次他从一个老箱子里，翻出了一条亮蓝色的沙滩长裙。

这大概是蓝覃唯一没有给蓝言烧去的衣服，他拿着长裙一回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梁络绎说过的一句话，你们长得挺像的。

或许就是这句话，让他鬼使神差的穿上了那条裙子。彼时的他体重只有100斤，半年没有修剪过的头发留到了肩膀，皮肤因为长期蜗居在家不见太阳而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蓝覃望着镜中的自己，他仿佛又一次见到了蓝言，他伸手触摸着镜中的自己，触摸着已然离去的‘蓝言’。

他曾一度将自己活成了蓝言的模样，他学着蓝言说话的声音、学着蓝言动作的仪态，他为了让蓝言能够继续留下活着的证明，他让自己和‘蓝言’一同进入了互联网的虚拟世界。

“hello，大家、早上好啊！我是……柠檬兔兔！”

“嗯？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啊？因为，这是‘我’的企鹅ID。”

“要表演才艺啊？可我没啥才艺可以表演的，我只会……”

“我有喉结啊，我是……男的。”

“为什么是男的你们就更爱了？不太懂……”

“哦，谢谢这个ID叫、叫‘我超猛’的朋友送的嘉年华！哇！这个东西这么贵嘛！？”

“别、别再送了，我就是上来聊聊天的。”

……

“欢迎宝宝们进入直播间，我是你们的柠檬兔兔！”

“跳舞？上来就跳舞啊？”

“感谢老板‘我超猛’送出的跑车和嘉年华，老板想看什么啊？”

“叫爸爸？叫不了！”

……

“感谢‘我超猛’爸爸的嘉年华！”

“嗯？除了老公，我都能叫。”

“男生形象直播啊？可以啊，过年吧！柠檬兔兔和各位宝宝不见不散哦！”

……

“七夕老规矩，不直播。”



2023年8月22日，晴

墓碑上的照片定格了女孩在28岁生日时，灿烂的笑容。

“六年了，对不起……哥哥没本事儿，还是没有找到。”

墓碑前，放着一束蓝色的风信子，风信子花语代表着重生，蓝言曾在蓝覃的身体里‘重生’过一次，当他快要被她取代时，有一个人醉醺醺地跑过来告诉他。

——请为我活着吧！

“小言，哥哥这次……要真的送你离开了，请……务必原谅我吧。”蓝覃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想为他活着！



公告：

2023年8月23日，柠檬兔兔的直播间将永久关闭。

感谢你们让‘她’又体会了六年美好的人世间……



【猫狗日记】第一弹
从‘猫市’带回来的小猫，是成了警局里的关注焦点。

长毛小三花看似乖巧，但当它熟悉了环境之后，就开始‘胡作非为’，最喜欢的就是跳上桌子，将东西扒拉到地上，基本每个人都被它霍霍过。

于是，周五一大早，布告栏里就贴上了，《呆萌三花找主人，又乖又奶又迷人》的寻主告示。

卢峥站在布告栏前看着这虚假的标语，‘啧’了一声，“啧啧啧，昧良心啊！谁这么缺德？”

卢峥话音刚落，耳朵就被人提溜了起来，“你姑奶奶我写的！”岳越咬着后槽牙说道。

“哎哟哟~”卢峥被揪得龇牙咧嘴，他顺着岳越的手劲儿，捂住了耳朵，连连求饶，“错了、错了，轻点儿嗨~”

岳越抱着胳膊斜瞪着卢峥，卢峥揉了揉耳朵，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这不就是骗人，那就是只小贱猫嘛。”卢峥属于是深受其害，敢怒不敢言。

“你都知道它是小贱猫了，如果不把这话写得漂亮一点儿，谁愿意领养啊。”岳越刚说完，就看到出差回来的梁络绎走了过来，“梁法医，这是提前回来了？”

“嗯，封控原因，提前结束了。”梁络绎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一抬眼便望见了贴在‘C位’的手绘海报，“是在给小三花找主人？”

