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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芒
　　作者：静深
　　狗血、强强、相爱相杀、破镜重圆、一丢丢火葬场、许多刺激、一丢丢墙纸
　　简介：
　　天之骄子高位疯批A x 又A又涩的毒舌美人O   双方都带点疯劲的复仇文学。
　　两年前的一场车祸让曾经风光无限的记者周芒跌入深渊，被迫离开报社，靠当狗仔为生。
　　为了查清真相，报仇雪恨，周芒自荐枕席，出卖色相，给自己的仇敌当猫做狗。
　　周芒原本以为在互相利用的关系里他们永远不会对彼此产生感情，
　　可渣男好像真的爱上了他，对他掏心掏肺，要死要活，就在他心软之际
　　才发现过往的暧昧和誓言不过是对方的上流玩法，一直被他玩弄于手心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不过没关系，再狡猾的狼狗也总有认主的一天。
　　— —
　　江遇野1.0版本：给我做狗，让你享一生荣华富贵
　　江遇野2.0版本：我没人爱，真可怜，你能爱我嘛
　　江遇野3.0版本：我对你只是利用，就像你利用我一样
　　江遇野4.0版本：老婆，求你别走，我可以做任何事
　　周芒有点疯，江遇野非常非常非常疯。人设后期有反转，很多反转！
　　— —
　　纯架空世界观无原型，部分事件和设定如果有参考的地方会在作话说明，后期剧情比较炸裂，前期会埋很多伏笔，如果有任何争议，找我本人明说，或者评论区说。


　　# 烈日 基督山的幽灵
第1章 1.今晚九点，老地方
　　周芒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在飘小雨，他没带伞，在医院门口站了会，见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戴上兜帽，一口气从大门口跑到公交车站。
　　弥南最近的天气很奇怪，明明早就过了雨季，雨水却格外的多，从早下到晚，就没停过。周芒早上出门前还特意看过天气预报，上面说今天没雨，结果还没到正午的点，乌云就聚作一团，把他从头淋到尾。
　　五分钟后，开往西市区的公交车靠站，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块钱丢进投币箱，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浓厚的乌云把天幕遮得很严实，露不出半点天光，四处皆是灰蒙蒙一片，透过玻璃雨幕只能看见十字路口正中心的红灯。
　　西市区算是弥南最破旧的街区，典型的城中村，建筑密度大，房间又密，一栋十来层高的楼能挤五六百人，从远处看那一扇扇小窗户跟鸽子笼一样，除了房租便宜以外没有任何优点。
　　周芒是两年前搬来这里的，那时候覃文刚进医院，他没那么多钱整租就从一个学美术的Omega手里租下个卧室。
　　那个Omgea人不错，厕所，客厅和厨房都让他用，条件是他要负责房间的卫生，因为房子的地理位置好，比周边空旷一些，周芒没问什么便答应下来，偶尔还会给Omgea多做一份饭。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周芒走下车，到附近的小卖部买方便面，顺便和老板讨了根烟，刚把烟点燃，一辆救护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路边水坑被车轮压过，脏水像进油锅一般四处飞溅，落了周芒一身。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周芒低声暗骂一句，试图用打火机把刚刚被浇灭的烟再次点燃。
　　“诶，这都淋上脏水了，可不能抽呐，小周抽这个。”老板见他可怜，又递给他一根，“看这架势，怕是哪家O又信息素失控，这个月都第4个了。”
　　周芒接过烟，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月才过半吧？”
　　老板倚在桌上叹气，“是啊，不过你知道的，咱们这里是个烂地方，烂地方嘛住烂人，很多人都用不起正规的抑制剂，出问题也正常。幸好我是个Beat，要是Omega可就苦喽。”
　　“谢谢你的烟。”
　　周芒扬头对着老板笑起来，拎着塑料袋转身拐进灰黑色的巷口，转过两个弯后，他走进一扇早就掉完漆的绿色单元门，掏出带着铁锈的钥匙打开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
　　“你回来了？”
　　室友张穗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他应了一声，在玄关处换好鞋后走到客厅，刚把方便面放到茶几上就看到张穗用浴袍裹住下半身，正对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落地镜画自己的人体。
　　周芒吹了个流氓哨，“呦，你这自娱自乐呢？”
　　“瞎说。”张穗严肃地纠正他，“我这是在追寻艺术，这不是没钱找适合的模特嘛，我就画画我自己，练练笔。”
　　“得，大艺术家吃午饭吗？红烧牛肉面。”
　　“吃，给我多打个蛋嗷，我画一上午了。”
　　周芒轻笑一声，喝口水后去厨房煮面。
　　给锅里添上水，打着火后，他站在一边等水烧开，随便用手机刷微博。
　　两年前为给覃文治病，他把之前攒的积蓄都用完了，只能靠当狗仔偷拍赚点钱养活自己。
　　当狗仔这行在挑偷拍对象上没什么太大的诀窍，谁火就拍谁，周芒虽然算是半个狗仔但对圈内的事并不感兴趣，就靠没事刷微博来判断拍谁比较有价值。
　　在他看来这些万人敬仰的大明星不过是供人消遣的商品，剥掉外面华丽的外壳内里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跳过开屏广告，往下一拉，几十条博文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而他们说的都是一个主人公——江遇野。
　　江遇野算是当今娱乐圈的一朵奇葩，3A级Alpha，盘靓条顺身材好，长得比古希腊雕塑还艺术，家里的钱连起来能绕地球无数圈，从哪方面看都很完美，就是脾气很差，酷爱耍大牌。
　　据圈内不知名人士透露，这位江大爷何止是爱耍大牌啊，他简直就是耍大神，除了自己以外谁都看不起，平等地鄙视每一个人。
　　周芒跟拍过几次江遇野，这位爷的颜值和身材确实无可挑剔，演技也没的说，不过脾气也确实爆炸，毕竟这年头敢直接当街殴打记者的明星可不多。
　　周芒回想着当时发生的事，随手点开几条博文，内容大同小异，都在问江遇野绯闻男友的事，说是前两天有人在弥南拍到江遇野和一个神秘男人当街搂搂抱抱……
　　他瓜刚吃到一半，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没有备注也没有署名。
　　“今晚九点，老地方。”
　　周芒没回复，撕开方便面的袋子，把面饼丢进锅里，热腾腾的水汽翻滚着上涌，隐去他的面孔，在发黄的玻璃窗上留下一个虚幻的影子。
　　晚上八点半，周芒把照片发给小报主编，走到镜子前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下楼。
　　老旧小区门口的路灯很早便坏了，一个劲闪个不停，把人的影子拉得像鬼影一样扭曲。隔壁住户的面包车兴许是坏了，一直停在门口，没动过，后视镜玻璃上全是雨水滑过留下的泥印。
　　他等的无聊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苍白的脸和那双无神的眼睛搭在一起有些渗人，他想不明白江遇野每次是怎么亲下去的，难道就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周芒是个Omega，但不同于大众认知里温柔可爱的形象，他生得相当薄情甚至算得上冷漠，以前还在报社的时候，同事们私下都说他没半点Omega的样子，他倒是不在意这些，性别这种天生的东西，也不是人自己能决定的。
　　“哔……哔……”
　　两声尖锐的鸣笛声在他耳边炸开，他一抬头就看到江遇野坐在一辆黑色奔驰的驾驶座上朝他招手。
　　周芒坐进后座，车门还没关稳，江遇野直接一脚油门踩尽，带着他飞出小区，引擎的巨大声响把整个小区里的猫狗都惊醒，此起彼伏地开始嚎叫。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被离心力带地跌靠在椅背上的周芒怒骂江遇野。
　　对方听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着回答，“对啊，我精神不正常，这不是找周医生给我看病来了。”
　　周芒狠狠翻了个白眼，他打开手机看编辑的回复，低声问江遇野，“江大少爷最近挺闲啊，都自己开车来接人。”
　　“怎么，我亲自来接你，你还不高兴？”
　　汽车逐渐驶离西市区向着繁华的城市中心开去，江遇野打开车载蓝牙，爵士风格的鼓点在车内响起。
　　周芒嗤笑一声，讥讽他，“你见过哪个皇帝亲自开凤鸾春恩车的？我这是担心你破产，你要是破产了，我就和别人搭伙过日子去。”
　　“啧。”江遇野明显不喜欢听这话，打两下喇叭，又把前面的司机骂了一通，等这首歌快结束才沉着嗓子回答，“放心破不了产，就是真破产了，也有钱干/死你。”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地方，周芒刚准备下车却被江遇野又推回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龙舌兰酒强烈的味道包围。
　　江遇野这个狗比按着他在后座上接吻，还撕他衣服，目的不言而喻。
　　只是周芒不是个听话的，他天生骨头硬，从来不惯着任何人，抬腿就想给江遇野一脚，但江遇野的反应比他快太多，强硬地用大腿辖住他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手铐把他铐在车窗边的把手上。
　　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体验让周芒很不爽，他瞪着慢条斯理脱衬衣的江遇野，“江遇野，你别太过分。”
　　江遇野俯下身子去舔他的脖子，然后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宝贝，别急。待会还有更过分的。”


第2章 2. 你是傻逼吗？
　　伯伦斯庄园是江遇野的私人财产，千把平米，带花园和私人泳池，他不经常住在这，就只留了几个佣人打扫维护。
　　周芒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正躺在江遇野的怀里，他想给身边这个狗东西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一把推开他后套上睡袍起身去洗浴室清理自己。
　　江遇野这个浑蛋每次都喜欢咬他，弄得到处都是痕迹就算了，还不帮人清理，简直就是比按摩棒还不如的垃圾。
　　他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给自己被江遇野咬过的地方涂药，淡淡草药的香混合着ALPHA酒味信息素的气味让他有点头晕，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躁动的心情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好像被这个狗东西带得提前进入发/情期了。
　　一阵热潮夹带着眩晕感袭来，他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浇凉水，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开始燥热起来，像是干涸的沙漠在寻着雨水的滋润。
　　“宝贝，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勾引男人干你呢。”
　　江遇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靠在洗漱间的门边冷眼盯着周芒，烈酒的味道从他的身上四散开来，带着极其强烈的性暗示意味涌入周芒的身体。
　　“收收你的信息素。”周芒偏头看向他，强烈的发/情热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性感。
　　这种撩的江遇野下面发硬，他贱兮兮地摆手，“啊，我也想收，但是你的味道太好闻了，它很喜欢，不愿意回去。”
　　“……”
　　被情热折磨昏头的周芒走上前一把将江遇野按在墙上，抓住他的下面，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江遇野你个贱人。”
　　江遇野被骂也不生气，他对任何人都没耐心，但周芒是不一样的，他无声笑起来，自觉扯下自己的浴衣，赤裸裸看着周芒，“别骂脏话，宝贝，我这可不是犯贱，我这是在邀请你……过来强/奸我。”
　　作为3A级Omega，哪怕在发情期周芒对自己的身体也有绝对的控制权，他讨厌失控的感觉，所以每次玩的时候都相当主动，主动把江遇野压在身下，主动从他的身上吸取Alpha信息素。
　　不过说起来也可笑，他和江遇野睡了一年，打炮的次数几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不管他们做过多少次，都会像第一次一样把彼此都弄得鲜血淋漓，就好像是在处置自己怨恨多年的宿敌一样，没有温存，没有爱意，有的只是野兽一样原始而赤裸的欲望。
　　这场无休止的折磨进行到一半时，江遇野突然伸出手去摸周芒的脊背，他略微粗糙的手指顺着脊骨一直往下，“周芒，我能标记你吗？”
　　周芒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冷冷凝视着江遇野，“你想吃几个耳光？”
　　江遇野笑着向他索吻，“你要是愿意，吃几个都行。”
　　周芒没搭理他，起身就要走，江遇野一把拽住他，“诶，怎么还急眼了。”
　　“江遇野。”
　　“嗯？”
　　“你是傻逼吧？”
　　“对。傻逼现在想和你继续高贵的革命友谊，你同意吗？”
　　“傻逼。”
　　周芒的这次发/情期算是江遇野陪着睡过去的，最后一次做完的时候，他狠狠打了江遇野这个贱人一巴掌，算是泄愤。
　　被人打脸，江大少也不生气，还犯贱去舔他的掌心，弄得周芒都快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受虐体质。
　　离开伯伦斯庄园以后他回出租房休息了一天，然后去小区门口的服装店挑了两件新衣服。
　　江遇野这个狗东西昨天说给他找了个体面的新工作，让他过几天直接去报道。正好他当狗仔也当腻了，准备换个稳定点的环境修养一段时间。
　　自打从学校毕业周芒就没干过什么轻松的活，他刚到报社的时候就被分到覃文手里当实习生，覃文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在外面跑新闻，他当下属的自然得跟着。
　　他的实习期一共三个月，但实际上呆在报社的时间还没到一周，上午还在大西北采访，下午就飞去海南拍摄。转正后周芒又被分去了最忙的深度部当调查记者，别说休息，就连吃饭都没空，三天吃两顿是常有的事。再后来覃文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他被报开除当了狗仔，连饭都快吃不起。
　　不过命运这东西很是奇妙，就在他人生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他遇到了江遇野。那天是个大雨天，他带着相机准备去明星经常出没的酒店碰运气，结果真叫他在地下停车场拍到当红大牌江遇野和一个漂亮小O搂搂抱抱。
　　这难得的大新闻，他肯定不能放过，拍完照片就跑，但还没出停车场就被江遇野给抓住，这狗登倒是没为难他，却把他全身最值钱的相机拿走了。
　　周芒气得回家连发三条微博痛骂江遇野不是东西，博文刚发送出去，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明晚九点，西莉亚会所，相机还你。”
　　后来的故事就很俗套，周芒去找了江遇野，然后开房，上床，反复上床……
　　但与包养故事不同的是，周芒没问江遇野要过什么东西，甚至没提过利用江遇野的资源重回报社，他们不像是包养和被包养，反倒像是炮友，只是一方是天之骄子是大明星，一方是社会废物是小狗仔。
　　周芒还记得他第一次和江遇野上床时的感觉，不痛甚至有点舒服，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被生活磨平了傲气，变得浪荡而肮脏，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珍宝的东西都离他而去。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和江遇野上床，在歇斯底里的宣泄后点一根烟，再缅怀一下过去。
　　买完衣服，周芒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天上又开始飘雨，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他转正那天，覃文送给他六个字。
　　“尽人事，听天命。”


第3章 3.等你来拍我那天
　　六月出头这天正好是周一，也是江遇野给周芒安排的入职日。周芒觉得江遇野这个人脑子多少有点大病，给他安排工作都不告诉他，提前告诉他工作地点，非要安排司机送他过去。
　　早上七点多，他换上新买的衣服，带上以前的包下了楼，江遇野安排的司机一早就在楼下等他。小伙子叫李由，挺年轻才二十出头，管周芒叫老师。
　　这称呼听得周芒起鸡皮疙瘩，连忙让他改口，对方想了半天才换了个称谓，叫他周哥。
　　这声周哥让周芒舒服不少，笑着问李由要送他去哪，李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报地址。
　　他听到一半心感不妙，正准备让李由停车，江遇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芒点开接听键就开始骂人，“江遇野你脑子里有水？”
　　江遇野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笑着问他是不是对新工作不满意。
　　“你给我找的新工作就是回弥新时报？”
　　弥新时报是全国最大的几家报社之一，最辉煌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去几百万份报纸，是当时整个南方最大的报业巨头。周芒大学毕业那年正赶上报业的黄金时期，他放弃了保研推免的名额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去了弥南时报。
　　当时和他一起实习的有十来个人，最后就他和一个叫赵与安被留下，他跟着覃文去深度部当调查记者，赵与安则去财经版做了财经记者。
　　两人是同期进的报社，按理来说关系应该不错，但实际上他两一直看彼此不顺眼，时常阴阳怪气对方。
　　后来周芒长期在外跑新闻，一个月在报社待不了几天，两人的交集逐渐变少，上一次见面还是周芒离职的时候。
　　那天赵与安跟傻逼一样和周芒说陪他睡一晚，他能再给周芒一个回报社的机会。周芒向来看不起这种小人，端起同事的咖啡把他从头浇到尾，丢下一句‘垃圾’，转身离开公司。从那以后周芒不管去哪家报社找工作都不顺利，哪怕他的简历比其他人优秀非常多。
　　想到这周芒恨不得把赵与安的脸撕烂，但相比赵与安他现在更想撕烂江遇野。
　　“它现在已经不叫弥新时报了，改名叫弥新传媒啦。”江遇野贱兮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而且我也没想让你回原来的板块，你不是喜欢做狗仔？我让他们安排你去做娱记，以后你想拍谁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拍。”
　　江遇野后面的话，周芒没太听清，他的注意都在改名的事上，“你说他们改名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这可是你的老东家，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为什么？”
　　江遇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报业寒冬把它冻死了，一年前被新盛收购以后，就听新盛的改名叫弥新传媒。”
　　听完江遇野的话，周芒久久没有答复，江遇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嗤笑一声，“我以为你那傻叉老东家倒闭，你会很高兴。”
　　“我只是……”周芒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只是觉得这个时代变得太快，这才几年，纸媒就不行了。”
　　“宝贝，少伤春悲秋，多关注现实情况。”江遇野打断他的感慨，“说吧，你去不去弥新上班，不去的话，今晚陪我玩个大的，我勉为其难考虑给你换个地方。”
　　“傻逼。”周芒咒骂他，“你找你爹玩大的去，别来找我，我怕我忍不住让你这个贱人断子绝孙。”
　　“啧，我断子绝孙了，以后谁给你幸福，外面那些阳萎A吗？”
　　“我找根按摩棒都比你这个贱人强。”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江遇野的笑点，他在电话那头笑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做出一副斯文模样，“得了，周记者，上班第一天好好加油。我等你来拍我。”
　　“等你家祖坟冒青烟去吧。”
　　周芒把电话挂断，深吸一口气来平复自己心里的怒火，让前排的李由开快点，李由被他两刚刚的对话吓得不轻，方向盘都攥不稳。
　　他虽然年纪小，但在江遇野身边也有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这样和江遇野说话。就算是江家的人，江遇野也从没给过好脸色，一有不悦轻则骂人，重则动手，身边跟着的保安更多时候不是用来保护他的，而是用来防止他打出人命的。
　　回想起之前江遇野发火的场面，他到现在还怵得慌，悄悄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周芒，心道周哥真本事，竟能降服斗战胜佛，但很快又担心起周芒和江遇野门不当户不对，江家不会让他进门，两人只能含泪相别……
　　坐在后面的周芒全然不知他在李由的脑补里已经和江遇野相约黄泉再见，化蝶双飞马上要投胎转世。他现下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待会回弥新怎么面对以前的那些老熟人。
　　十来分钟后，李由把车停在弥新传媒门口，周芒和他道声谢谢，拿着包从容下车。
　　虽然名字变了但弥新的办公楼并没有变，只是门口来往的人从戴着相机的变成了端着咖啡的，周芒盯着顶楼招牌上的“传媒”二字有些出神。
　　这两年他确实没关注过弥新，毕竟当一个人的生存情况出现问题时，所有和生活有关的事都变得微乎其微。
　　他知道他总有回来的一天，只是他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而这里也不再是原来的弥新。
　　要是覃文还清醒的话，一定会痛骂那些把弥新卖掉的高层，然后又叹着气替他们辩解说这都是为了生活，再喝一杯白酒痛骂一句，‘去他妈的生活，敢强/奸老子’，然后哈哈大笑。
　　只可惜覃文兴许醒不过来了，想到这周芒轻声叹气，但很快又笑起来，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在覃文的记忆里，他还是万人敬仰的覃记者，覃青天，还是时代的“无冕之王”，还能骄傲地举着相机和别人说，“兄弟，我是记者。”


第4章 4.记者是记者，狗仔是狗仔
　　弥新的办公区挺高在写字楼二十几层，周芒刚进一楼大厅，一位穿着正装戴着工牌的女士喊住他，笑盈盈问他是不是周记者。
　　周芒听到这个称谓有点发愣，片刻后回答道，“算是？”
　　女士笑得有些僵硬，拿出一张全新的工牌递给周芒，“周记者好，我叫丁甜，是弥新娱乐的编辑，这是你的工牌，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
　　周芒接过牌子一看，和他以前的没什么区别，只是部门发生了变化。他轻哼一声，仰起头对丁甜微笑，“谢谢丁编，以后还请多指教。”
　　“哎呀，周老师客气，论资排辈，我还得管您叫声前辈。”
　　丁甜名字里带个“甜”字，声音和长相也挺甜，大家就管他叫甜姐。周芒跟着她一路上到22层，刚出电梯就碰到几个人扛着设备往外跑。
　　“今天有活动？”
　　丁甜问领头的记者，对方头都不回，一边回答一边狂按电梯，“对，甜姐。有个发布会，好几个大牌……”
　　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到了，一群人火烧火燎挤进去全然顾不上丁甜，她无声一笑，对周芒道，“最近活多，大家都这样。”
　　周芒点头表示理解，她优雅转身，踩着小高跟带周芒在娱乐部转圈，把主要几个地方介绍完后，才带周芒去工位。
　　现在虽然是上班的点，但偌大的办公室里基本没几个人，见到丁甜带人过来，几颗黑乎乎的脑袋从办公桌后冒起来，然后又迅速低下去。
　　丁甜把周芒安排在靠近门口的工位上，然后喊了声，“老许。”
　　半颗光滑的卤蛋从一沓杂志上长出来，应声到，“在呢。”
　　“有新同事，来认识一下。”
　　丁甜声音一落，穿着格子衫的地中海中年编辑许光辉站了起来，他先是推了下眼镜，然后直勾勾看向周芒，还不等丁甜介绍就走上前和周芒握手，“周芒，你回来啦？”
　　周芒低着头没直视许光辉，轻握一下后回答道，“嗯，我回来了。”
　　许光辉算是周芒的老熟人，比他早一年进的报社。他们两带上一个叫陈浅河的当年在弥新并称深度三杰，因为三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一个部门的，ABO均匀分类，还一样脑子有病为了工作不要命。
　　那几年新闻业不少人都唱衰纸媒，觉得互联网的出现早晚要把报纸干进坟墓，唯有深度报道和新闻评论才是破局之计，基本每个报社都有专门的深度部和调查记者组在全国各地跑新闻。
　　周芒他们是那批记者中最拼命也是最突出的，几乎每个月都能拿到头条新闻。
　　有一次他们接到线索说东北有人专门在街边诱骗流浪汉当劳力还闹出过人命，周芒和陈浅河连夜包车赶去线索里说的地方，花了大半个月才混进那家黑心煤矿，在里面几乎丢掉半条命才拿到线索。
　　后来他们凭着这篇报道拿到国内一个还算可以的新闻奖，颁奖那天陈浅河在医院养伤，周芒一个人去领的奖，有同行问他这么年轻就拿奖激不激动，周芒面无表情地回答，“当然激动，毕竟拿命换的。”
　　从那以后整个新闻业都知道弥新有几个不要命的调查记者，还有个做网页新闻的公司想挖他们，但没一个人答应，晚上在街边喝酒的时候还调侃说要和弥新和深度部共存亡。
　　结果还没几年呢，周芒被人连人带铺盖扫地出门，许光辉主动申请去了娱乐板块，只剩陈浅河一人还呆在物是人非的深度部。
　　许光辉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回忆到这的时候眼眶已经湿润起来，和他对面毫无表情甚至说得上冷酷的周芒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芒可不希望他第一天上班的工作内容就是陪以前的老同事，现在的顶头上司追忆似水年华，他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对许光辉说，“老许，你这头发……”
　　还没等周芒把话说完，许光辉立即打断他，“诶，我这头发好着呢，不要乱说话。”
　　周芒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过身去开电脑，“老许，许编辑，今天有什么工作是需要您忠诚的部下周芒完成的吗？”
　　许光辉苦笑一声，问周芒要了个工作号，回自己的工位给他发来一个挺大的文件，周芒点进去一看大几十篇稿件，还没等他发问。许光辉发动机一般沧桑的声音响起，“诺，你今天的工作内容，给他们改稿。”
　　周芒双眼无神地看着面前连标点符号都没打对的稿子吹了个轻快的流氓哨，“cool！”
　　这一整个上午，周芒都在做改稿的工作，许光辉过来喊他吃午饭的时候他正盯着屏幕上女星的脸发呆。
　　“呦，喜欢这款啊？”
　　许光辉一巴掌打在周芒的肩上，他浑身一颤，扭头痛骂许光辉，“你小子有病？”
　　“这不是到饭点了，喊你去吃饭，谁知道你不仅不领情还骂我。”
　　周芒看向电脑下方的时间，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十二点，他站起身伸个懒腰，一把揽住许光辉的肩，“走，楼下豆花饭。”
　　“那家早转让了，现在这家卖肥肠面。”
　　“肥肠面就肥肠面，你请客。”
　　两人勾肩搭背去楼道尽头按电梯，没过多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赵与安和几个财经部的记者与他们面面相觑。
　　还没等周芒开口，赵与安面露不善地讥讽道，“真是世道变了，这年头狗仔也能升级当娱记啦。”
　　“是啊，毕竟畜生也能坐电梯不是。”
　　周芒毫不示弱拉着老许挤进电梯，按关门键的时候还不忘给赵与安丢白眼。
　　赵与安气得脸色发白，就连许光辉这个Beta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厚的香菜味信息素了，忍不住往边上靠和赵与安隔出距离。
　　电梯到一层的时候，赵与安故意抢在周芒前面下去，临走前还给周芒丢下一句，“记者是记者，狗仔是狗仔，别以为你真能再回来。”
　　周芒这次罕见的没回怼，拽着许光辉就往门口跑，等到室外才把跑几步路就呼呼喘大气，把许光辉放开。
　　许光辉扶着墙嘲笑他，说他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现在一个小小的赵与安，他都要害怕了？
　　周芒翻他一眼，“你不知道我最讨厌香菜吗？那傻逼的信息素都要给其他人熏吐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霍，你当初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赵与安的吧？”
　　“放屁，不答应他是因为他纯纯智障，你爷爷我随便挑一个A都比他强，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周芒的话卡在半路，许光辉刚想问他，却看到周芒正直直盯着一个人看，他顺着周芒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们的老同事陈浅河穿得和乞丐一样，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拎着果夫山泉的大桶矿泉水正朝他们走来。
　　走到周芒他们面前时，陈浅河突然停住，黑色的瞳孔凝视着周芒，半分钟后，他轻声问周芒，“回来啦？”
　　周芒点头，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展示给他看，“嗯，回来当娱记。”
　　陈浅河扬起嘴角，柔和地笑起来，“挺好的，晚上一起吃饭吧，两年多没见，我请客。”
　　还不等周芒答应，许光辉一下跳出来，激情澎湃道，“陈记者请客，那我们不得去老地方大吃特吃，还得搞点老酒，举杯邀明月……”
　　他声音太大，引得周边人纷纷回头。周芒觉得羞耻，按着许光辉就往角落走，只留陈浅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


第5章 5.·你就不怕我反向标记你？
　　晚上七点半本该是白金会所热闹的时候，但今晚有个有钱的大佬包了场，只有接到邀请的人才能进。
　　会所的招待拿着葡萄酒进来的时候，红透半边天的江少爷正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玩手机，他今天显然对周边的艳曲歌舞没什么兴致，一个人半依在沙发扶手上出神，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舍得分给别人。
　　今晚的局是他哥哥江渐鸿组的，本是生意上的事，只是其中一位算是江遇野的电影粉丝，江渐鸿便喊他过来作陪。江遇野其人脾气很怪，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是自己人也能动怒。
　　在来这之前江渐鸿便和他打过招呼，江遇野这次到也给面子，并未耽误生意，只是到了娱乐环节却又像变了个人，脸比门神的还黑，吓得周围人都不敢上去搭话。
　　江渐鸿见他情绪不对，出声调侃，“三儿，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江家现下的当家是江遇野的二叔江禄，江遇野十来岁时母亲因病离世，父亲本是不靠谱的浪荡子后来又瞎了眼，江老爷子就把他寄养在江禄家。
　　江禄有两个儿子江渐鹏和江渐鸿，按年龄算江遇野排老三，他们就管他叫三儿，这称呼听着有歧义，但江遇野本人并不在乎。
　　“听说三儿最近找到个有意思的玩意，正乐不思蜀呢。”江渐鹏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看起来风度翩翩，走进大厅的时候引得不少人瞩目，他坐到江遇野旁边，一勾手，便有漂亮的小O娇滴滴躺进他怀里。
　　“有意思的玩意……”江渐鸿来了兴趣，挑眉问江遇野，“又是你从哪家影视公司撬的宝贝？”
　　江遇野没回答，拿起手机给周芒发消息。
　　江渐鸿见他不搭理自己神色微微一变，抬眸看向江渐鹏，兄弟俩对视一眼，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野：你在哪，我去接你？】
　　【周芒：在和同事吃饭，你没事干可以去大街上捡垃圾。】
　　【野：第一天就和同事混熟了？】
　　【周芒：……傻逼，之前的老同事。】
　　【野：在哪吃饭，我去接你。】
　　【周芒：你脑子有坑？】
　　【野：我下面想你了。】
　　【周芒：想你爹把这烂玩意割掉？】
　　看着周芒的回复，江遇野忍不住笑起来。仔细想想他这样是有点犯贱，但怎么说呢，人不能总骑温驯的马，平平淡淡的一点意思没有，得去征服烈马，让那些从不低头的野兽雌俯身下，才有更大的快感和成就感。
　　见周芒不愿意说，江遇野点进另一个对话框，他的喉结滚动起来，明明刚刚喝过东西，但他总觉得渴得慌，想要吞咽点什么下去。
　　——
　　吃完饭后许光辉左手扯着周芒右手拉着陈浅河说要去KTV继续边唱边喝，不醉不归。陈浅河没同意也没拒绝，看样子是想听周芒的建议。
　　周芒想着他们三人这么多年没聚，多呆会也不错，正准备答应下来，一辆深黑色超跑停在他的身边，司机还很没素质地冲着他们打车灯和喇叭。
　　周芒刚想骂人，低头一看，江遇野这个大傻逼半夜戴着个大黑墨镜坐在驾驶位上朝他招手，看样子大有周芒不上车，他就开车把他们三都撞死的架势。
　　“你朋友？”许光辉察觉态势不对，用胳膊怼了下周芒。
　　“啊对，我忘记我晚上和朋友还有约了，以后再和你们去唱K。”
　　周芒敷衍着和许光辉，陈浅河告别，拉开车门上了江遇野的后座。还没等他发作，江遇野倒和犯神经病一样质问他，“刚刚那两个是你同事？”
　　“和你有关系？”周芒反问。
　　江遇野一脚油门踩到底，巨大的引擎声惹得人头疼，“对，和我没关系，不过没事，等待会到地方，我就让你知道厉害。”
　　“我俩睡这么久，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周芒轻笑一声，讥讽道，“你这么有本事就让我上你一次呗。”
　　“宝贝，还没到做梦的时候呢，等待会你有的是时间做梦。”
　　周芒最见不得江遇野这贱样，踢了他座椅一脚，“神经病……”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江遇野确实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开车带周芒回伯伦斯庄园，连房间大门都没进，直接扛着周芒绕去后院的泳池，然后把人丢进水里。
　　周芒虽然会游泳但还是被水呛住，浮出水面靠在岸边咳嗽，还没喘过气，一抬头就看到江遇野啥都没穿，正站在他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耐人寻味，意图昭然若揭。
　　没等他缓过神，江遇野跳下泳池，抵着他就开始在泳池边做。这感觉太过刺激让周芒有点受不住，一个劲折腾，结果只是翻了个面。
　　不知道为什么江遇野这个贱人很喜欢亲他的锁骨，每次都能在那搞出好几个牙印来，周芒累得不行，失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天，任由江遇野亲他。
　　结果亲到一半的时候，那狗东西突然咬了他颈后的腺体，一股强烈的龙舌兰酒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周芒原本混沌的意识在这一刻恢复清明。
　　意识到江遇野那个傻逼竟然敢给他做临时标记，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烧起，上去就对着江遇野的脖子狠狠咬下。
　　锋利的犬牙撕裂皮肤，渗出泛红的血痕，江遇野吃痛地“嘶”出声，下面却没半点懈怠。
　　“宝贝，你属狗的？”
　　周芒这次罕见地没怼他，只是冷冷盯着，“你刚刚做什么？”
　　江遇野最喜欢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在生气还颇不要命地去舔他的腺体，“在你身体里留点我的气味，让外面的野男人知道你有主啦。”
　　“你就不怕我反向标记你？”
　　周芒突然伸出胳膊揽住江遇野的肩，3A级信息素从他身体里涌出，柠檬草的气味像是燎原之火一般燃烧起来，迅速将原有烈酒的气味覆盖，这是江遇野第一次体会到来自高级Omega的信息素压制，要命的柠檬草味勾得他口干舌燥，像是只有吞咽血肉才能了却心中的渴望。
　　他按上周芒挺立的脊梁，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腺体显露出来，挑衅一般直视那双泛红的冰冷眼睛，“你可以试试，如果你不怕永远烙上我的印记……”


第6章 6.没必要耽误人一辈子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很多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信条，他们把人和野兽划上等号，用各种人定的规则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自以为是地无视他们眼中低等人的苦难，然后冠冕堂皇地告诉他们这就是劣等品的命运。
　　周芒第一次接触这种理论就觉得这群人的脑子多少有点大病，什么时代了还搞原始社会那套，为了点利益连脸皮都不要。
　　后来周芒从学校毕业进入职场，他开始觉得这套歪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人和野兽从本质上来说确实没什区别，比如现在躺在他身边的这位名校优秀毕业生江遇野江少爷，看着是人模狗样的，衣服一脱就精虫上脑，和只知道交配的种马基本没差。
　　想到这周芒就来气，他摸了摸脖子后面隐隐作痛的腺体，一脚把不穿衣服的某人蹬下床。
　　某人从梦中惊醒，麻溜地又爬上来，睁眼一看周芒披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坐在床边瞪自己，他下面的小弟弟毫不客气地直接起立。
　　他压着欲火，像下三滥的流氓一样打量周芒。周芒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侧躺下去背对着他，江遇野难得温柔一回，轻轻躺在他身后，用手搂着他的腰，柔和地问，“睡不着？”
　　周芒没直接回答，转过头和他对视，“江遇野。”
　　“嗯。”
　　江遇野的母亲有吉普赛血统，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他继承了母亲的样貌，生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瞳仁还是淡金色的，认真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天神注视着的错觉。
　　就连周芒这样精明的人都被这双眼睛迷惑过，他伸手去撩江遇野耳边的碎发，“你真的想标记我吗？”
　　江遇野轻笑一声，失落地感慨，“我就是想，也得你愿意不是，你是3A级OMEGA，我还能强迫你？”
　　周芒觉得江遇野这话说的奇怪，这狗东西平日里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怎么到他这反而装起委屈来了。他没再搭理江遇野，背过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这狗东西却像是上了瘾，凑到他身后，低声说，“宝贝你要是不想被标记也没什么，我和你之间不需要用信息素来维持联系，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
　　周芒没有说话，像是已经熟睡，江遇野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富有节奏的心跳，他抱着周芒闭上眼睛，沉稳地睡去，在他看不见的某时某刻，周芒睁开眼，一行温热的泪水滑落，他无声地骂江遇野，“傻逼。”
　　第二天一早江遇野把李由叫来庄园，让他送周芒去上班。负责做饭的阿姨是江遇野从南方找来的，煲粥很有一套，但周芒赶时间没喝几口就撂下碗往外走，只是还没出门就被江遇野一把拉到怀里。
　　“江遇野你神经病……”
　　周芒话还没说完，江遇野突然吻上他，一番唇齿交缠后，江遇野才放开他，贱兮兮说，“我这几天要去国外拍摄，留个念想。”
　　周芒狠狠翻他一眼，快步走出别墅。等坐到车上他才舒了口气，闭眼靠在椅背上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临时标记对Omega来说并不算一件坏事，发/情期的生理需求时刻折磨着他们，只有抑制剂和Alpha的信息素能够缓解。但长期使用抑制剂会对身体产生伤害，所以很多Omega都会在一定的年纪选择结婚，或者找一个炮友来帮自己渡过发/情期。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Omgea都这样，有一类很特殊的Omega，他们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不需要Alpha和抑制剂的帮助就能渡过发情期，甚至可以对Alpha进行反向标记，有科学家把他们的出现称之为上帝天秤的第二次倾斜，只是这次倾斜偏向了Omega。
　　周芒就是这类Omega中的一员，从分化开始他就没使用过抑制剂，也很少在发情期和Alpha睡觉，他讨厌发/情期那种失控的感觉，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只能由他来操控，任何企图越界的人都会被他用锋利的爪牙撕得粉碎。
　　但江遇野是一个意外，一个预料之中的意外……
　　李由胆子大，车技好，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带着周芒一连超了好几辆车终于赶在九点前把他送到公司，周芒看还有几分钟才到打卡时间，借着反光的车玻璃把自己的衬衣往上拉遮住昨晚江遇野留下的痕迹。
　　今天娱乐部的办公区比昨天热闹不少，周芒走进去的时候有不少陌生的面孔和他打招呼，他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微笑着回应，摸到自己的工位才缓过气来。
　　刚打开工作微信，许光辉就发了个新的文件夹过来，告诉他这是今天的工作内容还顺道问起昨晚豪车的事。
　　周芒原本不想和他多说，结果不过三两句话，许光辉就跟名侦探柯南一样猜出那个人是江遇野，还挺八卦地打探起他两认识的过程。
　　周芒给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显然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许光辉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感慨。
　　“其实江遇野吧，我觉得他不太靠谱，你要只是和他玩玩就算了，结婚的话还是得找靠谱的A。”
　　周芒一边捞面，一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对江遇野这么熟了？”
　　许光辉想都没想，直接回道，“哥们我在娱乐部也有半年啦，什么艺人什么样我心里还是有数，你别看他长得帅，其实花心的很，论靠谱还得……”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摇摇头没再继续，“害，还是吃面吧，你的事也不归我管。”
　　许光辉想把这话糊弄过去但周芒明显没想给他机会，放下筷子盯着他看，“论靠谱还得是什么？”
　　“还得是老陈嘛。”许光辉尴尬一笑，吞吞吐吐地往下说，“你用不是不知道老陈他对你……你离开弥新这段时间他一直想联系你，但是你不搭理人家，人家快三十都没谈过恋爱，你觉得他是在等谁？”
　　周芒没回答，端起一边的醋瓶往碗里添醋，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叫许光辉琢磨不透，他自顾自表达看法，“其实你回来我们都挺开心，就是昨晚的事，真的伤老陈的心……”
　　“陈浅河是神经病，连带着你智力也不正常？”
　　周芒这话里带着怒气，许光辉埋着头局促地用筷子去戳面条汤，思虑片刻后，他回答道，“周芒，我知道你性子烈，见不得别人拿那些话绑架你，我只是不想你和老陈这么多年的情谊就这样没了。你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你还是去和他说清楚吧，彻底把他的念想断了。”
　　陈浅河喜欢周芒这事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周芒自己也清楚，其实早在他离开弥新前他就和陈浅河说过这件事，他们之间只能是战友，是朋友，永远不可能是恋人更不可能结婚。
　　但陈浅河说他不在乎，他是天生的犟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浅河虽然傻逼了点，但确实从来没有给周芒带来过任何的困扰。他喜欢周芒但一直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半点越界。
　　这一次陈浅河大概真的要失望了，周芒盯着那层飘在汤上的红油发愣，随即轻轻勾起唇角，如果陈浅河真的放手也挺好，没必要因为自己耽误人一辈子。


第7章 7 我早不是过去的周芒了
　　这天下午的活不多，周芒处理完工作后就和坐他旁边的实习生闲聊，对方刚大学毕业，算是他的直系学妹，因为对娱乐圈里的事感兴趣，一毕业就给弥新娱乐投了简历。
　　小姑娘听周芒说他当过狗仔，眼睛骤然亮起来，凑上前问周芒知不知道什么圈内不为人知的八卦，还对天发誓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往外说。
　　周芒想了想，故作神秘的回答，“你要说八卦我还真知道几个。”
　　“谁的呀？”
　　“江遇……”
　　“啊……”
　　周芒的“野”字还没说出口，小姑娘突然低声叫出来，然后一脸兴奋地看向周芒，“前辈你见过野哥？”
　　一般来说只有江遇野的粉丝才会用“野哥”这种带着江湖气的称谓来称呼他，周芒的眉头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他觉得“野狗”这个称呼更适合江遇野。
　　“嗯……见过一两次。”
　　因为对方明显是江野狗的粉丝，为了同事关系的和睦，周芒决定还是不要乱说江遇野的坏话，连回答都变得谨慎起来。
　　“他的身材是不是和电视上说的一样好？长得是不是超级帅？”
　　“还行吧。”
　　“呜呜我就知道野哥是最棒的，他真得超帅，超man的好吗，我和我姐妹都是他的粉丝……”
　　周芒突然有些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江遇野什么样他还能不知道吗？长得帅，身材好，脑子有坑，脾气比狗还差，喜欢咬人且智力底下。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便寻了个上厕所的借口从工位上溜走，刚走出娱乐部的办公区就碰到陈浅河穿着件破夹克带着一个短发女生从楼下上来。
　　“周芒，下班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陈浅河停在周芒面前，从兜里掏出手机，“你都回来啦，把微信也加回来吧。”
　　周芒想起中午许光辉说的话，笑着扫陈浅河的二维码，“行啊，我正好有话和你说，下班见。”
　　传媒行业是加班重灾区，忙得时候加班到晚上九十点是常有的事，不过许光辉这个组明显就是在部门里凑数的，没有外勤和策划只用给人改稿，工资低但活少，基本不用加班，六点就能走人。
　　下班以后周芒给陈浅河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走，陈浅河几乎秒回，让他直接下楼。周芒拿着包走到楼下，等了两分钟，陈浅河骑着一辆小电驴停在他面前，仰头问他，“不嫌弃吧？”
　　周芒笑着摇头，“我小电驴都买不起，还能嫌弃你？”
　　陈浅河选的吃饭地是一家他们以往经常去的川菜馆，周芒是西南人，很能吃辣，早几年在川渝采访的时候没少拉着陈浅河一起吃火锅。
　　服务员上齐菜后，陈浅河又要了几瓶冰啤酒，用杯子给周芒倒酒，自己另开一瓶，对瓶喝。
　　酒过三旬，他才提起正题，向周芒问起覃文的近况。
　　周芒头也不抬，冷冰冰答道，“去年走的，没钱办葬礼，火化以后就给送回老家安葬了。”
　　陈浅河闻言没说话，拿着瓶子喝闷酒，窗外是一条很繁华的小吃街，沾着污渍的橙红灯牌闪得人眼花，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油烟味，街头巷尾充斥着食客叫骂嬉笑的声音。
　　半瓶酒下肚，陈浅河把筷子放下，他半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周芒，“周芒，昨天那个是你男朋友？”
　　“不是。”
　　周芒回答得很干脆而生冷，叫陈浅河有些发愣。
　　“那你……随便上他车……”
　　“和你有关系吗？”
　　周芒抬起头直视陈浅河，他的瞳孔很黑，不看人的时候显得很丧气，盯着人看的时候又让人觉着心悸。
　　“对，是和我没关系，我管不着。”陈浅河自言自语地给自己灌酒，“但我就是贱，我就是好奇，我就是好奇你周芒，是怎么就能和他那样的人扯到一起去的，你不知道他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样的人？”周芒自嘲般笑起来，“我这样的人呗，你好奇我和他什么关系，行啊，我告诉你，我和他上床了，不止一次，很多次，以后还会继续。怎么，陈大记者怜惜我？要来拯救我这个失足Omgea？”
　　“周芒。”陈浅河的声音沙哑起来，他的眼眶很红，死死盯着周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芒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他，“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陈浅河，这都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浅河梗塞起来，“你刚进弥新的时候睡地下室，天天就喝凉水吃馒头，你没抱怨过一句。现在你这样，像个……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有机会再回来？我告诉你周芒，弥新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它屁都不是，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为了它，为了那些可笑的东西，你把你自己给卖了……你……”
　　陈浅河喝得有点多，说话含糊不清，周芒觉得没有继续往下谈的必要，拿着东西站起身，他眉目低垂，郑重地说，“陈浅河，人总是会变的，我早就不是过去的周芒了，有些事你我之间是说不清的，我知道以前你很照顾我，我真心谢谢你。以后就别再联系了，从我下决定那刻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周芒……”
　　陈浅河不甘心地喊他名字，但周芒并没有搭理，结完账后转身离开饭馆，搭公交回了家。
　　房子里很黑，张穗似乎不在家，周芒简单洗漱后关上房间的灯，躺倒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窗外有夏蝉在鸣叫惹得人心烦意乱。
　　他出神地凝视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陈浅河说的没错他和江遇野并不是偶然碰到一起的，而是他精心策划的圈套。他把自己送给江遇野，像个婊子一样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但他并不是为了回到弥新也不是为了那些堪称可笑的理想。
　　他只是觉得人这辈子不能总活得像羔羊一样，总得有点血性，既然上天无法还我一个公道，那我就亲手还自己一个公道。
　　在一片厚重的黑里，周芒拿起手机给许光辉发消息。
　　【周芒：老许我有点事，明天不去上班，帮我请个假。】
　　屏幕的荧光亮起又熄灭，周芒放下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无力感如同失控的野兽把他吞咽。
　　从他选择成为记者的那刻开始，这种感觉就时刻伴随着他，像是深渊魔鬼恶毒的诅咒。


第8章 8 发个照片给你解解馋
　　普爱疗养院位于弥南市北郊，是全市条件最好的疗养院，医疗条件和卫生环境在全国都能排的上号，能住在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光是一个床位就能卖到6位数。
　　吴心今年刚从护士学校毕业，家里废了很大功夫才把她送进来上班，她自己倒也争气，聪明能干，在疗养院很受欢迎。
　　这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样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挨个查房，前面几间都挺正常但到走廊尽头那间时却发生了意外，房门推不开。
　　她记得这间的病人是植物人，也没有什么亲属，下意识以为是门出了问题，正想打电话叫人来修，门自己从里面打开来，一个穿着老旧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的男人给她开了门，问她是不是护士。
　　她错愕地点头，说自己是过来查房的，男人笑着请她进来，介绍说自己是病人的家属，平时比较忙所以不常来这。
　　医院有规定不让医护打听病人和家属的事，吴心虽然好奇但也不敢违法规定，像往常一样检查病房里的仪器和病人的状态，那个男人没有像其他病人的家属一样，看她有没有认真工作，而是坐在病床前，用胳膊撑着病床上，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思考。
　　吴心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过问，只是有余光悄悄打量他。她觉得这该是个Alpha，虽然她自己是Beta闻不出信息素，但面前的人长得实在不像Omega，他生得很好看，和电视里的明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是眉眼太过冷冽，给人一种十分凉薄的感觉。
　　做完自己的工作后，她转身离开病房，男人起身送他，在他低头关门的时候，吴心看见那被白色衬衣遮住的脖颈上戴着一个由金属和皮革制成的防咬环……
　　“老师，我回弥新了。”目送护士离开后，周芒坐回到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用手撑着头，在覃文面前碎碎念，“不过他们现在改名字叫弥新传媒，不叫弥新时报了。上面那几个老家伙把报社卖给了新盛，不过你放心，他们还做新闻。”
　　“我这次回去碰到陈浅河他们啦，陈浅河这个傻登还和以前一样执拗的很，倒是老许不一样了，老许他调岗去娱乐部当编辑，听他说有个互联网大厂想挖他，他正考虑要不要过去。深度现在没几个人，但是孙主任还在，她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给大家改稿子，纠正标点符号……”
　　周芒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紧闭着双眼的人，“昨晚我和陈浅河一起吃饭，他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嗯，我说是啊，我认命啦，陈浅河就生气，老师你说他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他老觉得谁都该像他一样，算了不说这个啦，说点开心的事。”
　　“我早上吃上买了一瓶冰红茶，然后中了再来一瓶。我好多年没中过奖啦，虽然只是一瓶冰红茶，但还是很值得高兴呀，我最近总觉得累，一闭上眼睛，过去那些事就翻来覆去的在我的脑子事晃，说真的老师，我也不想继续当记者了，我好累，真的好累……”
　　周芒放下胳膊，趴在病床上，柔和的日光透过一边敞亮的窗户照到他的身上，他合上眼睛，骤然想起他大学毕业那天的光景也是这么好，他穿着学士服和刚从报社赶过来的覃文在学校门口的爱因斯坦像前合影。
　　覃文问他真的想好要去报社工作了吗？
　　他说对，然后还说了些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覃文笑着回答，“那你可得做好时刻战斗到底的准备，这是做记者的命。”
　　恍惚间周芒抬起头，他看着覃文疲惫地笑起来，无声道，“老师，我记得呢。时刻战斗到底。”
　　话音一落，周芒站起身，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很安静，他靠着边一路向前，低头离开疗养院。
　　外面的日头很大有些晒，但周芒的手却格外的冰凉，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火红的太阳，那种悲愤而无力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型镇定剂对着自己喷了几下，然后招手拦车回市区。
　　一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周芒上午去完疗养院，下午在市里随便转转天色便彻底黯淡下来。他给张穗打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在市场买完菜便往家里走。
　　西市区的菜场离他住的地方并不算远，中间只隔着三四条街，但却是这片区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因为附近酒馆多，一到晚上经常有醉鬼出来闹事。
　　周芒提着装鱼和菜的袋子刚走到一半，几个Alpha突然从一边的巷子里窜出来堵住他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胳膊上还有纹身，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贱兮兮地对着周芒笑。
　　“有事？”周芒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看向他们。
　　对方用手摸着下巴，猥琐地打量他，“喂，你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Omega一个人走夜路是很容易出事的吗？”
　　“所以？”
　　“你很漂亮，陪我们哥几个玩玩呗，哥们怜香惜玉会让你很爽的。”
　　黄毛的话音刚落，一股难闻的Alpha信息素向着周芒袭来，周芒微微皱眉，他无奈地轻声叹气，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一边，然后解开了衬衫的前两个扣子。
　　“呦，这么主动？”黄毛傻笑着和同伴打趣，“今天算是捡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芒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颈圈，但那并不是防咬环，而是特殊抑制环，柠檬草信息素像是猛兽一般朝着几个Alpha袭来，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们体内的信息素便在高阶Omega信息素的诱导下开始暴动。
　　Alpha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陷入信息素暴动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处理不好会出现严重的身体缺陷甚至会影响到精神变成疯子。
　　周芒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西红柿，然后拎着袋子从几个跪倒在地的Alpha身边路过，掏出高强度抑制剂往周边喷了几下。
　　他咬下一口鲜红的果肉，讥讽似地盯着他们，“虽然人类在本质上和动物是差不多的，但是也不能随便发/情哦，从进化的角度来说，并不是每一个物种的雄性都有和雌性交配的资格，像你们这样胡乱发/情的东西是会被自然选择淘汰的，毕竟社会不需要垃圾，不对吗？”
　　被高阶Omega信息素完全压制的Alpha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去看周芒。周芒没心情继续逗他们，掏出手机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能不能变回正常人，就看你们的信息素争不争气了，垃圾。”
　　周芒轻快地吹了个口哨，提着东西回家，一直被压抑的信息素得到释放让他一直绷着的神经好了许多。
　　刚到家把东西放下，微信的提示音响起，他把鱼丢进洗碗池，用抹布擦干净手，点开一看，是江遇野给他发的果照。
　　照片里的江少爷十分骚包，什么都没穿就算了，还在对着镜子干不可描述的事。
　　周芒深吸几口气，打消掉打电话过去骂江遇野的念头，他担心他打过去，这狗东西非要拉着他玩 phone sex 。
　　刚想息屏，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野狗：发个照片给你解解馋。】
　　【周芒：截屏了，明天就放头版头条。】
　　【野狗：？你舍得让别人把我看光吗？】
　　【周芒：发/情的泰迪有人愿意看？】
　　【野狗：！你完了，等哥回弥南，绝对不惯着你，必须玩个大的。】
　　【周芒：6】
　　【野狗：？？？】


第9章 9 男菩萨普度众生
　　周四早上，周芒按时回弥新上班，刚坐到工位上，许光辉端着个老套的大茶杯缸子过来找他闲聊。
　　许光辉在深度部时就是出了名的话痨，和谁都能聊，上至八十岁老头老太，下到八个月小婴儿，他都能嘀咕半天。以前工作忙的时候，周芒不经常和他见面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两在一个部门“养老”，许光辉就天天在他耳边叭叭，烦的他想当场把这位“古道热肠”的老同事掐死。
　　“说起来老陈最近带了个Omega实习生，短发姑娘，叫钱浅，刚进报社就说要去深度，跟着老陈在外面跑了大半个月的新闻，没一句怨言，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周芒不知道许光辉清不清楚他和陈浅河闹掰的事，但他觉得许光辉最后这句话绝对是闲的没事找屁吃，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回答，“什么风范？疯子风范还是傻子风范？”
　　许光辉装作听不懂他的嘲讽，哈哈一乐，“没点疯劲能干咱们这行？”
　　周芒懒得搭理他，一个劲敲键盘，试图把面前东拼西凑的句子改通顺，许光辉没事做就在他旁边盯着他改稿，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周芒忍到后面实在忍不住，正想赶人走，却听见这老登怅然道，“芒，过段时间我可能就没法在这陪你了，没有我的日子，你可一定要保重。”
　　周芒知道他在说跳槽的事，翻他一眼，冷冷道，“人挖你去做主任多好啊，总比在娱乐部落灰强，别说的那么悲伤，你还能被挖，多少人想走都走不掉，一走就没地方去了。”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和老陈，还有孙主任，王主任，老谢他们。要是在这我还能上下班看看你们，去那边我就见不着你们……”
　　“那你别走。”周芒及时打断他的煽情，以防止许光辉越说越上头。
　　“我这不是要结婚了，不走这点工资哪能养得起家。”说到这许光辉像是又找到了别的乐子，兴冲冲问周芒，“话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成家的事？你生得好看，能力强，又是高阶Omega，什么样的Alpha找不到啊。”
　　周芒打字的手顿住，他把椅子转到许光辉面前，和他面对面，“你这样的呗。”
　　“诶，不行。哥们有老婆了。”许光辉被他看得背后发毛，连忙用手护住自己，“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一直单着也不是个办法，你记得当初和你差不多时候进报社的霍红吗？人家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现在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当初报社那么多喜欢你的A，你一个都看不上……等等你该不会是真想嫁给江……”
　　许光辉后面两个字还没往后说就接收到了来自周芒的死亡凝视，他悻悻闭嘴，低着头没再往下说。
　　“我曹，周老师，许老师，你们看热搜。”
　　许光辉话音刚落下，一边的实习生又炸开锅来，激动地让他们看微博。
　　周芒捏了一下眉心，以为又是圈里哪位大神塌房，结果点进去一看热搜第一赫然写着#男菩萨 普度众生#，打开词条里面全是江遇野的半身果照。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往下翻。这组照片是江遇野给某时尚品牌拍的宣传照，然而照片里除了内裤是这个牌子的以外，其他都不是这个牌子的，因为这个狗东西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平角内裤，但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大片皮肤裸露在夏威夷的日光下还真有几分帅气，只不过色气的意味更浓。
　　周芒扫了几眼评论区，留言的大多都是江遇野的粉丝不是在嗷嗷叫就是在飞裤子，感谢他愿意当内娱男菩萨，给大家欣赏他的美好肉体，更有甚者正试图通过其内裤的显现程度来判断他的尺寸。
　　周芒没脸继续往下看，但别的不说，他还挺佩服这群粉丝，因为他们最后得出的数据好像还真没差多少。
　　作为内娱知名大少，江遇野粉丝无数，黑粉也无数，黑粉可以从他的各方面来黑他，却唯独黑不了他的颜值和身材，因为人生得确实好看，身材也没得挑。
　　见评论区没人骂江遇野，周芒也就没什么动力继续往下看，关掉手机继续干活，倒是许光辉这个Beat跟个变态似地，一脸猥琐地对他做口型说，“我理解你啦。”
　　周芒翻他一眼没搭理，正准备把改好的稿子发给丁甜，就看到她踩着小高跟朝他们这边过来。领导来了，许光辉自然不能再摸鱼，拿着缸子悄悄溜回自己的工位。
　　他本来就是被安排到娱乐部“养老”的，平日偷个懒，丁甜压根不管，她笑盈盈走到周芒的办公桌前，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周老师，过几天奥斯在弥南有个活动会请很多大牌过来，能麻烦您做个专访然后写篇推文吗？部门里有空的，您随便带着去就行。”
　　她这态度好的让周芒有些不太适应，接过文件夹，微笑着回应，“应该的。”
　　丁甜刚走，一边的实习生就凑过来问周芒能不能带她去，她这来半个多月了一个明星都没见着。周芒点点头，在她的欢呼声里翻开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次活动的主题，流程，嘉宾，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主次分明，条理清晰，不管放在哪都是一份相当优秀的策划案。
　　参与活动的几位嘉宾都是圈内名声很响的大牌，周芒看过资料和注意事项后就开始着手准备采访提纲。他们作为媒体的人一般不会直接和明星本人对接，而是和活动的主办方沟通，这次的主办方奥斯是个跨国广告公司，知名4A，业务能力出了名的强，周芒大学时的室友就有一位在奥斯上班。
　　做好提纲以后，他随手往后又翻了翻想看看能不能偶遇室友，却没想到室友的名字没发现，倒是叫他发现了一个早就该被他忘掉的名字——季长风。
　　季长风是周芒的前男友，3A级沉香味Alpha，弥南公安大学的风云人物，成熟稳重身材好，温柔体贴颜值高，是附近几所学校公认的梦中情A。
　　周芒是读大一的时候和季长风认识的，当时他在学校附近一家便利店里打零工，季长风的学校离那家店很近，经常过去买东西，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认识没有一个月，季长风和周芒表白，周芒没有拒绝，一谈就是三年。如果不是季长风大学毕业就被家里安排出国，他们大概会结婚，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缘无分怎么都走不到结局。
　　想起大学时期的事，周芒有些心塞，他把文件夹丢到一边，想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但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当年他和季长风算是和平分手，之前处的也不错，没有瓜葛也没有恩怨，但越是这样他却越怕见到季长风，越怕回想起当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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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的设定来源于国际4A的广告公司奥美，4A指取其从事广告业、符合资格、有组织的核心规则，再把美国的国家称谓改为各自国家或地区的称谓，形成了地区性的4A广告公司。奥美是很有名的传媒行业跨国大厂，然后季长风的位置类似于刘恋在奥美的位置。


第10章 10 阿芒，好久不见
　　又是新的一周，早上七点多周芒便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以后匆匆出门，西市区离弥新有点远，要搭三十分钟地铁然后换乘公交。
　　做媒体的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哪怕已经回家也得时刻准备线上办公，有时候稿子出了问题甚至要好几个编辑连夜修改，唯一让人觉得舒服的就是早上不用去太早。
　　周芒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八点半，一大半的人还没打卡，他端着刚从楼下买的豆浆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一手插吸管，一手拉人进工作群。奥斯的活动定在下午三点，他得在早上就把工作安排好，以免发生意外情况。
　　九点多办公室里逐渐热闹起来，周芒找丁甜借了间会议室给几个实习生讲注意事项，等他处理好手头的事已经到午饭的点，正准备下楼吃饭，隔壁组的同事提着个挺大的外卖盒过来问是不是他点的外卖。
　　周芒戏谑一笑，正想自嘲自己是个点不起外卖的穷比，拿起外卖单一看上面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留的电话也没问题。
　　他接过外卖盒，掏出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微信消息，电话应该是外卖小哥打的，而微信消息是江遇野发的。外卖是谁点的明显有了答案，周芒没心思搭理他就没回消息，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放着足足六斤小龙虾，个头还都不小，香辣红油的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周芒轻叹一口气，把餐具全翻出来，喊还没出去吃饭的几个同事一起过来吃。许光辉和他关系最好跑的也是最快的，周芒还没把筷子包装撕开，他已经上手开始吃虾。
　　这家伙停不嘴，哪怕有东西吃也不忘和周芒嘀咕，其他人和周芒不熟，分了点虾便溜回工位。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点这么多得大几百了。”
　　许光辉轻快地把虾头拔下来，一边吸溜虾壳一边和周芒搭话，周芒忙着吃饭，直接敷衍他，“给你吃就吃，话咋这么多。”
　　许光辉意识到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没再继续触霉头，吃完东西，递了瓶水给周芒，让他下午注意安全。
　　周芒应了声，丢掉垃圾，打电话给报社的司机，喊上实习生去活动会场。
　　大品牌办的发布会不会只邀请一家媒体，周芒他们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同行，有几个和周芒还认识，看见他回弥新当娱记，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但他不是个喜欢拉关系的，寒暄几句后就带着人去安排好的位置等着做采访。
　　这次来的几个大牌多半都是演员，又都是争强好胜的主，一个穿得比一个艳丽，特别是几位当红男A，跟公孔雀开屏一样张扬。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比较靠前，周芒举着相机，调好焦对着红毯中央的明星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但怎么都拍不出他满意的，又换了个角度，还是不行。
　　思来想去大概是上面的人不够艳丽，达不到他的审美要求。周芒其人，虽然看上去清冷疏离像是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但实际上是个重度颜控，而且口味很挑，内娱基本没几个能入他的眼的Alpha。
　　他当年刚进报社的时候，因为人聪明长得好看，信息等级高，有不少Alpha追，但周芒没一个看上的，他读大学前没谈过恋爱，大学时期只和季长风谈过。
　　季长风别的不说，长得确实出挑，和江遇野比也丝毫不逊色，他两分手以后，周芒也考虑过再找个Alpha，只是他工作太忙，几乎没空社交，周边的A又没一个比得上季长风，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就一直单着，没再和人谈恋爱。
　　再后来江遇野走进他的生活，叫他压根没心思再去想恋爱结婚的事，他和江遇野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进一步是暧昧不清，退一步是冷漠无情，一边按自己的欲望压榨着对方的价值，一边又贪恋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温情，说是炮友又像是情人，说是情人又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周芒没法形容自己到底对江遇野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他知道他们这辈子是不可能真的在一起的，这世界太冰冷，容不下野蛮燃烧的火。
　　漫长的红毯环节结束以后，周芒终于有机会能喘口气，他叮嘱了几个实习生几句，让他们待会帮忙去做采访，只要按提纲来，不出岔子得罪人就行。
　　刚毕业的年轻人总是比他这样的老油条有活力得多，一听他说要让自己去采访脸顿时涨得通红，拿着话筒就往外跑，周芒见她这样有些不太放心，最后还是无奈的跟上去，在一边盯着，免得出了事不好处理。
　　幸运的是他们这次遇到人都挺友好，采访进行的十分顺利，周芒补拍了几张照片以后正想带着人回弥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阿芒，好久不见。”
　　他转过身，穿着一身深黑西服的季长风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笑着朝他招手。
　　多年未见，季长风不再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变得稳重而内敛，原来那身浅蓝的制服也换成了儒雅的黑色西装，周芒知道他们都不再是年少时的样子，但不管外貌如何变化，季长风看他的眼神却始终都是一样的。
　　那样认真而温柔的神色让周芒有一种梦回多年前的错觉，下意识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给季长风拍了一张照，然后笑着回应，“好久不见，长风。”


第11章 11 我想和你复合
　　做娱记的工资一般都不太高，但会有一些额外的收入，一般参加这种大型活动的采访，主办方和一些大牌会给他们塞一点车马费，有的多有的少，算是一点心意。
　　季长风是奥斯那边的主管，也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原本这种塞钱的事交给手下的人就能解决，但他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周芒多说几句话就把这份活也揽到自己身上，还多贴了一笔钱。
　　周芒不是笨蛋自然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接过红包转手递给实习生让他们自己分，几个年轻人没那么大胆子，一人抽一百然后把剩下的又还给他。他无奈笑笑，说给他们当伙食补助，他们这才心安理得收下。
　　回弥新的路上有个胆子大的问周芒和季长风是不是认识，周芒抬眸问他怎么看出来的，男生挠着头说感觉季长风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周芒哦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回答，“以前谈过。”
　　八卦的味道把车内的气氛一下点燃，就连开车的司机都开始往后探头，但周芒没心思和他们讲八卦，一连给他们派了两三个活才把场子镇住。
　　只是他能镇住实习生却镇不住前男友，他这边刚到公司门口，季长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周芒想了想没有拒绝，去之前还特意去理发店修了头发。
　　季长风定的餐厅是弥南一家很有名的日料，一顿饭得小一千，他两分手前的最后一餐就是在这家店吃的，账是季长风结的，周芒本来想和他A，但是季长风没收，说是分手前想表现一下给周芒留个好印象。
　　他们谈恋爱那三年几乎所有的花销都是AA，就连酒店的房费也会平分，倒不是季长风舍不得花钱，而是周芒不乐意花他的。
　　他是个很怕欠人情的人，总是和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哪怕是男朋友给的东西他也不会随便收，一开始季长风了解这个情况，在情人节给周芒买了一件很贵的衣服，结果第二天就收到周芒花一年奖学金给他买的球鞋。从那以后季长风没再给他买过任何贵重的东西，出去吃饭也会挑便宜的地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再次坐到同样的位置点同样的餐，心境却大不相同。季长风把菜单递给周芒的时候周芒还有些愣神，他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又把它还回去，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呆呆盯着对面的人发呆。
　　“听他们说你这几年过得不太顺？”
　　季长风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玉面狐狸，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冷场，谈笑风生的时候颇有古代世家公子的风范。
　　周芒心神不宁，说话也没有底气，他不敢直视季长风，只一个劲晃手里的杯子，“嗯，两年前出了点事被开，然后混了两年日子，前些天才回的报社，没想到这刚回去就碰到你回国。我以为你会 从军或者当警察呢，怎么突然想起去广告公司，还混到总监的位置了？”
　　“当时是想去当兵的，但我身上有伤，家里又不同意，只能放弃了。刚好奥斯那边招人我想着试试也不亏，没想到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周芒笑着给他倒酒，“谁都知道广告业难混，4A更难混，你说着倒是轻巧，这几年也没少吃苦吧？”
　　“做哪一行不吃苦啊？”季长风眼帘低垂，夹起一只剥好的虾放到周芒碗里，“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周芒没吃，只是拿筷子戳了戳淡粉色的虾肉，抬头看向季长风，“你记性挺好。”
　　季长风的嘴角微微上扬，温柔的茶色眼睛里闪着很漂亮的光，“其实在国外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很多事我都记得，你喜欢吃辣的，喜欢折耳根，吃汉堡的时候在里面挤番茄酱，爱吃虾不爱剥，讨厌香菜和薄荷，最喜欢的水果是葡萄，最喜欢的薯片是乐事的……”
　　“长风！”周芒打断季长风，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一些，“我们早分手了。”
　　季长风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把寿司夹到周芒的盘子里然后放下筷子，“你说的对，我们好早之前就不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话呢？”
　　闻言季长风郑重地注视着周芒，他像第一次和周芒告白时那样认真，“阿芒，我们复合吧。”
　　周芒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季长风接着往下说，“虽然我这样说很无耻也很下流，我是真的忘不掉你也是真心喜欢你，爱你，这次调回国是我特意和公司提的，也是为你而来，这是有些突然，所以我不奢求你能立即答应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已经顿掉的刀割在周芒的心头，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可笑又可悲就和他的人生一样，总是让人看见光明再落入更深的黑暗。
　　“对不起长风，我不能答应你。”周芒扬起头轻笑道，“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你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碰到更好的Omega，总不能在我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吧。”
　　“阿芒你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你很优秀。”季长风的眼帘低垂下来，“我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Omega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再次爱上我的那天。”
　　“那如果我选了别人呢？”
　　季长风轻柔笑道，“我觉得我不比任何人差，但如果你真的爱上其他人，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会祝福你。”
　　听完他的话，周芒心里有些发颤但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长风你知道吗？你这话听起来很像那种电视剧里面风度翩翩的痴情男二号，俗称恋爱脑。”
　　季长风佯装感慨，“哦，是吗？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下流货色，我说这样的话，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爱不是负担，只要你需要，我永远在你身后。”


第12章 12 你和季长风什么关系
　　吃完饭季长风主动开车送周芒回家，路上无事可做，两人便聊起季长风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
　　从繁华的市中心开到偏远的西市区要四十分钟，周芒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半闭着眼睛听季长风讲广告公司那些烂事。
　　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从窗外飞驰向后，透明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的半张脸，周芒凝视着反映在车窗上的面孔，出声打断季长风，“长风。”
　　“嗯。”
　　“你有没有感觉我和之前似乎不一样了？”
　　季长风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然后慢慢停在斑马线前，刺眼的红色在深黑的夜晚里有些渗人，季长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人总是会变的，没有谁始终如一，不改变就不会成长。”
　　周芒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咯咯作响的颈椎，看着季长风的侧脸出神，“话是这样说，但我觉得你就没什么变化，还和当初一样，而我早就没有读书时候的朝气了，有时候照镜子甚至有种自己已经垂暮的感觉。”
　　“伤春悲秋可不符合你的风格。”眼看红灯跳转变绿，季长风踩下油门，饶有趣味地看了周芒一眼，“你还记得你读大三的时候在弥南一个小报社实习，有一次你跟着带你的老师去一个敬老院采访，结果被人关进地下室，警察到的时候你正和里面的护工搏斗，人家人高马大的，你上去就给人弄掉一颗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提这个干吗？”
　　“我记得当时你们去的那家敬老院是出了名的黑地方，你去之前就知道那很危险但还是跟着去了，他说你想帮他们，想帮里面被打的老人。那现在呢，如果当年的事再次发生在你面前，你还会冒着危险进去采访吗？”
　　季长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一粒粒珍珠落在周芒的心里，他仰靠在椅背上，嗤笑道，“兴许会吧。”
　　“那不就对了，英雄总有迟暮的一天但他们的心永远确是不会变的。”
　　周芒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开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闻到这位周芒便想到是张穗的易感期到了，推开主卧的门问他要不要帮忙。
　　处于发情期的Omega就算是及时注射抑制剂也会出现一定的不适反应，只是轻重有别，而张穗正好是比较倒霉的那种，一到这个时候就头晕脑热，周芒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像鸵鸟一样窝在被子里。
　　“嗯……周芒你能帮我去客厅那个茶几上拿一下抑制剂吗？新买的。”
　　周芒点点头，转身去客厅找东西，他从塑料袋里拿起抑制剂看到盒子后把它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换了一盒抑制剂给张穗。
　　打完抑制剂后张穗的情况明显好很多，周芒给他下了点面，几乎下个下午都没吃饭的张穗靠在床边狼吞虎咽，周芒盯着垃圾桶里已经废弃的包装发呆，“你换抑制剂牌子了？”
　　“嗯，听他们说普泰的便宜好用，性价比高，每年能省不少钱，我就想着换个牌子。”
　　“还是用老牌子吧，这个好像会致敏，花给自己的钱可不能省。”
　　“过敏？”张穗把碗放下，盯着周芒看，“抑制剂还有过敏的吗？”
　　“嗯，毕竟便宜难买到好货。”
　　周芒轻轻点头，他捞起自己的衣袖给张穗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泛着红点，像是过敏引起的某种疹子。
　　“这也太严重了吧，那我还是买原来那个，对了我刚买的那盒……”
　　“那盒我丢了，你先用我给你的这盒。”
　　周芒把碗收掉，拿去厨房。刚扭开水龙头就接到江遇野给他发的消息。
　　【野狗：我明天回弥南，等你下班我让李由去弥新接你。】
　　周芒手有点湿就没回他，洗完碗回房间休息才发现江遇野后面发了消息但已经撤回，他很累没心思纠结这些，倒头就睡，等再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八点，匆忙收拾好自己，在楼下买完早饭就往公司赶。
　　昨天有采访这两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挑选素材和撰稿，素材的事可以教给手下的实习生做，但最终的稿件还是得周芒亲自完成。
　　他之前写社会板块的新闻稿写得得心应手，现在改到娱乐版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发挥，对着实习生发来的初稿删删改改半天也没达到想要的效果，临近下班的点才把成品发给丁甜，打完卡一下楼就看到李由开着一辆十分嚣张的超跑在楼下等他，路过的人纷纷对着豪车发出羡艳的惊叹。
　　但周芒本人却觉得这辆车此刻就像是他的羞耻柱，他用包遮住脸，迎着周边人炙热的眼神和灼灼太阳拉开车门，然后一骨碌坐进后座。
　　“下次别开这么张扬的车过来。”
　　李由听出周芒话里的不满，赔着笑解释，“抱歉啊周哥，这江少让我开这辆车过来的，您要是不喜欢，到时候我和江少说说，咱换一辆低调的。”
　　一听是江遇野的主意，周芒嗤笑一声，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傻逼去为难李由这个苦命打工人，神色柔和道，“没事，我会和他说，你开慢点就行，我晕车。”
　　“得嘞。”
　　李由降低车速，打开音响给周芒挑了个舒缓的轻音乐，周芒猜想江遇野大概是知道了季长风的事才过来发癫，忍不住讥笑出声，在心里思索今晚怎么把季长风这个傻子糊弄过去。
　　车刚开到别墅门口，周芒就看到江遇野穿着一套夏威夷度假风的花绿衣服踩着拖鞋站在门廊处抽烟，像是在等他们。
　　他很自然地从车上下来，走过去一把抢过江遇野手里还没抽完的芙蓉王，放在自己嘴边。
　　江遇野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凑上前压低声音对周芒说，“烟还我。”
　　周芒得意挑眉冲他笑道，“我手里的就是我的。”
　　江遇野心里压着火，但见到他这样却怎么都生不起气来，闷声让周芒赶紧抽，抽完去吃饭。
　　今天的晚餐是江遇野特意从川菜馆请的厨子做的，这大少爷在南方长大吃辣的不怎么行偏又是个倔强的主儿，几口辣子鸡就把他涨得脸色通红，周芒一边看他笑话一边帮他倒水，还不忘讥讽几句江遇野不太行之类的话。
　　作为一个在某些方面超乎常人的正常年轻男性Alpha，江遇野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挑衅，吃完饭就拉着周芒往卧室跑，说要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
　　周芒今天倒是听话，自己把外套一脱，安静地躺上床，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江遇野，要是在以前江遇野大概早就上去饿虎扑食了，但他今天有心事，把上衣的扣子一解就没了下文……
　　“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别扭什么？”周芒坐起身来，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Alpha。
　　江遇野嗤笑一声，冷冷问周芒，“你和那个季长风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男友。”周芒回答。
　　“那现在呢？”江遇野追问。
　　周芒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起身去勾他的肩，“你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这个的？他和我现在是什么关系与你江遇野有关吗？你算老几啊，我就要告诉你。”
　　江遇野像是早就料到周芒会这样，自嘲道，“就算是炮友也得清楚和自己打炮的人究竟干不干净吧？”
　　周芒闻言轻笑一声，他很主动地凑上去吻江遇野的喉结，听见江遇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俯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明明知道我们昨天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又是在气什么呢，只是想和我做炮友就安守炮友的本分，想越雷池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
　　“嗯。”周芒突然笑得温柔起来，他轻轻躺倒在床上无所谓地说，“比如被我弄之类的。”
　　江遇野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一边，抓着他的手腕笑着说，“宝贝，你在上面可以，但是里面可能不太行。”


第13章 13 钮祜禄 周芒
　　周芒时常觉得江遇野是有一些神经病在身上的，病症可能是精神分裂，具体表现为昨晚做的时候还跟个疯狗一样折腾他，今早起来的时候就在他面前装无辜小狗，非要周芒亲他一下才放人下床。
　　作为一个每天暗示打卡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的敬职社畜，周芒自然不想因为江遇野这厮而耽误工作，但他也不想让江遇野占便宜，索性一脚把江遇野踢下床，随手扯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草草套上就去洗漱。
　　求亲未遂的江遇野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麻利地穿上睡袍凑到还在刷牙的周芒面前痛斥他是拔*无情的负心汉。
　　周芒呵呵一声大方认下这个身份，并表示炮友不需要心，对炮友有心的那是傻逼恋爱脑。
　　他这话刚说出口，江遇野的神经病就又犯了，他一把关上洗漱间的门，趁着周芒刚刷完牙把他抱到洗漱台上，然后强硬地和他接吻。
　　周芒猜到他想做什么，但今天是工作日还得去上班，压根没空陪江遇野在这白日宣/淫。他抵着江遇野的肩，试图推开他却并未成功，虽说3A级的AO体能和力量之间的差别并不大，但周芒只是一个记者力气自然比不过每天都健身举铁的江遇野。
　　眼看这狗东西都快咬到他后颈来了，周芒厉声道，“江遇野，我今天上班。”
　　“我知道啊。”江遇野单手撑着洗手台背后的玻璃，搂着周芒的腰，埋头把周芒睡衣的扣子咬开，“我昨晚就帮你请过假了，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周芒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冒火，伸手想给江遇野一巴掌却被对方抓住手腕。江遇野冷冷注视着周芒带有怒意的眼睛，嬉皮笑脸地去舔他的手腕，“你在生气？”
　　“我不能生气？”周芒质问他，“我可没承认过你是我男朋友，你这样和他们说算是造谣。”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律师告我？”江遇野半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然后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复述你是怎么和我睡到一起的，回忆我们睡过几次，都用的什么姿势，做了多久吗？”
　　“傻逼。”
　　周芒偏过头不想看他，但江遇野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他扯开那件单薄的衣服，正想展示军火呢，周芒突然用手抓住他。
　　“你还在生气啊？因为昨天的事？”
　　江遇野自嘲般笑了笑，“我昨晚做个梦。”
　　“嗯？”
　　“梦到你给老子戴绿帽。”
　　周芒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面前这个王八蛋打死的欲望，他扬起嘴角朝着江遇野勾手指，“你之前不是说想玩个大的？”
　　江遇野一下顿住，他看向周芒，“你想怎么玩？”
　　周芒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脐橙。”
　　江遇野的呼吸一滞，还没等他回答，周芒跟狐狸精似的一把抓住了他的关键部位。
　　原本处于上风的江大少没有禁得起诱惑，攻守之势瞬间颠倒，他答应了周芒的要求，乖乖躺回床上，等着周芒临幸。
　　周芒向来都是说到做到，说要玩个大的绝不装腔作势，还把江遇野放在抽屉里的手铐翻出来用上了，但事情的发展只有开头是按江遇野想的来的，后面玩到一半的时候周芒突然扒*就跑，给江大少爷就铐那，要不是这手铐比较劣质，江遇野觉得自己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
　　他用力一挣，抽出双手，把已经弄坏的东西丢到地上，黑着脸走去客厅把正窝在沙发上喝酸奶的周芒抓回卧室然后玩到大中午，洗澡的时候还不忘“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某人。
　　等周芒带着一身痕迹和一股子浓厚的龙舌兰酒味坐上车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他先从包里掏出一瓶信息素阻隔喷雾对着自己一阵狂喷，然后掏出一瓶香水又是一阵狂喷终于把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味道给遮下来。
　　但气味能挡住，众人议论的嘴却挡不住，还没进办公区周芒已经听到不下四个人在讨论他到底是傍上哪家的大款了，对此周芒选择无视，迎着其他人炙热的视线直接坐到工位上就开始干活。
　　但周芒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比如赵与安就很在乎。
　　周芒刚把工作文档打开，手机微信就开始嗡嗡响，他点进去一看，是他们公司吹水大群，他早把这个群设置成免打扰，但耐不住赵与安这个傻逼在群里疯狂@他，问他前天上的那辆豪车是不是他自己买的，花多少钱买的，还在群里发他当时上车的照片。摆明了在暗示大家，周芒有金主。
　　一看有大八卦，原本死气沉沉的群顿时热闹起来，一分钟消息九十九加，不是在讨论车就是在议论金主是谁，还有质疑周芒是不是靠走后门进报社的。
　　许光辉原本还想替周芒说几句，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就被刷得无影无踪。他只能给周芒发私信让他没介意这些人的话，只是消息还没发出去，周芒已经在隔壁群回信了。
　　【娱乐—周芒：@财经—赵与安，不贵也就一千多万，喜欢的话可以给你老婆也买一台，买不起的话，下次我让我对象捎你一程，过把瘾，不收你钱。】
　　【娱乐—周芒：@文化—刘国，我凭本事回来的，不服可以去找领导当面对质，需要我帮你@人事—王主任吗？】
　　【娱乐—周芒：@财经—范春，抱歉我对象比较势利，你肯定认识他，但他肯定不想认识你。】
　　这三条消息一经发出，原本很热闹的聊天群顿时鸦雀无声，许光辉盯着屏幕里那三条字字珠玑的回复啧啧称奇，在心里暗暗称奇，表示周芒不愧是你，然后一个手滑发了个表情包出去。
　　【娱乐—许光辉：熹妃回宫.JPG】
　　【娱乐—周芒：6】
　　在周芒的强势回应下，那些试图在公司掀起风浪的人，还没掀呢就被拍死在岸边。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光辉问周芒是不是真和江遇野在谈恋爱。
　　周芒翻他一眼，耸肩道，“我糊弄那群智障的话你也信啊？”
　　许光辉愣了几秒，然后埋头吃饭，“得，我这下也成智障了。不过你在公司这样说，那谁不会介意吗？”
　　一想到江遇野，周芒就来气，压低声骂人，“他介意个冬瓜，傻逼一个。”
　　虽然许光辉没亲眼见过江遇野，但此人凶神恶煞的事迹他还是有所耳闻，听到周芒这样骂江遇野，他不由在心里给周芒竖起了大拇指，不亏是我们的深度战神钮祜禄 周芒。
　　两人正吃得开心呢，一个短发姑娘端着盘子走过来，轻声问周芒，“那个，老师请问我能坐这吗？”
　　周芒记得她就是之前跟在陈浅河身后那个姑娘，还没开口，许光辉抢先一步说道，“小钱，没事你坐。”
　　钱浅把盘子一放，然后坐到许光辉旁边，周芒斜对面，“谢谢许老师。”
　　“别客气，你对面这位周芒，周老师你应该听说过。””许光辉笑着给她介绍，然后扭头看向周芒，“钱浅，之前我和你提过的，老陈带的实习生。”
　　“周老师好。”
　　“你好。”
　　周芒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姑娘，年轻，有朝气，聪明，分明和他一点也不像，也不知道许光辉从哪判断出来的宛宛类卿。
　　许光辉吃饭也闲不住，周芒不搭理他，他就找钱浅聊天，“诶，小钱，老陈没和你一起啊？”
　　钱浅点点头，虽然在回答许光辉的话，但眼神却不时朝着周芒瞟去，“老师他最近在北河那边出差，他说很危险就没带我。”
　　出差，危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陈浅河八成在外面做暗访，周芒笑了笑对钱浅说，“暗访的话是挺危险的，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考虑一下换个部门吧，深度不太适合Omega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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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奖竞猜，江遇野真的吃醋了嘛？


第14章 14 时代之殇
　　“周老师，你这是？”钱浅低着头不敢看周芒，用筷子戳盘子里的饭，“其实我来之前就听说深度很苦，但是我觉得我能坚持下去。”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最后想走还是想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周芒平静地回答，“我过去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里到底如何，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感觉。”
　　“老周你也别一上来就给年轻人灌输消极态度嘛，要是给孙主任听到可得说你啦。”许光辉推了一下眼镜，他笑着安慰钱浅，“小钱啊，弥新虽然工资开得不怎么样，但你要是想调岗之类的还是很容易的，你就先在深度干，要是喜欢就留下，要是不喜欢以后想换岗位你就直接和老陈说，要是想去其他地方上班也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介绍，别有太大心理负担。”
　　钱浅点点头，犹豫再三后她看向周芒，“周老师，其实我当初是因为你才选择来弥新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几年前你去过勒山的乡村学校做暗访，我就是从那个学校考出来的。当时多亏你和陈老师帮我们主持公道，不然我也考不上大学。”
　　听到她的话，周芒拿筷子的手突然顿住，他几年前他确实和陈浅河去勒山做过一期报道，当时有人反映勒山那边有人私吞原本用于学校建设的公款，导致几百个学生一直在危房上学。
　　收到消息以后他们连夜坐火车去的勒山，以游客的身份进的村子，报道出来以后上面很重视这里的问题，给学生修了新楼，还安了电脑。
　　回想起这些周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时候还在读高中的小姑娘，现在都大学毕业了。
　　“本来我是不知道这些事的，是后来一次偶尔读到周老师你写的报道，我才知道是你们帮了我们一把。”钱浅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感动，“然后我就想着以后也要当记者，像你们一样帮很多人，我大学就选择了新闻专业，然后毕业来的弥新。”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钱浅说她是因为自己才选择当记者，周芒的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说点什么或者点评两句，但一看到钱浅那双充满激情的眼睛，这些话又说不出口，只能变成刀子被他自己咽下。
　　沉思片刻后他问钱浅，“你在弥新也有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钱浅回答，“其实还好，就是我觉得这里和我想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周芒认真地注视着钱浅，“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书上教的东西很多都是最佳状态下的，但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在最佳状态。”
　　“那如果现实和书上的不符合呢？”钱浅问他。
　　“问心无愧便好。”
　　“问心无愧……”
　　钱浅重复这几个字，像是思考它们的意义，周芒把盘子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你的路还很长，有些东西陈浅河会教你，但大多数东西都得你自己去领悟，这不是个容易的行业，但有句话你得记住，你只是一个记者，不是救世主。别太愤世嫉俗，也别太悲天悯人。就简简单单地当个记者就好。行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周芒把餐盘放回回收区，转身离开餐厅，他没回办公室，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去顶楼的天台吹风。
　　覃文告诉他做记者的得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不能让情绪主导自己，不然很容易出现报道偏颇，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都要秉中持正，尽可能地还原真相。
　　但周芒那时候初出茅庐，说好听点是热血青年，说难听点就是愤青，情绪一上头覃文就让他去天台吹吹风，等冷静下来再回去想选题，写采访提纲。
　　时间一长，天台倒成了周芒的灵感圣地，想不出选题就去天台抽烟，加班累了就去天台抽烟，心情不好就去天台抽烟，效果堪比事后烟，一根赛神仙，两根能飞天。
　　只可惜弥南今天的天气并不给力，他刚到楼顶就开始飘雨，周芒站在屋檐下点燃一根烟，闭目思索最近发生的事，繁杂的思绪叫他心神不宁，连带着信息素也开始躁动，太阳穴附近传来的刺痛让周芒有些吃不消，把烟抽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片镇痛药干咽下去。
　　两年前刚离开弥新的时候周芒还不觉得自己年纪大，现在一晃，他快28了，虽然离进入中年还早，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颈椎，肠胃，大脑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跟破旧的木偶一样，随便动一动就要散架。
　　有时候周芒会想这算不算上天给他的惩罚，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是一种苦修，毕竟他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啦。
　　镇痛药一点一点见效，原本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他靠在阁楼门口的白色水泥墙上给自己又点了根烟，头顶的乌云密密麻麻爬满天幕，黑灰结界之处镶嵌着不规则的白，一声惊雷在空中炸开，带着金边的白色闪电撕开黑云。
　　周芒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注视着天边那道闪电，期待着一个更大的惊雷能炸开乌云，但天幕就此暗哑下来，雨点如箭矢般砸下，不知不觉将已经将他的裤脚打湿。
　　香烟燃到一半，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进阁楼，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掏出手机一看是两条消息。
　　【季长风：今天晚上有暴雨，注意保暖，需要的话我晚上来接你。】
　　【野狗：下班后在你们公司停车场等我，有个惊喜给你。】
　　周芒深吸一口气，用手把烟头按灭，他简单想了想，给季长风发了回复，准备下楼回去上班。
　　【周芒：对不起，长风，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麻烦你啦，你也注意保暖，少喝冰可乐。】
　　就在他转身，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开，银白的电光把昏暗的隔间照亮，周芒透过墙上那扇窗户看向天幕，心想这个时代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愿望实现了，而你早已升天，有地利人和却偏偏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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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血来潮给江野狗和芒果测了一下MBTI，芒果是INFJ-A,江狗子是INTJ-A，果然超级I人真的很难想象E人的生活啊悲~