梁络绎出差前，小三花才刚来，所以一直都乖巧地呆在他们手工做的纸箱小窝里，对于之后的恶劣行为，是一无所知。

此时的梁络绎尚处于追求蓝覃的阶段，他记得蓝覃也喜欢小动物，不如接小三花过来，也能借口和蓝覃拉近一些距离。

心动不如行动，梁络绎一遇到和蓝覃有关的事情，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所幸跟揭皇榜似的揭下了三花的寻主海报。

卢峥和岳越万万没想到，梁络绎愿意收留小三花，毕竟梁法医除了对尸体没有洁癖外，哪儿哪儿都要求一尘不染的人居然会有养猫的想法？

“梁法医，三思后行。”岳越把话都提示到这份儿上了，如果梁络绎还是执意要收养的话，就别怪她做了虚假小海报了。

“对啊，这不是挺可爱的。”梁络绎指了指海报上的猫咪照片，“我一会儿来接他。”

“……”岳越想不通，梁络绎这是吃错药了？

梁络绎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计划了，一会儿就跟段局请假，他要约上蓝覃去买宠物用品，蓝覃一定不会拒绝的。

“对了，岳越，你手机里有小三花的照片吗？发我几张可爱吧。”梁络绎说完，转身朝着段局的办公室走去。

留下了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岳越和卢峥。



果不其然，蓝覃在收到小三花的照片后，立刻同意和梁络绎一起去陪小三花做体检。

突然换了环境，小三花吓得不敢动弹，瑟缩着身体的模样非常讨人喜欢，蓝覃在一旁哄着小猫，梁络绎惬意地享受着这‘一家三口’的感觉。

哪怕当个铲屎的也不亏。

蓝覃给小三花挑了一堆的动西，从食物到小零食、从猫砂盆到猫窝、再从小铃铛到小玩具，能选的东西他都挑了一遍。

梁络绎掏钱的那一刻，有种自诩一家之主的心情，那叫一个爽快。

“都要。”

打完疫苗、做完体检后，蓝覃小心翼翼地将小三花放进了猫包里，“咪咪乖~”

蓝覃跟小猫说话的声音，是梁络绎听过最温柔的音色，梁络绎第一次有心要化了的感觉，他克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内心狂喜——赚大了。

“也不能一直叫咪咪吧，没给起名字吗？”蓝覃边问边将猫包背在了身上。

“没有。你给起一个吧。”梁络绎现在的脑子根本转不动，他一门心思全在眼前人的身上。

“小三花是个小姑娘，得像个秀气点儿名字，不如……”蓝覃还没说完，宠物医生便打断了他，“这个三花是男孩子。”

“三花不是都是母的吗？！”

“比较少见而已，公三花是没有办法繁育下一代。而且它本身发育得也不是特别的好。你们可以省了一笔绝育费了。”

听完宠物医生的话，蓝覃眼睛一亮，说：“那就起个牛B的名字，叫擎天柱。”

“……你没听医生说，它……不太行，你这不是侮辱猫吗？”梁络绎也不知道蓝覃的脑袋瓜在想什么，这名字按在猫的身上怎么看都不太合适吧。

“就是因为不行，才让它显得比较行啊！”蓝覃说完，还冲着宠物医生问道：“医生，你说对吧！”

宠物医生笑了笑，“还不错。”

行吧，蓝覃高兴就好。

“那就……擎天柱。”



两个月之后，‘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蓝覃抱着捡来的小黄狗出现在门口时，梁络绎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梁络绎有些嫌弃地看着脏兮兮的狗子问道。

“我捡的，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留下它吧。”蓝覃眼巴巴地望着梁络绎，梁络绎哪里遭得住他这种眼神。

“……那你负责弄干净它。”此时的梁络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以为的小土狗其实一条大型的拉布拉多。

“没问题。”蓝覃连连点头，然后摸着狗子脑袋说：“嘉年华，你有家咯~”



XX月XX日  晴

嘉年华：擎天柱，擎天柱！

擎天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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