第15章 15 虚假暧昧
　　下班以后周芒按江遇野说的在地下停车场等他，电梯铃“叮”的一声响起，他提着包慢悠悠走进昏暗的停车场，正想拿手机给江遇野发消息，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流氓哨从旁边传来。
　　“美人，别玩手机了，看我。”
　　江遇野开着一辆黑色奥迪A8戴着墨镜朝他招手，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没一点明星样，倒像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流氓二代。
　　周芒平时日最见不得他这副贱样，狠狠翻他一眼后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一股子寒意坐进去，“大少爷落魄啦？劳斯莱斯不开了？”
　　“这不是怕太高调给你惹是非嘛，特意换得便宜的，满意不？”
　　“呵呵。”
　　江遇野早就习惯他的冷脸，打开车载蓝牙收音机，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主播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听见弥南，听见你的心声，大家好，我是主播迦措，现在是晚间18点30分，欢迎来到弥南广播之声，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是信息素失控症……】
　　这位女主播的声音既悦耳又富有感染力，但周芒却没心思欣赏，他倚在车窗边看许光辉刚转载给他的一篇公众号推文。
　　推文的标题叫“灾难报道——冠冕堂皇的人血馒头”，来自一个几十万粉的自媒体博主，转载和点赞均过万，阅读超十万加的爆款，内容和标题一样夹枪带棒，借着前段时间随阳火灾的事作引，枪口直指灾难报道，说那些做灾难报道的媒体都是在吃人血馒头。
　　周芒花几分钟把文章看完，觉得没什么意思，给许光辉发了一个“无聊”的表情包，许光辉也没评价内容只是丢了一句看微博。
　　他随手点开微博，那篇帖子居然上了实时热搜，排名还不低，详情页里说什么都有，有大骂媒体臭不要脸吃人血馒头的，有自己就是媒体人现身说法的，也有觉得灾难报道并无对错之分，错的都是记者的，零碎的信息看得周芒头疼，随便扫过几个高赞帖子便关掉微博，紧接着许光辉的消息跳进来。
　　【老许：有何感受？】
　　【周芒：无聊。】
　　【老许：他们说的那篇稿子是我写的，悲～】
　　【周芒：……你不是在娱乐部……】
　　【老许：当时那边人不够，我回去帮忙来着，没想到我许半仙的文章也有上热搜的一天。】
　　【周芒：没事，反正他们天天喊媒体已死，你就当他们在聊死人吧。】
　　【老许：你可真会安慰人。】
　　【周芒：谢谢夸奖。】
　　两人互呛几句后，周芒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细密的雨水如同结在玻璃上的蛛网，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而迷离，他轻咳一声，问江遇野要带他去哪，江遇野只是傻笑说要给他个惊喜，他懒得搭理，于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下面我们有请弥南大学医学院的张春喜教授来为大家讲解信息素失控症的具体诱因和预防事项……信息素失控症只是一种小概率事件，发病的概率还不足百分之一，只要大家注意饮食和锻炼……】
　　原本清脆悦耳的女声换作了苍老的男声，低沉而含糊的声音让周芒隐隐有一种重返大学课堂的感觉，一阵困意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捏自己的鼻梁，问江遇野到底想干嘛。
　　江遇野把广播关掉换成舒缓的轻音乐，说了些什么，但周芒实在太困没有听清，等他醒来的时候车正停在一个陌生的地下车库里，江遇野坐在驾驶位上喝可乐，见他醒了，递给他一瓶酸奶，“饿吗，喝点酸奶垫一下？”
　　周芒接过酸奶，盯着他手里的可乐看，半分钟后笑着说，“可乐杀精，多喝点。”
　　江遇野听完拿起可乐瓶把里面剩的全喝完，然后恬不知耻地笑道，“没事，哥哥精多，再杀也够你爽的。”
　　“……”周芒丢了个白眼给面前这个臭不要脸的，朝周边扫几眼，问他，“这是哪？”
　　江遇野神神秘秘地拔下车钥匙，“先下车，待会告诉你。”
　　周芒将信将疑跟着江遇野坐电梯直通19层，推开门才发现这是一套百来平已经装修好的住房，高档小区江河印象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临江而建，客厅是落地窗设计，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长江和整个弥南的夜景。
　　“新买的？”周芒走到落地窗边出神地看着被大雨笼罩的城市，各色的灯火在雨中晕染成一团一团的水彩，“这少说得四、五万一平吧？”
　　“还行，一千多点。”江遇野脱下外套来放到沙发上，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周芒，把下巴放到他的肩上，亲昵地吻他的侧脸，“送你的。”
　　周芒身子一僵，冷冰冰回答，“我用不到，我有地方住。”
　　“你那太小啦，位置又偏，这里离你公司近上班方便，又大又宽敞，住这多好。”
　　见周芒不回答，江遇野继续往下，“你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周芒问道。
　　江遇野轻声叹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
　　“一周年……”
　　“嗯，那天的雨和今天的一样大。”
　　身后的怀抱分明很温暖，但周芒却觉得冷，江遇野的脸反映在透明而冰凉的玻璃上，像是触而不及的虚影，他笑着问江遇野“江少爷对每一个小情儿都这么温柔吗？”
　　江遇野没回答，轻咬他的脖颈，反问道，”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是还是否？”
　　周芒转过身，一把推开他，“什么样的回答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你养的那些小情儿。”
　　江遇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门铃突然响起，他转身去开门，从助理的手里接过打包盒放在餐桌上，又顺手从一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先吃饭，你最喜欢的那家酒楼的菜，刚做好，还热乎。”
　　周芒洗完手坐上桌，这家酒楼做是典型的川菜，麻辣鲜香口，搭配红酒有点怪，但江少爷喜欢周芒就陪着。因为江遇野不怎么能吃辣，厨子放的辣椒并不多但香还是挺香的。
　　两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江遇野非要拉着周芒把剩下的半瓶红酒喝完，干喝又觉得没意思，关掉灯打开客厅的大电视挑了部电影看，好莱坞经典老片《卡萨布兰卡》，黑白的影像配着微醺的红酒显得很有意境。
　　周芒原本坐在江遇野的旁边，喝到一半时，被他拉着坐到身上，江遇野借着几分醉意，含着红酒和周芒接吻，他本就是烈酒味的Alpha，厚重的酒味弥漫在房间里，让周芒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缠绵悱恻之际，江遇野已经把他的上衣解开，寻着他的脖颈一路吻到胸口，留下一连串暧昧的痕迹。周芒有些晕乎，索性任由他为所欲为。
　　只是进行到关键时刻时，江遇野忽然停下不再继续，周芒扶着他的肩，跪/坐在他腿上，问他怎么不继续。
　　江遇野仰头和他碰碰嘴唇，用手摩挲着他挺直的脊梁，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其实我只对你好，因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周芒。”
　　周芒神色一凝，浅笑道，“都是以色侍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们都是有目的的，但你没有，对吗？”
　　如果有人问江遇野的粉丝，他们觉得江遇野浑身上下哪里最吸引他们，很多人都会说是眼睛，他生了双实在美丽的眼睛，里面流淌着的金色光彩比世界上任何的珠宝都要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此刻周芒却不想直视这双漂亮的眼睛，他低着头轻轻去吻江遇野，难得温柔地笑着回答，“嗯。”
　　江遇野轻笑一声，搂着他的腰，咬上他看似脆弱的脖颈，周芒扶住沙发，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让欲望和酒精吞噬自己。
　　恍惚间电影已经结束，江遇野抱着他去浴室清理，他们在花洒下又来了一次，临近十一点才躺到床上。
　　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周芒睁开眼时天还没亮，打开手机才是午夜四点多，他轻轻把江遇野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放下，草草套一件浴袍离开卧室，从江遇野丢在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把玩手工打造的纯金火机。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连带着路灯橙黄的暖光也像融入水中一般模糊，烟抽到一半，周芒再次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凝视着这座他生活多年的城市。
　　“喀嚓”一声，金红的火苗从他手中的打火机里蹿出，他回想着先前江遇野说的话，不由觉得好笑，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带目的的事呢，只是有的人图财，有的人图爱，还有的人……


第16章 16 信息素失控症
　　江遇野买的这套房子离弥新的办公楼确实挺近，开车十来分钟就能到，周芒早上起来陪江遇野吃过早饭才往公司赶，临走时江遇野把房子的钥匙塞给他，周芒没要，江遇野直接把钥匙丢到他包里。
　　他赶着上班也就没和江遇野计较这个，提着包按下负一层的按键去地下车库等李由来接他上班。
　　李由看到地址前就猜到这大概是江遇野给周芒买的房子，他觉得江遇野对周芒大概是真爱，毕竟这些年围在江遇野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少，但只有周芒一个人被江遇野带回过家，还拿到房产，可惜他只是一个司机，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样，像往常一样和他心中的准夫人打招呼。
　　周芒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在公司楼下买了杯加冰拿铁端着上楼，刚进电梯就听到旁边的人叽里呱啦在讨论什么，他以为他们又在谈论自己的事就没注意，等电梯一到就端着咖啡去自己的工位。
　　到午间吃饭的时候许光辉告诉他，他才知道原来今天办公楼的人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他们隔壁教育版块的一个Omega。
　　那个Omega昨晚在公司加班结果突然发情，差点诱发其他人的发情，幸运的是公司备有多的抑制剂，避免了大事故的发生，不幸的是这个Omgea被确诊为信息素失控症，估计以后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唉，也是可怜人，小李和他关系不是好嘛，听小李说他家里人准备来公司要赔偿，说是因为天天在公司加班，生活不规律引发的信息素失控症，横幅都拉好了，下午就要来公司门口闹。”
　　许光辉一边说，一边感慨，“这个病也是奇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一被发现就到处都有人得。”
　　周芒闻言继续低头吃东西，“公司准备怎么处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昨天帮他那个领导是新来的，牛津毕业的高才生，一来就是副主编。”
　　“副主编？”
　　许光辉点点头，小声凑到周芒跟前，“是个女Alpha，听说回国前在泰晤士报工作，一回来就是高管，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姓谢。”
　　“和老谢一样？”
　　许光辉点头，一副你懂了的表情。
　　周芒心里了然，弥新传媒有很多姓谢的同事，但说起老谢一般都是指弥新的老板谢乾。谢乾在弥新还没被卖掉之前就是报社的高级合伙人，公司二把手，后面弥新被卖，原来的老板离开，他就成了现在弥新传媒的一把手。因为覃文和这位公司大老板很熟，所以周芒和他也见过，还一起吃过饭。
　　公司老板安排自家儿女进公司算是一种潜规则，在很多企业都存在，周芒对此不以为然。吃过饭后，他和许光辉一起回办公室午休，电梯里的人还在讨论昨晚的事，看样子它在公司里引起不小的恐慌。
　　信息素失控症是十几年前才被发现的一种信息素类疾病，一般只会出现在Omega身上，得这种病的Omega会难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长期处于半发情状态，导致精神错乱，某些严重的病人甚至会出现类似于癫痫的症状，一旦确诊基本无法治愈，就算治愈也会有严重后遗症，后半辈子都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
　　这个病的成因目前还没有准确的说法，有的专家说是因为生活习惯，有的则说是基因问题，因为发病率低且得病的多是些没钱没势的底层Omega，所以研究这个病的团队并不多。
　　其实这种病离周芒很远，他的体质很特殊，不需要抑制剂就能在发情期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只有偶尔几天会使用抑制环来防止自己的信息素外泄影响到其他人，但他对这个病很了解。
　　半年多以前，他在西市区亲眼见过一个Omega发病，一点点从正常人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梦到那些事，只是梦里发病的并不是那个陌生的Omega，而是他自己……
　　不知道公司的高层是怎么和那个出事的Omega的家属谈的，大概是给了他们一笔不少的赔偿金，这件事并没有闹大，几天以后也渐渐淡出大家的视线，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周四这天周芒像往常一样窝在办公室给人改稿子，许光辉准备下周发完工资就离职，闲得没事干抱着老干部茶缸过来找他唠嗑，还说走之前准备把以前深度的几位同事，领导都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周芒本想拒绝，但耐不住许光辉死皮赖脸地求他，最后还是答应赴约。两人正闲聊，周芒的手机突然响起，一看来电人是季长风，他拿起手机去楼道听电话。
　　季长风在广告公司任职，工作强度和周芒以前当记者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经常加班到晚上九、十点钟，有些时候甲方临时来要求还得带着团队通宵改方案，很是辛苦。
　　恰巧前几日奥斯又接了一个知名快销品牌的大单，季长风忙得晕头就一直没联系周芒，等项目都处理完这才打电话过来约周芒一起吃晚饭。
　　周芒本想拒绝但季长风说已经订好餐厅，周芒不去的话他就得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吃双份烤羊腿，周芒一阵纠结后还是应下来。
　　同样都是追求者，在周芒眼中季长风和陈浅河完全不一样。陈浅河是同事是战友，他尊敬陈浅河，但绝不可能和陈浅河在一起。而季长风是前男友，本就有三年暧昧的情谊在那，如果不是后来遇到江遇野，他估计会和季长风死灰复燃。
　　只可惜命运如此，他再念旧情，再放不下也得和季长风一刀两断，这是唯一不会伤害到季长风的办法。
　　下班的点一到，周芒自己搭车去了季长风订好的店，一家很出名的西北烤肉，他到的时候店员正在上菜，周芒扫了眼价格给季长风转一半钱过去。
　　两人都是传媒行业，职业挨得近很有话说，一顿饭下来聊得相当愉快，有一种梦回大学时期的感觉。
　　饭后季长风带周芒去江边散步，今夜的江风很温柔，吹在身上格外舒服，两人坐在人行道边上的长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喝气泡水。
　　葡萄口味的气泡水是周芒大学时期最喜欢喝的饮料，现在已经很难买到，季长风找了好几家便利店才找到。
　　路边有人在拉手风琴，听旋律像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面那首很经典的主题曲《Young and Beautiful》，浮华的音乐配上闲适的江景催生出些许暧昧的氛围来，叫两个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季长风很深情地看着周芒，眼睛里的涟漪丝毫不比江面荡漾起的少，一圈一圈温柔得要把人溺于其中。
　　被这样温柔地爱着本是一件幸福的事，但对于现在的周芒来说，这却是个危险万分的隐患，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季长风，“对不起长风，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季长风笑着问他，“嗯？”
　　“我……现在有对象了，我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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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520福利加更，但是里面有个角色还没出场，只能等他出场再放了哈哈哈


第17章 17 江遇野的未婚妻
　　季长风拿着气泡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片刻后才看向周芒，轻声问他，“那他对你好吗？”
　　周芒一阵心颤，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对我很好。”
　　季长风轻舒一口气，“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认识一年啦，最近在一起的。”
　　“一年啊……”
　　“嗯。”
　　季长风没再回话，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江风吹过在水面上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四下一片寂静，静得周芒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阿芒，如果我早回来一年，你说我们会复合吗？”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周芒心里却有千斤重，他低着头不去看季长风的眼睛，只压声回答，“对不起，长风，我不知道。”
　　“……”季长风的神色黯淡下来，但眼睛还是很亮，他轻轻拍周芒的肩，“没关系的阿芒，我会祝福你的，如果他欺负你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长风，你其实没有必要……”
　　“别这样说阿芒。”季长风打断他，“我也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爱上其他人，但就算我们没法在一起，我们也是朋友，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没什么本事，但能帮你的，我都会尽力。”
　　“好。”
　　夜色渐深，周芒拒绝了季长风送他回家，一个人搭晚间地铁回西市区，因为是末班车，偌大的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坐在空荡荡的座椅边上发呆，过往的一切如同混沌的潮水把他淹没，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起来。
　　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张穗已经熄灯睡下，周芒草草洗漱完，换好衣服躺上床，明明很累但翻来翻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打开台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很厚的红色笔记本，用枕头垫着腰，倚在床边翻看，本子里是夹着几张照片，还有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记的东西很杂，但条理清晰。
　　翻到一半一张照片从里面掉出来，周芒把照片捡起来，那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照片，因为没有过塑，上面的人像已经开始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来上面的人是江遇野。
　　他把照片夹回去，合上笔记本后，将它锁进抽屉里，翻身躺下，临近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周芒像往常一样搭地铁去城里上班，一连两天都没有休息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一进办公室便引来不少关爱怜悯的眼神。
　　热心实习生更是当即送上一杯枸杞桂圆茶给周芒补气血，免得他横死办公室。和实习生相比，许光辉的情商就显得低很多，半句慰问没有，反倒问他昨晚是不是在和江某人翻云覆雨，搞到太晚以至于肾虚。
　　周芒狠狠翻许光辉一眼，念在这家伙过几天就要去隔壁公司九九六的份上才勉强原谅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善心大发请许光辉喝了一杯奶茶，只不过是鸭屎味的奶茶。
　　下午丁甜把整个部门的人都喊去会议室开例会，说是安排下周的工作，但实际上有些活她周五临下班的时候布置，周一就要看成果，摆明让你周末回家加班，还没有加班费。
　　会开了快两个小时，等结束已经临近下班的点，周芒坐回自己的工位，吃零食打发时间，准备等下班就溜。
　　半包奥利奥刚下肚，许光辉突然给他发消息，他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点开一看是微博热搜链接，词条上赫然写着 #江遇野 未婚妻#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爆”字。
　　周芒把剩下的半块奥利奥丢进嘴里，咖啡巧克力的味道挺香，他点开词条，热度最高的那条博文已经有了几十万点赞。
　　【#江遇野 未婚妻#据知情人士爆料，当红天王江遇野早已订婚，其订婚对象家室显赫，身价或超百亿。】
　　博文下面还跟着几张高清照片，照片里的江遇野穿得西装革履像是刚参加完上流社会的晚宴，旁边还站着一个Omega，对方戴着墨镜，看不太清容貌，但仅从侧脸和身材来说无可挑剔，比很多圈内的漂亮小O还要出色。
　　周芒一边刷微博一边吃奥利奥，黑色饼干渣子掉到桌子上，但他没心思收拾，等吃完从用纸巾把这些东西一 一 擦掉。
　　六点一到，他拿起包就准备走人，却被许光辉拦下。许光辉支支吾吾似乎想要安慰他，但一开口就变了味，问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周芒笑了笑，悠然回答，“没什么看法，江遇野的未婚妻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周芒不在乎，但不代表江遇野的粉丝不在乎，当他们正因为未婚妻的事在网上闹得不可开交时，江三少爷本尊正窝在所谓的未婚妻的家里喝茶。
　　他和这位传言中的未婚妻邵岚算是指腹为婚，两人的妈妈年轻时是很好的朋友，怀孩子的时间又差不多，觉得有缘便约定以后小孩的第二性别要是不一样便结为亲家。
　　十几年后两人果然一个成了A一个成了O，可惜因为他两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太过了解，不仅没有日久生情，反倒相看两生厌成了一对互相嫌弃的冤家。
　　江遇野早几年就想过和邵岚解除婚约，毕竟这只是长辈当年的一句儿戏，也算不上什么，但江家那边一直不同意，死乞白赖想让他娶邵岚进门，婚约的事就一直拖到今天。
　　邵岚倒是不在意这个，他老钱家庭出身，家大业大，声望高，爸爸早年瘫痪，年纪轻轻就当上家里的话事人，就算结婚了也有的是人往他床上爬，他本人还是个极其会玩的，男女ABO不忌，就喜欢那种给自己甩脸色的冷美人，逼良为娼，把人勾搭到手以后，没几天玩腻了又换人，是圈子里出名的玩咖。
　　“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情敌长得还挺不错的。”
　　难得的晴天，邵岚坐在自家的玻璃花房的吊椅上喝茶，一边品刚刚泡好的龙井一边刷江遇野的平板，平板里的Alpha生得俊俏，看起来很是正派，像武侠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侠客。
　　坐在藤椅上的江遇野听到他这样评价季长风，冷哼一声，质问道，“哪里不错，能比本少爷强？”
　　邵岚的嘴角微微抽动起来，他把茶杯放下，用左手去绕头发丝，“怎么说呢，至少他比江三儿你谦虚，性格也比你好。”
　　“我性格差？”江遇野听到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性格哪里不好啦？”
　　“呵呵。”
　　邵岚懒得搭理他，继续往下翻看季长风的资料，看到他是弥南公安大学毕业的，手顿时停下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照片上穿着浅蓝色制服的Alpha。
　　“哥哥，野哥。”
　　清丽的呼喊声从花房门口传来，穿着浅蓝色警校制服的姑娘轻快地走进来，一把搂住邵岚的脖子，探头去看他手里的平板，“诶，哥你看什么呢，你新对象？”
　　邵岚摇摇头，意味深长地望向江遇野，然后问身后的姑娘，“钰儿，哥问你个问题，假设你面前有两个Alpha，都是3A，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长得也都行，一个柔情似水还和你差不多职业，很有话题聊，重要的是你们是彼此的初恋，因为不可抗力分手后他还为你守身如玉，另外一个很有名也很有钱，脾气爆点，屁事还多，你选哪个当你现在的男朋友？”
　　邵钰想了想，回答道，“选前男友吧，毕竟有话题聊，不至于无聊。”
　　“江三儿，哈哈哈我就说明眼人都不会选你这个勺货吧。”
　　邵岚笑得直不起腰，而旁边的江遇野脸色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
　　邵钰见情况不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俏皮地问邵岚，“哥，你刚刚说的不会是野哥和他情敌吧？”
　　邵岚点点头，把iPad递给邵钰，她扫了眼照片，不好意思地看向江遇野，“抱歉啊野哥，我不知道是你，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选你。”
　　江遇野呵呵一声，“已经晚啦。”
　　“哈哈哈，你还不信啊，那我换个人问。”邵岚见江遇野满脸不服，扭头对着门外喊道，“阿冰。”
　　本分钟后穿着西服的中短发Beta黎冰走进来，她站到邵岚旁边，“岚少，有事？”
　　邵岚把刚刚的问题给她复述一遍，然后问她，“阿冰，如果你是O，你选谁？”
　　黎冰推了一下半框银色眼镜，然后稀疏平常地回答道，“只能选一个吗？不能花富哥的钱去养前男友吗？”
　　邵岚：“嘶……”
　　邵钰：“啊？”
　　江遇野：“……”
　　黎冰：“只要不被发现，应该也没事吧。”
　　江遇野：“求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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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消息：野酱有未婚妻
　　好消息：未婚妻不是坏人
　　坏消息：未婚妻好像也不是好人
　　好消息：未婚妻有官配
　　明天有520加更小甜饼啾咪，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祝大家520快乐，好景遇良缘，实在没有对象贴贴的也不用担心，可以和我贴贴。


第18章 18 上流玩法
　　自打周五那天上过热搜后与江遇野未婚妻有关的消息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经纪团队出来辟谣说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并不是所谓的未婚妻。虽然很多人都不信，但相关言论一发出去就会被屏蔽，再加上后来有明星被爆隐婚生子，也就没什么人再关注这个话题。
　　周芒不是做公关这行的，但同为媒体人，敏锐度在那放着，事情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不过他不想管，也懒得管。
　　他和江遇野没名没分的，顶破天也只能算炮友，情人都算不上，他有什么资格去管江遇野有没有订婚呢。但从心而论他还是希望这件事是假的，毕竟江遇野这狗东西要是真的结婚了，他就从炮友直接变小三了……
　　虽说和江遇野滚上床后，周芒就放下了尊严，但对于当小三，插足别人婚姻这种事，他还是不能接受。正琢磨对策呢，江遇野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已经在他家楼下，让他赶紧下楼。
　　他草草换好衣服下楼，刚出楼梯间就看到江遇野穿着一身相当正式的黑色礼服，开着上千万的豪车，戴着墨镜正停在路边抽烟。见他过来，江遇野把烟掐灭丢进一边的垃圾桶，转身进了驾驶座。
　　周芒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似乎是在等江遇野先开口，但江遇野并未察觉，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尽，朝着市中心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被开进弥南市中心最有名的商圈，没等周芒问清楚他想干什么，江遇野就拽着他进了电梯，几分钟后，电梯门在十层自动打开。
　　“江少爷好。”
　　两排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笑着对他两鞠躬，看得周芒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正想往电梯里钻，却被江遇野拉着往外走。
　　这周边的布局一看就知道是卖高奢服装的，但今天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或者说只有他和江遇野两位客人。
　　“你到底要干嘛？”
　　他两认识一年，从未在公共场合碰面过，今天这阵仗让周芒一时间摸不清头绪，扯着江遇野的衣袖压低声质问他。江遇野只是笑也不回答，带着他在周边逛几圈后，叫来几个店员让他们给周芒挑衣服。
　　不等周芒反应过来，那几位店员飞速抱来几沓衣服，挨个给周芒比对，一个劲夸周芒生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而江遇也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挑，碰到他觉得顺眼的便留下，不顺眼的便丢到一边。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挑出几件江遇野最满意的，他让人给拿衣物的几个店员发小费，然后把衣服留下，将人都遣走，哄着周芒换给他看。
　　周芒心里不顺，自然不乐意，他又不是变装娃娃，但江遇野态度强硬，见他不愿意，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搂着人，推推嚷嚷一起进了试衣间。
　　高奢品牌的试衣间很大，又亮堂，周芒背靠着试衣镜，带着怒意抓住江遇野的衣领，问他到底在犯什么病。
　　江遇野不要脸地笑起来，凑过去亲周芒的脖子，“宝贝，晚上有个宴会，你陪我一起去，得打扮得正式点。”
　　“宴会？”
　　“对，我知道你在意我未婚妻的事，我和你解释又怕你不信，索性今天带你去见他，让他和你说。”
　　“谁在意你未婚妻的事？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周芒偏过头，不搭理他。
　　江遇野用手勾开周芒衬衣的扣子，“别这样，宝贝，你知道的，每次看到你这样，我就会很想……”
　　“你……”周芒冷冷对上周遇野充满玩味的眼神，“这里可是试衣间。”
　　江遇野勾起嘴角轻笑道，“试衣间又怎么了？很多人都喜欢在试衣间玩，不对吗？”
　　周芒被他这恬不知耻的话激得有些脸红，他拿起江遇野给他挑的衣服，一把将江遇野推出去，“我换衣服，你别在这待着，影响我心情。”
　　“好。”
　　江遇野贱兮兮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笑着走出更衣室，站在门口等他。
　　周芒盯着面前昂贵的衣服有些发愁，但还是按江遇野说的把衣服换上，导购给他选了一件蔚蓝色相对偏休闲的衬衣，外搭偏深蓝的外套和裤子，显得他年轻不少，但服饰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却改变不了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
　　他透过镜子和自己对视，深黑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上满是冰冷和麻木，他尝试笑起来，但不管嘴角怎么上扬，脸上都带着凉薄的寒意。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周芒推开试衣间的门，靠在门边的江遇野转过头来看他，然后拿起手机给他拍照，“我们家宝贝真好看。”
　　周芒不搭理他，仰头问，“现在能走了吗？”
　　江遇野搭着他的肩，用手轻佻地拨弄他的头发，“稍等，光换衣服可不行，妆造也得弄一下。”
　　江遇野是大腕，家里有权有势，平时进组，出活动基本都自带造型师和化妆师，他的造型团队在业界数一数二，价格也是出了名的贵，除了江遇野以外基本不会服务其他人，而周芒算是少有的特例。
　　化妆师Ella是亚欧混血，说话却有股子东北味，趁着江遇野去上厕所的功夫，她一边帮周芒画眼线，一边和他闲聊。江遇野刚进娱乐圈那时候，Ella就跟在他身边，两人算是老主顾，关系也还行。
　　“所以说你跟着野哥也有一年多嘞？”
　　画完眼线，Ella熟练地帮周芒画眼影，她用的量不多，只打一点点就能展现出很好的光影效果。
　　周芒不敢乱动，只能应声，“嗯。”
　　“那野哥对你好吗？”
　　“他对每个人不都那样？”
　　Ella听到这个回答，小声笑起来，“怎么说，也不是，至少从他刚刚的表现来说，我觉得他对你挺温柔的，他平时那脾气，就和火箭筒一样，逮到谁就炸谁，之前有个小明星一直想勾搭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他惹生气了，后面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么凶啊？”
　　Ella压低声音，“都说古代陪皇帝是伴君如伴虎，野哥吧，也就比皇帝好点，但好不了多少。”
　　“Ella!”江遇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幽幽传来，Ella连忙露出一副笑脸，“野哥其实人特别好，很舍得发工资，还从来不克扣员工假期。能碰到他，您真的很幸运。”
　　“行啦，再乱拍马屁就滚蛋。”江遇野抱着胳膊坐到一边空着的化妆台上，Ella刚给周芒画完眼妆，他伸出手抬起周芒的下巴，仔细打量起来，“很漂亮。”
　　周芒瞪他一眼，把头转过去不看他，江遇野反倒来了兴致，喊人去把他刚刚挑好的珠宝拿过来，挨个给周芒试。
　　虽说周芒生得不像Omgea，但手腕同Alpha相比还是纤细一些，手指间还生着些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江遇野拿着几只镯子比来比去没挑出满意的，又喊人把腕表拿来试，等Ella把妆化好，他才选出一只深蓝满钻表盘的腕表给周芒戴上。
　　周芒看了一眼装着腕表的盒子，心下一阵不安，这大几百万的东西他可不能戴，万一磕到碰到，把他卖掉也赔不起，正想伸手去摘，却被江遇野一把捏住下巴。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宝贝，先别动。”
　　周芒不太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瞪他一眼，“你有病？放开！”
　　江遇野装作没听见，问Ella要来眼线笔，轻轻在他的眼尾加上一笔，随即松开他，“这样更好看。”
　　周芒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他早不再像以前一样死气沉沉，冰冷阴郁，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明艳，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原来江少爷喜欢这样的。”周芒唏嘘地吹了个流氓哨。
　　“你不喜欢这种妆？”江遇野低头问他。
　　周芒无所谓地答道，“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我。”
　　江遇野勾起嘴角，从化妆桌上跳下来，双手按上周芒的肩，“宝贝，这的确不像你，不过这样就行，万一那些人看到真实的你那么漂亮，要和我抢怎么办？”
　　周芒十分无语地翻白眼，“谁会和你抢一个没权没势，长得还不好看的Omega，傻逼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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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果：“谁会和你抢一个没权没势，长得还不好看的Omega，傻逼才会吧？”
　　季长风：？？？
　　# 特别加更番外（没有完结，算是福利）


第19章 520特别加更番外|霸总与兔子
　　江遇野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怪梦，他梦到他穿越到了一个玛丽苏世界，还是最老套的霸道总裁搭配纯情奋斗小白花剧情。
　　但刚到第一天江遇野就被震惊到了，他江遇野，堂堂江家三少爷，娱乐圈知名天王，弥南小霸王竟然穿成了穿着女仆装带着兔耳朵的玛丽苏悲情女主角。
　　就在他正准备一把将手里的拖把折断，撕碎这个无厘头的垃圾世界时，霸总周芒踩着高贵华丽擦得铮亮的皮鞋，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档手工西服闪亮登场，然后一眼就看中了正在折拖把的狂野女仆江遇野。
　　周·弗朗西斯·傲天·芒华丽丽地走到女仆江遇也面前，然后一把勾起他的下巴，邪魅一笑，“男人，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江遇野看着眼前狂拽酷霸叼的老婆，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尽量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然后试探性地问道，“芒果？”
　　谁知他话音刚落，霸总周芒突然捂着心口，一脸悲痛地看向他，“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名字的，这明明是只有他才知道的。”
　　江遇野一阵脸黑，正准备问周芒，他说的这个“他”是谁，却被黑化了的周·弗朗西斯·傲天·芒一把抓住手腕然后拽进了总裁办公室并摔在了床上。
　　就在江遇野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play时，周芒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嗜血而狂妄，变得三分凉薄，两本讥笑还带着五分漫不经心，他对着江遇野冷冷笑道，“男人，快说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的。”
　　江遇野从来没见过周芒露出这样的神色，竟然恬不知耻地起立了，他顺着霸总周芒的意思“温顺”地点点头。
　　然后周芒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但没关系，你终究只是他的替代品。”
　　说完就开始撕他衣服，江遇野觉得好玩，不仅不反抗还乐在其中，直到他看到了霸总周芒惊人的尺寸，这才反应过来，妈的周芒这是要让他菊花不保啊。
　　于是他奋起反抗，但奈何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周·弗朗西斯·傲天·芒，而他只是一朵娇弱的小白花，怎么都挣扎不掉，眼看着他的菊花马上就要危时，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一看，他还在自己家，周芒也并没有变异，躺在他身边抱着前几天刚买的胡萝卜抱枕睡得正香。
　　江遇野长舒一口气，替周芒把被子盖好，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着，却怎么都睡不着，还越想越气，怎么在梦里周芒就是霸总，他是兔女仆，真要玩COSPLAY，也该周芒是……
　　等等！兔女仆！
　　江遇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摸出手机给邵岚发消息。
　　【江三：你之前玩COSPLAY的衣服是在哪定的？】
　　【山风：？干嘛？】
　　【江三：急求。】
　　【江三：转账10000元】
　　【山风：链接跳转】
　　【江三：谢。】
　　【山风：配套兔子尾巴，可茶，拿去不谢，链接跳转】
　　【江三：仙品！！！】
　　“江遇野，你搞什么呢？”
　　听见动静的周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正对着手机痴汉笑的江遇野，江遇野发现人醒了，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温柔地吻一下他的额头，“没事，宝贝，处理点……‘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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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线大概在完结以后芜湖湖


第20章 19.别和江三儿过啦
　　等周芒和江遇野从商场里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今晚的夜色很美，皓月当空，繁星闪烁，整座城市笼罩在繁华的灯火之中，像是一个虚幻而美丽的梦境。
　　邵岚选的宴会举办地位于市郊一处临江的小山，据说这座山和山上的别墅是他成人时他母亲送的礼物，加起来能卖小一个亿。
　　和几十年前做地产生意起家的江家不同，邵岚祖上是很有名的港商，几乎各行各业都能看到他家的身影，他要办宴会，能来的基本也都不是普通人。
　　周芒只是跟在江遇野身后，随便在别墅后花园转几圈就看到了好几位经常登报的商界大亨，还有一些当下正红的明星大腕。周芒平日里觉得这些人遥不可及，可当他真正走入他们中间，却又觉得他们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江小少爷好。”
　　“江小少爷好。”
　　……
　　来来往往的人见到江遇野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江遇野只是偶尔点头示好，大多数时候都不回应，俨然一副小霸王的做派。周芒跟在他的身边觉得不自在，借口说要去上厕所，但实际上是想找个角落透透气，抽根烟。
　　这是个太过浮华的地方，浮华到让他心生厌恶，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烟还没点上，就被这里的接待发现，周芒尴尬收起打火机，笑眯眯问接待厕所在哪，接待礼貌地带他走进别墅，给他指了个方向。
　　周芒慢悠悠朝那边走，打量着挂在别墅大厅的山水画，别的不说别墅主人的审美很不错，大厅的装饰简约又不失华贵，就连他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些门道。
　　走到一幅挂着青绿山水的画前，周芒停下脚步，端详画家的落笔和用色，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阵轻快悠扬的钢琴声从旁边半掩着的屋内传来。
　　周芒以前和文化板块的同事一起做过一期音乐家的独家报道，虽说他平时对艺术音乐之类的不怎么感兴趣，但为了采访的时候不拖后腿，前期做过很多准备，对一些很有名曲子还是略知一二，很快就分辨出里面弹的是《卡农》。
　　兴许是弹奏者的技术太好，周芒不知不觉间站在门口听完了一整首曲子，见琴声停下他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的人问，“喜欢的话，可以进来听。”
　　周芒没有拒绝邀请，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架看上去就昂贵无比的古典钢琴，下面还铺着红色的丝绒地毯，大概是别墅主人专门用来练琴的房间。
　　坐在钢琴前的是个年轻漂亮的Omega，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绣着金色龙纹的旗袍，长发被一根黑色檀木雕发簪挽在脑后，璀璨的红宝石耳坠在银白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周芒大概会把他直接误认成女孩子，他生得大气，但眉眼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和勾人的狐狸一般。
　　周芒站在钢琴边听他又弹了一遍刚刚的曲子，等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伸手给他鼓掌。
　　Omega似乎很享受来自周芒的赞誉，笑着问他是不是这次过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周芒对面前的人也很有好感，点头和他做自我介绍。
　　听到周芒的名字，Omega那张明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他向周芒伸出手，“原来你就是周芒啊……你好，我叫邵岚，山风岚，是江遇野的未婚妻。”
　　周芒神色一凝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浅笑着同邵岚握手，“邵先生好。”
　　“你不用叫得这么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就行。”邵岚笑得十分明艳，“我之前听江三儿提起过你，没想到你本人比他形容得更……”
　　邵岚站起身，走到周芒面前，俯身在他耳边暧昧地闻了一下，“更加迷人。”
　　周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和邵岚算是半个情敌，怎么说都该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吧，哪有一上来就调戏对方的，他不自觉地往后退，想要避开邵岚。
　　邵岚似乎察觉到他的举动，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他，“你不喜欢我吗？”
　　周芒有些发晕，“您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是Omega。”
　　邵岚用手轻佻地玩弄鬓边的头发，“我知道啊，但是我ABO不忌，而且你很对我胃口。江三儿算什么啊，你别跟他了，跟我，我能给你更多，我记得你在弥新传媒上班吧？你要是喜欢，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
　　虽然周芒确实是弥新的打工人，但他对弥新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搞OO恋也没兴趣，正思索怎么拒绝邵岚呢，一股强劲的信息素从邵岚的身上传来，浓郁的罂粟花香几乎要把整个房间填满，让他身子有些发软，但他们同为3A，邵岚想用信息素压制他，未免有些太天真。
　　周芒偏头冷漠着看向面前的邵岚，柠檬草的味道像是失控的浪潮被释放出来，“邵先生，信息素不是这么用的吧？”
　　邵岚闻言无奈地耸肩，笑盈盈回答“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不太能管住我的信息素，希望芒果你不要介意。”
　　“芒果……”
　　这个称呼让周芒下意识皱起眉头，正想告诉对方别这样称呼自己，一声尴尬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管家着装的女性Beat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彬彬有礼地向邵岚鞠躬，“岚少，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邵岚轻飘飘看向面前满脸戒备的周芒，示意黎冰把盒子给他，“那你直接给芒果吧，你面前这位就是。”
　　“芒……呃，周先生好，我叫黎冰，是岚少的助理。”黎冰优雅地把盒子递到他面前，“这是岚少为您准备的礼物。”
　　周芒看不懂邵岚这一连串的操作，正想拒绝，却听邵岚笑道，“你收着吧，毕竟你是江三儿身边的人，我和江三儿虽然做不了夫妻但也是朋友，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邵岚说完话还朝着周芒wink，“我先去处理宴会那边的事，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说话可比江三儿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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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横岚少：把你上班的地方买下来送给你


第21章 20 江少爷还有两幅面孔呢？
　　邵岚带着助理离开以后，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周芒一人，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玻璃淅沥沥撒进房间，他把红木制成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用黑色绸布衬着的抑制环，黄金、皮革和宝石被设计师恰到好处地结合到一起，让一个原本趋于实用的东西昂贵得像是该摆在展厅里的艺术品。
　　周芒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上面戴着一条黑色的choker，choker正中心坠着一枚银色圆环，这是来这之前江遇野给他戴上的，圆环的周边刻着字母，大概是江遇野名字的缩写，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虽然不喜欢却也没有权利拒绝。
　　沉思片刻后周芒把盒子盖好，放在钢琴上，然后转身离开琴房，他得回去找江遇野，不然待会江遇野该过来找他了。
　　花园里的宴会已经开始，受邀前来表演的乐团正用萨克斯和小提琴演奏周芒听不懂的乐曲，长桌上摆着的香槟塔在灯火和月色下显得柔和而华贵，穿着礼服的男女站在一起从容不迫地谈论股市，房价以及其他人的家族秘辛。
　　周芒想在斑斓的光影里寻找江遇野的影子，却怎么都看不到他，玻璃酒杯的碰撞，嬉笑怒骂的交谈混杂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充斥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灰姑娘第一次来到王子的宴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周芒自嘲般笑起来，面前那些晃来晃去的人影看得他头晕，他暂时放弃寻找江遇野，溜到放着食物的长桌前吃甜品。
　　半块黑森林刚刚下肚，一个穿着名牌西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你好，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周芒抬起头瞥他一眼，回答道，“跟朋友一起来玩的。”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跟朋友一起吗？你是Omgea吗？你身上好香啊。”
　　周芒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打量着面前这个意图十分明显的Alpha，冷冷说，“我是不是Omgea和先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Alpha轻咳一声，“还是有关系的，如果你是O或者是B，我想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芒深吸一口气，放下盘子正想转身离开，Alpha却急眼了，用力拽住他的手腕，“怎么，和本少爷玩欲擒故纵？”
　　“……”
　　这熟悉且自信的台词让周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见周边人正在往他们这看，他压低声对Alpha说，“我和你认识吗？放手！”
　　“呵，不认识又怎么样，反正很快就会在床上认识，你们这种出来卖的，打扮得再精致，不是给钱就能上，本少爷有的是……啊……”
　　熟悉的龙舌兰味从身后簇拥上来，周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江遇野一把搂进怀里。
　　江遇野捏着那个Alpha的手腕，厉声问他，“有的是什么？有的是命，对吗？”
　　Alpha连忙松开周芒的手，忍着痛谄媚地和江遇野道歉，“对不起啊，江小少爷，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对不起……”
　　江遇野对他的道歉并不受用，垂眸凝视着他，冰冷冷问他，“你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使，脑子好使吗？我问你，你知道一个人有多少颗牙齿吗？”
　　见男人不回答，江遇野松开他的手，笑着幽幽往下道，“32颗，你说我要是一颗一颗地把你的牙敲下来，敲到第几颗牙的时候，你才能学会和我们家宝贝道歉呢？”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Alpha止不住哆嗦，一个劲和周芒鞠躬，而周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边一下安静下来，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再低语说笑，局促得像是热锅上的鸡仔，周芒想他们应该是在害怕，害怕他身后的人。
　　江遇野凶神恶煞的名头早在他两认识前，周芒就听说过，但他几乎没见过江遇野发火的时候。在他面前，江遇野更多的是无耻，是不要脸。
　　而现在……他就像是一只刚刚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不怒自威，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撕裂。
　　“江三儿，得了。”邵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前面站着的人纷纷避开给他让路，他嫌弃地扫了一眼旁边的Alpha，笑盈盈打圆场，“徐少爷毕竟是我请过来的，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不给他面子总得给我面子，等晚宴结束我亲自给你们赔不是。”
　　江遇野的神色和缓下来，微微皱眉，对上邵岚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红色眸子，“邵岚，你最近审美降级很严重啊，这种腌臜货色都能入眼……”
　　邵岚嗤笑一声，不但不生气，还邀请江遇野和周芒到一边小聚。
　　江遇野应下来，拉着周芒的手跟上邵岚，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有没有事。
　　周芒打趣说，“当然有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江少爷还有两幅面孔呢？”
　　江遇野轻笑，“你没发现的事多了，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带你去床上好好了解一下你男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周芒无语翻他一眼，心想江遇野这厮果然还是靠下半身思考的东西，不管什么事都能往床上想，伸手掐了一下江遇野的胳膊，见对方还是嬉皮笑脸，索性不再搭理。
　　邵岚说的小聚其实就是打牌闲聊，牌桌设在后花园的泳池附近，与办宴会的前院不同，来这的穿得都是私服，大多是和邵岚关系很不错的密友，或者是和他有点关系的小情儿。
　　江遇野和邵岚从小一起长大，混的圈子差不多，朋友重合度也高，他带着周芒一进来，周边立即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诶，这就是遇野哥说的小美人啊。”穿着单薄衬衣的年轻Beta凑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周芒一番，然后朝江遇野挑眉，“你挺行啊，遇野哥。”
　　“得了，小锦，别逗他啦。”邵岚一把将Beta搂到自己怀里，“待会他急了，又该去你哥那告你状。”
　　“邵岚！”听邵岚这样冤枉自己，江遇野忍不住加重语气，“别到处造谣，谁告状啦？”
　　邵岚不搭理他，又伸手去拉周芒，“芒果来，咱们呢玩咱们的，不搭理他。”
　　“就是，一起来玩牌嘛。”
　　没等周芒反应过来，就被邵岚和那个叫小锦的Beta拉到牌桌前，他们之前大概是在玩德州，用邵岚的金瓜子做筹码，周芒随手拿起一粒，瓜子是实心的，分量不算低。
　　桌前算上周芒一共就四个人，邵岚，夏锦以及另外一个Beat，周芒原本想推脱说自己没筹码，江遇野直接从邵岚那给他抓了一把金瓜子，让他随便玩，输的算他帐上，然后贱兮兮往他身后一坐，看他们玩牌。
　　周芒只会玩斗地主和跑得快，没接触过这些，前几把基本都是邵岚在带着玩，后面慢慢上手，几把下来输赢参半。
　　但他对这玩意实在没兴趣低声和江遇野说换他上来玩，江遇野倒也没拒绝，只是周芒刚把位置让给他，他就手贱地去拽人家，非要周芒坐在他怀里陪他玩。
　　周边人很少见到这样的江遇野，调笑说羡慕他们关系好，江遇野不搭理，只盯着自己手里的牌，说要给周芒赢个卡地亚的限量款回来，结果上场第一把就被邵岚把筹码赢完了。
　　周芒盯着面上精明却不会算牌的江大少一阵无语，正想让他停手，黎冰走到邵岚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邵岚随即意味深长地看向江遇野和周芒，朗声笑道，“有新朋友要来，要不，待会再玩？”
　　“邵岚你不会是怕了吧？”江遇野笑眯眯看向邵岚，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邵岚无奈，只能给他使眼色。
　　江遇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有人正在朝他们这边过来。
　　“邵总，江小少爷……”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领着人向在场的宾客一 一打招呼，然后把身后的人介绍给大家，“我身后这个是我弟，季长风。”
　　原本正低头研究扑克的周芒听到这个名字惊诧地抬起头，面前这个的确是季长风，他认识的季长风……
　　他有些慌神地想要从江遇野的怀里出来，却被江遇野死死拉住，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江遇野带他来这个所谓的聚会，并不是只想介绍邵岚和他认识，还想让他和季长风重新认识一下，让他看清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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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要来喽~


第22章 21 不比比怎么知道谁更厉害
　　带季长风过来那人叫季平，三十来岁，大胡子还谢顶，在中南地区做建材生意，周芒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只是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建材大王’居然会是季长风的表哥。
　　周芒早些年和季长风谈恋爱的时候就察觉到季长风的家室应该不简单，但他不在乎这个也就没有细问，如今在这样尴尬的状态下认识他的家人，倒让周芒生出一种恍惚的茫然感。
　　季长风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刚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他跟着季平向周边的人问好，视线落到周芒和江遇野身上时只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闪开。
　　江遇野的手在周芒的腰间游走，从衬衣扣子的缝隙间摸进去，用粗糙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周芒的小腹，漫不经心地问季长风，“玩牌嘛？”
　　没等季长风答应，原来的那个Beta便借口说肚子痛离开，将位置让给季长风，邵岚坐在主位上笑得像是成精的狐狸，“长风和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来玩两局熟悉一下，赢的归你，输的算我。”
　　季长风没法拒绝，坐上原来那位Beta的位置，等着黎冰给大家重新发牌，他很会察言观色，温润如玉的外表下生这颗七窍玲珑心，从进来的那刻起他就猜到这大概是给他设的局，而设局的人就坐在对面，周芒坐在那个人怀里……
　　几张牌发到他手中，他垂眸扫一眼，不露声色地打量桌上的其他人，却唯独没有看周芒一眼，就好像他们从来都不认识一般。
　　季长风和除了周芒以外的人都不怎么熟，本想安安静静玩两把就找借口离开，牌桌上的人却都像是有备而来，三两句话就把他家那点烂事全抖落出来。
　　“听说小季哥对家里的产业不感兴趣，回国以后还留在奥斯上班？”一局游戏结束，赢钱最多的夏锦笑盈盈数瓜子，从季长风那划拉的时候还不忘和他套近乎。
　　夏锦不是弥南本地人，他父母在海城做生意，他在弥南读大学，因为年纪小父母放心不下就拜托邵岚照顾他，邵岚倒也上心，一直把夏锦当弟弟看，嘘寒问暖一样不少。夏锦挺聪明，跟在他身边时格外安分，有事没事还帮他当僚机把仔。
　　“夏小少爷对这个感兴趣？”季长风从容回答。
　　夏锦回答，“只是好奇，遇野哥他拍电影的嘛，和你们做公关广告这些也有联系。”
　　“我们有时候确实会和江先生这样的明星合作，一般都是拍代言照，或者广告的时候会涉及，偶尔他们本人出了一些舆论危机，也会找我们帮忙解决……”
　　“那如果我个人或者我的公司遇到问题，是不是也能找你解决呢，长风……”邵岚打断季长风，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带着轻浮意味的眼神时不时从他的胸前和身下掠过。
　　季长风儒雅地把手中的牌放出去，“邵总有需要的话，自然可以。”
　　邵岚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出牌后提醒半天都没动静的江遇野，“江三儿到你啦，怎么看到人长风，你实在是太激动，连出牌都忘了？”
　　“宝贝，你帮我出。”江遇野低头和怀里的周芒说话，见他选好牌放出去，这才带着笑意看向季长风，“我又不是柳下惠，美人在怀，难免心猿意马。”
　　“啧……”邵岚没眼看他，端着香槟幽幽道，“都说三个Omega一台戏，我怎么看你比在场的谁戏都足啊？”
　　江遇野坦然，“我做演员的，戏多很正常，就是平常比较忙，都没什么空照顾我们家宝贝。”
　　这话听得周芒后背有些发麻，他瞪了江遇野一眼，但江遇野却跟没看到一样，直勾勾看向季长风，“季小公子平日里忙吗，我总感觉你应该挺闲的，毕竟别人加班加的死去活来的，你还有空出去吃烤羊腿。”
　　“得了吧江三儿，人做媒体的，比你可忙多了。”邵岚见季长风神色不太对，一转话茬，“话说我记得长风也是3A吧，现在的3A不多见，咱们这倒是聚起了好几个。”
　　季长风闻言垂眸看牌，“3A只是信息素等级高点，也不代表什么都好，人还是得看综合素质。”
　　“是啊，3A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像我和季小公子，都是3A，不比比其他的怎么知道谁更厉害呢？”
　　江遇野这话夹枪带棒的，哪怕人情商再低也能听出里面的火药味，周芒帮他拿着牌的手微微发颤，他低声问江遇野，“你是故意的？”
　　江遇野不回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让周芒克制不住地想给他一巴掌。
　　“那江少爷想比什么？”
　　季长风冷静而克制的声音从对面飘然传来，周芒没想到他会搭理江遇野，心下一惊，猝然抬头却看到季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他今天穿了一套偏休闲风的西服，没打领结，看起来像是刚从秀场走下来的T台模特。
　　江遇野拍了一下周芒的后背，“宝贝你先下来。”
　　周芒不太清楚这两个Alpha到底想干什么，只好先坐在一边静观其变。
　　江遇野将深黑色西服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绣着祥云暗纹的衬衣，他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一边百米长的泳池上，“比谁游得快，怎么样？”
　　周芒觉得江遇野的脑子多半是有坑，季长风警校出身，受过专业的体能训练，和他比游泳简直自讨没趣，但看江遇野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又开始担心这游池里莫不是有诈。
　　他暗暗去扯江遇野的衣襟，示意他不要这样做，嗤笑道，“穿着西服游什么泳啊，还是打牌吧……”
　　“没事，芒果。”邵岚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打断他，意味深长道，“让他们两换泳衣不就好了，这东西我家多的是，也不差他们这两套，不过可能没有小尺寸的就是啦。”
　　谈笑间，邵岚示意黎冰，“阿冰，带两位去换衣服。”
　　黎冰对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应声，“是。两位请跟我来。”
　　趁着江遇野和季长风不在，邵岚挪到周芒旁边，凑到他轻声问道，“你在担心谁，季长风还是江三儿？”
　　周芒知道他和江遇野是一伙的，毫不客气地反问他，“我担心谁和邵总有关系？”
　　邵岚无奈摆手，“我毕竟是江三儿的朋友，不帮着他可说不过去。”
　　周芒没心思和他扯皮，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喝香槟，半杯酒刚下肚，一阵惊叹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寻声望去，只穿着泳裤的两位Alpha正从室内走出来，一个张扬跋扈，一个稳重内敛，往那一站胜似开屏孔雀。
　　“诶……”邵岚在周芒耳边小声低叹，“芒果，你艳福不浅嘛。”
　　周芒呵呵一声，十分想回他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但看邵岚这两眼放光的神色，他觉得邵岚肯定会说要，甚至会让他多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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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这两章确实惨点，但其实综合来看他是四个人里面最幸福的哈哈哈哈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评论和海星呀，这周三有加更！


第23章 22 大到暴雨
　　江遇野身材很好是公认的事实，但大多数的人都只在电视或者杂志上见他秀过身材，只有极少数人近距离亲眼见过。
　　他身形匀称，从脖颈到肩背，再到略微削薄却不瘦弱的腰以及矫健的长腿，每一寸皮肤下都是紧实而不夸张的肌肉，精悍利落，线条分明，只要站在那就能让人感受到性张力。
　　相比江遇野这种常年健身打磨出来的男模身材，季长风要更务实一点，他的身材比例极其优越，肌肉线条丝毫不输江遇野，只是那完美的身躯上有一些或深或浅的斑驳伤痕，特别是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暗红刀疤，并不狰狞倒像是纹身。
　　邵岚拉着周芒坐在泳池的一头围观这场属于Alpha的战争，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很赤裸，不管对谁都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媚意，叫人心神荡漾，草草扫过江遇野后，炙热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季长风身上，准确来说是季长风心口处那条伤痕上。
　　“季长风这身伤是……”
　　“大学时期留下的。”周芒平淡地回答，“有一年暑假他和几个朋友出去旅游，结果碰到人在街边持刀行凶，替一个小姑娘挡的，医生说只要捅偏一点他就会死。”
　　听完周芒的话，邵岚的神色复杂起来，他想靠在周芒身上，但周芒明显不乐意，他只好用手倚在池边，盯着季长风的身影出神。
　　江遇野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把夏锦叫过去给他们当吹哨的裁判，夏锦今天兴奋地有点过头，见时机差不多，连声准备都没喊，就对着那两个正在互相嫌弃的Alpha吹口哨。
　　好在两人的反应速度都很快，哨声未落便一齐跳进水里，向着对岸游去，他们速度差不多，游得又快，还没等周芒反应过来谁先到达，略微冰凉的水花已经溅到他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江遇野那极具侵略意味的信息素，以及一双温热的手。
　　“呦吼……”
　　周边人的惊呼响起，周芒失去平衡被江遇野一把扯进泳池，带着些凉意的池水将他身上的衣物全部浸透，他刚浮出水面便被江遇野一把搂住怀里，在水里接了一个带着恨意的吻，龙舌兰烈酒熊熊燃烧，炙烤着他的灵魂，让他只能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半分钟后，江遇野放开周芒，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喘息，挑衅似的看向刚上岸的季长风。
　　季长风的眼神冰冷，压着心里的火并未回应江遇野，一个劲用黎冰给的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渍。
　　“我赢了，宝贝。”江遇野对周芒说，“你是我的胜利品。”
　　周芒想给江遇野一巴掌，但周围人太多，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江遇野，红着眼角对上那双满是傲慢的桃花眼，“王八蛋。”
　　江遇野嘴角一勾，把他的衬衣的下角扯出来，摸上他的尾骨，低声在他耳边说，“我还可以更王八蛋。”
　　周芒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心下一慌，“你要是敢在这，我杀了你。”
　　“杀我？”
　　江遇野轻笑出声，他将周芒抱坐到泳池边，上岸以后对着邵岚挑眉，“困了，借住一晚不介意吧？”
　　邵岚嫣然一笑，“客房你随便挑。”
　　卧房的门刚一关上，周芒拿起床上的枕头径直砸向江遇野，带着沙哑地骂他，“江遇野你这个贱人。”
　　江遇野没说话，把门锁上，不开灯只是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他挑的这间卧房在一楼，透过宽大玻璃可以看见花园里正在聚会的人群，璀璨的灯火把香槟塔照得极其漂亮，像是用璀璨的水晶做成的艺术品。
　　烈酒的味道汹涌起来，江遇野转过身，金色的眸子在光线晦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他注视着坐在床上的周芒，还算轻柔地问他，“生气了？”
　　周芒没给他正脸，甚至连眼神都不想给他，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屋内沉默而压抑的氛围让江遇野有些不自在，他走到周芒面前，蹲下来望向他，“你是因为我为难季长风在生气，还是因为我让季长风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在生气？”
　　见周芒还是不说话，江遇野自嘲一笑，将周芒推倒在床上，然后强硬地亲上去，昂贵的衣物很快被他撕成烂布，周芒不反抗，只是冷冷看着江遇野。
　　虽然先前落进水里，但周芒脸上的妆容并没花，只是眼角那抹红晕染开来，跟盛开的海棠一般，让这张永远寒凉的面孔多出几分带着勾引意味的色气。
　　看着他这样，江遇野的心里一阵憋屈，满是怒意却无处可发，他不怕周芒骂自己，打自己，却唯独受不了周芒摆出这幅满不在乎，不搭理人的姿态。
　　一阵沉默后，江遇野把他从床上抱起，朝浴室走去“先卸妆，待会收拾你。”
　　邵岚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就算是客房，浴室里也备着各种东西，江遇野把人放到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洗手台上，抬起周芒的脸，拇指不轻不重在他唇上一抹，鲜艳的红色把他的脸颊染得绯红，在浴室蒸腾朦胧的水汽中显得像被凌/虐后的痕迹。
　　江遇野从架子上拿起一瓶还未开封的卸妆水，打开盖子倒在毛巾上，一点一点帮周芒把脸上的妆卸掉，他的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不轻柔。
　　给周芒把脸洗干净以后，江遇野在浴室和他做了一次，然后拉着他回到客房的床上，从床头柜里翻出东西，挨个玩，周芒受不了，一口咬在他肩上，含着一汪水恶狠狠看他。
　　那种被身下人仇视的感觉不仅不让江遇野觉得难受，反而叫他更加兴奋，把假玩意抵在周芒的下巴上，含着笑问他，“现在还气吗？”
　　“嗯……”周芒没忍住低声喘息，“江遇野你这个……草……”
　　江遇野无所谓他的谩骂，把他抱到飘窗上，从后面弄他，“你再叫大声点，把人都吸引过来看着我们做。”
　　周芒的手死死按在窗户上，用沙哑的声音骂他，“江遇野你这个王八蛋，贱人……”
　　江遇野不回应，任由周芒骂，然后轻吻上他的脊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芒，你还想着季长风呢，但是我不喜欢你想着他，你明白吗？”
　　“我想着谁，和你有关系……江遇野你这个贱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江遇野惆怅叹息，用手捏着周芒的下巴，强迫他看玻璃上映出的暧昧影子，不紧不慢地对他说，“其实季长风现在就在附近，你这么喜欢他，要不我把他叫进来，让他看看我是怎么玩你的？”
　　“江遇野……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套豪宅的隔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邵岚站在门口虽听不到完整版的春宫，但还是能听到一些小猫似的哭喊声，他扫过手间的腕表，倚在墙边抽烟，红酒爆珠的味道在唇边散开，他眯起眼睛轻舒一口气，慢悠悠吐出淡白色的烟雾。
　　“岚少。”黎冰悄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同他说话，“客人都已经送走，小姐待会就到。”
　　邵岚微微颔首，余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夹着烟打趣道，“没想到江三儿还挺行啊，都这么久了。”
　　黎冰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她没接邵岚的话茬，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先前我送客人们出去的时候，季平先生来找过我。”
　　“季平？”
　　“对，他想和您单独聊，我说您没空，他就让我转告您，说是想要和咱们联姻。”
　　邵岚的嘴角微微抽搐起来，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联姻啊……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看样子这几年地产行业不景气，建材也跟着不行了……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家这一代只有季长风还没结婚吧？”
　　黎冰点头，“是的，季家的意思是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小姐也……”
　　“哼……”邵岚打断她，“他们想得还挺美，注意都打到钰儿身上了，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都说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送上门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黎冰看向一边的房间，微微蹙眉，“岚少，万一这季小公子和周先生余情未了，咱这算不算棒打鸳鸯？”
　　“哈哈……”邵岚笑出声，“棒打鸳鸯？你又不是不了解江三儿的德性，要是芒果跟的是其他人，说不定他们还能成鸳鸯，可惜他找的是江三儿，他俩敢搞到一起，季长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这可不叫棒打鸳鸯，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细想之后黎冰觉得邵岚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把心里话又憋回去。
　　邵岚大厅中央，一阵凉爽的夜风从门外吹来，将他鬓边的发丝轻轻扬起，他把抽完的烟丢进烟灰缸，偏头吩咐黎冰，“预报说明天有大到暴雨，待会钰儿回来，你记得告诉她，明天别出去乱跑。”
　　黎冰应声去准备明天的事，路过那扇紧闭的黑色房门时，她听见细微的“嘶嘶”声从里面传来，像是有小猫在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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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遇野作死ing，还把人家岚少的东西给用了，下流啊~


第24章 23 对不起，我不稀罕
　　第二天一早，睡得正香的江遇野被一杯冷水泼醒，正想质问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给他泼冷水，一睁眼却看到邵岚穿着一身正装，正站在床边冷冰冰看着他。
　　“你……”
　　江遇野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邵岚无情打断，他万分沉痛地看向江遇野，“江三儿，你老婆都起了，你居然还在赖床，行不行啊你？不行就去看男科，人是被搞的都比你先起。”
　　江遇野昨晚玩太嗨，霍霍了几瓶红酒，脑子有点不太清醒，瞥见身边空荡荡一片才意识到邵岚在说什么，连忙问他周芒在哪。
　　邵岚恨铁不成钢地翻他一眼，“他说他要回家，我本来安排人送的，他不乐意，非要自己走，你赶紧追去，待会要下雨……”
　　没等邵岚说完，江遇野裹着毯子冲去衣帽间换衣服，邵岚无奈摇头，走出房间，低声笑道，“江三啊江三，要不是哥帮你，你怕是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江遇野迅速换好衣服，连脸都没洗，开着车离开别墅，沿着下山的路寻找周芒的身影。
　　昨天的天气预报很准，今日是个暴雨天，浓厚的乌云密密麻麻在天边际交叠，看不到一点天空原本的颜色，只有被墨染过的灰黑，空气潮湿而黏腻，风中满是混杂着泥土气味的水汽，闷得人心慌意乱。
　　从邵岚家下山去城里的路只有一条，江遇野顺着往下开了七八公里才看见周芒单薄的身影，他没穿外套，只有衬衣和长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走路速度却很快，从背影看和十六七与家人赌气出走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江遇野知道自己昨晚玩得太过火，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降低车速开到周芒旁边，温和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周芒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低着头继续往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上车！”
　　江遇野的厉声继续喊，但周芒还是拿他当空气。天边的云越积越厚，终于在一声闷雷后彻底爆发，细密的雨点如箭矢一般落下，噼里啪啦几下便把挡风玻璃淋花。
　　“草。”
　　江遇野低骂一声，将车停在路边，追到周芒面前，想把他拉回车里，但并未成功，还挨了一耳光。
　　“你他妈犯什么贱，江遇野？”周芒转过身冷冷看向江遇野，“我不想上你车你看不出来？”
　　江遇野自知理亏，几秒后才回答，“这么大雨，会淋感冒的。”
　　“感冒？”周芒讥笑一声，“我感冒和你江少爷有关系？我这残花败柳的，就算不病死在这，也得被你玩死，我还是觉得病死好点。难不成，江大少爷还有奸尸的癖好？”
　　“……”
　　“哪来的滚哪去，别来烦老子。”
　　江遇野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周芒白他一眼，淋着雨继续往下走，雨水把他身上的衬衣彻底打湿，黏在皮肤上并不好受，他心里不痛快也顾不上这么多，只想快点远离这里，远离江遇野这个贱人。
　　继续往下走了约莫一公里，周芒发现江遇野还没走，就跟在自己几米后的位置。他无声骂江遇野是傻逼，眼睛却止不住湿润起来。
　　雨越下越大，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水浪，一踩上去就溅出或大或小的水花，这分明是阴冷无比的天气，但周芒却觉得燥热，强烈的神经疼痛伴随着眩晕让他痛苦不已，走路也开始轻飘飘的。
　　晕倒前周芒无力地想，这病犯得真他妈不是时候。
　　周芒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白灰的天花板和落满灰尘的吊灯，江遇野的声音从一边旁边传来，听起来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他想用手撑着坐起来，但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时热时冷的体感和不断阵痛的神经无休止地折磨着他，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去思考。
　　“醒了？”江遇野放下手机，端起床头柜上的纸杯，“喝点水，待会送你去医院。”
　　“这……”
　　周芒烧得厉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说完一个字，江遇野便清楚他想问什么，回答说，“小破旅馆，你在路上晕倒，我把你抱过来的。”
　　“不。”
　　听见这个字，江遇野有些无奈，他坐在周芒的床边，握住他的手，“你还在生病，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宝贝，我知道我昨晚很过分，但我其实……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他后面说了什么，周芒没听见，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四下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周芒慢慢坐起身环顾一圈，他大概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但这个病床居然是双人的，江遇野连衣服都没换也没盖被子，穿着衬衣躺在他旁边，看着还挺可怜。
　　但一想起昨晚的事，周芒就来气，虽说他是自愿和江遇野扯上这种关系，但毕竟不是真心喜欢，甚至还带着些怨恨，这关系在他看来是上不了台面的下贱事，但昨晚江遇野当着季长风的面那样……甚至在床上羞辱他……
　　不过想想也是，江遇野凭什么要顾及他的感受呢，他们之间本就是苟合，还奢求什么相互体谅的真情。
　　周芒深吸一口气忍下拿起水果刀，一刀了结江遇野的冲动，长期压抑的情绪被勾起，大脑神经像是被汹涌的火焰点燃，刺痛一阵连着一阵。
　　江遇野听见声音惊醒过来，看见周芒缩在床头，凑过去问他，“还难受吗？”
　　周芒瞪他，“怎么，把我当小孩啊，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江遇野坐起身也靠在他旁边，温柔地把周芒拉到自己怀里，“对不起，宝贝，昨晚是我不对，你别离开我，我做什么都行。”
　　周芒神色一凝，对江遇野说，“我们只是炮友，你这样说不觉得恶心吗？”
　　江遇野像哄小孩一样轻拍他后背，淡金色眸子里满是温柔，足以把人溺死在其中，“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当情侣。”
　　可惜周芒并不领情，从他怀里挣出，讥笑道，“对不起啊，江少爷，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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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死的代价就是会被老婆讨厌~


第25章 一千海星加更番外|烟花易冷
　　时间线在两人认识半年左右
　　—  —
　　弥南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晚，临近十二月才开始降温，但迟到并不影响其凌冽的寒意，只几天时间，气温便从二十几度速降到3、4度，还断断续续飘了半个多月的小雨，不管哪里都湿漉漉，带着彻骨的寒气。
　　临近傍晚，江遇野换了身衣服走下楼去餐厅吃饭，他本来该在国外拍广告，但因为今天是元旦，又赶上江老爷子的寿辰，他只好把工作延期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
　　江老爷子一向低调，不是个喜欢铺张和热闹的人，所以寿宴并未邀请其他宾客参加，只是喊了几房关系还算可以的亲戚过来。
　　江遇野是最后一个上桌的人，他的位置在主位的右边第一个，对面是江禄夫妻，旁边是江渐鸿。在他成年前这样的家宴他的位置一般在两位哥哥后面，而十八岁那年，江老爷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这里，从那以后这成了他的专属位置，也成了江家不少人的心病。
　　晚宴还未开始，桌上的人便已按捺不住心思，借着老爷子寿宴的由头向其表示心意，顺带捞取好处。江遇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互相阿谀。
　　只是他有心要躲，其他人未必愿意放过他，只不过半杯酒的功夫，便有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表面夸他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很是给江家长脸，背后却是讥讽他找了个戏子的工作，丢人现眼。
　　江遇野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但这毕竟是老爷子的寿辰，他双眼一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笑着看向那位表亲，“表叔过誉，我就一演戏的，每天就拍拍照，录录像，自然没有您操劳，也没您有魄力，毕竟您在澳门随随便便输个几千万都不带眨眼的，而我还要爷爷帮着拿主意，才敢决定投哪个产业。”
　　这位表叔脸色一白，扫了江禄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示，话锋一转问起江遇野父亲的近况。
　　他话音刚落，桌上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坐在他旁边的人一个劲用脚踢他，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想找补。
　　江遇野幽幽开口，“我爸？他挺好的，现在每天在庙里吃斋念佛，替咱家祈祷呢。表叔要是实在好奇他过得好不好，可以去庙里瞧瞧，就是他的眼睛现在彻底瞎了，看不见东西，连人和狗都分不清，不一定认出你。”
　　“行了。”一直没说话的江老头子突然开口打断他们，“好不容易聚一起，这一个个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要脸皮，要钱，也得要情分。”
　　“爸说的是，这好好的寿宴还是得开开心心地过。”江禄乐呵呵招呼厨房的人上菜，“来爸长寿面，祝您以后长命百岁……”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江遇野觉得屋子里闷，向老太爷祝完寿，送完东西后便找借口离开离席，从后院偷偷开车离开。
　　外面在飘小雨，气温又低，车窗上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江遇野不知道该去哪，顺便在路上转了几圈，最后向着西市区的方向驶去，路过街边一家成人用品店时，猛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芒发消息问他在哪。
　　过了两分钟周芒都没回他消息，江遇野心里不太舒服，戴着口罩，帽子，眼镜，装扮一番后走进那家亮着粉灯的店，等他出来的时候，刚好收到周芒给他回的消息。
　　【ZM：在家，你有事？】
　　【江遇野：报位置，我来找你。】
　　【ZM: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江遇野：报位置】
　　【ZM：定位链接】
　　见到链接，江遇野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先前在家里积攒的情绪一扫而光，打开蓝牙音响后，按照导航的提示向周芒家驶去。
　　西市区几十年前是工业区，有不少大厂，工人多，房子修得也多，后来上头把厂迁去外省，不少人跟着一起走了，这边也逐渐没落，成了弥南最大的城中村。
　　江遇野以前很少来这边，打了几个弯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周芒住的小区，好在这片建成的时间早，道路相对宽阔，不然他连车都开不进去。
　　进了小区江遇野这才发现他好像忘记问周芒住在哪一栋，打电话过去问，周芒也没说，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待会就下楼。
　　十来分钟后周芒穿着这样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大衣出现在江遇野面前，江遇野把手头的烟熄掉，轻敲车窗玻璃，“上车。”
　　周芒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冷声问他，“今天是元旦吧，这大半夜的你找我干嘛？”
　　江遇野打转方向盘，开着车离开小区，吹了声口哨，“打炮。”
　　周芒一时无语，狠狠翻他一眼，骂道，“精虫上脑。”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江遇野给听到了，江遇野不生气只当是在调情，哼着《卡萨布兰卡》带着周芒向市郊驶去。
　　开了快一个小时，江遇野才停下，转身一看，周芒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后座睡着了。
　　江遇野没有叫醒他，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轻推开车门，外面是一片沉静的湖，碧波在微亮的夜色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静而祥和。
　　江遇野站在湖边点燃一根烟，凝视着湖中的波纹，夜风悄然吹过，远处密林间似有惊雀飞起，江遇野骤然回想起多年前，有人在湖边和他说起一个故事，楚国有鸟，三年不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不明白为什么那只鸟为什么三年不飞，而现在他知道了，它是在等，等一个能够飞起来的机会。
　　过往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来，江遇野深叹一口气，准备回车里，转身却看到，周芒正站在他身后。
　　他扬眉笑道，“醒了？”
　　周芒不回答，捡起一颗石子在湖边打水漂，“你别告诉我，你要在这边上打野战，要是这样，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杀了，然后沉尸湖底。“
　　“啧，那我怨气肯定很重，得要你来湖底陪我才行。”
　　“别。爷，您都当鬼了，您就行行好放过我，我算什么东西。”
　　“你别说，我还真觉得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江遇野一边说笑，一边从汽车后备箱往外拿东西，周芒走上前一看，那是一箱烟花。
　　他眉头微皱，“你说的打炮，是这个炮？”
　　江遇野哈哈一笑，反问他，“你想要另外一个炮，待会回车上打，我买了东西，能用。”
　　周芒没忍住踢了他一脚，江遇野反倒更开心了，哼着歌把烟花摆出来，然后点燃，拉着周芒躲到一边看。
　　这些烟花是江遇野走之前从家里顺着的，大概是江禄他们准备给老爷子放的，结果被他放给周芒看了。
　　一朵朵璀璨的花火在天边炸开，像是银河中最绚烂的色彩被带到人间，停留片刻后便如流星般坠落。
　　江遇野和周芒都不出声，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天边的花火。
　　新年夜的钟声从远处灯火朦胧的城市中传来，江遇野轻声对周芒说，“新年快乐！”
　　周芒淡然瞥他一眼，“你也一样，新年快乐！”
　　江遇野笑而不语，一个怪异念头在他心头萌发，他想知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周芒还是否会愿意陪他看烟花，再和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第26章 24触不可及
　　周芒从小就是个硬骨头，读小学时因为营养跟不上，他比同龄人要矮小一些，很多坏学生喜欢组团欺负他，拿木制的扫把头打他的小腿，逼他下跪给他们唱歌。周芒虽说个子不高但骨气却比谁都足，带着一身的伤挨了十几下都没一点要跪的意思。
　　升到初中后，他虽然还是瘦，但个子蹿得很快，加上常年在家里干重活，力气比其他人大，打起架来下手狠辣，基本没人再敢找他麻烦，小时候喜欢欺负他的几个混混虽然嘴上没停过，却也绕着他走。
　　周芒不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却睚眦必报，初中毕业前找机会把那几个混混狠狠打了一顿，还因为这件事差点被学校开除。
　　他九岁时母亲因病离世，临走前躺在病床上也没和他说他父亲是谁，只知道是个忘恩负义，骗人骗色的王八蛋，他没地方去便被她妈的朋友送回老家跟着上了年纪的外婆生活。
　　老太太人挺好，靠收废品把周芒拉扯大，供他读到初中，虽说不是什么好学校，但好歹给发毕业证，给升学机会，让人看得到盼头。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唯一 一次以家长的身份走进这所学校居然是因为周芒把同学打了，对方家长过来讨说法。
　　破旧的办公室里乌压压挤着七、八个家长，她领着周芒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任由他们辱骂。骂到后半截，原本不想管这事的老师忍不住了，问那些家长到底想怎么处理。
　　他们眼睛睁得老大，给出两个选择，要么赔钱要么让周芒退学。老太太一听这话手里直冒汗，他家穷是镇上都知道的事，吃饭都是问题更别说赔钱，但是退学……她心一横正准备问他们想要多少钱，却听见年纪不大的周芒冷冷对他们说，“退学可以，以后在街上我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
　　他这话把对面的家长气得够呛，抽起老师的教鞭想抽他却被一个人伸手拦住。那人看着挺年轻，生得儒雅，还戴着一副镜框眼镜，像是从大城市过来的，旁边的老师一见到他，顿时笑盈盈走过来给他们当调解员。
　　最后是这个陌生人帮他们解决的这件事，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周芒问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他说自己叫覃文，在弥南当记者，只是见不惯那些人这样欺负他们一老一小才出手帮忙，还说只要周芒能考上高中，他可以出钱资助他读书，念到博士都没问题……
　　后来周芒果真考上高中，又顺利考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覃文建议他去学计算机，他却坚定不移地选了新闻传播，说是想以后做一个和覃文一样正直的记者，报效社会，帮助更多的人。
　　现在回想起当时说的话，周芒不由觉得可笑，当初那些所谓的理想信念都来自覃文，来自那份永远也报答不完的恩情，而现在这恩情却演变成难以治愈的沉疴埋藏在他的心底……
　　在江遇野找的私人医院住了一天后还没好彻底的周芒十分敬业地再次返回自己的岗位，他心里的火没消干净，这几天都不想见到江遇野那个狗东西，索性回公司躲个清闲。
　　带病上班对周芒来说并不算新鲜事，有一年除夕南海那边闹出个大新闻，一个农民常年受到村霸的欺压，气愤之下在春节前夕拿刀杀了村霸全家，这做新闻讲求时效性，晚发一分钟都是损失，消息上午传到弥新，中午周芒就搭飞机飞过去。
　　结果他在那边前前后后忙活好几天，稿子刚递到总编室就被毙了，上面给的理由是正值春节假期，举国欢庆，不好发这类新闻。周芒猜想大概是哪边又来打过招呼，也没多说什么，只提醒孙主任别忘记给他发加班费。
　　因为感冒，他一整天人都晕乎乎的，上午开完会后便趴在工位上休息。许光辉周三离职，说是周二要请老同事下馆子，让周芒记得腾时间。
　　周芒脑子不怎么清醒，含糊应下后才想起江遇野好像说周二要来找他，简单思索后，他给江遇野放消息让他滚一边玩去，别来烦自己。江遇野大概是在忙，并没有回信，他放下手机，就着杯子里的冷水吃下一片止疼药才感觉好些。
　　下班以后周芒像往常一样搭公交然后转地铁回西市区，先前江遇野给他买的那套房子，他一次也没去住过，毕竟钱不是他出的，就算写了他的名，他也住得不安心。他时常觉得自己贱，摆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去吃苦，却又放不下身段，心安理得收江遇野的东西。
　　晚高峰的地铁人格外多，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还要一个劲在里面挤来挤去，周芒依着车厢中心的柱子才堪堪站稳，戴上蓝牙耳机听晚间新闻。
　　地铁快速行进的轰轰声和耳机里清脆的播报声混杂在一起叫他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普泰集团要收购某某医药公司，研究新型药物……
　　周芒对金融圈的事知之甚少，但对普泰集团很熟，这是江家的产业，原本是做实业起家的，后来却在医药行业混得风生水起，是弥南除邵家以外最大的纳税户。
　　江遇野是普罗的三少爷，坊间传闻他手里握着普泰百分之十的股份，折合成现金大概几十个小目标，但江遇野对家里的生意似乎并不感兴趣，只喜欢演戏，被名流圈的人戏称为“热爱艺术的傻白甜”。
　　这些话是某一次上班路上李由告诉周芒的，周芒听完倚在车窗边，用食指轻轻摩挲太阳穴，嘴角不自觉上扬，他觉得挺可笑，居然有人认为在这种家庭出生的江遇野是傻白甜，他分明就是这天下最会伪装的狼，平时看着狗里狗气的，等他一露出獠牙，猎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晚间新闻准点播完，地铁正好到达终点站，周芒跟着人流晃悠悠下车，刚一出站一阵凉风吹来激得他一个哆嗦，险些没拿稳手里的公文包。
　　今夜的月亮挺圆，如同玉盘一般挂在天边，漂亮得叫周芒移不开眼睛，他坐在出站口想休息一下再回去，刚掏出手机就看到江遇野给他发的消息。
　　【野狗：我过几天要去欧洲参加一个电影节的活动，叫了阿姨每天去江河印象做饭，李由这段时间也会跟着你，上下班别挤地铁了，让他接送就行。】
　　周芒不自觉捏起眉心，僵硬地敲下回复。
　　【周芒：我自己有地方住，用不着你管。】
　　他刚发送完还没一分钟，那边又来了消息。
　　【野狗：你不愿意去也没事，就是可惜我要白给他们发工资喽～】
　　周芒没心思和他扯皮，静坐一阵后，慢悠悠往家走，橘黄色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只飞蛾围着灯泡转来转去却怎么都飞不进去。
　　他停在灯下望着小小的飞蛾，骤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惆怅，伸手抓住一只，然后又摊开手掌把它放飞，看着它再次飞向那触不可及的灯火。
　　周芒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想也是时候找机会和季长风把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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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芒老家是西南的，大概在云贵一代。


第27章 25做理想的圣人，当生活的表子
　　周二这天晚上许光辉在单位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回民烧烤定了位置请大家吃烤全羊，这家店在弥南开了十来年，以前他们都还在深度部时，一有人晚上失眠便打电话喊大家到这喝酒吃烧烤，现在人走的走，散的散，来赴会的算上钱浅也就八个人。
　　人一到齐，简单打过招呼后，大家便开始吃饭，许光辉向服务员要了一件红乌苏，颇有不醉不归的架势。周芒推说自己感冒还没好只喝椰汁，许光辉就给他点了个大瓶，让他喝完再走。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上头，在饭桌上谈天说地，聊着聊着坐在周芒边上的孙主任突然问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周芒想起自己那些烂事略微有些尴尬，思索后说他靠给人拍照赚钱，虽然拿到的钱不多但也能活。
　　孙主任听到这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流下眼泪，随即端着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拍着周芒的肩和他连声道歉，说是自己当年没能留住他才害得他这两年孤苦无依，自己对不起覃文这些年的照顾。
　　桌上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两年前周芒被报社开除的事，都默不作声只低头喝酒。周芒见孙主任已经有了醉意，轻声安抚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她不需要自责，但孙主任的泪还是止不住。
　　她在弥新呆了二十几年，凭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可当手下的记者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被开除甚至被业界封杀时，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其实早几年也有企业来报社找过她，给的职位和薪资都比弥新好，但她就是不舍得离开弥新，她刚入行的时候弥新还是个小报社，是她和几个热爱新闻事业的朋友亲手将弥新送上辉煌，又亲眼看着它一点点没落。她把报社当成自己的家，把每个出色的记者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可时代如此，大多时候她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孙主任这一哭像是个引子，把周边人的心酸都勾起来，纷纷借着酒劲都红着眼把这些年的苦水一 一倒出。周芒靠在椅子上听他们说话，心里觉得闷得慌，随便找了个借口去人少的后门抽烟。
　　这烧烤店开在闹市，后巷是几家餐饮店合用的，摆着一排盛泔水的大蓝垃圾桶，看着脏但好在味不大，周芒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从腰间摸出火机，刚准备找烟盒，一根烟被递到他面前。
　　“抽我的吧。”
　　自打川菜馆一别，周芒和陈浅河有十来天没见过面，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陈浅河憔悴了不少，鬓角甚至斑白起来。
　　周芒接过陈浅河递的烟，点燃以后又给陈浅河借了火，两人靠在灰白的墙上无声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阵沉寂后周芒率先打破沉默，他不和陈浅河对视只低着头数脚边的蚂蚁，“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北河跟一个新案子？”
　　陈浅河闷声回答，“嗯，一个性侵案，大学教授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学生，现在已知受害者已经有三个了。”
　　“难处理吗？”
　　“说不上。”陈浅河把烟放下，偏头注视着周芒，橘红色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描摹得格外清晰，陈浅河有些出神但很快又收回视线，“你这些天和江……怎么样？”
　　“还行。”周芒把指尖的烟灰抖落，无声笑起来“他对我一直都可以。你呢总不可能打算就这样单一辈子吧？”
　　“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说，等这个报道出来，我准备把年假休了，回老家呆段时间散散心，随便听完妈的去相个亲。”
　　周芒打趣道，“相亲啊，以前总觉得这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现在想想不相亲像咱们这样的，的确不好脱单。”
　　陈浅河没回答，反倒问周芒，“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跟着他？”
　　“不知道。”周芒坦然，“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我英年早逝没有以后呢？”
　　“别乱说话。”陈浅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塞到周芒手里，“你离职前买的，原本想当表白礼物送你，现在用不到了，丢了又觉得可惜，你留着吧，就当是普通朋友给的礼物。”
　　周芒没接，“你这以后不是要谈新对象，你送……”
　　“啧。”陈浅河翻他一眼，“把准备送给别人的东西送给对象，那不是犯贱嘛。”
　　周芒怅然一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个白玉观音吊坠，成色很好，看起来挺贵，他心里过意不去，正想怎么回礼。陈浅河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淡然说，“你收着就行，以后多帮我照顾一下小钱，她入职以后我状态一直不太好，也没怎么顾得上她。”
　　“行，你也多注意休息，别因为工作耽误了身体。”
　　周芒把吸完的烟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正想转身回餐厅，却听见陈浅河问他，“周芒，你还记得我们两刚认识那天说的话吗？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
　　“浅河，人总会变的。”周芒打断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情绪，“谈理想的时候谁都能是圣人，但是谈现实的时候谁都是婊子，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陈浅河神色一凝，顺着墙往下滑，半蹲在原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远处的灯火在他的眼中朦胧成一团，带着油烟味的喧嚣落在他听来是无尽的酸楚和苦涩。
　　周芒说的的确没错，谈理想的时候大家都很神圣，但谈到现实却又难免颓唐，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变数，让每个人都猝不及防地跌入泥潭，变得泥泞，肮脏，然后慢慢的就习惯了……
　　半晌后他抬手把面前的烟雾挥手开，缓慢起身，只留下无声的叹息。


第28章 26 士为知己者死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首都卫视全媒记者楚洛，我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近期在火爆全网的洛宁湿地公园……】
　　上了年纪的挂壁电视机显示屏坏了很久，不管放什么节目都泛着一层绿光，把节目里白皙漂亮的Omega记者衬得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电视下方的风扇也是古董货，在餐馆支支吾吾转了十来年，扇叶上积着一层厚重的油污，带不起什么风来，早就该退休了，但老板心疼钱，舍不得换就一直留到现在。
　　周芒嫌风扇的声音吵，坐在离风扇相对远的位置，一边吃豆花饭一边抬头看电视上播的新闻，等季长风坐到他对面，他才回过神来，笑盈盈打招呼，“来了。”
　　季长风没应，点了一碗和他一样的豆花饭，趁着老板还没上菜，侧身扫了一眼电视屏幕，然后问周芒，“这是你大学那个班上和你关系很差的同学吧？”
　　周芒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记得他啊，其实我两当时的关系倒也算不上差，就是经常争一、二名，他毕业以后去了首都电视台，看样子现在混得可比我好多了。”
　　季长风没往下接话，往豆花里加了好几勺辣椒油，把辣椒和白嫩的豆花拌匀以后才慢悠悠开口，“你今天约我见面是有事和我说？”
　　现下本就是弥南最闷的季节，空气里满是带着粘稠的湿气，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和沙沙的电视声混杂进夏日的燥热更加让人心烦意乱，周芒开了一罐冰汽水递给他，“嗯，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江……三的事。”
　　听到这话，季长风的筷子停在原处，他抬头看向周芒，不咸不淡回答，“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周芒轻声应下来，又向老板要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默不作声地等他。
　　季长风读书时期吃饭就快，去奥斯以后因为工作忙碌，速度只加不减，没几句话的功夫饭已经下去三分之一，他拿起玻璃瓶灌下去半瓶汽水，抬头望向正出神的周芒，幽幽道，“这旁边是就跨江大桥，去散散心？”
　　“好。”
　　两人像几年前一样并肩穿过肮脏狭小的老巷子，在烂尾楼前的小卖部买两块钱一根的冰棍，又转过几栋三十来层的高档写字楼，最后登上那座已经有些掉漆的暗红色跨江大桥。
　　弥南的夏日总是叫人怨声载道，不论是暴雨天还是艳阳天空气都潮湿无比，只是在室外呆一会衣物便自动粘在身上，时间一长就发酸发臭，像是腐烂的动物皮毛所散发的味道。靠近江河的地方会相对凉快一点，但蚊虫很多，一不注意就爬满脚踝叮出一个个猩红的鼓包。
　　周芒并不讨厌这座城市，但格外讨厌这里阴晴不定的气候和潮湿的空气，特别是夏天那种像被蜘蛛丝缠绕包裹的黏腻感觉。
　　今夜桥上没什么行人，一缕江风刮过把积累已久的暑气稍稍吹散，周芒感觉周身轻快不少，一边咬冰棍一边目送江上载着歌舞和灯火的游轮向南航行。
　　等摇晃在水中的橙黄灯火逐渐淡出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黄鹤楼，取出里面最后一根烟，然后把刚吃完的冰棒棍塞进去。
　　一声清脆的“喀嚓”后微弱的火苗在深蓝的夜色里燃起，周芒把烟点燃，接着把火递给季长风，季长风没拒绝，陪他一起抽烟。
　　沉默一阵后，周芒放下手里的烟，把胳膊搭在围栏上，他不看季长风的神色，只是望着像是没有尽头的长江，“长风，虽然这样说有点自作多情，但我不希望你插手我和他的事。”
　　季长风的指尖微微发颤，稀疏平常地回答，“那天你和他走后，邵岚来找过我，他和我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的，让我别插手。”
　　周芒不露声色，轻笑起来，“他是这样和你说的？”
　　“嗯。”季长风慢吞回答，“但我没信。我们谈过那么久，你到底喜不喜欢一个人我还是看得出来，那天我以为你是被他强迫的，后面一想，这种事怎么都不大可能会发生在你这样的人身上。”
　　季长风的话让周芒如鲠在喉，想替自己辩解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前几天我在公司碰到陈岳，他和我说，两年前，你离开弥新后，他找过你，想让你去奥斯但你拒绝了。阿芒，你当时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但你不去，非要去当狗仔，这是为什么呢？”
　　季长风以前在公安大学读的是刑侦专业，不带情绪和人说话时总像是在审犯人，听得周芒很不舒服，他轻轻用手把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拨正，淡然回答，“可能因为我喜欢吧。”
　　“是吗？”
　　“……”
　　季长风转过身，背靠在桥边，偏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周芒，“那为什么你的相机没落到别人手里，‘恰好’落到他手里？是意外，还是……”
　　“季长风！”周芒打断他，轻哼一声后，冷冷问道，“你是来逼供的？”
　　“我只是……”
　　“行，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和江遇野碰到的吗？”周芒再次打断他，“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当狗仔是因为狗仔这个身份方便我接近他，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怀疑，我早知道他那天会出现在酒店，相机也是我故意给他的，至于相机里面……”
　　“相机里面是什么？”
　　周芒转过身抽了一口烟，然后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像是在谈一件稀疏平常，无关紧要的事，“色情视频，我录的我自己。”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季长风听到这个答案的时还是没忍住，他一把抓住周芒的肩，厉声质问他，“周芒，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芒埋头不看他，“我当然知道。”
　　“你……”季长风有些喘不上气，呼吸变得格外沉重，压着嗓子说，“你就不怕他把视频给别人看，或者把相机给别人？”
　　“我有把握才这样做，再说就算给别人看了又怎么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芒你真是……”季长风被他气笑出来，随即很快恢复镇定，思索片刻后严肃地问道，“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接近他是因为两年前覃老师的事？”
　　周芒听见覃文的名字神色微微一凝，摇头回答，“不是。”
　　季长风无奈一笑·，“你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芒没回答，默默把手里的烟抽完。季长风靠在他边上，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张长方形的纸递给他。周芒借着微弱的月色扫过上面印着的字，那是一张飞往都灵的机票。
　　“长风……”
　　季长风郑重地把机票塞到他手里，“阿芒和我一起出国吧，我照顾你一辈子。”
　　周芒神色一凝，心跳骤然加速，他垂着头不敢去看季长风的眼睛，“对不起长风，我不能走。”
　　“他们能撞一次人就能撞第二次人，你不明白吗？”
　　季长风死死盯着他，试图劝动他，但周芒心意已决，用力从他手中挣开，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放不下，再说了现在这个局面，就算我和你走了，江三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如果他敢来找你，我就敢动手。”一抹寒光从季长风的眼中掠过，“大不了，杀了他，也算替你报仇了。”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周芒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毕竟别人他不了解，季长风是真的会动手杀人。
　　当年他刚认识季长风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季长风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这货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下流的时候也是真下流，笑得比谁都儒雅，疯起来也是真疯。
　　“冷静点，长风。”他往后退半步和季长风隔出距离，“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季长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睛泛起猩红的血丝，“那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别担心，长风。”周芒尽可能安慰他，“我不会死的，就算死，他们一个也逃不过。”
　　“你这样做值得吗？覃老师已经不可能醒过来了。”
　　周芒把抽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回头看向季长风，眼睛里带着漂亮而柔和的笑意，“士为知己者死，当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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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之前江野酱问芒果对他有没有所图的问题吗？
　　芒果不图名不图利，也不图江夫人的身份，他的真实面目大概是来杀野酱全家的（悲）可怜的野酱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啊（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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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7 没有理想的人不难过
　　周芒读大一那年正好赶上院里领导班子换届，临退休的老院长拖着一身的病给他们讲新闻传播史的最后一课。
　　上课铃一响，老院长既不点名也不说话，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几个大字，说李大钊先生这句话是他这辈子的理想，从他读书起一直记到退休，随后又问场下的学生理想是什么，按着座位顺序挨个回答。
　　前面回答的几个学生都挺正常，说的都是些老师前辈乐于听的官话，什么替群众发声，匡扶正义，为公众利益而战之类的，到周芒附近画风逐渐就变得奇怪起来，有致力于成为千万富翁的，有想要出人头地的，有啥都不想干只想摆烂的。
　　老院长听到这些答案也不生气，反倒笑着夸他们有想法，还挺务实，话筒递到周芒这，他慢慢站起身然后朗声说，“我没有理想。”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老院长敲了两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和蔼地看向周芒，“来这位同学请坐，没有理想也是好事，那个怎么说的来着，没有理想的人不难过。”
　　没有理想的人不难过……
　　半梦半醒间周芒猛然抬头差点碰到上面铁制的窗户角，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泥土的气味吹进房间，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抬手将窗户关上，坐在嘎嘎作响的木制椅子上拿着中性笔发呆，出神半晌后他才下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句话。
　　手写采访记录和选题是很多记者都有的习惯，周芒也不例外，不管在哪出差他都会随身带一个笔记本，杂七杂八记各种东西，有时候是会议记录，有时候是选题报告也有采访提纲，偶尔来感觉了还会提诗一两句。
　　他从小到大的成绩并不算差，就是字写得很难看，以前读高中时经常被班主任戏称为摩斯密码，还是只有他本人才能破译的那种。将上面的内容梳理好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床头柜，然后推开卧室门去厨房做晚饭。
　　片好的鱼刚下锅，张穗带着醉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啊好香……是什么？”
　　周芒把锅盖好，转身去看闷在电饭煲中的米饭和红薯，“水煮鱼片，你出去喝酒了？”
　　“嗯，我心情不好，和朋友去喝了两杯。”张穗顺着厨房门口的墙滑坐下去，闷声回答，“成绩刚出来，我又没考上。”
　　周芒将手里的锅铲放下，草草洗完手后过去安慰他，“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呢。”
　　张穗的脸和眼睛都很红，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只露出半张脸盯着周芒，像幼儿园的小孩一样认真问他，“我都考这么多年还没考上，这辈子真的还有机会吗？”
　　周芒轻拍他的肩，温柔笑道，“怎么会没有呢？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考上的，只是时机不对而已。”
　　听完他的话张穗长叹一声，然后埋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抽噎，周芒知道他心里苦闷需要发泄，没再继续劝他，把饭菜料理好，关上灶才将人扶去客厅休息。
　　张穗比周芒小几岁，父母早年离异，又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他就跟着上了年纪的爷爷一起生活，他爷爷年轻时在美术学院当老师，也算是小有名气，一直想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孙子，张穗也乐意学，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十六岁就开始考美院，一直考到前几年爷爷因病去世都没考上。
　　老爷子临终的时候说让他实在不行就换个行业，过得开心就好，但这事在他心里已然成结，怎么都放不下，也从不和别人说。
　　周芒在张穗这租房两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这些事都是听楼下小卖部老板说的，附近人都觉得他可怜，但又没办法，生活在这一片的人大多如此，他有一套老房子傍身还算是命好的。
　　简单吃过晚饭，把已经睡着的张穗弄进卧室以后，周芒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担心打扰张穗休息，他既不开灯也不开声音，就盯着屏幕里晃动的人像和字幕看。
　　地方卫视一到午夜就喜欢播一些讲家长里短的狗血剧，什么车祸、癌症、恶婆婆，出轨、离婚、坏嫂子一个不少，在屏幕上的苦情女主被扇第五个巴掌还没还手时，周芒实在忍不住换了台。
　　老旧的电视机忽闪忽闪跳转到CCTV-12，夜间档的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服站在已经打码但依旧很血腥的凶案照片前绘声绘色地描述凶杀现场，周芒把手中的遥控器放下，拿起冰可乐听得分外入神。
　　他从小胆子就大，不畏生死也不惧鬼神，读小学时被人欺负或者遇到不高兴的事便喜欢一个人往山里钻，有一次进去一晚上都没回家把他外婆吓得够呛，带着村里人进山里一看，才发现他是趴在他妈妈的墓前睡着了。
　　被带下山以后，有个人问他晚上睡在坟堆里不害怕吗？
　　年幼的周芒摇头说不害怕，他觉得那里埋的是自己的亲人，没什么好怕的，应该觉得安心才是。
　　他毕业刚进弥新那一年遇到一场大地震，覃文带着他去震区采写，因为还有发生余震的可能性，他们和当地的群众一起住在帐篷里吃了半个多月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也听了半个月的哭声，从早到晚没有一天停过。
　　让周芒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全家五口人就她一个人躲过一劫，丈夫，儿子，儿媳和孙女都被埋在石头下面。
　　出事以后她从来没哭过，就每天坐在帐篷面前等救援队回来，有一天周芒去给她分物资，恰好遇到余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一把将他护在身下，险些摔伤腰部。
　　周芒心里过意不去，每日都去照顾老人，陪着她聊聊天。谈起那天余震的事，他问老人当时就不害怕吗？
　　老人耳朵不大好使，重复好几遍才听清他在说什么，皱起眉，苦乐说自己全家都离开这里，不回来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大不了死掉好去找他们团圆，有什么好怕的。
　　周芒听完一阵心酸，想劝老人几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能跟着老人一起沉默。十来天后救援队从震区挖出几具尸骨，找人认领，老人像是感觉到什么，走上前把白布一 一 掀开，然后搀着周芒的胳膊跌坐在地上，还是一声不发。
　　第二天清早周芒去给她送饭，喊了两声都没应，走上去一看人早已没气，用来充当枕头的衣物近乎湿透……
　　从那以后周芒便不再相信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他见过太过的人间疾苦，飞来横祸，再善良向上的人，在残酷的命运面前都凉薄如纸，轻轻一碰便碎得连渣都不剩。
　　起初他还会为这些事伤感难过，时间一久后就只剩下无力和麻木，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人，悲惨的人实在太多，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不是圣人更不是菩萨，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挂钟时针来到晚上一点，节目已经进入尾声，凶手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受害者父母面对记者采访时抱着受害者遗像泣不成声。
　　周芒拿起遥控正准备关电视，已经息屏的手机突然亮起，他刚解完锁，江遇野的消息跳出来，先是几张照片后面跟着留言。
　　【野狗：在维也纳看到一栋很漂亮的房子，门口还有花园，想买下来送给你。】
　　【野狗：漂亮的虞美人，总觉得很像你会喜欢的东西。】
　　周芒盯着屏幕里那些略微矫情的消息看半天，不由怀疑江遇野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把脑子撞坏了，要不然就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夺舍了，他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用力敲击手机给江遇野回消息。
　　【芒果：你脑子终于被驴蹬坏了？】
　　【野狗：？你这么晚还没睡？】
　　【芒果：明天周末不上班。】
　　【野狗：我就是想你了，我们打视频do吧。】
　　【芒果：爬。】
　　【野狗：小企鹅哭泣.JPG】
　　周芒盯着手机暗骂一句脏话，关掉电视转身回房间，天花板上的老旧吊扇上停着几只飞虫，他推开窗散热，换上睡衣后躺在凉席上数羊，等第一千零五十六只羊进入羊圈后才隐隐有困意。正想闭眼，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他以为又是江遇野发的骚扰信息，正准备骂人，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下面还有配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老旧居民楼破旧的窗户，周芒猛然惊起，向着窗外望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黑的夜色和惨淡的月光。
　　屏幕微蓝的荧光打在周芒脸上，显得他苍白无比，他双手拿着手机，轻敲一行字。
　　“只有死人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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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发工资，我终于可以出去大吃特吃，吃烤羊腿，吃烤苕皮，吃烤鸡，吃烤馕，吃烤年糕芜湖湖~~~
　　过几天就是高考啦，顺便祝要参加高考的贝贝们金榜题名，超常发挥，都可以考进自己满意的学校！


第30章 28 只要是我的位置你都可以坐
　　许光辉离职后周芒“名正言顺”地顶了他的班，从周记者变成周编辑，涨了五百块的底薪，但工作内容还是没变，依然是给大家改稿，虽然无聊，但胜在轻松，还不用加班。
　　这天上午，周芒像往常一样准点走进办公室，坐在工位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改稿，离上班时间点才过五分钟，娱乐部工作圈的消息已经跳到九十九加。
　　周芒点进去发现没自己的事后，继续享受牛油果拿铁的丝滑，结果一杯咖啡还没见底，就收到丁甜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谈工作。
　　他右眼皮一阵跳，心下觉得不是好事，但还是带着本子去了丁甜办公室。丁甜笑盈盈迎他进来，又是问好，又是倒茶，让周芒有些手足无措，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坐下。
　　丁甜在弥新的职位并不算高，却有很多媒体行业领导的通病，找人谈话不直接谈工作，开篇就是我们媒体人巴拉巴拉……等把人忽悠得五迷四道，画完大饼以后才开始谈正事，而这个所谓的正事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周芒自打入职开始就没少听人讲这些，眯起眼睛做出一副认真听的姿态，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絮叨半天后丁甜终于切入正题，说有个很紧急的工作要摆脱周芒处理，而且非他不可。周芒隐隐猜到一些但并未出声，等着她把事挑明。
　　丁甜喝了口茶润嗓，继续往下，说是最近弥新娱乐联合几家国内的知名媒体、品牌在弥南弄了一个红毯活动，要邀请很多知名大牌参加，但有几位之前和公司有点过节，不太好处理，希望周芒能帮忙去沟通一下。
　　“这个周老师，我知道有点突然，但这个活动对部里挺重要，最近大家又都很忙，所以您看……”
　　丁甜的说辞很漂亮，大家太忙没空处理所以请周老师来帮忙，但周芒心里清楚这其实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别人不愿意干踢皮球踢到他这来的。只可惜他一个打工人也不好多说什么，领导都发话了难不成还能不去？
　　他微笑着从容应下，从丁甜那接过文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工位查看，文件前几页是活动介绍和流程说明，后面是需要联系的嘉宾，周芒刚翻到嘉宾那一页就被江遇野无比华丽的半裸写真给刺激上头，差点把已经入口的咖啡喷出去。
　　和着丁甜说的大牌是江遇野，周芒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眉心，不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江遇野特意安排的，随即用公司的座机拨通了江遇野经纪人的电话。
　　江遇野的经纪人叫孙宇，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来年，带出过许多明星大腕，现在算是江遇野的专属经纪人。
　　周芒之前和这位娱乐圈传奇人物打过照面，但并不熟，只是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江遇野平日里把工作的事和私人的事分得很开，周芒对他工作那边的人事关系并不熟，唯一说过话的也就只有化妆师Ella。
　　几声哔哔声后，电话被人接通，周芒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自己是弥新娱乐的记者，想邀请江老师来参加活动。
　　对面似乎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背影很嘈杂还带着男女嬉笑的声音，等了一分多钟，周芒才听见孙宇说话的声音。他给周芒报了时间地址，说是要面谈。
　　周芒把地址记下，往下翻页，挨个联系上面的明星，废了大半天功夫，不仅一个都没谈拢，还受了一肚子的气，就连看江遇野那张臭脸都舒服不少，江遇野虽然喜欢拿乔，耍大牌，但他周围的人还是很有礼貌的，不像一些明星自己横就算了，助理跟班也蛮不讲理。
　　下午四点多，周芒按照孙宇给的地址来到一家酒楼，这酒楼是纯中式园林设计，只有包厢没有大堂，招牌上没有某某酒店或者饭店字样，只用红木刻着“富春山居”几个大字，像是名流宴请的高档场所。
　　周芒表明来意后，穿着旗袍的招待笑盈盈带着他穿过中堂，进到后院，与外面素雅的装潢不同，这酒楼内部修得古典华丽，颇有古代帝王行宫的架势。
　　后院中心是个几十平米的小池塘，里面种着不少荷花，淡淡的花香和沉香木混合在一起像是佛龛才会出现的味道，周芒跟着招待穿过雕着龙纹的石桥，最后在名为“光明顶”的房间前停下。
　　“孙先生就在里面，您请便。”
　　周芒和招待道过谢后，敲响那扇掩着的红木门。
　　一阵打情骂俏的嬉笑声从里面传来，约莫半分钟后才有人喊了声“请进。”
　　“您好，我是弥新……”
　　周芒推开门刚迈进去半步，便顿在原地，这屋里并非只有孙宇一人，正中央那张梨花红木圆桌前坐着各种不少人，都是穿着华美的名流大腕，而主位上的人是江遇野。
　　看见有人进来，屋里的人纷纷向着门口望去，周芒被他们盯得非常难受，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孙宇叫住，“周记者来啦？快，进来坐，都等你呢。”
　　周芒深吸一口气，带着虚与逶迤的笑意走进房间，这屋子里的人穿得华丽而露骨，相比之下周芒穷酸得就像是刚才工地搬完砖的农工，衣服下摆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间溅上的茶渍。
　　他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即尴尬地发现这里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压根就没有多的，桌上的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都没说话，笑盈盈等着看他笑话。
　　周芒猜想孙宇是故意的却拿不准江遇野的意思，正想随便找个借口走人，一直坐在主位没说话的江遇野开口了。
　　“宝贝，过来。”
　　桌上的人听见这样亲昵的称呼显得很诧异，低着头不再去看周芒，只同身边人传递眼神。
　　周芒不太明白江遇野这是在搞什么骚操作，但还是听话地走到江遇野身边，正想低声询问。
　　江遇野突然起身，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站在他的身后，将双手搭在周芒的肩上，俯身对他也是对桌上的所有人宣告，“以后只要是写着我名字的位置，不管在哪，和什么人一起，你都可以坐。”


第31章 29 你就是遇野新找的马子？
　　周芒向来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被江遇野喂了几口菜后便说要走，江遇野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孙宇，一声招呼不打直接拉着周芒的手离开。
　　两人刚走没几步，他的工作助理追出来，嘀嘀咕咕说要开车送他们回庄园。但江遇野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助理，自己坐上驾驶位，等周芒上车后，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上高速，只给助理留下一串车尾气。
　　周芒忙了一天，身心俱疲，软绵绵倚在副座上，回想起今天的遭遇，冷不丁问江遇野，“你和你那个经纪人关系不好？”
　　江遇野没回答他的话，反倒柔声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小龙虾行吗？”
　　他用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两三分钟后才回答说，“海鲜粥吧，想吃点清淡的。”
　　江遇野眉眼一弯，“行，我让人去订位置，现在天热正好让他们再弄点冰镇酸梅汤什么的，消消暑。”
　　“江遇野。”
　　“嗯？”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当今天这事，是你故意整我的。”
　　江遇野听到这话，突然急刹，周芒猛然前倾，缓过来以后狠狠瞪江遇野，“我说江少爷，江天王，你开车的时候能不能稳点，这是要把我两都送去西天吗？想死的话自己死去，别拉我垫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这不是注意力都放你身上了吗。”江遇野没脸没皮地给自己找补，随即眼帘一垂，露出一副少有的可怜神态，“你前面说的大差不差，我和孙宇的关系的确不好，或者说非常非常不好。”
　　“你不是他的老板吗？”周芒有点诧异，“关系不好就换一个呗。”
　　“换一个……”江遇野自嘲一笑，“哪那么容易啊，我只是他名义上的老板，他真正的老板是江家，而不是我，江遇野。我原本以为他们只会管我工作上的事，没想到手都伸到你那边去了。不过你放心，我能处理这一切，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周芒靠在窗边盯着后视镜里不断远处的群山，突然问江遇野，“江遇野，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江遇野迟疑片刻，淡然回答，“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芒感觉江遇野的状态有些不太对，要是往常这狗东西绝对会腻歪他，今天反倒云淡风轻起来。
　　“我觉得……”周芒嗤笑一声，“什么都不是。”
　　江遇野没反驳，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给助理发语音让他去餐厅定位置，顺道打开车载音响放《加州旅馆》，十来分钟后跑车开进一家高档酒店的地下车库。
　　穿着西服的助理早早就在电梯口候着，见到江遇野过来，理好衣角带着笑迎上去，江遇野心情郁闷，没什么好脸色给人家，领着周芒坐直达电梯上去，助理跟在两人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笑容几乎僵在脸上。
　　这家酒店与先前的富春山居大不相同，欧式宫殿风格，从内到外都奢华无比，顶上吊着的水晶的灯能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但周芒无心欣赏，菜一端上来便埋头开吃，丝毫不顾及形象。
　　江遇野吃过东西，现下没什么胃口，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等周芒把桌上的饭菜扫干净，他才开口，低声问周芒，“你还在怪我吗？因为那天在邵岚家的事。”
　　周芒抬起头，轻哼一声，“怪你有用吗，都已经发生了。”
　　“那你的意思是……”江遇野激动地看向周芒，“你原谅我了？”
　　周芒从包里把上午丁甜给的文件递给江遇野，“原谅你的前提是，你帮我把他们搞定。”
　　江遇野接过文件简单翻了几页，“行，小意思。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看着他这得寸进尺的样，周芒忍不住翻他，“明明是你来求我原谅，现在反倒提起条件来了。”
　　江遇野笑着回答，“我想叫你阿芒，可以吗？”
　　弥南璀璨的灯火透过落地玻璃墙映入江遇野淡金色的瞳仁中，叫周芒挪不开视线。
　　烛台火光摇晃营造出暧昧的影子，龙舌兰酒的气味弥漫在周边，周芒觉得自己有点醉，但先前喝的分明是酸梅汤，他用手撑着头，佯装镇定，“如果你想这样叫，也可以。”
　　获得许可的江遇野很快恢复流氓的本质，起身站到走到周芒面前，勾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把人亲迷糊以后，将人抱到一边的沙发上行不轨之事。
　　两人有十来天没做过，干柴烈火一点就燃，半推半就之际，周芒破天荒的答应陪他搞破69，听他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东西留在深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江遇野已经离开，给他留便签说是去拍杂志封面，让周芒休息好再去上班，活动嘉宾的事他会找人处理。
　　周芒靠在窗边打哈欠，想起昨晚江遇野做的事，忍不住骂了几句，换好衣服以后搭李由的车去报社。
　　江遇野的办事效率挺高，他前脚当到工位没多久，后脚就接到那些嘉宾的电话，都说能来参加活动，态度转变堪比川剧变脸。
　　好不容易处理完公司的事，周芒点了杯柠檬茶在工位上摸鱼，因为要举办大活动，办公室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几个实习生都被带去会场当苦力。
　　虽说周芒也算是部里的一份子，但他的工资构成是底薪加提成，他觉得这活动没意思也不稀罕那几点提成就没去帮忙，给多少钱做多少活才能塑造正常职场氛围。
　　可惜的是他柠檬茶还没喝到一半，一位老同事就找过来，让他帮忙去给在楼上开会的丁甜送一份加急文件。
　　周芒和他关系还行就没有拒绝，拿着文件熟门熟路摸去楼上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半掩着，站在走廊都能听见几位老领导的争辩声。
　　以前周芒还在深度的时候也跟着覃文进去开过会，为几篇报道和老领导怄过气，时隔两年再次站在这间会议室门口，他反倒没了当初的魄力，迟疑半分钟后才敲门进去。
　　除了几位新来的领导，会议室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周芒低着头躲过几道灼热的视线快步走到丁甜身边把文件放下，正想离开，却被一个陌生的女声叫住。
　　“周记者既然都来了，也坐下听听吧。”
　　周芒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他从未在报社见过的漂亮女人，眉宇冷冽，和坐在主位上的谢乾有五六分相似。他大概猜到对方的身份，应了声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听他们开会。
　　虽然会议已经过半，但他们大致在争什么周芒心里已然有数，新盛那边来的人想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扶持网红，吃短视频红利，但老领导们不同意。两边的人吵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吵出结果，最后只好无奈散会，相约明天再吵。
　　周芒跟着丁甜下楼，刚到部门办公区门口，丁甜突然问他是不是和那位谢总编认识，周芒摇头说不熟。丁甜欲言又止，只提醒周芒尽量别和这位谢总编走太近，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周芒不太了解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谢过丁甜后回工位继续摸鱼。
　　好不容易到下班的点，他提着东西飞速离开办公室，刚到楼下刷完卡，两个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人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善地说江总想见他，让他跟着他们走一趟。
　　周芒自知逃不掉，跟着他们上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后，他被带进一家私人会所。
　　江家大少爷江渐鸿穿着一件休闲衣坐在会所泳池边喝茶，见到周芒过来，他把脸上的墨镜摘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后，冷冰冰问他，“你就是遇野新找的马子？生得倒是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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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0. 他的命比你的金贵
　　虽说是堂兄弟，江遇野和江渐鸿生得并不相像，江遇野混血长相，和好莱坞大牌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江渐鸿算得上衣冠楚楚但眉眼间透着商人的精明气，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江渐鸿没给周芒安排座位，也不拿正眼看人，只是盯着在泳池里嬉闹的男男女女，语气刻薄无比，“我听人说，你和遇野认识一年多了？”
　　周芒攥紧拳头，站在一边，镇定自若地回答，“一年零一个月。”
　　“他舍得给你花钱吗？”
　　“我不在乎这个。”
　　“没有人会不在乎钱。”听到这个回答，江渐鸿偏头看向他，嗤笑一声，“在这个世界没有钱，连人都算不上。说吧，你要多少？”
　　周芒单调地重复刚才的话，“我不在乎这个。”
　　“那你在乎什么？”江渐鸿眉头紧皱，嘴角却还是上扬的，“在乎遇野，还是在乎江夫人的身份？”
　　“我在乎什么，和您有关系吗？”周芒淡然对上江渐鸿充满攻击性的视线，“用自己龌龊的心思去揣摩别人的想法，不管怎么揣摩得出的都只会是肮脏的答案。”
　　“哼……”江渐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不停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周记者，你这样的婊子我见多了，结婚前都说是因为爱情，不是因为钱，一结婚什么血都吸，给根骨头叫得比狗都欢。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时候，钱固然重要，但命可比钱金贵多了。”
　　“是啊，命的确比钱金贵。”
　　江渐鸿的话音刚落，带着讥讽和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芒转过身，只见江遇野穿着某高奢男装的西服戴着块积家表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江渐鸿见到自己弟弟神色并不好看反而有些微妙，他一改刚才嚣张的做派，带着和蔼的笑意看向江遇野，“遇野，你怎么来了？”
　　江遇野不搭理他，把周芒揽到怀里，确认没事后才回答，“大哥应该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有人乱动我的东西，命是比钱金贵，不过不同人不同命，我们家宝贝的命就比你的金贵。”
　　“呵……”江渐鸿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他眯起眼睛挑衅般对上江遇野的视线，“遇野，凡事说的，做的都别太绝对，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那也得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不是？”
　　江遇野丢给他一个冷眼，牵着周芒的手离开会所。李由开着车在地下车库等他们，刚坐上车江遇野就和犯了软骨病一样挂到周芒身上。
　　周芒见不得他这腻歪样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滚蛋。”
　　江遇野嬉皮笑脸地抓着他的手，得寸进尺在他身上又蹭了几下，“别那么凶，会让人误会的。”
　　“呵呵。”周芒挪到一边，扫过车外有些陌生的景色，问他，“这是去哪？”
　　“回摄影棚拍封面。”
　　“啊？”
　　江遇野一扫之前的凌厉，柔和中还带着几分委屈，“我刚刚拍到一半听人说江渐鸿找你麻烦，撂下其他人就赶过来了，现在得赶回去拍完，不然又要被人说耍大牌。”
　　周芒眼帘微颤，他伸手轻敲江遇野的额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阿芒。”江遇野的神色落寞下来，像落水的小狗一样盈盈望着他，“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明明答应过你，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周芒很少见江遇野露出这样的神情，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怎么……
　　“你什么时候能拍完？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周芒挪开视线，打断他。
　　“很快的，待会你在休息室等我就行，里面有水果，坐着玩手机就行。”
　　“那拍完回江河印象吧，我想吃烤羊排了。”
　　“好。“江遇野笑出声来，对着前面还在开车的李由喊道，”听到了吗？“
　　李由连声应道，“听到了，老板放心，我待会就去处理，肯定让夫人满意。”
　　“说什么呢？”周芒听到这称谓忍不住笑骂道，“再乱说让你老板炒你鱿鱼。”
　　“诶，不要啊，周哥……”
　　江遇野拍封面的摄影棚并不远，到地方以后，周芒按江遇野说的在休息室等他，里面的条件不错，冰水果，风扇一应俱全。
　　他坐着吃了几颗葡萄觉得无聊就站在门口看江遇野拍封面，这狗东西的脸确实挺抗造，几个摄像头对着各种角度怼着拍都没有丑图，看久了也不让人觉得腻，的确配得上那上千万的天价保险。
　　兴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炙热，很快就被江遇野发现，对着他的方向温柔一笑，周芒有点心虚，丢给他一个白眼，转身回休息室继续吃葡萄。
　　一盘子葡萄见底，江遇野这边才拍完封面带着妆进来，非要周芒帮他卸。
　　周芒虽然是个Omega，但平日里风吹日晒几乎不化妆，对这些一窍不通，上来就把卸妆水往江遇野脸上泼，最后还是江遇野自己动手把才把脸上的妆卸掉。
　　等他们回到江河印象，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因为时常有人过来打扫，亮着暖黄色灯的屋内干净而温馨，两人就着冰啤酒吃新鲜出炉的烤羊排，弥南的燥热，潮湿消融在带着冷气的啤酒中，就连世界也不再喧嚣，陷入一种少有的平静与祥和。
　　洗漱好后周芒推开起居室的门却发现江遇野并不在里面，他转身来到客厅才发现江遇野正一个人坐在阳台边的藤椅上看风景。
　　夜幕中泛着金色的城市倒映在江遇野的眼睛里，他神色淡然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的，周芒走过去坐在吊椅前的透明玻璃茶几上，他望着正在出神的江遇野。
　　“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心有点慌。”
　　周芒唇角一勾，“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
　　江遇野定神问他，“奇怪？”
　　“嗯，都不像大少爷了，跟要被人丢掉的可怜小狗一样。”
　　“我只是……”江遇野眼神恍惚。
　　“只是什么？”
　　“只是对你才这样。”
　　见他这副纯情样，周芒心里觉得好笑，用手勾起江遇野的下巴，冰冷冷问他，“真的只对我这样吗？”
　　淡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满是虔诚浓烈的爱意，“周芒，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周芒眼帘低垂，掠过一道奇异的光，他摸着江遇野的侧脸，轻柔地吻在额头上，“对不起，我……”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遇野突然扶着茶几俯身亲上来，短暂的碰撞后，附在他耳边说，“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的那天。”
　　周芒心神发颤，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你犯不着对我这么好，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江遇野笑着亲他侧脸，“我就喜欢你下流的样。”
　　周芒狠狠瞪他，一把将他推回椅子上，严肃说，“和你讲个事。”
　　“嗯。”
　　“我准备从西市区搬过来住，你就别再叫阿姨什么的过来打扫，我来做就行，就当房租了。”
　　“又不缺这个钱，自己弄多累啊。不过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这吗？”
　　“这离报社近，舒服点，西市太远，每天通勤确实累。”
　　“行，明天让李由找个靠谱的搬家公司……诶算了，这里家具什么的都齐全，你想要添什么就刷我的卡，以前那些东西就留在以前吧，咱们得朝前看，朝前看才有希望……”
　　第二天下班，周芒回西市区拿东西，顺便把搬家的事和张穗说一声。
　　他虽然不怎么在乎自己，但总不好连累别人，那晚收到那张照片后，他心里便一直不舒服，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直接动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住到江遇野那最安全，毕竟江遇野是他们家三少爷，那些人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对他下手。
　　周芒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一个编织袋就能装下，简单收拾好行李，周芒站在房间的窗前注视着门口那棵几米高的槐树，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然后关上房门和张穗告别。
　　张穗很是舍不得他，在客厅憋了半天的眼泪，掏手机说要退他半年房租，周芒没收，祝他早日考上美院，实现当画家的梦想。两人简单拥抱后，周芒便领着东西离开小区。
　　李由今天开得很慢，周芒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他说见到这幅场景，回想起了自己当年背井离乡一个人来弥南打工的时候。他出生在北方小县城，家里挺穷，学历又不高，在当地找不到好的工作，便想着来弥南碰碰运气，赚钱养家。
　　“刚来那一个月找不到什么活干，我基本都是在桥洞下睡过来的，每天就馒头咸菜白开水。”
　　李由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泣音，周芒平静地听他说完，冷不丁问他，“那你后来是怎么到江遇野身边做事的？”
　　“这个啊，是有一次有个剧组招群演，我当时就想着去混一天盒饭赚个一、二百块钱，拍完戏以后我就坐在片场吃盒饭，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我妈妈生了大病急需用钱，我当时自己都养不活哪有钱往家里寄，就坐在片场哭。然后就被老板给看到了。”
　　“是……江遇野帮的你？”
　　“嗯，是老板帮的我，他借钱给我母亲治的病，听说我会开车还让我去给他司机，一个月给我发一万多，要是当时没有遇到他，我都不知道现在会是啥样。”李由满怀感激地叹息，“说真的夫……周哥，老板他人虽说看上去凶一些，但其实真的超级好，也很善良，你和他在一起绝对不亏……”
　　周芒没心思听李由絮叨，摸出蓝牙耳机戴上，倚在窗边听新闻联播，黑色轿车越过一盏盏骤然亮起的路灯，驶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看着夜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周芒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悲戚感，这些天的遭遇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江遇野，如果江遇野和那件事并无关系，那他这样做……
　　“周芒，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昨晚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周芒的脑海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如果错了那就只能一错到底，绝不可以回头，一旦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第33章 31 只是扮演与利用
　　搬进江河印象后，周芒每天的通勤时间大幅缩短，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精神相比之前好不少，但还是经常头晕头疼，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可能是颈椎病压迫神经引起的，拍完片一看他的脖子的确不太妙，已经开始弯曲变形。
　　颈椎病在媒体行业算是职业病，十个媒体人不说九个，八个颈椎都不太正常，而且会越来越不正常。江遇野从李由那听说这事以后特意找了一个针灸推拿很在行的中医每周上门给周芒做治疗，一按摩就是一个小时。
　　那师傅三十来岁，苏杭人，声音软糯，又会说话，按摩的似乎把周芒逗得直笑，结果有一次被江遇野撞见，就再也没来过，换了个不会说话的过来。
　　周芒觉得他这是小题大做，但又懒得和他生气也就没说什么，反倒是江遇野这几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没打招呼，一连四五天都没见到人，也没联系他。周芒以为他是有通告就没多想，照常上下班，有空的时候还会自己买点菜做饭，过得还挺舒服。
　　这天晚上周芒刚烧好菜端上桌，消失几天的江遇野带着一身的寒气走进来，周芒帮他把外套脱下来，然后转身去厨房添碗筷。
　　江遇野洗完手，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发呆，等周芒盛好饭递过来他才抬眸对着周芒笑道，“辛苦了，阿芒。”
　　周芒没回答，夹了一筷子虾仁到他碗里，“你这几天是在外面拍戏？”
　　“嗯。”江遇野轻声解释，“在荒郊野岭拍广告，信号不好。”
　　“这样啊，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江遇野像往常一样贱兮兮对周芒挑眉，“ 能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威胁本少爷？
　　周芒哑笑，“早上熬了绿豆汤在冰箱里冰着，待会吃完饭喝点？”
　　江遇野低着头思索片刻后才莞尔笑道，“行，正好现在天热，喝点绿豆汤也挺好。”
　　晚饭过后，周芒照例先去洗澡，温热的水汽给洗手台前的镜子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他用干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汽擦干，穿着睡袍走出浴室，江遇野没换衣服，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坐在独立的懒人沙发上看剧本。
　　他没开卧室顶上的大灯，只点了一盏沙发边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亮让江遇野看起来没那么凌厉而冷冽，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叫人想起日落时照在洒在雪山顶端的金红夕阳。
　　周芒走过去把黑色细框眼镜从他脸上摘下，低头和他接吻，江遇野今天很奇怪，只是抱着他的腰，一言不发地亲几下后就没了下文。
　　“江遇野……”
　　周芒心里不太舒服，抚着他的脖颈正想往下摸却碰到黏糊而温热的液体。
　　“阿芒，别……”
　　江遇野想躲开他，却被周芒死死按在沙发上，他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霾，用近乎冰冷的语气对江遇野说，“转过去。”
　　江遇野依旧看着他笑，“我……”
　　“我叫你转过去。”
　　周芒神色冰凉，像是笼着一层冰霜，在这一生中的大多数时刻，他都在隐忍，在覃文面前，在季长风面前，在江遇野面前，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这个时代对一个Omega的要求，以至于时间一久都快忘记那隐藏在温热血肉下露骨的残忍。
　　江遇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周芒，以往不管周芒再怎么凶他，他都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角色似乎在某个微妙的时刻逆转，他变得孱弱，周芒却凶狠起来，像是要抓住他的咽喉然后生吞活剥他……
　　“好。”
　　江遇野经不住压力，无奈顺从，转过身跪在沙发上，背对着周芒，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他那件深黑的衬衣上隐隐显露出暗红的印记。
　　周芒屏住呼吸，帮他把衬衣脱下，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正在往外渗血，这些近乎入骨的疤痕，像是一只丑陋的多足昆虫攀附在江遇野的脊背上，啃食他的血肉筋骨。
　　“你……”片刻后，周芒才回过神，震惊之余他伸手轻轻触碰江遇野背部的伤痕，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这是谁打的？”
　　“嘶……”
　　深入筋骨的疼痛让江遇野忍不住抽吸起来，“没事，你不用在意。”
　　“在这别动，我给你上药。”
　　周芒神色晦暗，翻出自己从老房子带来的药箱，各种药水、药膏、喷雾，绷带纱布都摆出来，打开瓶口以后，用镊子夹着棉球沾药水慢慢涂在江遇野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还是避免不了药水对伤口的刺激，听见江遇野的喘息变得粗重，他忍不住开口，“疼就别忍着，喊出来会好点，我又不会嘲笑你。”
　　“叫出来那多败面子。”江遇野笑着回答，“毕竟我可是……诶疼……”
　　“说吧，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遇野知道他不问出答案肯定不会放手，敛声回答，“我爷爷打的。”
　　“是因为我……”
　　“和你没关系。”江遇野打断他，“因为我要和邵岚解除婚约，但是他们不同意，又没办法，只能打我出气。”
　　周芒眉眼低垂，“那也不该这样。”
　　江遇野自嘲般笑起来，“封建家庭是这样的，毕竟我坏了他们财路，只是被打一顿而已，不算什么。”
　　“江遇野。”周芒突然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
　　“你不和邵岚结婚是因为我吗？”
　　江遇野想要回头看他，但因为背后有伤并不方便，只能闷声回答，“是也不是。”
　　周芒涂药的动作变得迟缓，江遇野继续往下说，“我不喜欢邵岚，邵岚应该也看不上我，他们逼我入赘，想靠这个吃邵家的红利，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愿意为家族利益牺牲的人，我很自私的，再说了我喜欢你周芒，这辈子只会和你结婚。”
　　这话让周芒心里有些酸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帮江遇野缠好纱布后他才低声说，“沾上药水了，我去洗手。”
　　周芒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江遇野一把抓住手腕，他借着月色笑着望着周芒，虔诚地问他，“周芒，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芒的眼角有点发红，万千思绪在眼中流转，片刻后才出声，“我……”
　　江遇野快步上前抱住他，“周芒，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芒不回答，反倒让他注意背后的伤，“你小心点，要是伤再裂又得换一次药。”
　　江遇野轻轻碰他的唇角，“那你疼疼我，好吗？”
　　周芒眼帘微颤，勾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吻上去，“我疼你，但我现在得先去洗手。”
　　江遇野十分不舍地松开他，放他去洗手间。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关上，周芒撑着冰凉的黑色大理石案，倚在洗漱池前，扭开水龙头，将冷水淋到自己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不少。
　　周芒想不太明白江遇野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分明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可怎么江遇野却像是真的爱上他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眼角带着些腥红，用手把泪痕擦干后，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生硬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一些……
　　爱不爱上的又有什么所谓呢，只要能查出真相，让那些该死的人通通去死，欺骗谁，利用谁，扮演谁，都是可以的，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受人唾弃，是落入无边地狱也没有关系。
　　流水的声音持续从洗漱室内传来，江遇野关掉沙发边那盏小灯，盯着并不透明的玻璃门轻笑一声。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寒凉的夜色，转动中指上的银色蛇形戒指。
　　皎洁的月光只能照亮他一半身躯，另外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他轻声哼起一首闽南地区的民谣，重复着“我爱你”，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与蜜意，像是从阴寒之地爬出来的毒蛇蜈蚣。
　　江遇野时常为自己出生在江家而感到痛苦，他厌恶那里的一切，厌恶那些虚与委蛇，惺惺作态的人，那些被金玉珠宝遮掩的血腥和残暴，他曾不止一次想过逃离，但很快又打消这个念头。
　　说到底他的身体里留着和他们一样冰冷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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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淘宝买了一个颈椎按摩仪，但是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用，还花了俺二百大洋，悲~


第34章 32 同床异梦
　　因为背部伤得很严重，江遇野就把下一周的公告都推掉，在江河印象赖了一周。周芒顾忌他是伤员，在家的时候端茶倒水一样没落下，晚上还主动帮他纾解需求。
　　但江遇野不仅喜欢蹬鼻子上脸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色，这天晚上两人在客厅看法兰西著名高分电影，还开了一瓶葡萄酒。
　　喝到一半的时候，江遇野突然来了兴致，趁着周芒不注意，把酒全淋到他身上，指节顺着周芒的后颈一路向下，就着衬衣摸上他的脊背，然后咬开扣子……
　　“你知道吗？你现在是葡萄酒味的，很棒。”
　　周芒有点受不了他这样，想推开他又怕触及伤口，只好偏过头不看他，“不许这么叫我，跟喊小孩一样。”
　　江遇野轻笑，扯开那层精美的包装纸，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连串牙印。
　　周芒轻呼一声，骂道，“江遇野你个王八蛋，你还是小孩吗？”
　　“嗯，我是小孩。”江遇野不要脸地抬起头冲着他笑，“所以宝贝，你多疼疼我呗。”
　　周芒没回答，他被刺激的眼角绯红，像是再多弄一下就会哭出来，但那副神色并不可怜，只是在冷淡之余平添几分艳色。
　　见他不语，江遇野继续往下说些挑逗他神经的下流话，“说实话宝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那时候觉得你是性冷淡，毕竟你看起来真的很……Iceberg，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你其实很喜欢这样对吗？”
　　“喜欢……喜欢什么？”
　　“喜欢被我这样下流的对待。”
　　江遇野骤然加重，周芒忍不住抽吸，随即伸手勾上江遇野的脖子，挑衅一般看向他，“江遇野，你要是觉得这算下流，那你还蛮纯情的，little boy， 在巴黎读书的时候没人教过你这些吗？”
　　“哼……”
　　面对他的质疑，江遇野并不生气，见他眼神涣散才笑着去吻他的侧颈，“这种东西总归是实践出来的，实践出真知，就算我不懂也一样弄得你很舒服不对吗？”
　　周芒没回答，只张着嘴喘气，弥补体内缺失的养分。
　　江遇野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但神色又骤然黯淡下去，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来，摩挲着周芒白皙的脖颈，问他，“宝贝，你说我和你那个前男友比谁更强？”
　　听到这样的问题，周芒骤然回神，连带着语气也冷下来，“你神经病吗？喜欢在这种时候提别人？”
　　江遇野笑道，“Alpha之间的胜负欲。”
　　周芒不搭理他，反而伸手摸向他的胸膛，温柔地问他，“后背的伤还好吗？”
　　江遇野握着他的手轻轻吻他的手背，“已经不疼了，挺好的。”
　　“这样……”
　　周芒偏过头冷声回应，然后伸手打了一下江遇野的后背，力气不大，但江遇野也不好受，闷声叫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委屈姿态盯着周芒，“宝贝你……谋杀亲夫啊？”
　　周芒瞥他一眼，小声回应，“谁跟你是亲夫，最多算奸|夫。”
　　江遇野闻言笑着说，“得，奸|夫包你满意。”
　　折腾到半夜江遇野总算是消停了，抱着人去浴室，等他清理完，周芒已经困得不行，但头发还没干，就坐在床上等着江遇野去拿吹风机。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晚都睡在一起，信息素都有点蹿味了，周芒闻着那股子酒味，暗骂几声，捞起一本江遇野放在床头柜上的外文杂志，翻开一看是最新的医药期刊。他掏出手机拍下封面，然后把杂志放回原处。
　　江遇野拿着吹风机进来的时候，周芒正在打消消乐，他笑着揽过周芒的肩，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周芒将最后一个冰块消掉，手机里随即传来庆祝的欢快音乐，他像是回想起什么，突然问江遇野，“遇野，之前只知道你大学是在巴黎读的，还不知道你是学什么的，总不可能是学表演的吧？”
　　江遇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轻笑说，“我本科是学电子工程的，没想到吧？”
　　“啊，确实没想到。我以为你会选医药类的专业？”
　　“嗯？”江遇野诧异地看向他，“医药？虽说我们家靠医药赚了不少钱，不过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医学生很苦的，八、九年我可熬不下来。说起来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学医药的，我很有医生的气质吗？”
　　“你刚出道的时候不就演的是医生？我记得那部电视剧叫急诊室什么的，演得还挺自然，我以为你是真的医学生呢。”
　　“你还看过这个？”江遇野调侃他，“我以为你从来不看这些，只喜欢看新闻，纪录片和电影。”
　　周芒轻声回答，“偶尔会看，我可没那么死板，不过你后来怎么回国当演员了？这和电子工程可是天差地别。”
　　“那当然……”江遇野把尾音拉得很长，“因为我是热爱艺术的傻白甜。”
　　“呵呵。”周芒嘲讽他，“你要是傻白甜，我就是大慈大悲救世圣母。”
　　周芒头发不长没一会就被吹干，江遇野把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抱着他侧躺下去，“你的确是圣母。”
　　听他这样说，周芒不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脑子进水，听不明白嘲讽，正想问他知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江遇野突然仰起头，带着笑意对上他的眼睛，“你是解救我的圣母，圣母娘娘，请您宽恕我的罪过吧。”
　　周芒哑然失笑，话全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去，过了片刻才回答，“困了，睡觉。”
　　江遇野起身关掉卧室的灯，然后把手搭在周芒的腰上，空调的温度开的有点低，两人盖着一条很轻薄的鹅绒被，静静睡去。
　　午夜时分，周芒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外面依旧黑着，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江遇野睡觉的时候很安分，几乎不怎么动，周芒把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放下，走下床，借着月色打量打量床上的人。
　　江遇野的眉头紧锁，像是正在做噩梦，周芒回想起他们睡前的对话，俯身轻碰他的额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江遇野，我没法宽恕任何人。”
　　周芒放轻脚步，转身离开房间，月色冷冰冰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屋内，一阵静默后江遇野睁开双眼，浅金色流淌在他的眸中，晦暗不明……


第35章 33 真相是假？
　　早上八点多，工作闹钟准时响起，周芒伸手关掉铃声，带着困顿睁开双眼，身边空荡荡一片，他把睡袍换下，洗漱完便踩着拖鞋准备去厨房弄早饭，还没到厨房门口便闻到烤面包的焦香味，站在门口探身望进去，江遇野围着先前他在楼下超市买的蓝色花猫围裙正往平底锅里打鸡蛋，神态淡定，手法娴熟，看着像是厨房老手。
　　周芒之前没见过江遇野下厨，他身上又有大少爷加大明星两个耀眼的光环，自然而然就觉得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见他做饭不由觉得新奇。抱着胳膊凑上前，逗道，“呦，大少爷这是要给我做早餐啊？”
　　“嗯，让你见识一下本少爷的厨艺。”江遇野一边说一边拿起平底锅向上颠，挺漂亮的荷包蛋在空中翻面，然后稳稳当当落入锅里，他得意地朝周芒挑眉，“怎么样？”
　　“颠锅你都会？”周芒从玻璃碗里捞起一个洗干净的西红柿，靠在案台边看江遇野做饭，“我还以为你从来没进过厨房呢？毕竟按照书里说的，像你这样的少爷呢，至少得有十来个女仆，五、六个厨子才能伺候下来。”
　　“哪有那么夸张。”江遇野笑道，“我也没有那么娇贵吧？虽说君子远庖厨，但基本生存技能我还是会点的，再说了现在互联网那么发达，想学什么学不到？”
　　说完江遇野把煎蛋铲出，放进盘子，撒上盐和胡椒后又开始处理刚烤好的面包，切面包之余还不忘盯着周芒，“还有，宝贝你吃番茄前多洗几次，上面有农药残留，对身体很不好。”
　　周芒一时无语，把剩下半个西红柿几口吃完，洗完手后帮江遇野把盘子端上餐桌。江遇野做的早餐虽然简单，但火候和味道都把握不错，不比外面卖的差。
　　简单吃过饭后，他像往常一样赶去公司上班，今天正好周一，路上很堵，但好在江河印象离弥新近，进办公楼前他还能抽时间买杯咖啡喝。
　　刚毕业那几年是他职业激情最高的时候，压根用不着咖啡这种东西提神，只要拿起相机，摸到电脑马上就能工作，但现在就算是喝了咖啡也一样犯困，怎么都提不起神。
　　借许光辉的话说，这叫看清现实后的颓唐，以前年纪小总觉得自己手可摘星辰，只要努力，什么都办得到，而现在见过太多事，吃过太多亏，只觉得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一眼望到头的悲哀，人活一辈子实际上与飞禽走兽活一辈子并无太大区别。
　　买好咖啡以后，周芒卡着点坐进工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发呆，最近弥南的活动挺密，娱乐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按理来说周芒手里的活也该跟着变多，但江遇野似乎和上面打过招呼，丁甜再也没找他做过别的，只是让他帮忙写写稿子。
　　他心里觉得这活没意思，又懒得出外勤，索性一边做一边摸鱼看时政新闻和评论。临近饭点他刚准备打开某博放松一下，许光辉的消息便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周芒以为他又是来找自己吐槽互联网公司不拿员工当人，天天九九六还要加班的，连安慰的话都想好了，点进去一看是几条新闻报道的链接。
　　前面两条是陈浅河几天前发在弥新时报的头版新闻“北河大学药学院教授李某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多名学生”，这篇报道发出来前，周芒就关注过这件事。
　　老师性侵学生这种事这些年并不罕见，只是很少进入大众的视线，这次的事其实早在两年前就有人在网上发帖爆料过，但一直没能掀起水花，帖子也都石沉大海。
　　大概两个多月前，有一位受害者的父母打电话联系到陈浅河，他们才知道北河大学发生过这样的事，而且受害的学生不止一个。
　　陈浅河在北河呆了一个多月才把事情摸清楚，这个药学院的李教授在校内德高望重，受人尊敬，平时表现的也相当得体，但只要遇到他看上眼的学生便会刻意给学生挂科，等学生来找自己之际，以补课为由诱骗学生和他发生关系，如果学生不同意就用学位和前程威逼利诱，还PUA学生，导致学生出现心理问题，被迫退学。
　　仅他调查到的就至少有五名受害者，但最后愿意站出来指证的只有三人。陈浅河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发表了这篇文章，希望这件事能引起舆论关注，好还他们一个公道。
　　现代人虽然思想开放，但也逃不过“谈性色变”几个字，更何况是非法的性，报道刚发出去就引起不少注意，一直挂在热门。
　　周芒见是看过的帖子，便没管，点进下面几个链接，神色骤然阴沉下来。那几条高热帖说的也是这事，但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这是一场炒作，是陈浅河买通学生策划的假新闻，通过污蔑李教授的方式吸眼球赚流量，帖子里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说今天就会放出实锤的证据。
　　周芒自然不信陈浅河是这种做假新闻骗钱的人渣，但心里还是莫名发慌，他总觉得这几篇帖子有些古怪，打电话给陈浅河，提示音却说他不在服务区。
　　无奈下他只好给许光辉发消息问他能不能联系上陈浅河，消息刚弹出去，一条新闻推送出现在聊天页面上方。
　　【受访者爆料并未与李教授发生关系，性侵系记者造假】
　　周芒点击页面，答应曝光李教授的三名学生梨花带雨地出现在视频里，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枪口对准的并不是曾经侵犯过他们的魔鬼，而是记者陈浅河。


第36章 34 峡湾
　　【当时就是他和我说只要配合，配合他采访，等火了以后就会给我一大笔钱……李教授人很好，我知道这样做是造谣，但是我真的家里很困难，我真的很需要钱……对，是他，他说他是弥新时报的记者，他叫陈……陈浅河……是他让我这么说的……】
　　周芒推开房门的时候，视频正好播到末尾处，被访者含糊不清的哭声从手机里传来，江遇野点击退出，把手机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扬眉对周芒笑道，“回来了？”
　　“嗯。”
　　周芒一下午都没联系到陈浅河，心里不安，连带着神色也不怎么好看。
　　江遇野发觉他情绪不对，起身给他倒水，“你先坐会，我把汤热一下咱们再吃饭。”
　　周芒蓦然点头，刚拿起水杯却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孙主任的电话，拨过去，问她知不知道陈浅河的事。
　　孙主任和陈浅河共事六年自然知道这次的事不简单，但现在舆论对弥新很不利，她这边又联系不上陈浅河，只能先发公告说已经在调查，其他事等找到陈浅河再说。
　　她和钱浅去过陈浅河留的住址，但是旁边的邻居说他昨天刚走，说是要回老家，给他父母打电话，那边也说没看到人。
　　周芒安慰了孙主任几句，挂断电话以后，想再给陈浅河发消息，刚点开对话框，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陈浅河的回复。
　　【陈浅河：我没事，不用担心。】
　　周芒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他思索一番后给陈浅河回信。
　　【周芒：你现在在哪？我们聊一下？】
　　【陈浅河：在附近县城转了一会，明天回弥南，不用担心我。】
　　陈浅河回复完这句就下线了，周芒和孙主任他们报过平安以后才放下手机。
　　江遇野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见他坐在沙发上愣神，亲昵地喊他，“宝贝，来洗手吃饭。”
　　听见江遇野的声音，周芒回过神来，洗完手后坐到餐桌前等江遇野盛饭。桌上摆着的几道菜都是周芒爱吃的，笋丁炒肉，虾仁滑蛋，炝白莲，玉米萝卜排骨汤，色香俱全，大概是刚从某家酒楼送来的。
　　江遇野把饭递到周芒面前，夹起一筷子虾仁放到他碗里，“试试和不和胃口。”
　　周芒把上面的蒜末撇干净，夹起虾仁放到嘴里，口感和味道都不错，“还行”
　　江遇野又给他夹其他的菜，“这些呢？”
　　“都好吃。”周芒应了声，然后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吃到一半，江遇野打破沉默，突然问他，“宝贝，你是在想陈浅河的事吗？”
　　周芒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嗯，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江遇野给他舀了一碗排骨汤，“那个李教授背后有团队在运作。”
　　周芒抬起头盯着江遇野，“你还了解这行？”
　　江遇野继续道，“我毕竟也是公众人物，有公关需求的。之前翻了下面的相关发言和高热的评论，看到好几个老熟人呢，都是带节奏的老营销号，之前说本少爷睡粉骗炮的就是他们。”
　　“睡粉？”
　　“当然是谣言，本少爷才不是那种人。”江遇野解释道，“大概是一些看我不顺眼的人故意找的工作室来黑我的，不过你这位老同事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周芒没什么心思喝汤，夹起一块水灵的白萝卜放到嘴里，淡然回答，“做这行，麻烦就没停过。”
　　“哪行不是呢？”江遇野幽幽往下，“我这样说是因为这个李教授不是一般人，他在医药圈子不仅有名还有关系，他们之间的利益联系就像蜘蛛网，一旦倒下一个人，各行各业的很多人都会被波及。就算他自己良心发现，想要自首，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同意。
　　所以啊，你这个同事被牵扯进的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性侵案，这个李教授背后的利益链和关系网不是你们能碰的，除非他们自己会从内部瓦解。说的残酷一点，遇到这种人，就算你们真的查到真相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以卵击石，他们有的是办法颠倒黑白，转移矛盾，只要热度一过，他们总能继续逍遥。”
　　周芒若有所思，垂眸问他，“那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江遇野吃得有些发热，解开衣领的纽扣，倚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深谙此道的专家，“现在报道里提到的三位受害者全部翻供，在大众面前已经没有信誉可言，找他们是没用的，也指望不上其他受害人站出来，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一个有公信力的第三方平台发话，让大众相信你们是对的，背水一战，直接闹到警方那去，说不定有一线生机。说来也奇怪，这些受害者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要来找你们记者解决问题？”
　　周芒神色凝重，“有人报过警，那老头事后给人转了五千块钱，一口咬死是对方卖淫，小姑娘家里人受不了这屈辱只能撤案，而且他挑的受害者又都是敏感自卑，不受家里重视的类型，遇到这种事都担心会被报复，影响前途，不愿意闹大，只能不了了之。”
　　江遇野微微皱眉，把筷子放下，“这世道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周芒轻哼一声，“这哪是世道的问题，是坏人太多，好人太少。”
　　江遇野表示，伸手想去收拾碗筷，却被周芒拦下。
　　“饭是你弄的，碗我来洗。”
　　这套房子是江遇野找专业团队装修的，只要是市面上见得着的家具，这里都有，厨房里的器具用品比家具城的都全。但周芒平时不太喜欢用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这类电动的东西，他喜欢直接动手做家务，总觉得手里有活脑子会赚得比平时快些。
　　两个人的碗不算多，洗起来挺快，周芒把干净的盘子放进橱柜里，转身关掉厨房的灯，去阳台吹风，最近弥南难得连着晴了几天，夜色也跟着澄澈不少，隐隐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周芒盯着天边的月亮看了一阵，不自觉摸向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烟前两天就被江遇野摸走了。
　　低骂一声后从公文包里翻出一盒刚买的黄鹤楼，顺便把江遇野的金火机顺走，倚在阳台上就着月色品味。
　　他本不是纵欲的人，但这几年发愁的事多，还是不自觉染了瘾，半根烟下去，江遇野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烟。
　　周芒不乐意给他，拍开他的手，“抽自己的去。”
　　“诶，我这可是帮你戒烟，纯纯的好心。”江遇野坐到一边的藤椅上，故作伤心道，“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打我，我心里可难受。”
　　周芒见惯他平时的作妖样，毫不动容地翻他，“又演上了，影帝？”
　　江遇野讪笑，“我就是看你不开心，想逗逗你。”
　　周芒夹着烟，眯眼瞟他，“你背后的伤还痛吗？”
　　江遇野见他关心自己的伤势，优雅回应，“我哪那么娇气，早好了，要不你今晚坐|我身上……”
　　“那你也是时候回去干活了。”
　　还没等江遇野把话说完，周芒冷漠地打断他。他一听周芒要赶他回去上班，委屈凑过来，盈盈看着周芒，“宝贝，你忍心吗？现在就把我发配去打工。”
　　周芒铁面无私，“当然忍心，毕竟我杀鱼多年，心早已冰冷。”
　　江遇野一计不成，又生一记，抱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去咬他的耳垂，“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
　　“再冰冷的男人，他的下面都是温暖的。”
　　周芒瞪他一眼，耳根不自觉发红，骂道，“滚蛋。”
　　江遇野非但不滚，还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得了，蹬鼻子上脸。”
　　周芒想避开他往旁边挪，却不想被江遇野一把抱起来，放到藤椅前的玻璃茶几上。
　　他正欲骂人，却被江遇野按住手腕，俯身吻下去，还没吸完的烟头从指尖滑落，缠绵热烈的吻几乎要叫他溺亡。
　　“回家就别想这些了。”江遇野稍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放轻松点宝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原本刺激而凶猛的烈酒气味突然变得柔和而稳重，周芒把头埋在江遇野的肩上，“真的会变好吗？”
　　“会的，都会好的。”


第37章 35 失真时代
　　陈浅河的事在网上发酵的很快，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弥新所有媒体号下的评论区都被前来“讨公道”的人占领，各种论坛里都是辱骂弥新和陈浅河的，甚至还有人把他的个人信息直接公布出去，大有领人网暴他的意思。这件事就像是一个流量密码，在一夜之间养活了一大群不明真相的所谓“正义人士”。
　　周芒今天没让李由开车送自己，搭地铁去的公司，刚出地铁口就看见好几个拿着手机自拍杆的人一边开直播，一边朝着弥新的方向走。
　　他低着头避开那些人的摄像头，顺着人流大步朝办公楼走去，还没到门口，一个年轻男人忽然拽住他，朝着一口带些方言的蹩脚普通话问他，“诶，这位小哥你是弥新的员工吗？”
　　没等周芒回答，陌生男人转头对着自拍杆尽头的手机喊道，“诶，各位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弥新门口，找到一位在这里上班的小哥，咱先问问他是不是弥新的员工，如果是咱们就让他带咱们找这个，这个陈浅河……来小哥，看镜头，你是弥新的员工吗？”
　　周芒不回答，用力甩开男人的手，“乞讨不是这样乞的，你至少得带个碗。”
　　陌生男人一听他这话，顿时来气，扬起巴掌就要动手，“诶，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周芒沉默站在原地，一抹寒光从眼底掠起，冷冷对上男人的眼睛，男人心下有些慌乱，但还是嘴上不饶人，痛骂几声，见保安正往这边过来，才拿着自拍杆转到别的地方。
　　“这年头有些人想火想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没事吧？”
　　沉稳清亮的女声在周芒身后响起，他听着觉得熟悉，转身一看，是前段时间在会议室见过的那位谢总编。
　　“我没事。”周芒应声回答，“谢谢总编关心。”
　　谢总编微微颔首，带着些浅淡的笑意看向他，“之前忘记介绍了，我叫谢静宜，以后叫我静宜姐就行。”
　　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周芒心里觉得不太对，但还是礼貌同她握手，“我想静宜姐应该认识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随你。”谢静宜提着包，视线从几个在他们办公楼门口放花圈的主播身上掠过，随即问周芒，“我听他们说，之前你和陈记者关系不错，他们今天要开会商讨这件事，你也一起参加。”
　　她没给周芒拒绝的机会，刚说完话便拎着包走进大厦，一分钟后便有人出来把门口聚着的人全都哄走。
　　周芒没心思看小丑在门口作秀，向保安亮明工牌后也跟着走进大厦。
　　办公楼外在吵这件事，办公楼内也在吵这件事，他轻捏眉心，沉住气，把东西放好以后，按谢静宜说的去楼上的会议室找她。
　　刚到办公室门口，一个水杯突然砸过来，在他面前碎成几块，烦着透亮的白光。周芒并没有管那些玻璃，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不大的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基本都是弥新的高层，还有几位是德高望重的老记者，端坐在椅子前好似一尊尊弥勒。
　　“小周来啦。”
　　坐在会议桌中央的谢乾见到周芒进来并不诧异，还很热情，打过招呼后，随手给他指了个位置，示意他坐下。
　　周芒从业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一点不在意那几道盯着他的灼热视线，毫不顾忌地坐到孙主任旁边的空位上。
　　他刚落座，桌上的战火便又燃起来，以办公桌为界，分离两派，一方要求立即和陈浅河划清界限，一方想要先查明真相，双方谁也说不服谁。
　　这次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不管是对陈浅河还是对弥新来说都是一次大危机，只不过在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大半人对陈浅河的处境都不感兴趣，他们在乎的只是公司的声望以及利益。
　　现在的弥新传媒和之前的弥新时报差别很大，新盛没入股前弥新算得上一言堂，平日的决策都是几位老总说的算，而现在弥新已经被新盛收购，就不得不顾及那边的意思，毕竟人家是东家，他们只是打工的。
　　按理来说这间会议室里资历最老，权利最大的应该是现任总裁谢乾，但会已过半，谢乾也没有一点要表态的意思，只是坐在中间，静静看着他们吵架。
　　新盛那边派来驻场的宋经理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拿着文件就往桌子上拍，情绪激动，言辞严厉地要求谢乾他们尽快开除陈浅河，和他撇清关系。但以孙主任为代表的老员工们明显不太同意，想要等调查出确切结果以后再做打算。
　　宋经理没耐心听孙主任慢条斯理地和他梳理其中的疑点，用手猛敲桌面，打断她，“我知道这个陈浅河以前是个好记者，是你们的好学生，好同事，但是各位，我知道这个没用，网民他们不知道，大众不知道，就算他们知道了，他们也不会相信。好人是会堕落的，而且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大家都是做媒体的，不至于这个也不懂？”
　　“宋经理，那按你的话说，因为这些网友觉得陈记者有问题，我们就应该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和他撇清关系，那我觉得你有问题，你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出去啊？”
　　“我出去？这是一码事吗？郑老师，您是老记者，我不气您。但是说实话，现在这个时代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你们早不是什么‘无冕之王’了，媒体也没什么公信力，你和别人说你是做记者的，谁鸟你？现在是全媒时代，谁都可以是记者，大众早不买你们账了。”
　　“你……”
　　“我这是为了大家考虑，当年要不是新盛拉了你们一把，弥新早垮了。”宋经理的语气骤然和缓下来，“你们一天天谈什么新闻理想，理想重要，但是吃饭更重要吧？这里不止于有陈浅河一个记者，还有几百个员工，难道要因为他一个人，毁掉其他所有人的生计吗？”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吵闹的会议室顿时没了声，孙主任深吸一口气，把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推回去，神色凝重地看向谢乾，“老谢，我知道小宋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我，老郑还有老赵，我们都是弥新刚成立的时候来的。
　　那时候的确是个好时代，大家都斗志昂扬，我们也知道现在不一样了，那我们就该为了自己的利益毁掉一个好孩子，一个好记者吗？这事要是查出来是浅河的问题，他确实这样做了，我认，我和他一起走，但要查出来不是他做的，我们有何脸面说自己是做新闻的？”
　　谢乾半眯着眼睛，视线从屋内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谢静宜的身上，“孙姐，我明白你的意识，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们在弥新受了委屈。今天我来参加这次会议一方面是想就小陈的事和大家一起商讨个结果，另一方面我要宣布一件事，我得了癌症，医生说挺不了多久了，我手里的股份会全部交到静宜手里，这件事就让她来处理吧。”
　　他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骤然沉寂下来，原先义愤填膺的人都垂着头不发言，只用余光打量周边人的反应，然后纷纷望向同样一直没表态的谢静宜。
　　谢乾左手搭在桌子上，右手不停转动着挂在手间的红色串珠，眼帘低垂，像在沉思什么，见众人不说话，视线掠过众人后落在了一边的周芒身上。
　　周芒不太喜欢和人对视，特别是像谢乾这样老练而精明的人，他垂下头避开谢乾的打量，面无表情地等谢静宜发话。
　　“这件事，我决定先停职调查，如果后续发现的确是陈记者的问题，免职罚款，如果是有人蓄意陷害，就起诉对方。”谢静宜平静而冷冽的声音打破沉默，几乎没给人任何辩驳的机会。
　　宋经理心里不服气，正想反驳，却被她厉声打断，“我知道这次的处理结果兴许会让一些人不满意，但弥新的股东是新盛集团，而不是任何一个人，如果新盛有任何问题可以单独找我谈，出了事，我谢静宜担着。”
　　散会之后，周芒没有回娱乐部的办公区，反而跟着孙主任去了深度的办公室，这里和他走之前的差别并不大，只是多了几个空的工位。
　　孙主任让他在长椅上先坐一会，起身去给他泡茶，她从老家带来的茉莉花茶，只放一点都很清香。以前他们出去跑新闻累了，孙主任经常给他们泡，时间一晃，周芒已经两年多没喝过她的泡的茶。
　　“昨天晚上，小陈和我发消息说了这事，我看他的意思。这件事不是他的问题，只是现在网上那些人都觉得是他的错。这些年互联网发展得太快，都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给淘汰了。”孙主任靠在椅子上愣神，她年纪大了以后，眼神不太好使，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
　　周芒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茶，“他报警了吗？”
　　“应该是报了，但最后这事会演变成什么样，咱们也不清楚。”
　　“主任，我想去一趟北河。”周芒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有些出神。
　　孙主任听他这么说，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你不能去。”
　　周芒不看她，往下说道，“这次的事明显没那么简单，如果不亲自去北河，我放心不下。”
　　“周芒，我知道你这是为了浅河着想，但是这件事现在海中风口浪尖上，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比较安全。你万一出了事，就算证明了浅河的清白，他心里也会难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陈浅河，他现在……”
　　周芒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手机铃声打断，他按下接听键，许光辉着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赶紧看微博。周芒刚点进去，一条视频直播被推送到他面前。
　　直播里一个穿着破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凌乱的年轻姑娘举着一块纸板正跪在弥新门前，旁边围着不少人拍照，而纸板上用鲜红的油漆涂着“还我公道”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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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在网上看到一个2013年记者报道失实的案子，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下“《新快报》记者陈永洲被刑拘”，和正文没关系，但是很值得深思。


第38章 36 罗生门
　　“我不是过来闹事，我只是想替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听见里面的话，周芒推门的动作骤然停住，迟疑片刻后他推开门，谈话室里只有三个人，谢静宜，算是他半个老师的老记者郑秀，以及直播中跪在弥新楼下的那个姑娘。
　　周芒和孙主任刚走进去，那姑娘的眼神便一直跟在周芒身上，见他看向自己才冷淡说，“我记得你，当时你也来过我家。”
　　“你家？”
　　“对，我叫陆芸，我家在南城信安镇，2018年9月，你和姓陈的来过我家，我父亲不在，是我给你们开的门。”
　　18年……周芒的思绪飘到几年前，当时他的确和陈浅河去过南城，只是后面弥新这边出了些事，他过去没几天就回来了，至于他们是为什么去的南城，他想不太起来，只隐约记得和农民工讨薪有关系。
　　陆芸说完话把一份保存的很完好的旧报纸丢到周芒面前，他拿起来一看，是2018年9月23号的弥新时报，头版上的大字标题印着《南城包工头欠薪潜逃，农民工们该何去何从》几个大字，主笔记者是陈浅河。
　　“当年我父亲陆浩根本就没从老板手里拿到钱，他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年也一分钱没有，而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他，说是他卷走了钱，害得他走投无路，只能跳楼以证清白。这就是你，是你们的职业修养吗？”
　　陆芸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完全不像是在说谎，倒像是在抒发自己积累已久的怨恨。
　　“这件事我记得，当时陈浅河的稿子是我审的。”邓秀神情严肃，眉宇一凝，冷静问她，“当年有十来个农民工说他们亲眼见到老板把钱交到你父亲手里，那位老板也说他的确是给了钱的，还有照片为证，而你刚刚说，你父亲没收到钱，这个怎么解释？”
　　陆芸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眼睛有些泛红，几乎要流出血泪来，“那照片上显示我爸收了那笔钱，钱就一定在他那？那老板当时只是说暂时交由他保管，并没有说是工资，我爸是老实人，就替他收着，没两天钱就被老板拿回去，他不承认反倒栽赃说是我爸将钱藏起来的。”
　　邓秀脸色苍白，用手捏揉眉心，“那当年举报你爸的工友……”
　　“当年举报我爸的工友后来跟着那个老板成了新的工头，他早就看不顺眼我爸，想找机会把他挤下去，我爸有精神问题也是他编造的，我爸精神很好，他年轻时候是因为偷东西进去过，但我是他女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明白吗？”
　　“你先冷静一点，陆小姐。”谢静宜起身给陆芸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我们当然会和您道歉，还您父亲一个清白，但现在这些话都只是您的一面之词，您得有证据才能让人相信您说的是事实。”
　　“证据？”陆芸轻‘哼’一声，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掏出几张纸铺在桌上，“这是我的资产证明，我父亲跳楼前写的血书，说来说去证据也得有人信才叫证据，当年你们不是怀疑是我父亲把钱拿走了，他就一套农村自建房，没什么存款，也就我一个女儿，这笔钱总不能凭空消失。”
　　“陆小姐，关于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请您稍安……”
　　“调查清楚？”陆芸打断孙主任的话，“你们当年就说会调查清楚，现在我父亲人都死了，可真相呢？真相在哪？我要见陈浅河，我要他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眼看陆芸的情绪就开始失控，周芒正想起身安抚他，会客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消失两天的陈浅河依旧穿着他的那件旧外套，他平静地看向陆芸，”陆小姐，可以单独谈谈吗？”
　　陆芸一见到他，神情骤然激动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纸杯就朝着陈浅河砸去，“王八蛋。”
　　要不是孙主任眼疾手快，陆芸的巴掌都要呼到陈浅河脸上，在会客厅闹了十来分钟陆芸才冷静下来，答应和陈浅河好好谈。
　　为了不让两人打起来，孙主任和郑秀留在了里面，周芒在会客室的门口站了会，觉得闷，想去楼道里透透气，迎面就撞见钱浅正往会议室走。
　　他叫住钱浅让她先别进去，有事等陈浅河出来再说，钱浅平日里看着挺轴但关键时候还是挺听话，乖乖跟着周芒下楼去买咖啡。
　　两人刚进电梯，钱浅突然问周芒，“周老师，你相信陈老师吗？”
　　周芒看向她，“你说的是哪件事？”
　　钱浅埋着头，犹豫后回答道，“两件事。”
　　“如果你是问我相不相信陈浅河的人品，那我肯定会告诉你我相信，但如果你是问我相不相信他的报道会出现问题，我只能回答你，我相信。”
　　“可是，陈老师他那么优秀，那么正直，他怎么可能……”
　　“钱浅，评判一篇报道是否有偏颇，并不是看写报道的人是不是好人，专不专业，而是看报道本身有没有反映事实，写的内容是否客观准确。”周芒打断她，“一个人，再优秀的人他也有犯错的时候，因为他不是神，不是全知全能的，只是普通的人，会被眼睛，大脑，情绪和其他人欺骗。”
　　“那按老师你的说法是不是只要是人写的东西就不可信？”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向着两边打开，周芒看着脸涨红的钱浅，淡然回答，“你兴许应该回学校提升一下你的媒介素养。”
　　钱浅不说话了，她心里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和周芒的不一样。
　　两人阴沉着脸走出公司大厅，大厦门口依旧聚着一波人，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来赚钱，人群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骂陈浅河，用的大概是某地的方言，很是难听，周芒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 一 掠过，随即面无表情地拉着钱浅往咖啡厅走，不让她乱跑。
　　相较外面的热闹，咖啡店里就要冷清的多，周芒给钱浅点了一杯冰美式，趁着等待的空隙，向服务员要了杯冰水，就着冰水咽下一颗镇痛药。
　　他记不太清楚自己这个月吃了几次，只觉得这似乎已经成为常态，疼痛，眩晕以及无时无刻的麻木。
　　“周老师……”
　　钱浅的声音让周芒稍稍回过神，轻声问她，“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报道中真的弄错了，那该怎么办？”
　　“……”周芒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眼睛微微眯起，“有良心的人道歉，赔钱，一辈子都活着阴影里，没良心的人不管不顾，依旧潇洒。听过罗生门的故事吗？”
　　“嗯？”
　　“一个被赶出家门，流浪街头的武士到破旧的城门上避雨，那里满是罪恶之人的尸体，他在那遇到一个老妇正在扒一具女尸的头发。于是武士就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老妇说那死去的女人生前把晒干的蛇段当鱼干卖给别人，不是什么好人
　　而她要扒女人的头发做成假发，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赚到钱活下去，她是被逼无奈的，并非恶人。武士听后那剑指着老妇，把她的衣物都扒下来，他对老妇说，你要靠扒死人的头发才能活下去，而我为了活命也要扒你的衣服。”
　　“这……”
　　“听起来有点荒谬？”周芒的指节轻轻敲打在玻璃杯上，发出类似于风铃的声音，“但这实际上就是我们大多数时候会遇到的事，一件纠纷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旁观者,他们都是从自己立场出发来判断对错的，这是生物的本能，趋利避害，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去记忆和谈论。成年人的世界和小孩子的不一样，生活不是考试有对错之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事都是没有对错的。
　　早几年我还和你一样是实习生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一个爆料人说他被某家整容机构诓骗，花了很多钱结果整容失败，对方不仅不同意赔偿还喊保安暴力驱逐他。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带我的老师让我不着急，先等一段时间，做个详细采访后再也报道。于是一周后我再次采访了这位爆料人，但他已经不太愿意让我们把这件事报道出去了。“
　　钱浅眉头轻蹙，”为什么？“
　　“因为钱。”周芒淡然回答，“兴许他在找到我们前的确是想把这件事闹大，但后来那家整容机构找到了他，说只要他不继续爆料就会给他赔一笔钱，她再三权衡后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闹出去，因为一旦闹大，她拿到的就会变少。”
　　“怎么这样……”
　　周芒嗤笑一声，“在现代社会人都能是工具，记者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向我们祈求，希望新闻报道可以关注到他们，希望大众可以看见他们，但这成千上万的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好人，多少说的又是真话呢？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可以和任何人共鸣，同情他或者怨恨他，但你是一个记者，你就必须时刻保持镇定，理智甚至冰冷，因为你需要的是真相，是被情绪和利益所掩盖的真相。记住一句话，‘真实是新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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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生门故事来源：《罗生门》——芥川龙之介
　　提供两个案例可作参考，还是可以直接在网上搜2019年的《湖南一记者核实不足致报道失实 被控寻衅滋事引争议！》，2016“《一个病情加重的东北村庄|返乡日记》系虚构杜撰“，都是关于报道失实的，但是性质不太一样。


第39章 37.今日方知我是我
　　从业多年，陈浅河早已记不太清自己当年是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了，只记得是因为一本出自某个知名记者的自传。
　　他在里面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事以及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人生，有好有坏，有悲有喜，这像一面镜子，有时候又像万花筒。他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笼罩着，只觉得这是一个高尚而又富有正义感的职业，而他也想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后来陈浅河顺利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进了新闻传播毕业，经过严苛的筛选入职弥南最好的报社，在这里他认识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都想要知道真相，想要让更多的人看见真相，让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也能拥有被看到的机会。
　　他跟着报社里的前辈和同事去过很多地方，阴暗的地下矿场，肮脏的饭店后厨，充斥着哀嚎和哭喊的疗养院，见过命案现场，目睹过各种纠纷……他不觉得这些苦，也不觉得累，总想着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可以让越来越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入职以来所秉持的信念，他带着这份信念在弥新坚持了很多年，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只有他一直在一线，一直在现场。
　　陈浅河记得有一年的春天他们接到消息说有地方出现了一起很严重的冤假错案，覃文带着他们一起过去，呆了很久才查明真相还当事人一个清白。
　　那位当事人出狱以后激动地跪在他们面前，管他们喊青天大老爷，哭着说这份恩情一辈子也报不完。
　　这样的话陈浅河从许多人那都听到过，他从不把自己当作英雄，也不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些赞许和荣耀，他所在意的只是年少时代那个充满理想色彩的梦。
　　2018年8月的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声泪俱下地求他给大家主持公道。他背着相机来到南城，和被欠薪的十几个民工住在一个棚子里，听他们每一个人抱怨，咒骂，痛哭，看着三十好几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是还不满三岁的小孩。
　　陈浅河说不出他的感受，只觉得这个世道总是如此，仿佛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使苦命之人的命途更加坎坷。
　　虽然覃文经常说他们做新闻的不能太感情用事，但陈浅河时常想，如果一篇报道，一篇评论，没有血肉只是冰冷的事实，那他们有何意义呢？
　　他不是圣人，却悲天悯人，常觉得这世道不公，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苦难之中，终生不得解脱，而他兴许可以帮他们一把，只可惜这一次他并没有看清真相，他所信奉的公道和正义变成带着血色的子弹，生生击穿了一个无辜的灵魂，也击穿了他最后的体面和理想……
　　周芒领着钱浅回去时正好碰到从谈话室里出来的孙主任和陈浅河，两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周芒心里大概猜到些结果，想安慰陈浅河几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种事倘若发生在别人身上还能说几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之类的话，但陈浅河不行，他很较真，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更别说是这么严重的报道偏差。
　　“那个……陈老师，你吃饭了吗？”钱浅抿着嘴，鼓足勇气问陈浅河。
　　陈浅河的现在的状态并不太好，点头回应钱浅后转身看向那些围在楼下闹事的人。周芒把手里刚买的冰咖啡递到他手里，“浅河，别搭理他们，我们谈谈？”
　　“行。”
　　陈浅河苦笑一声，“我想抽根烟，咱们去天台吧。”
　　弥南今天的气温直逼37°，临近正午的烈日几乎要把人给烤化，陈浅河背靠着围栏蹲坐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喝刚从售货机里拿出来的冰可乐，一连三、四罐下肚以后他才停下。
　　周芒站在一边静静注视着他，强烈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只能眯着半眯着眼睛看东西。
　　“周芒，说实话我觉得我是一个特别可笑的人……就像一头想要飞上天的猪，一样可笑。”
　　他分明没有喝酒，但声音却带着浓厚的醉意，像是从来就没有清醒过一样。
　　“说什么呢？”周芒回答，“你哪可笑了，少妄自菲薄，你要是可笑，那这世界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陈浅河苍白的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他夹着烟的手微微发颤，“周芒，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真的觉得挺可笑的，你还与眼放记得我们感到弥新那一年嘛，覃老师问我们为什么会选择当记者，我说我想帮助更多的人，想让大家看到这个社会每天都在发生什么，当群众喉舌，为人民发声，实现新闻理想。
　　于是我每天都跑啊，跑啊，去各种地方，采访各种人，然后写一篇又一篇的报道，但这些真的有意义吗？他们中的大多数依旧活在原来的日子里，依旧像猪狗，像蝼蚁一样活着，而我呢，我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芒低着头，尽量不让阳光刺到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轻拍陈浅河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果没有你，很多人兴许这辈子都得不到社会的关注，你让世界看到了他们，不是吗？”
　　陈浅河将手中的易拉罐捏变形，然后朝着远处砸去，“那又有什么用呢，周芒，被看见，被遗忘，然后死掉，千千万万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还会变成帮凶，变成吸人血的人。满口都是仁义道德，落笔全是盛世太平，可事实是什么，压根就没有他妈的事实。”
　　他这话说的太过赤忱让周芒没法往下接，只是垂眸凝视着远处辽阔的天空。
　　“周芒，其实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陈浅河站起身，扶着半人多高的围栏笑着看向周芒。
　　“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周芒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其实当年覃老师出事以后，那个案子被转给了我。”陈浅河哽咽着往下，“但是我没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接了，大概率就会和他一样……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这个事，害怕你会觉得我是懦夫，但我现在觉得我的的确确是个懦夫，你不一样周芒，不管发生什么，你总是站在对的那一边的，你总是能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你是大家的英雄……“
　　“说什么傻话呢，陈浅河。”周芒认真地看向他，“你才不是懦夫，你是英雄，你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好记者，大英雄，难道你放弃调查一个案子，因为你一次失误，你就要给自己扣上懦弱的帽子吗？既然出了问题，那就去补救，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就去改正，何必在这自怨自艾呢？”
　　“补救……”陈浅河闻言没再说话，低着头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嗯，其实网上的那些话你压根不用往心里去……”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陈浅河打断他，“我在乎的只是我的问题。记得水浒传里鲁智深的结局吗？‘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
　　“浅河，我知道最近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没关系，你还有我，有老许，小钱，孙主任，邓老师，有很多人愿意相信你，我们一起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再做决定好吗？就像当年一样。”
　　“像当年一样？”
　　周芒朝他伸出手，微笑着看向他，“对，我们一起，就像当年一样。”
　　陈浅河伸出手和他紧握一下，随即松开问他，“阿芒，你还有烟吗？”
　　周芒摇头，“好像没了，我工位上有，待会给你两根？”
　　陈浅河哈哈一笑，“要最贵的。”
　　周芒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陈浅河没跟上来，转身喊他一起回去，但陈浅河不动，只是盯着远处发呆。
　　周芒问他，“不回去？”
　　陈浅河稍稍回神，无声说了什么然后笑着看向他，“周芒，再见、”
　　“陈浅河！”
　　意识到陈浅河想做什么，周芒冲过去喊他的名字，但他慢了一步，陈浅河像是一片枯叶从二十四层轻轻飘落，然后在一句又一句无声的咒骂里重重落进尘埃，把灰白的世界染成一片温湿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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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摘自《水浒传·第四十回 》
　　上一章作话内容有限，漏了一个案例之前的热点鲍毓明案以及南风窗这篇《涉嫌性侵未成年女儿三年，揭开这位总裁父亲的“画皮”》报道和后续出现的一系列反转。


第40章 38 能也只能朝前看
　　“当时是你看着他跳的？”
　　派出所的灯光有些晃眼，周芒垂着头，一阵阵嗡鸣声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等坐在对面的民警再次重复问题后，他才听清他们问的是什么，闷声回答，“对，我看着跳的。”
　　民警继续往下问，“他跳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
　　周芒的意识有些恍惚，虽然这是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的事，但他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情况，只记得陈浅河躺在血泊里的时候似乎没有闭眼，“他问我有没有烟，可以给他一根，我说楼下有要去给他拿，他说好，等我再转身的时候，他说再见，然后就……”
　　“那他在这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周芒在脑海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一遍，他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关于北河的，关于陆芸的复述一遍，然后又说回天台上他和陈浅河的对话，“他说他很羡慕我，觉得自己有些时候像个懦夫，但我……没想到他会自杀，一直以来，他都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负责记录的民警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周芒，平静地问他，“那你觉得陈浅河是因为什么跳楼的？”
　　“……”
　　听到这个问题，周芒突然抬起头，神色涣散，苍白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因为周芒是陈浅河跳楼自杀的目击者，在派出所呆的时间也是最久的，等民警这边确认完所有的信息放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不大的派出所门口挤着十来个想要抢一手新闻的记者，一见到有人出来，举着长枪短炮就上去问人家认不认识陈浅河。
　　周芒不太想和他们碰面，问民警借了帽子和口罩，戴好以后才朝着门口走去，刚到大厅，迎面便碰上民警带着陈浅河的父母进来。
　　两位老人临近六十，头发几乎全白，神色惨淡，陈浅河出生在弥南附近的小城市，家里条件一般又是独子，他的突然离去对这个家庭来说像是一场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周芒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沉重的呼吸，抽泣，冗杂的叫喊以及混乱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快步挤过派出所前围着的人，走到马路对面卖牛肉面的小摊前才撑着电线杆缓过气。
　　“哔——哔——”
　　一辆深黑色轿车在他身边停下，周芒狼狈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遇野的视线，他拉开车门，踉跄跌进车里。
　　江遇野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柔声问道，“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吃点东西？”
　　周芒倚在玻璃边，“我没什么胃口，看你吧。”
　　江遇野知道他心里难受，没再去打扰他，打转方向盘朝着江河印象的方向开去。
　　临近下午的时候弥南变了天，原本灿烂灼热的太阳叫一片乌云遮蔽住，随后是成千上万的乌云，密密麻麻笼罩着整片天空，叫人看不见一丝光亮。
　　今夜兴许要下大雨，空气里积着一层厚重而闷湿的水汽，把每个人变得黏腻，黑色的奥迪顺着橘黄色的车流穿过暗红色的跨江大桥，在细密的雨幕中开进小区。
　　回到家后，周芒还是有些失神，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外面的雨下的并不算大，雨丝细密得像是针线，混着带有黏土味道的热风飘进阳台。
　　“阿芒。”
　　江遇野把刚刚煮好的粥端上桌，起身喊周芒进来吃饭，周芒没应，出神地盯着面前奔腾向前，永不停息的长江和对岸那片模糊在雨幕之中的街区。
　　“周芒？”
　　江遇野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在他肩上，周芒恍然回神，“啊？”
　　“吃点东西，给你煮了海鲜粥。”
　　周芒轻轻摇头，“不太想吃，没胃口。”
　　江遇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朝餐厅走去，“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饭还是得吃，人是铁饭是钢，身体垮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周芒被他推着坐到餐桌前，江遇野给他盛了一碗粥，他拿起白瓷做的勺子，吃了几口，味道不差，但持续性的神经眩晕影响到他的味觉，让他尝不出咸淡，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吞咽。
　　一碗粥下肚，坐在他对面的江遇野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坐到他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周芒后知后觉，抬头问他，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江遇野思索一阵后，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周芒，想哭的话就哭吧。”
　　周芒扬起嘴角，“谁和你说我想哭了？”
　　“你自己。”
　　“放他妈的屁。”周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句话给激怒，红着眼睛冷冷看向江遇野，“我才没有。”
　　江遇野不说话，把碗筷收拾好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外面的雨似乎变大了，在玻璃上啪嗒出噼里啪啦的节奏，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冰凉的光，他按灭厨房灯，关掉客厅和阳台的所有光源，带着淡淡的柠檬洗涤剂气味走进卧室。
　　周芒像是已经洗漱完，正窝在床头翻看一本很厚的小说集，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不少。
　　江遇野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只围了一件浴巾，坐到床边，3A级的Alpha愈合能力很强，他背后的伤都已结痂，有了要好的趋势。
　　见周芒不搭理自己，江遇野直接伸手把那本书从周芒手中抽出，周芒眼中无神，翻个身侧躺在床上不搭理他。江遇野的顺着他的侧脸一路向下摸到单薄的脊背和柔软的腰间。
　　烈酒的气味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海上风暴，周芒紧绷着的神经随着江遇野的举动彻底崩开。
　　他死死抓住江遇野的手，坐起身直视着他，信息素随着他的情绪汹涌起来，带着些苦涩的柠檬草气味将烈酒的气味完全压制下去，“你又犯病了？”
　　除了泳池边临时标记那次，这是江遇野第二次在周芒这感受到OMEGA信息素压制，他惨淡一笑，暧昧地去吻周芒，“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阿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些终归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周芒莫名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这样觉得，江遇野？”
　　淡金色的眼睛黯淡下去，江遇野平静地注视着周芒，“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周芒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松开江遇野的手，垂眸问他，“怎么死的？”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和缓，“她死在我的画室里，当着我的面，把我画图用的铅笔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
　　“很残忍吧？”江遇野苦笑起来，“那时候我才十一岁，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
　　周芒垂着头，不敢去看江遇野的眼睛，“对不起，遇野，我不知道你……”
　　江遇野温和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阿芒，我知道好朋友当着你的面离开对你来说很残酷，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在我面前，你做什么都可以。”
　　周芒鼻尖一酸，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只是觉得我其实可以拉住他，如果我早一点，早一点点发现，我就可以拉住陈浅河，他就不会掉下去，也不会死……”
　　江遇野把他搂进怀里，“别这样想阿芒，别这样想，当年我也总是在想我要是能早一点回去，能拦住妈妈就好了，但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朝前看。”


第41章 39 理想主义的墓园
　　北河大学教授性侵事件随着陈浅河的死被推上舆论巅峰，同时被翻出来的还有陆芸父亲的那起旧案。
　　舆论吵得沸沸扬扬，现实却是凄凄惨惨，陈父陈母到弥南的第三天便把陈浅河的尸体送去火化了，老两口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接受谢静宜提出的赔偿，直接带着陈浅河的骨灰坐车回了老家。
　　陆芸父亲那件事的真相是邓秀查出来的，她和陆芸在信安呆了十来天，挨家挨户又找了一遍当年的知情人，才把真相一点点拼凑出来。事实的确和陆芸描述的没差，但它出现的太晚了，晚到很多人已经不再相信真相。
　　至于李教授的事，是在半个月后出的结果，陈浅河的报道并没有问题，他的确性侵了那些学生，后面学生的翻供，以及污蔑陈浅河做假新闻也是他设计的，这件事的确做的天衣无缝，甚至在陈浅河跳楼后更显真实。
　　但终究是老天有眼，就在舆论即将平息之时，李教授的老婆突然拿出视频证据，实名揭发他不仅诱奸学生还存在学术造假，金融欺诈等众多违法犯罪行为。
　　这件事在多次反转后以陈浅河自杀，李教授立案被捕落下帷幕，但似乎早已没有什么人在乎真相是什么了，罗生门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真相。
　　因为背后的伤，江遇野这段时间推掉了不少商演，还鸽了一位导演的电影邀约，平日里没事他就窝在江河印象的房子里看书和老电影。
　　江少爷向来豪气，直接喊人把伯伦斯庄园里的大书柜运到了城里，这书柜是按别墅的面积给配的，挺大一个进不了电梯，又没法拆卸，最后是叫人走楼梯给抬上去的。
　　书柜装好之后，周芒去书房里看过，柜身正好和墙面贴合，里面从上到下分出不少暗红的木格用来放书，外头用玻璃隔着放着落灰，粗略扫过去，这一个柜子能放几百本书，很像私人图书馆。
　　江遇野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在某些方面心思格外细腻，他摆进去的书类型很杂，从天文艺术到民俗怪谈，甚至还夹着一些编程教学课本和早已绝版的老旧经书，每一个类型的书都有编号被整齐的放在书架的上下部分，中间则是一些老碟片，唱片还有磁带一类的。
　　有几次周芒来书房找他，他戴着个黑色的细框眼镜，抱着书窝在软椅上的翻看，一边的唱片机里还放着上个年代的流行乐，看起来非常安逸。
　　这天周五，周芒刚下班回来便发现江遇野似乎不在家，他最近心情不好不太想管，换掉鞋子后便去厨房里做饭，自从江遇野开始自学做饭，家里就没再请过阿姨，两人轮流做，偶尔去外面换一下口味。
　　江遇野大概刚离开不久，厨房蒸锅里的饺子还泛着热气，桌上还摆着刚切的西瓜，周芒随手拿起一块，清脆甘甜，冰的恰到好处。
　　距离陈浅河的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周芒还是时常想起陈浅河。他在陈浅河的父母走之前和他们见过一面，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说，两位老人知道他和陈浅河之间发生的事，临走时让他不必自责，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过得好才能不负所托。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放下并非容易的事，周芒时常觉得陈浅河还没走，和覃文一起站在他的床头整夜整夜地哭，要他替他们报仇雪恨……
　　半盘西瓜下肚，他觉得不过瘾，想去冰箱划半个瓜，拿勺舀着吃，还没拉开冰箱门，江遇野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子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见周芒要开冰箱，江遇野把东西往橱柜上一撂，伸手按住冰箱的门，不让他开。
　　周芒瞪大眼睛，瞥向他，“你干嘛？”
　　他笑眯眯说，“你昨天吃了一个冰西瓜，今天不能再吃了。”
　　“我都快二十八了！”周芒抱着胳膊瞪他，“你能不能别像管小孩一样管我？”
　　江遇野贱兮兮回答，“你也知道你年纪大啊，年纪大更不能……诶……”
　　他话还没说完，周芒一脚踢到他小腿上，“你才年纪大，你全家年纪都大。”
　　“行，我全家年纪都大。”江遇野顺着他的意往下笑着说，“我年纪也大，就劳烦咱们周记者陪我这个老年人少吃点冰的，我买了青稞酸奶，还有绿葡萄，待会吃完饭给你弄点。”
　　周芒没搭理他，转身离开厨房，还不忘把剩下的半盘西瓜顺走。
　　江遇野无奈一笑，虽说周芒比他大两岁，但有时候却跟小孩一样，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喜欢做什么。
　　把厨房里的东西处理完，江遇野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蒸饺上桌，又弄了点汤包之类的蒸点和放了葡萄的青稞酸奶。
　　周芒看着桌上捏得精巧的饺子，汤包还以为是江遇野从外面酒店买的，问过以后才知道，这家伙最近闲得无聊，弄了一本食谱跟着上面学的，别的不说，江遇野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做出的成品与外面卖的也没什么差别。
　　“我妈妈是闽南人，小时候经常给我弄这个吃，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江遇野夹起一个蒸饺放到周芒碗里，饱含期望地盯着他看。
　　听江遇野提起他母亲的事，周芒又回想到那天他说的话……不由心生怜悯，咬下一口饺子，笑着回答，“很好吃。”
　　江遇野得到认可，心情愉悦不少，把盛着蘸料的白瓷碟推到他面前，“沾点酱？放了木姜子。”
　　周芒自小在西南山区长大，当地人喜欢吃酸辣口，煮火锅，做鱼都喜欢放木姜子在里面，这是一种类似于生姜又像花椒的调味料，味道很是奇特。
　　先前周芒和江遇野在一家卖地方特色酸汤鱼的店吃过一次，江遇野刚吃第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周芒还笑过他没有被折耳根之神庇佑的命，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这事记住了，还特意按他的喜好调了酱水。
　　“你真是……”周芒鼻头发酸，本想骂江遇野却又骂不出口，眼帘一垂沾着熟悉的调料，把鲜虾饺吃掉，“嗯，非常好吃。”
　　江遇野更得意了，扬眉又要他去试其他的东西，等他吃得半饱，心情好些，才撑着头问道，“阿芒，下周陪我去一趟青州吧？”
　　周芒闻言放下筷子，“青州，怎么突然想着要去那？”
　　青州和弥南隔的并不远，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但青州地界群山环绕，地势凶险，发展一直没有弥南好，也没有什么撑得起场面的大企业。
　　“那边风景好呀，想带你去散散心，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你就陪我去呗。”
　　周芒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淡然扫过江遇野，“下次别帮我请假，我又不是没长嘴。”
　　江遇野一个劲点头，眼里的笑意不减，“那宝贝你这是答应了？”
　　周芒不回答，反问他，“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以后不许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去找领导给我请假。”
　　江遇野连声答应，拿起筷子的时候视线却又阴沉下去，只是嘴角还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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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到此结束，下一章开始卷二《哈姆雷特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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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昏  哈姆雷特的梦境


第42章 40 野鸢尾（端午加更）
　　七月是弥南一年中最热的一个月，气温直逼40°，哪怕是遇到雨天也有36°，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要把里面的所有活物都生生闷熟。
　　相比之下青州要好得多，青州山高水绿，自带天然屏障把南北的热气挡在外面，自古以来便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
　　来这之前江遇野并没有告诉周芒他们具体要去哪，只是让他多带几件换洗的衣物。从弥南到青州的路程并不算远，江遇野就自己开车带着周芒过去，跟着他们的只有李由以及一个叫魏何的人，听江遇野描述大概是他的助理。
　　两辆大G沿着高速驶离弥南，向着偏西南的方向驶去，周芒坐在副驾上有些无聊，连上车载蓝牙听人讲评书版的水浒。
　　汽车驶离弥南地界后，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很快便被几朵不规则的团状云彩笼罩，太阳也没先前那般热烈变得和煦不少。
　　周芒被窗外青州的景色所吸引，顾不上评书正讲到精彩的片段，打开车窗向着外面望去。
　　两边的山都不怎么高，层层交错似青绿山水画，只几座俊秀的山依稀能叫人看见峰头立着的参天古树，其余多是些连绵的小山，线条柔和，波涛般荡漾着向外涌去，给人一种温厚而舒缓的印象。
　　这里的天较弥南的相比要更澄澈一些，阳光虽没有弥南的那么热烈，但天空的色彩却比弥南的深重，一眼望去蓝绿白三色交互自洽。
　　这样的色彩让周芒不由想起自己的家乡黔州，那里的天和山与青州有几分相似，但林子更密也更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山里的毒蛇蜈蚣咬到。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很漂亮吧？”
　　江遇野的声音把周芒从回忆中拉回，他懒散点头，盯着转角处的路牌问江遇野，“我们这是要去哪？你不会是想把我卖进山吧？”
　　“啧，你一天脑子里想什么呢，我很像人**吗？”江遇野笑着的把车开进一个有些偏远的镇子，然后停进一家农家乐的后院。
　　这家的主人似乎和江遇野很熟，简单握手后便带着他们向建在后院的凉亭走去，这院内种着不少果树，还没到成熟的季节，上面挂着大小不一的青绿果子，有种别样的生气。
　　江遇野似乎提前和主人打过招呼，院内并没有其他游客，李由他们也没跟来，只有他和周芒两个人坐在凉亭下的红木八仙桌前吃饭。
　　食材都是主人家自己养的种的，饭菜做得算不上惊艳，却极其鲜美，吃完饭后江遇野说自己困了，不愿意进屋，非要睡在凉亭里的藤椅上，还扯着周芒陪他一起。
　　周芒不大乐意，踢他一脚后拿着蒲扇在院子里四处闲转，这家的后院挺大，除了蔬菜水果以外还种着不少的花草，用来放杂物的独栋隔间是红瓦白墙的老砖房，墙面已经开始掉灰，蒙着一层浅灰色的泥。
　　农家景色算不上惊艳但格外耐看，周芒依在长廊艳红的柱子边上，视线飘忽后落在砖房一角的淡紫色鸢尾花上。
　　这是不该开在这个时候的花，但却还是开着，这样漂亮的颜色叫周芒想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是一年初夏，他和陈浅河还很年轻，覃文还没出事，领着他们在一个小县城里做暗访，他们还没呆几天便被发现，叫村民拿着锄头和铁锹追了好几里地，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夕阳澄澈的红把整个天空都燎着，金红色的光由天际倾泻而下落了满地，与林间幽深的绿交融作一团。
　　周芒跑得实在没力气了，就躺在林边的草地上喘气，陈浅河让他小心别碰到蝎子蜈蚣之类的东西，周芒乐呵一笑，说自己小时候被这些蛰惯了，体内已有抗体，很快就能进化成蝎子侠惩恶扬善。
　　在一边检查相机的覃文听完，笑着骂了几句，让周芒早点完成进化，这样以后出去采访也能利用超能力少吃点苦，周芒哈哈一笑，无意间一瞥，发现陈浅河只穿了一只鞋，另外一只鞋已经不翼而飞，想来是在刚刚跑掉的，但陈浅河自己好像并未发现。
　　周芒正想开口提醒他，却看见陈浅和正盯着一处出神，他的目光朝那边看去，是一片开得挺漂亮的野鸢尾。他有心逗陈浅河，玩笑道，“看得这么入神，是这花让你想起谁来了？”
　　陈浅河先是脖子发红，随即脸和耳根都开始发红，装模作样轻咳几声，回答道，“才没有。”
　　周芒那时候还不知道陈浅河的心思，只当他心里是有别的人，仰身轻拍他的肩，“哎呀，要是有就放心大胆地去追，别在那等，等久了，人就和别人一起飞走了。”
　　陈浅河含含糊糊点头，然后望向周芒，“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喜欢……”
　　没等他说完，周芒摇头回答，“我平时都忙成狗了，哪有空喜欢别人。”
　　陈浅河的眼眸黯淡下去，他走到路边摘下一朵鸢尾递给周芒，“送你。”
　　周芒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也没追问，拿着那朵紫蓝色的小花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陈浅河的信息素似乎就是这种气味……
　　回忆的尽头是飘着红色雪花的弥南和停尸间内盖着白布的冰凉尸体，陈浅河走后，周芒时常会想他究竟是为什么跳楼的。
　　是因为舆论，无休止的咒骂，误解，还是因为没有勇气迈出的那一步，又或是因为那篇错误的报道？
　　周芒说不清楚，他只觉得这个行业实在残酷，它分明那么现实，却总是引诱那些怀抱理想的人跳进来，然后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带着清淡花香的微风拂过，周芒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他原本以为这些年见过那么多生死，对此早该麻木，但当周边人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离开，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些事就像细密的霉菌一点点爬满他的心，然后开出腐朽的花。
　　“周芒。”
　　江遇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芒回过头，只见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斗笠戴在头上，嘴边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挑眉问他，“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金庸，古龙小说里的侠客？”
　　他今天穿得休闲，宽松的白色T恤搭黑色大裤子，看着不像侠客，倒像街边的该溜子，周芒清清嗓子，走上前一把将他的斗笠拿走盖到自己头上，“你不是说要睡觉？”
　　江遇野俯身帮他把斗笠系好，“你不在我睡不着。”
　　周芒瞪他一眼，“你是小孩吗？父母不在身边就睡不着？”
　　江遇野哈哈一笑，颇不要脸地回答，“诶，还真是。”
　　周芒没心思和他继续胡诌，理了一下斗笠，“附近有鱼塘吗？这不得去体验一把孤舟蓑笠翁的感觉。”
　　“鱼塘……有点远，不过你可以把这个带着，等到地方了再钓鱼。”
　　“到地方？”周芒问江遇野，“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江遇野勾起唇角，伸手蒙着他的眼睛，轻柔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什么都不要想，你听。”
　　周芒不大理解江遇野想做什么，但还是按他说的闭上眼睛，静下心来聆听。
　　因为视线受到遮挡，他的听觉被放大，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就连草木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是细小的虫鸣声和从远方山野传来的撞钟声，铜钟浑厚而绵长的响声，几乎要把人的灵魂激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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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1 至近至远，至亲至疏
　　周芒从小就不太相信鬼神之类的说法，但他外婆很信这个，小时候经常带着他去各种道观庙宇烧香，城隍土地，佛祖菩萨，三清都有拜过。
　　后来外婆走了，他再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不是因为不信，只是害怕触景生情。人的心境总是会随着他们所处的环境发生变化，按理来说经历的越多就越应该习惯，但在周芒看来，像死亡这样残酷的事，经历的越多反而越怕，越担心自己是最后一个。
　　江遇野带他来的这座寺庙坐落于青州一处不起眼的小山上，车上没有通车道，只有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蜿蜒向上，直通幽静的山林深处。
　　没有路，车自然开不上去，江遇野让魏何在山下的村镇里找了户人家，把车寄存在那，他们四人则提着行李徒步上山。
　　这山从外面看着并不算高，但山路崎岖又有荒草枯枝遮拦，他们走了近四十分钟才到位于山腰处的庙门口。
　　有些荒芜的古庙附近种着一片竹林，晚风一吹便窸窣作响，这里与弥南城内的大庙相比很是简陋，红木制成的牌匾被雨水冲刷褪色，只依稀能分辨出“青竹寺”几个字。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日落时分，金光撒在泛着幽绿的砖瓦上有一种别样的静谧感，江遇野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魏何，走上前扣响那扇闭着的红木寺门。
　　没多久，一个小和尚从里面打开门，好奇地探出半个泛着白光的圆脑袋，江遇野似乎认识他，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那小和尚便转身跑回庙里。
　　周芒不理解江遇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样的地方，正想发问，江遇野忽然牵上他的手，拉着他跨过那道有些高的木门坎，走进庙里，“嘘，待会和你说。”
　　青竹寺虽然从外面看有些破旧，但内里打扫得很干净，前院正北方向的佛堂里供奉着一尊相当华贵的镀金菩萨，下方还摆着几座小像，点着上好的沉香，哪怕是不信此道的人，走到这样的地方也会受氛围感染，生出敬仰之情。
　　他看着菩萨像有些出神，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江遇野牵着走到佛堂门口，江遇野松开他的手，轻声问他，“周芒，你信吗？”
　　周芒本想回答不信，但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不该说这样的话，正犹豫怎么开口。江遇野淡然一笑，“在门口等我。”
　　说完以后，江遇野转身跨过那道高门槛，来到菩萨像前，双手合十重复着跪拜的动作，他看起来虔诚无比，像是把此生期望都寄托在这。
　　不知道为什么周芒觉得这样的江遇野无比陌生，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依托神佛之事吗？
　　他们之间像是永远也触及不到最真实的彼此，分明离得那么近，可心却那么远，至近至远，至亲至疏。
　　跪拜结束，江遇野起身上了一炷香，白色的烟雾缥缈盘旋，向着空中缓缓飞去，随后弥漫在四周，叫人看不真切，他眉眼低垂，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盈盈望向周芒，“饿了吗，带你去吃东西。”
　　周芒不回答跟在江遇野身后从一边的长廊绕到后院，见李由他们并没有跟上来，他才问道，“江遇野，你信佛吗？”
　　江遇野慢了半步，幽幽回答，“我也不知道，兴许是信的吧。”
　　含糊不清的回答让周芒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垂眸思索最近发生的事，突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江遇野领着他绕过一方种着荷花的池塘，然后停在最里边那间的门口。这座庙像是明清时期建的，虽然后人有进行再次维护，但主体布局和装潢都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房间里的布局很简单，木制的床，柜子，梳妆台，以及书桌椅，家具都上了年纪但养护的不错，没落一丝灰。
　　周芒原本身体就不太好，又走了长时间的山路，见到床恨不得直接趴在上面，长眠不起，连鞋都忘记脱。
　　相比之下江遇野倒是挺精神，看神色没半分劳累，他简单收拾好行李，问周芒想吃什么。
　　周芒本想说吃鱼，但想到这里是寺庙，闭着眼睛含糊回答，“随便什么都可以。”
　　江遇野无声笑笑，没过多久便端着两碗素面走进来，喊周芒到书桌前吃饭。
　　周芒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肚子里空荡荡的也不舒服，端着吃了半碗，然后放下筷子，问江遇野，“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带我来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江遇野眉宇微蹙，淡然回答，“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妈妈的事吗？”
　　回想起那天晚上江遇野的话，周芒一时无言，沉默片刻后才柔声道，“嗯……如果你不想提起，也可以……”
　　江遇野微笑着打断他，“我只是想带你来见见她，随便探望一下我父亲。”
　　“见她？”
　　“嗯。”江遇野把碗里剩下的面汤喝干净，放下碗，淡然说，“我妈妈已经见过你了，至于我父亲，现在有些晚，他休息了，等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什么……见过？”
　　江遇野抬起头注视着周芒，漂亮而奇异的光彩流转在淡金色的瞳孔里，他勾起唇角温柔地笑起来，“嗯，她的尸骨就葬在这里。”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周芒垂下头，避开江遇野的视线，压低声音回应他。
　　“这没什么。”江遇野平静道，“我早就习惯了。”
　　“遇野……”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出来放松一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我早就习惯了。”江遇野伸手去揉周芒的头发，“剩下的不想吃，就给我吧。”
　　见他这样轻松地说出一件无比残酷的事，周芒的心有些发颤，他静静看着江遇野把那半碗面条吃完，下意识伸手帮他把挡在额前的头发撩开。
　　淡金色的光从江遇野身后敞着的大门里涌出，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晕，周芒愣神之际已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放在脸侧亲昵的柔蹭。
　　“阿芒，如果我想和你说我的事，你会愿意听吗？”
　　周芒知道他不应该过问这些事，不应该过多接触和江遇野有关的事，江遇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他的灵魂和心也跟着颤动，漂亮到他甘愿在这一刻放弃清明，沉沦其中，引火戮身。


第44章 42 金笼囚凤
　　山里的夜色来得很快，不一会太阳便从西方落下，深蓝色点缀着繁星的夜幕笼罩着大地，远处群山在夜幕中显得深远而宁静，夜风里夹杂着周边溪流的水汽，吹打在脸上只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
　　江遇野把一块野餐布铺在柔软的半山草坪上，对着周边洒完驱蚊水，随即坐在周芒旁边，两个人各有心事，抬头望着天边灿烂的星空默不作声。
　　虽在同一片天空下，山野里的星星却总是更为璀璨，闪烁跳跃似有生命存在。夏蝉和青蛙的声音从周边葱郁的草木丛中传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
　　“喝水吗？”
　　江遇野从随身带的野餐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周芒，周芒接过水瓶，拧开瓶盖但没有喝，他蜷着膝盖，凝视着远处重叠的群山，“这大晚上不睡觉，让我陪你出来，就是来喝水的啊？”
　　江遇野轻笑一声，从餐盒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西红柿递到他面前，“吃吗？”
　　周芒眨了眨眼，摇头回答，“现在不考虑有农药残留了，小男孩？”
　　“自家种的哪有什么农药。”江遇野用小刀把西红柿的外皮划开，然后一点点撕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就摘了这个。”
　　“我什么都喜欢吃，看心情而已。”
　　江遇野无声笑起来，将剥好皮的西红柿整个吃掉，带着清香的酸涩气味弥漫开来，他用纸巾把粘在嘴角和手上的汁水擦干净，搭上周芒，“其实在我八岁前，我并没有去过江家，那时候我父亲和他们的关系很不好，我和妈妈就一直住在闽南，她很喜欢天文，经常在晚上带我出来看星星。”
　　“闽南？我以为你从小就在弥南长大呢？”
　　江遇野颔首点头，“嗯，我外公是闽南渔商，在那边有一间很漂亮的院子，种着很多花，离海边很近，每次退潮，我就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去捡贝壳什么的。可惜来弥南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芒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宽慰他说，“等以后有时间，去海边住一阵吧。”
　　江遇野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周芒的肩上，“嗯，我不记得妈妈为什么要带我回弥南，那时我还小，很多事都不看不明白，只是觉得江家很奇怪，二叔，两位哥哥，爷爷，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周芒的身子微颤一下，他平静地问，“他们可能是害怕你要抢他们的继承权吧？”
　　“不是。”江遇野淡然回答，“我不是做这个的料，那时候我的梦想是做一个画家，像梵高，像莫奈一样伟大的画家，他们一直很支持我，哪怕后来我说要当工程师，要做明星，他们也从来没反对过。”
　　“那不好吗？”
　　江遇野转过头对上周芒的视线，流淌着金光的眼睛有些失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在我妈妈离开的很多年后我才想明白他们视线里的含义。”
　　“嗯.欲.言.又.止？”
　　“他们总是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被关在……金笼里的鸟。”
　　周芒的呼吸停滞片刻，他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眉眼低垂之际，他看见江遇野的眼睛里闪着亮亮水光。
　　“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对于江家来说是这样的，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三少爷，不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或者艺术家，他们需要的是一只漂亮而张扬的鸟，一个吉祥物，用金子打造羽毛，再用金子打造锁链。让所有人都赞叹，敬仰，畏惧，然后再剥开它的皮肉，一点点吸干它的血。”
　　江遇野带着抽吸声的语气击在周芒的心间，他似乎忘记了他和江遇野的关系，陷入到一种漫长而持久的悲戚之中。
　　他说，“遇野，总会有人真心爱你的。”
　　江遇野闻言停顿了一下，他转动指间的蛇形银戒，“很久之前妈妈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但自从她得了癔症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像她那样真心爱我的人。
　　那些接近我的人，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他们畏惧我，仰慕我，都说爱我，可我知道他们畏惧的是我背后的江家，爱的是权势，他们喜欢的是金色的羽翼，不是江遇野本身，不是我。”
　　周芒轻柔地抚上江遇野的头发，“其实我以前也经常想，经常觉得没有人会喜欢我，毕竟我实在不像是一个嗯……好相处或者好接近的Omega。
　　但是后面我发现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人会愿意走近你，了解你的，只是有时候你需要耐心一点，他们才会出现。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没有人能陪我们走一辈子，但总有人会爱你。”
　　江遇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那……阿芒你愿意爱我吗？”
　　周芒神色一凝， 连呼吸都变得迟缓，“遇野……我会爱你的。”
　　江遇野似笑非笑，仰身去吻周芒，淡淡的西红柿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周芒的眼帘微微颤动，任由江遇野亲了一会，这才推开他，“别闹。”
　　“嗯。”江遇野听话地不再去弄他，只是靠在他肩上，盯着天上的星星看，“阿芒你知道吗？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是很特别的。”
　　“我有什么好特别的，看起来特别颓废？”
　　“才不是。”江遇野答到，“你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但阿芒，你身上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周芒一时无语，“……自由的感觉是什么？”
　　江遇野想了一会，“就是你不管做什么总是顺心的，从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只顺从本心。”
　　周芒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谁是真正自由的呢……
　　他不想扫江遇野的兴，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绕在指尖问江遇野，“有酒吗？”
　　江遇野错楞片刻后，还真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青梅酒，拔开木塞递给他。
　　周芒本是随口一问，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江遇野，“这里能喝酒吗？”
　　江遇野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喝吧，没事的。”
　　他们没带杯子出来，周芒就对着瓶口喝了几口，微凉的酒水带着梅子酸甜的味道滑入腹中，他想起先前江遇野提及他母亲的话，一个微妙的猜测浮现在心中，“遇野，你前面说……你妈妈得了癔症？”
　　“嗯，我十岁那年她的精神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医生说是一种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引起的癔症。从那以后他们把她关在了屋子里，不让我再去见她，因为害怕她会伤害我……”
　　江遇野的身子很自然地从周芒的肩头滑落，跌到他的怀里，枕上他的大腿，“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推开画室的门，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纱裙站在里面，我以为她的病好了，然后激动地冲过去抱住她……她还和以前一样温柔，只是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
　　周芒把酒瓶放下，用手轻抚江遇野的脸颊，他们做过很多亲昵到过分的举动，但却从未像这样平静地袒露彼此过彼此的心声。
　　“我形容不出她是怎么看我的，但我知道她那时候很怕我。我只是想抱抱她，想要安慰她……可是她却……当着我的面，把我画图用的铅笔，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她流了很多血，衣服都被染成红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笑……兴许是庆幸自己终于得到解脱了吧。”
　　江遇野的语气愈发沉重，带着细微的喘息和呜咽，煤油灯橘黄色的微弱光亮为他的面孔覆上一层阴影，蝴蝶羽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江遇野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似是不想被周芒见到他这副样子。
　　“遇野。”周芒把没喝完的青梅酒递给他，“喝一点？”
　　江遇野的眼角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还带着水汽的金色眸子像是玻璃橱窗里的珍宝，他用手拂去周芒嘴角的酒渍，压着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问他，“阿芒，你能喂我吗？”
　　周芒没回答，拿起酒瓶含过一口酒，俯身吻下去，酒水的味道在唇色之间荡漾开来，江遇野勾上他的脖子，缠绵之际，他问周芒，“你真的会爱我吗？”


第45章 43 一将功成万骨枯
　　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还不到十点两个人都有了困意，拿着东西回到庙里，简单洗漱过后便直接睡下。
　　白天走了不少山路，前面又喝了大半瓶青梅酒，周芒几乎是沾床就睡，连眼皮都不怎么能抬得起来。
　　山里的夜晚寒气重，又潮湿，见周芒睡得很熟，江遇野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帮他把被子掖好，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黑色唐装轻轻推开木门走出厢房，借着凉薄的月色朝着前院佛堂走去。
　　寺里的人大多都已睡下，佛堂的门紧闭着，只叫人能从木门的镂空的花纹中窥见一丝金黄的色彩。四下静谧无声，只有祠堂里的青蛙蛰伏于荷叶之间，发出低微而明晰的咕噜声。
　　江遇野带着一身银白的月色推开沉重的红木门，威严的菩萨金像矗立在大殿中央，低垂的眼眸像是正注视殿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原地盯着菩萨像看了一会，随即转身步入后堂。这里的布局与前面的有几分类似，只是另起供台奉着一尊不到半米高的女神白玉小像，以及一尊牌位。
　　江遇野点燃一边的红烛，给面前的神像上了三炷香，然后跪在软垫上合十双手，虔诚地向着神像叩拜。
　　红烛摇晃的灯影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暗不一的阴影，江遇野从供台下方放着的盒子里取出一串念珠在手间盘弄，红色的圆润珠串一颗颗在他手间转动，他呼吸沉稳，半闭着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
　　“少爷。”
　　魏何怕打扰他，在后堂站了片刻后才低声唤江遇野。
　　江遇野睁开眼睛，艳红的烛火在他的眸中闪烁出璀璨的金光，似熊熊燃烧的烈焰，“来了？”
　　魏何不敢靠他太近，只站在一边俯身回话，“嗯，都找过了，没有。”
　　江遇野手中的念珠微微一滞，“西市区和弥新那边也找过了，有线索吗？”
　　魏何摇头，“先前姜明只说他哥哥把名单给了覃文，并没有说是什么形式，我怀疑周记者可能……并不知道名单的事……”
　　“他知道。”江遇野淡然打断他，“之前他在西市以及复兴医院探访过的病患都是名单上的患者。”
　　“那……现在……”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江遇野轻笑一声，他转头看向魏何，原本温柔而热烈的金色眼睛里满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还有其他事？”
　　“李泽瑞死了，在看守所死的，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只承认了他自己的问题。”
　　江遇野继续拨弄手中的念珠，轻声讥讽道，“真是好狗啊，死都不忘帮主人保守好秘密。”
　　魏何不回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少爷，还有一件事……”
　　“说。”
　　“江渐鸿他们似乎察觉到周记者在调查民泰药厂的事了。”
　　“名单的事他们知道吗？”
　　“目前来看是不知道的，但是周记者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比较危险，他和覃文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江遇野沉思一阵后，淡然开口，“不用管他们，只要能我们能拿到名单就行，现在这种情况，他越显眼，我们就越安全。”
　　魏何听到这样的答案，眉眼不自然地抽动起来，“少爷，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魏何，你在我身边呆了该有四、五年了吧？”
　　江遇野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谈起一些其他的事，魏何向后退半步，定神回答，“年底就五年整了。”
　　“……”
　　江遇野停顿片刻后冷冰冰地往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周芒想要借我的手查明真相，我便给他这个机会，利用从来都是相互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真的爱上他了？”
　　“少爷，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
　　“想要成事，就得有牺牲。”江遇野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沙哑地讥笑道，“如果当年妈妈的心狠一些，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当时他们遇到的是我，我会用刀割开他们每一个人的喉咙，然后把他们的尸体丢去喂狗。”
　　魏何不敢再回话，原本庄重的佛堂被一阵诡谲的沉默所笼罩，只能听见念珠不断被拨动的声音。
　　烛火跳跃把江遇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魏何知道自己触了霉头，只在心中叹息，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看着熊熊燃烧的红烛，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必须得提醒江遇野。
　　“少爷，邵岚那边应该猜到我们在做的事了。”
　　“……”
　　江遇野站起身走到一边半开着的木窗打开，月色冰冷冷落了他一身，“邵岚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你不用管。相比其他人，我这位好哥哥虽然难对付，但却是最好拿捏的一个。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去休息吧，注意别让其他人注意到。”
　　魏何离开以后整个佛堂又只剩下江遇野一个人，他站在窗边沉思一阵后，转身又回到那尊神像前，跪在软垫上注视着它，一行晶莹的泪水从淡金色的眼睛中滑落，江遇野想把眼泪擦干，但不却怎么都停不下。
　　他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上冰凉的神像，“妈妈，不要着急，我会让他们得到该有的报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下去打扰你的，我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话音刚落，一阵凉风自窗外吹进，将原本明亮的烛火扑灭。后堂再次被深黑笼罩，只有窗口那淅沥沥照进来的月色是唯一的光源。
　　江遇野低声抽吸起来，胸口的闷痛让他有些跪不住，仰身倒在冰冷的地上，夹杂着痛苦的尖叫的画面不断从他脑海里浮现，江遇野闭着眼睛，摸出烟和火机，一声清脆的“喀嚓”后，微弱的火光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他把烟点燃，苍白的灰烬落在华贵的丝制衣物上。
　　“你会原谅我，会宽恕我所有的罪恶……”
　　江遇野低声呢喃几句，眼神涣散地看向红木搭建的房梁，殿中厚重的沉香与烟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组成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独特味道。
　　江遇野闭上眼睛，过往的片段再次从他眼前浮过，他看见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站在那幅漂亮而苍白的油画前，从脖颈处溢出的鲜红血液几乎染透半边裙摆……


第46章 44 远离颠倒梦想
　　临近第二日正午，周芒才从睡梦中醒过来，昨晚他难得没有做噩梦，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
　　江遇野端着素包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周芒刚换好衣服，见他不敲门，低声埋怨，“下次进来前记得敲门。”
　　江遇野闻言，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凑过去搂他，颇不要脸地把头埋在他脖颈间，笑着回答，“吃都吃过了，还害怕我再多看两眼吗？”
　　周芒一把推开他，“咳咳，说什么呢你。”
　　江遇野知道他脸皮薄，没再继续打趣，“吃点东西吧，你昨晚都没怎么吃饭，待会带你去见我爸。”
　　江家虽然是整个中南地区最大的富商家族之一，但行事一直很低调，如果不是江遇野，可能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他们。江遇野爆火以后也有媒体去挖过他们家的事，但都一无所获。
　　周芒和江遇野认识一年多，也很少听他提起家里的事。如果不是江遇野和他袒露心扉，周芒怎么也不会想到外表看上去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江少爷居然还有一段这么悲惨的经历。
　　“你父亲……他对你好吗？”
　　周芒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没有忍住。他面上总是冷的，看谁都不带一丝情感，可有时候心却比谁都软，那股子怜悯的劲一上来，再好的职业素养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时常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记者，但又放不下一些东西，于是就这样卡在中间，往前一步会摔得粉身碎骨，往后一步又良心有愧，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绕来绕去又回到那句话，这是个实在残酷的行业，把人的血性和悲悯都一点点给磨没。
　　听到这个问题江遇野明显愣了一下，他不急不缓地给周芒倒茶，“我父亲对我挺好的，不过他眼睛看不见，我妈妈走后，精神也不太好，要是和你说了很奇怪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
　　周芒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味道挺不错，馅料也很足，只是他心中藏着事，没什么心情细细品味，吃过饭后便跟着江遇野去了前院的佛堂。
　　江老爷子一共育有三子，以福禄寿三星为名，本想讨个吉利，但老大江福自幼便不受宠，浪荡无赖，中年时终于结婚生子安定下来，妻子又因癔症离世，自己哭瞎双眼后便出家为僧，在庙里苦修，老三江寿虽然名字里带个寿字，却体弱多病，早早夭折。
　　传闻曾有一位得道高僧受江老爷子邀请前往江宅做客，还没等进门便察觉出他们家老宅风水有异，受鬼怪诅咒，满是怨气，如果放任不管便会子嗣凋零，家破人亡。
　　这话把江老爷子吓了一跳，请大师在屋内连坐三天的法事，在屋内建了佛堂，又斥巨资命人建了一尊纯金的佛像供奉其中，为弥南诸多庙宇捐款上千万，还捐建了不少孤儿院和救济所。
　　这件事发生时互联网并不发达，许多人都只当民间异事传，但也有人表示自从江家请了这尊金佛后，气运确实不一样了，不仅扭转了亏损的局面，在医药行业更是风生水起，一跃成为行业巨头。
　　这些事大多都是周芒从坊间听来的一些传闻，江遇野没有带他去过江家，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江家是不是真的奉着一尊金佛。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年的确有东西改变了江家的命数，只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江福与周芒想象中的样子差别很大，这位豪门长公子并没有半点富贵样，甚至看起来无比颓唐。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僧袍，手臂干枯粗糙，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已经全盲的眼睛上系着一根明黄色的布条，像是很快马上就要燃烬，干枯的蜡烛。
　　听见有人过来，江福停下念诵，沙哑问道，“遇野？”
　　江遇野闷声回应，“父亲，是我。”
　　江福伸出手摸上盲杖，颤巍巍站起身，江遇野快步上前扶住他，“父亲？”
　　“你带了朋友过来吗？”江福责问他，“也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我是做长辈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失礼。”
　　江遇野柔声应道，“嗯，他叫周芒，是我……”
　　他话音骤然顿住，带着一丝迟疑看向周芒，似乎是在询问他怎样形容他的身份更为合适。
　　周芒眼帘低垂，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合适而体面的词语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江遇野的确同他表白了，但他从未真切地答应过，这样来说他们算是恋人，又或只是炮友？
　　不等他周芒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江福打断了他的思绪。
　　“叫惠智泡壶龙井吧，我们到房子里边喝边聊。”
　　惠智就是先前给他们开门的小和尚，在江福出家前，这庙里一共就两个和尚，江福拜在年长的那位门下，取法号为惠渡。
　　惠智算是他师弟，几年前方丈离世，方丈的师弟外出游学，江福便代理了方丈的职务。他眼睛看不见，庙里大多数的事都是惠智在做，江家还另外找了人过来帮忙打理菜园和寺庙的卫生。
　　“这里之前是方丈给香客讲经的地方，往里走摆着不少经书，要是感兴趣就拿一两本看看，走之前记得还回来就行。”
　　江福说话的声音很清晰但总带着很重的气音，像是上了年纪的鼓风机在沙沙作响。
　　“父亲，您小心点，前面有个门槛。”
　　江遇野搀着江福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周芒跟在他们身后一米多远的位置。正午阳光灿烂，穿过老旧的房檐和陈旧的漆红木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的留下斑驳而晃动的光影，将江遇野的身形衬得高大而挺拔。
　　看着江遇野的背影，周芒的心里有些酸楚，他伸出手看着那落在手中的阳光，只留下无声的叹息。
　　庙里的会客厅设在前院的左侧，屋子面积不大，但采光和通风极好，虽然老旧却也没有一丝厌戾的气息，反倒叫人感觉心神宁静，怡然自得。
　　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惠智便端着刚泡好的龙井走进来，江遇野接过放着茶壶和杯子的木盘，娴熟地给周芒和江福倒茶。
　　等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周芒这才注意到江遇野今天穿着一件月牙白的唐装，上面绣着淡银色的凤凰纹路，楚人崇凤，江家自楚地发家，老爷子便喜欢用凤凰做装饰，算得上半个家徽。
　　似是发现他在看自己，江遇野朝着周芒悠然一笑，眼睛里闪着漂亮而灿烂的金光。周芒慌乱低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然后不自然地放下。
　　江福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抬手喝过茶后，随意问道，“算起来，遇野你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来这了。”
　　江遇野收敛笑意，回答说，“前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空。让父亲担心了。”
　　江福摇头，“不碍事，你心里挂念着这里便好，也没必要经常过来。近来山里不太平，总有蚊虫野兽出没，你也多注意，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你过得好，爸爸妈妈才安心。”
　　“父亲说的是。”江遇野不露声色地回应。
　　“最近家里还好吗？”
　　江福话题一转提起江家的事，江遇野并不着急回答，拿起茶杯从容喝过后，才淡然道，“爷爷的身体挺好，没什么问题，二叔他们也挺好，先前生意上出了问题，不过现在都解决了。”
　　“这样……前段时间你二叔来看过我，他说你和小岚接触婚约了？”
　　江遇野似乎并没有想到江福会问这个问题，眼神游离间落到周芒身上，“嗯，我有其他喜欢的人，就和邵岚婚解除婚约了。”
　　江福对此并不感到吃惊，只是平静地问江遇野，“结婚这种事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听家里的，按你的本心来就好，但是小岚从小就很关照你，他妈妈Hedy对你也很好，你心里还是得念着他们的好，别闹性子一起来，把人都得罪完了。”
　　“我有分寸的。”江遇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含糊讲了几句后便又不再说话。
　　江福察觉到气氛不对，将碗里的茶喝完，把江遇野支去前院烧水，等他走后，才和周芒搭话。
　　“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听说过你，周记者。”
　　周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地问他，“江……江叔叔知道我？”
　　江福笑道，“我虽然住在这庙里，但外面发生的很多事我都是知道的，你和遇野的事我也都有听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你麻烦，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
　　江福的语气骤然沉重起来，“周记者是做新闻的，人心如何看得肯定比我这个糟老头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时候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哪怕是枕……”
　　“父亲，水来了。”江遇野悄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笑盈盈打断他们，“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听江叔叔讲了几句佛法。”周芒主动把杯子递过去，示意江遇野给自己添点水。
　　“佛法？”
　　“嗯，就《心经》里说的，‘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第47章 45 太白醉捞明月
　　自从那天陪着江福喝过茶后，周芒便很少在除了佛堂以外的地方见到他，也说不上几句话。
　　在庙里简单休息两天后，江遇野突然提出想带他去周边转转，虽然离得近但周芒之前并没有来过青州，便由着江遇野给自己安排行程。
　　青竹寺下的城镇是早几十年前兴建的， 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过，走在那些泛黄脱皮的老旧楼房间让人犹然生出一种回到八、九十年代的错觉。
　　江遇野毕竟是公众人物，不好光明正大地在街边闲逛，帽子，口罩，眼镜都穿戴齐整后才敢出门，两人牵着手挑人少的地方走，偶然路过一间卖杂货的店，门口摆着的挂历上印着的还是江遇野之前给某杂志拍的半裸照片。
　　周芒觉得有意思想买回去，但江遇野不让，扯着他就往前面卖糖水和甜点的铺子前走。
　　“好了，逗你玩的。”
　　周芒忍着笑，让江遇野走慢点，然后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人就在这，我倒不至于天天盯着照片看。”
　　江遇野耳朵有点不自然地发红，他轻咳两声，“那等待会回去，我一点点脱给你看？”
　　“诶。”周芒压低声惊叹，“你真是……”
　　江遇野一把搂过他柔软的腰肢，“我真是怎么了？只许你撩骚，不许我打直球啊？”
　　周芒翻他一眼，掐了一下江遇野的胳膊，然后转身拐进卖糖水的小店里，找了个相对隐秘的角落坐下。
　　这卖糖水的店家，还卖一些冰沙，雪糕之类的东西，周芒吃不来太甜的，点了一份蓝莓酸奶冰沙只吃了小半份，剩下的便全都进了江遇野的肚子。
　　青州生活节奏慢，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比弥南要闲适不少。周芒随手拿起店家摆在桌上的蒲扇，一边晃一边半眯着眼睛看路边的小孩逗狗，没一会就来了困意，不自觉依在江遇野的怀里打哈欠。
　　“困啦？”
　　江遇野任由他靠着，挖起一勺冰沙放进嘴里，“也不知道是谁睡到早上八点多才起来，这才刚过十二点又犯困了。”
　　周芒没心思怼他，把蒲扇塞到江遇野手里，趴在桌上闷声说，“帮我眯一会。”
　　江遇野无奈笑起来，温和的风带着夏花浅淡的香味吹进小店的大堂，江遇野用一只手撑着，偏头看向周芒闭着的眼帘，一下一下帮他扇风。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杯子里的冰沙化完都没注意到，这一刻实在太美好，让他甚至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
　　周芒带着些迷糊地睁开眼睛和江遇野对视，发现江遇野在发呆，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江遇野的口罩给拉下来，然后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
　　带着蓝莓味道的吻让江遇野一时失神，眼睛忍不住睁大，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加深那个吻，周芒又把他口罩扯了上去，笑着说，“回神啦！”
　　江遇野淡金色的眸子眨了几下，随即染上明媚的笑意，他站起身搭上周芒的肩，“去其他地方转转。”
　　到下午他们已经把周边的街景逛遍，两人随便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着休息了一阵，公共座椅的旁边立着一个路牌，周芒走过去近距离看了一会，这附近除了青竹寺，还有一座山神庙。
　　他问江遇野有没有去过这个山神庙，江遇野摇头说他只听说过，大概知道在哪个位置，但的确没有去过。见周芒似乎对这个感兴趣，江遇野去一边的超市里买了点东西，说可以带他去山上看看。
　　江遇野嘴上说知道这山神庙在哪，但带着周芒上山以后转了半天都没找对位置，要不是恰巧碰到一位香客，两人大概会在山里迷路。
　　这山神庙各地都有，但修建的年代和所供奉的神像差别很大，有些庙建在山野里，缺少供奉，久而久之便破旧不堪，连风雨也无法遮蔽。
　　但他们眼前这座明显不太一样，庙内的装潢虽然很简朴但干净整洁，临近日落甚至还有香客参拜，香火十分旺盛。
　　周芒从门口的老人那买了香，老头低声用方言同他讲了几句，他闻言看向江遇野，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江遇野察觉到不对，走上前压低声问他，“他刚和你说什么呢？”
　　“这位老人家说，这座庙很灵，求什么都灵验，特别是姻缘，要是一对有情人一起进庙便会天长地久，要是缘分不够或者是孽缘一起进庙，没多久便会分开。”
　　江遇野挑眉，“真有这么灵验？你信吗？”
　　“没进去过当然不知道灵不灵啦。”周芒眉眼一弯，笑盈盈搭上江遇野的胳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们两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吗？”
　　江遇野停顿半刻后朗声笑道，“行，那就让山神看看，我对你的心是不是真的。”
　　这山神庙里还能求签问挂，周芒和江遇野拿着香并肩走进去，点燃以后对着神像祭拜。
　　沉香厚重的气味缭绕在大殿之中，正中央矗立着的山神眉眼低垂，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上香之人心中所求。
　　周芒将线香插入面前香炉，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哪怕知道这世间是没有神明的，他还是会选择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出那个愿望——他要替覃文查出真相，报仇雪恨，他不求公道也不求天理，只求死前能带万千恶鬼一同入地狱，哪怕被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许过愿后，周芒侧目扫过江遇野，那漂亮的眉宇间满是认真和虔诚。
　　他在求什么呢？
　　周芒有些好奇，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悲哀，他说不清自己现在对江遇野是什么感情，只觉得江遇野实在可怜，那样赤忱的爱意怎么就落在自己这样凉薄的人身上了。
　　但怜悯归怜悯，周芒的心还是清明的，被爱感化放下仇恨的情节往往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和小说里，现实中汹涌的恨意只会随着时间越燃越烈，然后把每个牵涉其中的人都烧成灰烬。
　　沉思一阵后周芒拿起摆在香案上的卦杯，摇晃几下后一根灵签从中掉出。
　　“第五十二签：水中捞月费功夫，费尽功夫却又无；莫说闲言并乱语，枉劳心力强身孤。”


第48章 46 斯文败类
　　在青州修养一阵后周芒的心情明显比先前要好上许多，江遇野同江福告别后便带着他回了弥南。
　　临近大暑又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还未进弥南，潮热的水汽便先涌上来，在车窗上叠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江遇野挑的返程时间不并不利于出行，是个周六还恰巧遇到暴雨，他们跨江大桥上堵了个把小时才顺利进城。
　　外面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不好叫外卖，周芒就下了点面条，顺带煎了几个鸡蛋。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餐桌的时候外面正在打雷，虽然客厅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依旧拦不住轰鸣的雷声。
　　晦暗阴沉的天幕上时不时划过几道亮白色的闪电，瓢泼大雨被风斜吹进露台噼里啪啦地打在透明玻璃上留下一连串带着泥泞的水痕。
　　江遇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副平光镜，戴着挺立的鼻梁上佯装斯文，半依在单人沙发上翻杂志。看到面好了才不慌不忙放下东西，慢悠悠走过去。
　　他们俩都不是挑食的人，也没什么忌口，只有喜欢不喜欢的区别，平日里做饭也随意，周芒刚认识江遇野那会还陪他一起吃过路边摊，结果第二天两人一起拉肚子，还差点进医院。
　　“呦，我们江少爷斯文起来了？”周芒把筷子递给江遇野，还不忘随口逗他几句。
　　江遇野眉眼一挑，笑着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大学教授的感觉？”
　　“大学教授？”周芒摇头，“你哪像大学教授啊，斯文败类还差不多。”
　　江遇野听到这个称谓，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周芒一番，“床下斯文，床上败类。”
　　周芒被他盯得耳朵发烫，笑骂道，“滚蛋，满嘴跑火车，再不吃，待会面坨了。”
　　江遇野摆摆手，轻吹口哨，“好，现在吃。”
　　晚饭过后雨还没有停，周芒洗完澡，换了身睡袍，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神经末梢隐隐传来的阵痛让他脑子有些发晕，他转身走到卧室的床边推开窗户，带着些寒冷水汽的风拍打在脸上让他舒服了不少，但吹的时间一久又觉得身体发冷。
　　无奈之下，周芒关上窗户，视线落在床头那叠很久都没有被翻动过的杂志上，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抑制剂和镇痛药。
　　江遇野推开的门的时候周芒刚就着热水把药片咽下去，他的神色一凝，走上前搭上周芒的肩，“身体不舒服？”
　　“发|情期到了，头晕的很，吃了美洛康定不太管用，我想打针抑制剂试试。”
　　周芒把抑制剂带有凤凰图标的盒子给江遇野看，江遇野接过以后扫了一眼包装，把盒子又还给他，手指摩挲着抚上周芒的肩颈，“你们这样的3A级的Omega不是不用抑制剂也可以的嘛，再说我还在这呢，你要是打抑制剂来应对发情期，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烈酒的气味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周芒感觉自己像是落入酒神酿酒的缸中，连呼吸都染上了醉意。
　　他轻拍开江遇野的手，定神以后淡然回答，“都说这个牌子的缓解发|情引起疼痛症状比较好用嘛，你也挺好用的，但是你也不能止痛呀？”
　　“这样啊……那你试试呗”江遇野轻笑一声，随即凑到他耳畔笑道，“不过我敢保证我绝对比这个东西好用多了，待会就让你认真体验一下你老公到底好不好用。”
　　周芒翻他一眼，打开盒子，冰凉的抑制剂被推送进身体里，疼痛和眩晕感很快消失，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还没等回过神，江遇野突然伸手抬起狭住他的下巴，俯身和他吻到一起，强烈的Alpha信息素激得周芒又开始发晕。
　　他含含糊糊和江遇野亲了一会，然后勾着江遇野的睡袍的带子一起跌倒在床上。
　　两人有段时间没做了，这次颇有点干柴烈火的意思。玩到后半程来了兴致，周芒翻身压在江遇野身上，按着他的肩自己动。
　　过电般的刺激感让人心神涣散，犹如从万米高空坠落，身体止不住的战栗发颤。
　　江遇野用手扶着他的脊背，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侵略的意味，他要周芒俯下身来亲自己，得不到回应便狠狠捏住柔软的腰肢，把人往下带。
　　“你轻点……”
　　周芒按着他的肩，气声连绵，撒娇般责骂道，“你真是……半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江遇野笑着帮他把因汗水粘着额前的发丝拨开，“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家宝贝连亲亲我都不愿意，要不你喊我一声老公，我就慢点？”
　　周芒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老公？老鬼还差不多。”
　　江遇野故作伤心，“诶呦，这还没结婚呢，夫人这就想着和我合棺而葬了？”
　　“臭不要脸，谁是你夫人？”
　　周芒嘴上骂他，但动作没停，等江遇野终于在他身体里释放出来，他才起身，躺在江遇野身侧，“突然想抽烟了……”
　　江遇野把他捞到自己怀里，用手拍他的后背，“你得戒烟啦，宝贝，最近瘾越来越大了。”
　　“哪那么容易。以前是说不抽就不抽了，现在不行啦，不碰这个压不住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
　　江遇野知道他在指什么，握着周芒的手，将十指紧扣在一起，“凡事别想那么多，多想想自己。”
　　周芒无声笑笑，“我有时候倒也希望我能更自私一点，更无赖一点，但是就是做不到啊，一个人要是真能做到彻底的坏或者彻底的善倒好了，做什么都不至于后悔，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是夹在中间的，做得过分了便自责，受了欺辱又悔恨自己不争气。不管怎么做，心里都不痛快。”
　　“那就别想了，把这些事都忘掉。”江遇野柔声道，“要不我帮你忘掉？”
　　“嗯？”
　　还没等周芒反应过来，江遇野突然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他没怎么反抗，只是低声骂江遇野，“蠢驴。”
　　江遇野只当他是在调情，缠绵深吻后，问他，“心里还难受吗？”
　　周芒把脸偏过去，不再看他，“烦死了你。”
　　江遇野又凑上去吻他的侧脸，“只烦你一个。”
　　他伸手不轻不重打向江遇野的肩，意识荡漾间又被一件突然想起的事激起清明，“嗯……遇野……”
　　“怎么，还不舒服？”
　　“你……别……你先停一下……”
　　“？”江遇野没好笑地看着身下的人，“宝贝，这是说停就能停的吗？很容易把身体憋出问题的好吗？你不为我考虑也该为你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考虑吧？”
　　周芒没心思回答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含糊说，“我认真的。”
　　“哦……”江遇野动作不减半分，反而比之前更加用力，“那你说吧，我也认真听呢。”
　　“呃……”周芒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勾上他的脖子，“我想回深度。”
　　“……”
　　江遇野突然停下，他用指腹把周芒眼角的泪水抹干，片刻后才温柔地低头去吻他，“你喜欢的话，就去吧。”


第49章 47 熹妃回宫
　　回弥新的第一天，周芒就写了申请要调回深度部，丁甜似乎早就想到他不会在娱乐部就待，没说什么就签了字。
　　整个部门里除了和他走得近点的实习生，其他人并不关心他的去留问题，虽然在一间办公室里坐着，但每个人之间都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芒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能放下，趁着午休的时间，他把东西搬去了楼上的深度部，又回到了原来那张坐了三四年的工位。
　　自打陈浅河走后，孙主任也经常请假，她上了年纪根本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分明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头发却已然白了大半。
　　这个点办公室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周芒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面前高楼耸立的繁华城市，被暴雨冲刷后的天空如明镜般澄澈，灼热的太阳烧得人眼睛有些刺痛。
　　这是个实在奇怪的地方，周芒想，它的一半像是用金子打成的，璀璨，华丽，让每个人都艳羡，而另一半却是用最肮脏的污泥建的，腐朽，破败，让人唾弃和憎恶。
　　从他离开家乡来到弥南的那一刻起，周芒就时常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但命运没有重来的机会，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于是就这样夹在黄金和污泥里，一呆便是许多年。
　　“周……老师？”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周芒回过神来，他转身一看，钱浅抱着一沓材料正站在门口。
　　“嗯，我调回来了。”周芒微笑着解释，“以后就是同事了。”
　　“真的吗？”钱浅激动地回答，“真好，这办公室总算不那么冷清……”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好，钱浅突然没了声，把东西放到她的位置上，尴尬地换话题，“那个……孙主任今天不在，然后邓老师去外地出差了，所以就我……我们两个人在办公室。”
　　“这样啊。”周芒坐回椅子上，垂眸问道，“那现在深度加上我就只有四个人？”
　　“嗯，还有一位老师前几天离职的。”
　　周芒心下一沉，撑着头望向窗外，分明是盛夏时节，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莫名有些发冷。
　　“周老师。“钱浅走到他面前，满脸犹豫地看向他，”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但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周芒抬起头才发现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吧。”
　　“陈老师……他……走的时候，有和您说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芒不由愣住，短暂沉默后他对钱浅说，“浅河他说，希望我们这些人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从姑娘的脸蛋滑落低在地上，钱浅抑制不住地哽咽，“周老师，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陈老师他明明是那么勇敢，那么正义的一个人，他怎么会跳楼呢……”
　　“小钱，别想那么多。”周芒站起身，轻拍钱浅的肩，“如果浅河还活着一定不会希望你为了他的事劳心伤神的，他是个英雄，是个战士，但是他也是普普通通的人，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可以吗？”
　　“周老师，我只是心里难受。”钱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他那么好的人偏偏会遇到这些事，他分明没有做错什么。”
　　周芒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眼泪，他的声音也变得哽咽，“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接受。实在想哭的话，就放声哭出来吧，这会让你好受一些。”
　　钱浅不再压抑自己，她一把抱住周芒，泪水几乎要把周芒的衣服浸湿。周芒想再安慰她几句，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自己的心都是烂的，又怎么帮别人把心补起来呢？
　　钱浅哭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失态，连声同周芒道歉，周芒挥挥手说自己并不在意，安抚好她以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不太想上厕所，只是想要洗把脸，一股强烈而沉重的悲伤涌上心头，无论如何挣扎呼救都会被淹没其中，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却也放不下，只觉得总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心脏，一刻也不停歇，像是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些许陈浅河的想法，当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袭来的时候，不管你逃去哪里都无法获得解脱，只有接受或者死亡。
　　冰凉的冷水让他短暂恢复清明，想找地方抽根烟却不敢再上天台，思索半天后在楼梯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烟刚点上就收到许光辉的消息。
　　【老许：我听人说你回深度了？】
　　【周芒：？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老许：我的消息可不是一般灵通，话说你怎么突然想着回深度，娱乐部不比深度好得多？】
　　【周芒：你管那么多干吗？】
　　【老许：得，我懂，您这是熹贵妃出甘露寺，要回宫大杀特杀了是吧？】
　　【周芒：没事干就滚蛋，别来烦我，事多着呢。】
　　【老许：害，您先别急，我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的，我听弥新其他人说，老谢他们似乎在考虑把深度拆掉，你现在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这条消息，周芒的眉宇一凝，叼着烟用双手敲手机键盘。
　　【周芒：你听谁说的？】
　　【老许：王主任啊，我两前几天喝酒的时候他说的，说是深度现在没什么人了，他们准备直接把部门解散，但具体的事宜还在商榷中。】
　　【周芒：……】
　　弥新高层想要解散深度并不让周芒感到意外，这本就是个因时代而兴盛，因时代而落寞的地方，被卷挟在其中的人皆是尘土泥沙，又如何能对奔涌的浪潮产生影响。
　　其实周芒并不在乎自己在不在深度，像他这样的人去哪个部门都无所谓，但一想到曾经在这里度过的岁月，他的心还是会发颤。
　　一根香烟在他手间慢慢燃尽，他把指尖烟灰抖落，透过楼梯间那扇狭小的窗户注视着远处的太阳。
　　“嗡嗡。”
　　手机震动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给他发消息的人不是许光辉而是江遇野。
　　【遇野：晚上让人准备了奥地利大龙虾，等你下班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周芒不由湿了眼眶，苦笑着回江遇野消息。
　　【芒：好，到点我在停车场等你。】
　　临近下班，周芒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拿着包下楼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出来的时间比正常下班的时候晚一点，到停车场的时候，里面已经走了大半。江遇野还没到，周芒就站在电梯附近等他，闲来无事正想掏出耳机听会音乐，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周记者。”
　　穿着小黑裙的谢静宜停在周芒的面前，笑着看向他，“感觉我们好久没在公司碰见了？”
　　周芒淡然回答，“前段时间去休假了。”
　　谢静宜闻言，伸手拍了一下周芒的肩，“多休息是好事，把心情调理好身体才能好。”
　　面对谢静宜的关心，周芒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礼貌回答，“谢谢静宜姐的关心。”
　　“应该的，对了你是在这等人吗？需要我捎你一程吗？”
　　“啊？”周芒连声摇头，“有朋友来接我的，就不麻烦您了。”
　　“那行。”
　　谢静宜掏出钥匙朝着自己的车位走去，还没走几步，周芒叫住她，“静宜姐。”
　　“嗯？”
　　“我听说你们打算把深度给拆了？”
　　谢静宜顿在原地，错愣几秒后问他，“你想要它留下来？”
　　周芒苦笑一声，“我理解你们的做法，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已。”
　　“那就留下吧。”
　　“啊？”
　　“我不会关掉深度的，你可以一直呆在那。”谢静宜怕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深度挺好的，很适合你。过几天你们还会有个新同事要过来。”
　　周芒突然有些看不太明白谢静宜的想法，但这个消息总归是好的，他正想再和谢静宜道谢，一辆深黑色的奥迪开到了他们面前。
　　伴随着马达轰鸣的声音，玻璃缓缓降下，带着墨镜的江遇野探出头和周芒打招呼，“宝贝，上车。”
　　谢静宜向着江遇野的方向望去，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将视线落在周芒的身上，问道，“这是你朋友吗？”
　　周芒害怕被她看出的江遇野的身份，走上前挡住江遇野，笑着回答，“嗯。”
　　“那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等谢静宜上了车，周芒这才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你也不注意点，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江遇野伸手去掐他的脸，“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大不了我就说你是我老婆。”
　　周芒翻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滚一边去，谁是你老婆？”
　　江遇野哈哈一笑，朝着谢静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说起来，刚刚那个是谁啊？”
　　“新老板，以前老板的女儿，怎么有问题？”
　　江遇野摸了摸下巴，轻笑着把车窗升上去，“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有点面熟……”


第50章 48 千面之人
　　金宫大厦位于弥南市最繁华的中心商务区弥南天地正中央，是全市最高的商务办公楼，也是邵氏集团的总部。
　　邵岚是个很注重公私分离的人，从不在酒局和自己家里和人谈公务，不管是再亲近的朋友，亲人想要合作就得来金宫找他。
　　经常有见不惯他的人说他搞这套是皇帝做派，赚了几个钱就真把自己当康熙雍正了，但一到要谈生意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遵守邵岚定下的规则，乖乖带着合同到金宫来找他。
　　这是江遇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或者说是他第一次以他自己的身份来和邵岚谈“生意”上的事。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邵岚和他的处境完全不同，邵岚这辈子吃的苦多是在少年时期，邵震那个老东西为了要一个强大的Alpha儿子差点毁了邵岚，而江遇野这辈子除了年少时过得顺心以外，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痛苦和仇恨始终缭绕在他的身边，让他一刻也没法解脱。
　　在秘书的带领下，江遇野坐上了直通顶楼的电梯，他的身影倒映在亮如明镜一般的电梯门上，那双本该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满是冰冷刺骨的寒意，暗红色的宝石耳钉反着微弱的光，他把西服的领子理好，在电梯铃响起后，一个人走出电梯，来到邵岚的办公室前。
　　这里的布局和江遇野想象中的差不多奢华，名贵植物做成的盆栽，千百万的石头摆件像是不要钱一样堆砌在这里，勉强能算得上乱中有序。
　　他没和邵岚打招呼，径直走到正中央黑色真皮沙发前坐下，邵岚似是在等他先开口，不正眼看他，拿着一根水草逗弄鱼缸里的斗鱼。
　　一阵沉默后，江遇野率先开口，“邵总。”
　　听到这样的称谓，邵岚神色一凝，“这还是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江遇野淡然回答，“找邵总谈生意，当然要按邵总的规矩来。”
　　“谈生意……”邵岚转身坐到江遇野对面，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倒不知道你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谈的。”
　　“关于江家以及普泰制药的事。”
　　“江遇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邵岚严肃起来，他凝视江遇野的眼睛，“你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了吗？”
　　“我在做什么，邵总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江遇野轻笑一声，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成功之后，江家所有的产业，只要是我能拿到的部分，全部都给你。”
　　邵岚的手顿在半空中，“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碰医药行业。更何况，你就那么确定你能扳倒他们？万一失败了，这个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会失败的。”江遇野打断他，“就算真的没有成功，最后也只有一种结局。”
　　“什么？”
　　江遇野平静地回答，“我会用刀一个一个慢慢割开他们的喉咙，或者放一把火把他们都烧成黑炭，又或者在他们的杯子加点东西……”
　　“你真他妈是个疯子。”邵岚听完他的计划忍不住感慨起来，“那如果我今天不答应和你合作呢，你也要杀了我吗？”
　　江遇野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明媚的笑意，“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为什么要杀你啊，再说了，你不会拒绝我吧，阿岚哥哥？”
　　邵岚察觉出他话里那一丝威胁的意味，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随着主人心情的变化被释放出来，“遇野你疯也得有个尺度，疯得太过头了，可是很危险的。”
　　江遇野装模作样地乖巧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也不是非要你跟我合作，我只是觉得换位思考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你说对吗？”
　　邵岚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镶嵌着宝石的戒指在茶杯上敲击出几下清脆的响声，“江遇野，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深藏不露啊。”
　　江遇野无声笑笑，起身准备离开，“不藏得深一点是很容易死掉的，好啦，阿岚哥哥，我得走了，等你的好消息。”
　　“等会。”邵岚叫住他。
　　“嗯？”
　　“你对周芒是真心的吗？”
　　江遇野停在原地，”问这个干吗？”
　　“只是好奇你这个疯子到底能浑蛋到什么地步。”
　　江遇野沉默一阵后冷声回答，“我对他……只是逢场作戏，不演得像一点，怎么引起江禄的注意？”
　　邵岚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江遇野离开办公室，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半分钟后黎冰抱着一沓文件从另一扇门走进来。
　　“岚少，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邵岚没看那叠文件，抱着胳膊反复回想江遇野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黎冰认真道，“如果江少爷真的有把握扳倒江家，我们将会是最大的受益者，但他一旦失败，我们的损失也是不可预计的，而且他对您产生威胁了，需不需要我动手……”
　　邵岚抬手示意她不必继续往下说，“这是个豪赌没错，不过这次我赌江三赢。”
　　“岚少……”
　　“你不了解他，他是有把握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手。像他这样城府极深又善于伪装的人最可怕，平时看着没什么，一出手，刀子都捅在必死的要害上。”
　　黎冰忧虑道，“那另外一件事怎么办？”
　　“他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的，最多就是威胁我一下。”邵岚起身回到鱼缸前，价值不菲的斗鱼在淡蓝灯光下摇曳着鱼尾，“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一件往事。”
　　“往事？”
　　“嗯，那时候你还没来邵家，Hedy刚和老东西离婚，我和江三在一所初中读书，他跳级上来的，算是低我一个年级的学弟。当时我们都还没分化，因为老东西的缘故，我经常在学校被人欺负，有一次他们在楼道里把洗拖把的水浇到我身上被刚跳级上来的江三给看见了。”
　　“然后呢？”
　　邵岚轻笑一声，“然后直到毕业就再也没人找过我麻烦。”
　　“是江少爷？”
　　“起初我不知道是他，直到后来有一天我跟着老东西去他家，发现他一个人跪在佛堂，我才了解到我被泼水那天以后，他找到了每一个欺负过我的人，把他们的头挨个按进了厕所的便池里，那些人的家长找到江家，他被江老爷子狠狠抽了一顿。”
　　“……”
　　邵岚转过身半倚在玻璃鱼缸上，稀疏平常地回忆着过去那些不太美好的经历，“知道这件事以后，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不怕他们报复吗？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说，‘他们不敢，因为他们怕死，但我不怕。’ ”
　　黎冰的神色复杂起来，“那时候江少爷才多大，十几岁？”
　　“十二岁吧。”邵岚回答，“比我还矮一个头，当时我听到他的话时也挺震惊的，毕竟怜姨还在的时候他完全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是个挺活泼，挺善良的小孩，看个电视都能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原本以为是怜姨和福叔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他后来才会变得喜怒无常，但现在看来，他大概那时候就知道江家的事了。”
　　“那岚少，我们后面要怎么处理和江家那边的关系？”
　　邵岚想了想，随手抓起一把鱼粮丢进鱼缸里，“先观望吧，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让人多盯着点江家的动静，有不对的地方直接告诉江遇野，别让这小子把自己真玩死了。”
　　黎冰得了令，利落地离开办公室，邵岚半俯下身子盯着鱼缸里的鱼争食。他看得认真，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有点好奇，那藏在一张张虚假面具之后的江遇野究竟是什么样的？当真就是无情无义的厉鬼冤魂吗？


第51章 49 原始人如何辨别神明
　　周三这天，孙主任终于回归了办公状态，邓秀和赵明还在外地出差，办公室里就三个人，算不上死气沉沉但很是冷清。
　　上午钱浅接到几个投稿的电话，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草草记下信息以后就转给了隔壁专门做生活类报道的部门。
　　周芒没事做的时候除了发呆就喜欢翻纸质书，包里时常放着一些传记，有时候是《王阳明传》有时候是《苏轼传》，有一次偶然被江遇野看到，问他读了多少，他翻了翻，两本书都只看过不到一半。
　　江遇野开玩笑说他这是装样子，他不服气质问江遇野买的书那么多，难道每本都看过吗？江遇野哈哈一笑，让周芒去书柜里随便挑，只要念个名字，他就能把大致内容给说出来。
　　周芒不信邪，随手抽出一本编录了很多小故事的民俗怪谈，让江遇野把其中一个叫《断头庙》的故事复述一遍。
　　江遇野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装饰镜，金色的光芒在镜片后闪过，“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樵夫得了一种怪病，每到午夜时分便会头疼欲裂，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有等日出后才会缓解。请许多郎中看过，都没有缓解。有一日他上山砍柴在山里迷路，临近黄昏时他遇见碰到一座庙，恰巧周边起了一阵妖风，他便想着进去避一避。
　　奇怪的是这庙看着香火旺盛，装潢不凡，但神像却没有头，显得有些古怪。但樵夫并未多想，见此地香火好便也烧香跪拜，求无名神像治好自己的头痛病。跪拜完后，外面的风停了，他离开庙宇顺利回到家，那一晚午夜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头疼病也不再复发，他觉得这庙很灵便把这事告诉了好友渔夫。
　　渔夫听说以后，便上山寻庙，找了大半天也没见到庙的影子，眼看马上就要天黑，渔夫便准备下山，谁曾想这山里竟起了一层迷雾，他转来转去到午夜时分才见到樵夫说的庙，看着里面灯火摇晃便走了进去，只是他见到的佛像并非没有头，上面赫然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渔夫被吓得连滚带爬下了山，缓过劲后想要去提醒好友那庙有问题，可当他敲开樵夫的门后，给他开门的并不是樵夫，而是一具无头的行尸。”
　　周芒捧着书坐上书桌，笑着同椅子上的江遇野对视，“居然一点都不差，厉害啊，江老师。”
　　江遇野起身把书从他手里抽出那本书，简单翻了翻就塞回原处，“那当然，我记性特别好，有些东西见过一次就能记得。不过这个故事让我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问题。”
　　“什么？”
　　江遇野的一只手压在周芒身侧的桌案上，另一只手顺着腰肢一路往上最后搭在他肩上，“假设你生活在一个原始部落，有一天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神来到部落，身为原始人的你要如何判断这个所谓的神是好的还是坏的？”
　　周芒没看他的眼睛，低头思索一阵后回答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人，那我无所谓他的好坏，毕竟他都有超自然力量的，我不是我能操控的，我接受就是了。如果我是部落里的一员，只要不是领导者，那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想这些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江遇野无声一笑，他抚上周芒的下巴轻快地吻了一下他，“我喜欢你这个答案。”
　　周芒轻咳一声把他推开，然后赤脚踩到江遇野的小腹上，暧昧笑道，“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没有正确答案，但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如果神灵做了对原始人有益的事，那么他就是好的，如果他做了对原始人有害的事，他就是坏的。”
　　“哦……这样。”
　　江遇也抓着他的脚腕，顺势把他压倒在书桌上，“嗯，所以宝贝，我的神灵，你会满足你虔诚信徒的愿望吗？”
　　“哪有你这样的信徒的？”周芒没好气地望着他，“你这是亵渎。”
　　江遇野轻笑一声把自己的领带扯下，勾着他的脖子，去舔周芒的锁骨，“让你觉得舒服的事怎么算是亵渎呢？”
　　“小周……小周……”
　　孙主任的声音把周芒的意识从回忆中拉回来，他茫然望向孙主任的方向，“啊，怎么了？”
　　“是不是屋子里太热了啊，你脸这么红，我把空调再调低几度？”
　　周芒连忙摇头，“没事主任，我就是这两天有点热感冒，应该快好了，没事的。”
　　孙主任闻言轻声叹气，“唉，你们年轻人那就是不知道注意身体，以后上了年纪可有你们的好受。”
　　周芒笑道，“是啊，不过未来的事还是先交给未来吧。”
　　孙主任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她喊了声“请进”，一个头发略微有点长，穿着工作衬衣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深度部吗？我是来报道的，我叫楚洛，楚王的楚，洛水的洛。”
　　“咳咳咳……”
　　听到这个名字，周芒连忙把茶杯放下，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还真是他认识的那个楚洛。
　　多年未见，他的这位老同学倒是半点没变，还是和当年读大学时一样神采飞扬，往谁身边一站都是焦点。
　　楚洛见到他也有些诧异，漂亮的Omega朝着眨眼，“呦，老公，没想到你也在这啊。”
　　“咳咳咳……”
　　周芒差点被他这话给呛死，”别乱叫嗷。”
　　楚洛的笑容依旧灿烂，“知道了，老公，回家以后再叫。”
　　“咳咳……”周芒对一脸茫然的孙主任和钱浅解释道，“大学时期的朋友，开玩笑的。”
　　楚洛十分熟练地走上去一把揽住周芒的肩，“嗯，我开玩笑的。”
　　周芒和楚洛读大学时一个年级一个班，都是Omega又常年争一二名，所以在外人看来关系并不好。但其实读大学的前三年他两都不是很熟，他们不是一个宿舍，也不经常去教学楼自习，除了上课时间几乎不怎么见面。
　　直到大三那年的暑假，两人参加学校组织的研学被分到一个寝室才熟悉起来，成了挺好的朋友，毕业前还一起出去旅游过。
　　和周芒相比，楚洛算是传统意义上的Omega，他生得漂亮秀气，一双丹凤眼亮如明月，声音又清脆动人，是不少人的梦中情O，但这个传统仅限于外貌，从性格上来说，他的炸裂程度丝毫不比周芒弱。
　　用他们班里人的话来说，周芒属于是表里如一的脱俗，面上看着不好欺负，实际上确实不好欺负，但楚洛属于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杨贵妃温酒斩华雄，人前看着可温柔可漂亮一人，干起架来堪比黑旋风李逵。
　　毕业以后周芒留在了弥南，楚洛去了首都，因为工作都挺忙渐渐就断了联系，结果现在反倒成了同事，周芒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任由楚洛搂着自己，就像多年前一样。
　　于盐发--------------------
　　离谱昨天去公司盖章的时候，居然遇到鬼打墙了……


第52章 50 顶端压制
　　“我记得 你不是在首都卫视干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跳槽来弥南了？”
　　周芒大半个身子泡在散着热气的温泉池子里，半闭着眼睛，靠在池边和楚洛搭话。
　　“我们部门前段时间换了个领导，非要我陪他睡，不然就要把我的节目给换掉。”楚洛泡得有点困，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起哈欠来，“你说他要是长得帅就算了，妈的，头秃的和老鹰一样，肚子比孕妇都大，还想我陪他睡，老逼登怎么不叫他二舅姥爷陪去。”
　　“然后你就辞职了？”
　　“嗯，走之前还特意把他办公室里的茶叶换成了苦丁，苦不死这个狗娘养的逼玩意。”楚洛骂完不要脸的狗领导，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唉，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一出，我也准备离职了。”
　　兴许是惺惺相惜又或者是太过了解对方，周芒没问他为什么离职，只是不由感慨，“有些事的确是……见得越多越怕，到后面就算见不到了，也怕。”
　　“啧，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谜语人了嗷。”楚洛笑着依在他旁边，“还记得王浩吗？隔壁班那个班长，他爸也是记者那位。”
　　周芒低着头思索了一下，“嗯，我记得他毕业以后不是也去首都了吗？”
　　“对，和我一起去的，他前段时间进精神病院了。”
　　“啊？”
　　“没想到吧？”楚洛叹了口气，“抑郁症，好几年都没治好，天天闹自杀，家里人实在没办法，就把他送去那。其实说实话，我这几年状态也不大好，晚上总是睡不踏实，你知道的，做咱们这行总是免不了要说谎，但是谎说多了，有时候连自己都骗。”
　　周芒心里泛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楚洛，恰巧放在一边的隔水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一看是江遇野的电话。
　　正犹豫要不要接，楚洛凑上来，笑着问他，“呦，男朋友打电话查岗啊？”
　　周芒把手机丢到一边没管，无所谓地笑道，“也不算是男朋友吧……”
　　“不是男朋友？难不成是炮友？”
　　周芒翻他一眼，“一天天脑子里除了这个就不能有点别的？”
　　楚洛悠然回答，“还有更涩 情的听不听？”
　　周芒知道这家伙是故意在口嗨，调戏他，于是将计就计，凑上前一把勾住楚洛的下巴，“多涩？说来听听。”
　　楚洛脸骤然变红，往后退了一步，“别，你再这样我可真的当你是我老公了。”
　　周芒笑得有些直不起腰，“谁叫你先调戏我的？”
　　楚洛鼓着腮帮子白他一眼，“你真的是……你难道平时和Alpha也这样相处吗？”
　　“那也分人啊，我还是很有分寸的。”
　　“唉……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楚洛用手撑着下巴，撑在温泉边上，“可惜你不是Alpha，你要是Alpha，我早把你抢过来了。或者我是Alpha也不错，哈哈哈哈。”
　　周芒闻言跟着他笑起来，“你说的好像我很抢手一样。”
　　“你当然受人欢迎啦，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虽然以前读书的时候，有的人看起来很怕你，但他们其实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
　　周芒不大理解他的话，“为什么，我怎么都不像那种……”
　　“大概因为你真实吧。”楚洛打断他，“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但你不一样，你是自由的鸟。”
　　周芒哑然失笑，“这个时代哪有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都是池鱼而已。”
　　楚洛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盯着周芒看了会，“不过不算这方面的话，你也会很受欢迎的，像你这样漂亮，傲气，天姿高的Omega，最容易引起别人的征服欲了。”
　　周芒有意逗他，“这样说的话，你不也一样。”
　　“诶？”楚洛咯咯笑，“我要也是这样的，怎么没看到你来征服我呢？”
　　周芒一下被他这句话给呛住，不说话了。楚洛得意一笑，裹着浴袍从池子里出去，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平板，问周芒，“点吃的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蛋炒饭吧，好久没吃了，加海鲜那种。”
　　周芒走出池子，边回答楚洛的问题，边拿手机给江遇野回消息，这才一会没关，他微信已经有了十几条未读。
　　简单解释完自己在哪，和谁在一起后，江遇野才消停，但他不让周芒单独和别人在一起过夜，说什么都要开车过来接他，周芒拗不过，就给江遇野发了定位。
　　这家温泉度假酒店的确对得起它昂贵的费用，一盘子蛋炒饭加海鲜里压根看不到什么鸡蛋，全是海鲜。周芒扒拉着吃了一半，又陪楚洛喝了杯红酒，正想把盘子里剩下的虾和鱿鱼吃完，江遇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点接听，楚洛一把抢走他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甜腻腻对着那边喊道，“喂，你好，找我老公有事吗？”
　　周芒听到这话，后背隐隐有些发麻，从楚洛那把手机又抢回来，尴尬回应，“那个……遇野，你到了？”
　　听筒那边的江遇野听见他的声音顿时和炸开锅的鸭子一样嘎嘎作响，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周芒没怎么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打算下楼去哄他，不然晚上又得是一场恶战。
　　他刚换好衣服，拿着东西准备下楼，楚洛笑眯眯地一把拉住他，漂亮的眉眼一弯，“怎么，不带我认识一下你这位……炮友？”
　　周芒没办法只好捎上他，为了防止这家伙看到江遇野太震惊，还提前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你可能认识他，待会见到别太诧异。”
　　“我认识的？不会是咱们以前的某个同学吧？还是说你和哪位大明星正在搞见不得人的交……”
　　后面的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洛呆愣在原地，穿着一身酒红色西服的英俊男人从黑色豪车里探出头朝着他两打招呼，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神后才意识到他面前的确实就是江遇野本人。
　　他看了看脸拉得老长的江影帝，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周芒，到嘴边的一大堆话，最后只蹦出去几个字，“我的天呐！”
　　把楚洛送回家以后，两人才开车回江河印象。
　　江遇野显然对今天发生的事有点生气，进了家门一句话都没和周芒说。
　　周芒自知理亏，切了水果端进书房，要喂江遇野吃，却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得，你连Omega的醋都吃啊？”周芒把西瓜放进自己嘴里，冲他笑了笑。
　　江遇野埋头盯着手里的杂志，“呵呵，分明是某些人连O都不放过。”
　　周芒被这句话逗得大笑，他坐上红木椅的扶手，掰过江遇野的脸，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不等江遇野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柠檬草味如同潮汐一般向他涌来，周芒一口咬上他的嘴唇，随即咬爆那颗绿色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连带着欲望也一起炸开。
　　周芒翻身跨坐在夸大的椅子上，一把扯掉江遇野脖子上的领带，江遇野想要推开他却被周芒死死压住，顶级信息素的压迫感让江遇野隐隐有些喘不上气，像是全身的神经都被草木的气息所包裹，不能动弹。
　　“别动。”
　　周芒低下头垂眸注视着江遇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危险而璀璨的光，他轻声叹息，问江遇野，“遇野，你知道海马在极端的情况下是怎么延续族群的吗？”
　　江遇野没有回答，周芒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庞，“族群内最强大最凶悍的雄性海马会转变为雌性，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现象，但也可能会发生在人类之中，就像现在，虽然都是3A在信息素强弱上，Omega占有绝对的统辖权。”
　　话音刚落周芒突然咬上了江遇野脖子后面的腺体，过电般的感觉几乎要让江遇野失控，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完全把掌控权交到Omega手中，任由自己陷入潮湿和欲望的洪流。
　　“唔……是临时标记？”江遇野大口喘息着，汗水把深黑的衬衣浸湿一片。
　　周芒扶住他的肩直起上半身，“喜欢这种感觉吗？”
　　江遇野依旧没什么劲，声音因欲望而沙哑，“为什么之前不这样？”
　　周芒的手一路向下，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嗤笑一声，“因为遇野啊，我害怕你会真的再也离不开我……”


第53章 51 死亡敲门
　　江遇野原本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周芒，了解他身上的每一个特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心跳，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东西——隐藏在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最原始的欲望，那种从厮杀中形成的野兽般的劣性。
　　圣人又如何，神明又如何，当支配的欲望上涌时，他们总喜欢把猎物玩弄于掌心，再一点点吞食其血肉和精气，享受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操控宇宙的快感。
　　虽然在以往那一次又一次的意乱情迷中并不乏周芒主动的时候，但像今天这样是几乎没有的，带着些苦涩味道的柠檬草飞速生长，把江遇野包裹在其中，再拉他堕入由快感和濒死感组成的地狱。
　　他说不出来，只觉得这是一件极其危险而恐怖的事，把自己彻底交给另外一个人来支配和掌控，任由灵魂坠落，意识模糊……
　　“喜欢这种感觉吗，遇野？”
　　周芒穿着单薄的睡袍坐在床边，卧室里并未开灯，银白色的月挂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柔和的轻纱。
　　江遇野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定神后才回答道，“怪不得……很少有Alpha愿意被3A级的O标记……”
　　周芒轻笑一声，“只是个临时标记而已，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我标记他的？”
　　江遇野一把将周芒扯到自己怀里，“如果你想，其实也可以。”
　　周芒翻他一眼，“你以后还是少和人说这种话，一旦被O标记，只要他不在身边，你的易感期会非常难受的，就和戒断反应一样。”
　　江遇野闻言，十分暧昧地去吻周芒的手腕，“如果是为了自己爱的人，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周芒昨晚没敢搞到太晚，他醒的时候，江遇野还在睡。
　　周芒没有叫醒他，放轻动作，离开房间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一个简单的早餐，坐在餐桌前边吃吐司边刷晨间新闻。
　　今年的气候很奇怪，入夏以来不少地区高温不断，北方有些城市连着十天半个月都没落一滴雨，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热死人的情况。
　　周芒连翻几篇报道都是讲热射病和气候变暖的，他不大关心这个，正想关掉手机，一条最新推送跳进来，“记者带你探访普济救济院，来看有良心的民族企业是如何承担社会责任的”。
　　视频里救济院明亮宽敞，干净整洁，来往的医护和接受救济的病患小孩脸上都带着统一的公式化笑容。
　　摄像机跟着记者在救济院里转来转去，最后拐进了一间朴素的办公室，坐在木制座椅后的院长笑着接受记者的采访，他回答得相当从容淡定，让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但当镜头从院长办公桌上晃过时，周芒按下了暂停键。
　　它放大屏幕，一本熟悉的医药期刊正躺在明黄色办公桌的中央。周芒从相册里翻出许多天前他在床头柜上拍的那本杂志封面的照片，对比后发现的是同一本。
　　发现那本杂志后，周芒搜到了里面的内容，这是国外一家权威机构创办的期刊，每一期都会收录不同医学研究领域的最新发现，而这一期聚焦的主题是“神经麻痹”。
　　周芒起初以为江遇野知道江家生产的药品存在问题才会关注这些，但从江遇野后面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知情，那这本杂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又怎么会恰巧救济院的院长也有……
　　周芒的脑子有些混沌，他放下手机，用指节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点开接听以后，楚洛带着些戏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样芒，昨晚和咱们的大明星睡得还舒服吗？他活好不好？是不是和粉丝说的一样能干？”
　　周芒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聊这个，你肾不亏啊？”
　　“哥们好着呢，亏不了。”楚洛笑着把话转回正题，“对了，你现在住哪啊，我开车去接你，遇到个活，得你陪我一起去。”
　　“活？”
　　楚洛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嗯，死亡敲门。”
　　在灾难新闻报道中，新闻媒体为了还原事实真相和挖掘背后的事故原因，往往会试图采访失去亲人的家庭成员或伴侣，而这个过程被称为“死亡敲门”。
　　周芒之前也做过很多类似的报道，在大型灾难性*故发生后去采访过遇难者的亲朋，这是一项相当困难的工作，在采访的过程中既要挖掘有用的信息，还要注意受访者的情绪，不能对其产生二次伤害。
　　他刚进报社那一年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采访，一个生命的离世，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是一场大雨而是一场永远也无法散去的迷雾。死亡所带来的那种压抑和阴沉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可他们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直面它，在回忆里寻找那些已经离去的亡魂。
　　周芒走到小区门口时，楚洛刚把车停在路边，他穿着一件休闲风的深黑色宽松T恤，上面印着白色骷髅图案，略微有些长的头发用黑色皮筋散乱地绑在脑后，左耳还带着个艳红的耳钉，像是隔壁学校里不学无术的浪荡混混。
　　“呦，你这跟谁学的穿搭风格啊？”周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快地坐进去，“重返非主流啊？”
　　“啧。这怎么能叫非主流，这叫暗黑系穿搭，懂？”楚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来根？”
　　周芒没接，“你这爱吃糖的习惯倒是没变。”
　　“糖吃不腻嘛。”楚洛说着，把包装纸拆开，将棒棒糖含着嘴里，打转方向盘，“不过芒子你啊出息了，这地段这装潢，少说得大几千个吧？”
　　周芒低头翻看楚洛前面发给他的资料，含糊回答，“嗯，江遇野买的，我暂住而已，又没写我名，多少钱和我也没关系。”
　　“这怎么能说没关系，你把他拿下，以后可就是豪门太太了，别说这大平层，就是好莱坞别墅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周芒苦笑道，“我可没那富贵命，这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啊。”
　　楚洛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怎么，江遇野不会真和那些报道里说的一样，不仅脾气挺差，还是个烂黄瓜的玩意吧？”
　　“这倒不是……”周芒幽幽回答，“我跟他这么久，倒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人，不过……”
　　“不过什么？”
　　周芒的指节在车窗边缘起起落落，他像是想起什么来，问楚洛，“你说如果一个人嘴上说着很爱你，但其实一直都有事瞒着你，利用你，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办？”
　　“当然分手啊。”楚洛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分手留着过年啊？怎么，他JB上是有海洛因吗？你上瘾了？”
　　“咳咳咳……”周芒差点被他这句话呛到，“那万一，其实他骗你都是为了你好呢？”
　　楚洛一个转弯，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开上高速，“那就得看是什么程度的谎话了，以及你到底想要从这段感情中获得什么了，总而言之，别太恋爱脑，小心被骗的人财两空啊。”
　　“哈哈，你看我像恋爱脑的样子吗？”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楚洛偏头打量了周芒一番，“你是不太像那种为了对方要死要活的恋爱脑，但是你很像那种会要对方真的去死的恋爱脑……”
　　周芒：“？”
　　楚洛见他这幅神色，哈哈大笑，“逗你玩的，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舍得骗你呢。”


第54章 52 特殊的救助院
　　车开了几十分钟公里最后停在弥南经开区一间救助院前，这附近没有专门的停车场，楚洛索性把车停在一块阴凉地里。
　　经开区位于弥南市郊，早些年并不在弥南的行政规划用地内，后来省里为了把弥南打造成中南地区的经济中心就把附近几个县市的部分土地圈给了弥南。但因为这些地方离市中心太远，发展了好几年也没什么起色，依旧是先前的荒凉样。
　　周芒的视线从面前蓝白色的四层建筑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每层楼梯过道和每扇窗户外安着的铁栅栏上。
　　他忍不住问楚洛，“与眼放这真是救助院？不是什么精神病院或者教管所之类的地方？”
　　楚洛把相机调试好，对准面前的救助院拍了几张照片，“是这里没错，你看牌匾上不是写着嘛。”
　　周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救助院门口那和监狱有些类似的铁门边上的确有方牌匾写着“仁济救助院”几个字。
　　楚洛走上去敲响保卫室的门，同里面的安保人员亮明身份，又说了几句，那人才警惕地放他们进去，但不让离开保安室，要等院长过来才能进救助院里采访。
　　周芒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很奇怪，但碍于保安还在，他只好拿手机给楚洛发消息。
　　芒：那个联系你的韩院长，没有提前和你说明情况吗？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洛：她只说这里救助的大多数病人大多都是身患重病，无家可归的人，其他的还真没细说。
　　周芒这边刚接到楚洛的消息，穿着黑色西装裙的韩院长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来岁，生得很和蔼，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就是弥新的周记者和楚记者吧？”韩院长笑着同他们握手，“你们好，我叫韩春夏，是仁济救助院的院长。”
　　简单寒暄过后，韩春夏带着他们进了救助院，这里的确不像是常规救助院的样子，在楼道和后院几乎看不见什么病人，只有匆忙来往的医护，病房的门和玻璃被特别加固过，像是用来防止病患逃跑。
　　韩春夏领着两人穿过一楼略显漫长的走廊，拐进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招待他们坐下后，亲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其实我想你们应该猜到了，我们这并不是普通的救助院。”见周芒他们的神色不太对，韩春夏解释，“我们只救助一类比较特殊的病人，救助院里的这些措施都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才装上的。”
　　楚洛盯着杯子里的花茶看了一阵，轻抿一口后抬起头看向韩春夏，“特殊的病人？”
　　“嗯。”韩春夏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楚洛，“我们收留的病患，大多都患有严重的信息素失控症。”
　　听到这个名词，周芒拿着杯子的手忍不住发颤，他问韩春夏，“韩院长您的意思是，这间救助院是专门为患有信息素失控症的病人建的？”
　　“是的，我们院现在一共有112名病患，都患有严重的信息素失控症。”韩春夏平静地凝视着周芒，语气却格外沉重，“就在一周前，我们有一位病人因为这个病离世，这已经是我们建院以来走的第五个病人了。”
　　楚洛草草将手里的名册翻看完，递到周芒手中，这是一本在院人员名册，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在院病患的入院时间，身份背景以及治疗信息。
　　周芒一页一页翻过去，里面最大的病患五十七岁，最小的才十六岁，基本都是家庭条件不太好的Omega。
　　周芒看着照片里那一张张苍白饥瘦的脸，心里一阵阵发慌，还没等他翻到最后名册的最后一页，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声打破了救助院的死一般的寂静。
　　“应该是有患者犯病了，你们要去看看吗？”韩春夏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声音，她不急不忙地站起身，试探般询问周芒他们的意见，“正好，也能带你们详细地了解一下院里的情况。”
　　“那就劳烦院长了。”
　　楚洛从包里把录音笔和手持摄像机拿出来，正想跟上韩春夏，见周芒还楞在原处，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芒子？”
　　周芒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
　　楚洛发觉他脸色不太好看，凑上前低声问他，”不舒服？“
　　周芒摇头道，“有点贫血，没什么。”
　　楚洛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到他手里，“先前给你，你不要，吃点。”
　　周芒这次没拒绝他，“先把采访的事处理掉。”
　　两人跟着韩春夏一路向上来到三楼，刚到楼梯口就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向一间半开着门的房间里快步走去。
　　见到韩春夏，那些人纷纷向她打招呼，其中领头的那个介绍说，“是314房的，上个月刚住进来，现在还在戒断期，精神状态不是特别好，攻击性也很强。”
　　一行人刚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和哭闹声，周芒顺着几个白大褂间的缝隙朝里面探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正被两个护工强行按在床上，她一个劲地挣扎，嘴里满是谩骂和叫喊。
　　“放开我，你们一群狗娘的，放开我……我好难受……我好疼，我全身都好痛，给我药……”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喊叫变得格外沙哑，让人只能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见她始终没法平静下来，旁边的护工直接找来绳子把她的手脚捆在床边，她还是一个劲地叫骂，但周边人早已习惯，只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见到护工如此粗暴的对待里面的病患，楚洛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严肃看向一边的韩春夏，“韩院长，他们又不是精神问题，你们这样做……”
　　“一旦染上这个病和精神病也没什么区别。”韩春夏打断他，“现在外面对这个病的介绍很少，所以你们不了解，它的情况远比电视里的那些专家说的严重的多，患者不仅会出现类似失心疯的状况，还会出现类似于毒瘾发作一样的全身疼痛，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他们就会伤害自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类属于毒瘾发作？”楚洛很快抓住了韩春夏话里的关键词，他的视线再次从那个被捆在床上的女人身上飘过，“这么严重？”
　　“你们跟我来。”
　　韩春夏转过身带着他们又向上走了一层，与楼下相比上面的门窗封得没有那么死，但被关在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
　　透过那一扇扇被铁丝加固过的窗户，周芒看见一个又一个苍白瘦削，如同幽灵般的病人，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有的则疯狂地用手敲击自己的头，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这里不是地狱，但却与地狱无差。
　　几层楼看下来，他们几乎没见到一个算得上神智正常的病患，所有被关在房间里的人都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偶，机械地重复着痛苦的呢喃。
　　回到院长办公室后，楚洛还没从刚刚的震撼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什么，周芒倒显得淡定不少，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简要的采访提纲，尽可能把这里所存在的问题都弄清楚。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这些病患接触，在西市区的那两年他见过许许多多被确诊为信息素失控症的病人，有一次甚至差点被一个发狂的Omega掐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所谓病症的可怕之处，它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厉鬼，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便把人拉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但可笑的是制造这个地狱的人此时却正坐在神坛之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崇拜和敬仰，而那些无助的哀嚎和刻骨铭心的苦难被他们编进一篇又一篇歌颂苦难的文章里，成为用人血书写的偏方。


第55章 53苦命精算师
　　采访一直进行到正午才结束，他两走出就住院时正是一天中太阳最大的时候，灼热的阳光炙烤着略显荒芜的大地，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芒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来着，也不应该接这个采访。”上车以后，楚洛并没有立即开车，他摸出一盒黄鹤楼，一根给自己点燃，一根给周芒，“我有预感，这篇报道发不出去。”
　　周芒没回答他，只低头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圈圈画画，过了片刻才冷声道，“按照韩院长的说法，她是想让我们把那几例死亡病历报道出去，让更多的人关注到那些患有信息素失控症的病人，重视这个病，不要把它想的太简单。”
　　“嗯。”楚洛捏了一下自己紧锁的眉心，“但是消息就算发出去了也会被压，不然早几年这个病刚出现的时候，大众就该意识到问题所在的。这件事背后明显有人动手脚了不是吗？要不是这次接到她的电话，我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的失控症会这么严重。”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的？”周芒将还没吸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将先前楚洛给的糖塞进嘴里，“还继续采访吗？”
　　楚洛的修长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跳动着，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背上，沉思一阵后问周芒，“继续吧，就当是为了真相。报道不出去就报道不出去，能多一个人知道真相也是好的。”
　　周芒微微一愣，“我以为你不会继续呢。”
　　楚洛苦涩一笑，“要是以前那个单位我就不继续了，但哥们现在已经攒够退休的钱了，就算后面他们要全行业封杀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回老家种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归隐田园的心思呢？”周芒的眼帘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他用中性笔在笔记本上圈出一个名字，“我可记得你读大学时的理想是上春晚。”
　　“得，你就拿以前的事挖苦我了。谁年轻的时候不想吃天鹅肉啊，到头来才明白自己连蛤蟆都不是。”
　　“哪有长成你这样的蛤蟆的？少妄自菲薄，韩院长说她已经提前和这位病人的家属打过招呼了，我们直接去就行。”
　　周芒把笔记本收好塞进包里，输好地址以后，顺手打开车载广播，午间时段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电台一直在放八九十年代的金曲。
　　楚洛跟着摇滚的节奏调转车头向市区方向开去，走到一半，周芒突然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掏出手机给季长风发消息。
　　【芒：长风，帮我个忙，查一下仁济救助院背后的资助人和背景】
　　季长风很快给他回了消息。
　　【长风：过几天给你回信】
　　【芒：好】
　　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高楼，周芒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慌乱，但却怎么也说不上来，他总觉得最近所发生的事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却又说不上来，只能尽可能地保持警惕和理智。
　　这位不久前因信息素失控症离世的病人叫李源，弥南本地人，去年十月份被查出患有严重的信息素失控症，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承担不起昂贵的医疗费，他家里人就把他送去了仁济救助院。
　　他到救助院的时候已经病得相当严重，全身持续性疼痛，意识模糊，视觉受损，韩春夏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帮他缓解症状，但最后都没成功。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那一刻，李源都没能摆脱痛苦，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求医生不要救他，让他就这样死掉。
　　楚洛跟着导航，将车开进西市区，几分钟后他们在一所老旧小区前停下。
　　这虽然标着小区的名字，但其实就是几十栋自建房组成的社区，里面有不少还是用集装箱改建的。
　　周芒费了点功夫才找到地址上写的那一栋房子，那是一栋早几十年前建的小二层，砖石结构，墙壁的阴面已经开始生青苔。
　　李源家住在第二层最里面，兴许是为了通风，又或者是知道周芒他们要来，房门并没有关。
　　周芒轻敲几下木制的门板，一个剪着短发的中年女人从昏暗的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像是李源的母亲，周芒向她表明身份，女人匆匆看过记者证后，软绵无力地请他们进去。
　　这是一间完全处于阴面的房子，虽然开着窗，但阳光只有在一天里的少数时候可以照进来，四十来平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这里既是卧室也是厨房和客厅。
　　房间弥漫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味，李母从一张床底下搬出两张塑料凳子让他们坐下，等眼睛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周芒才发现在离他不远的那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是我老公，前几年出的车祸，下不了床。”
　　李母拿了两个纸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家里没茶叶了，将就一下吧。”
　　楚洛用双手接过杯子，柔声回答，“谢谢。”
　　李母神色一凝，她不太自在地坐到他们对面，局促地摩挲自己的手指，“韩院长和我说过你们要来的事……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关于小源的，就直接问吧……”
　　周芒视线低垂，不去看李母的眼睛，再三斟酌后轻声问她，“您可以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您家的大体情况吗？”
　　李母说话带着点弥南本地口音，但却不像路边的当地商贩那样急促而用力，反倒是软绵绵的，不仔细的话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们家就是普通家庭，早些年小源他爸还没出事的时候是开货车的，我在厂里当工人，过得也算可以，后来他爸干活的时候出了意外，花了挺多钱才活下来，但是残疾了。那时候小源还在读高中，特别懂事，为了给我减轻负担，每次下课他就偷偷出去打工……”
　　李母回想起以前的事，不由湿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一个劲用衬衣袖口去擦眼角的泪。楚洛见状连忙給她递上纸巾，她含泪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往下讲她家里发生的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李父出事以后李家失去支柱一直过得相当拮据，高考后李源为了给家里省钱就报了弥南的一所学校的免费师范生，平时没事就出去打零工赚钱给李母补贴家用。如果没有得这个病，他在六月应该就顺利毕业进学校当老师了，只可惜苍天无情让他永远停留在22岁这一年。
　　问过李源家的基本情况后，周芒又问了几个关于信息素失控症的问题。李源和之前他遇到过的所有病人都一样，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得这个病，他们的生活习惯，作息和生活环境都没有问题，也没有特殊的身体病症，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病就像是一场无妄之灾。
　　周芒把几个关键信息记下来，顺带提到救助院的事，奇怪的是李母对救助院并不熟悉。之前也并不知道弥南有这样的地方，只是在医院偶然听到一位患者的母亲提起，她才萌生出要送李源过去的念头。
　　“他当时和我说，这个救助院是一个好心人开办的，他们特别低调，只有很少一部分有这个病的人才知道他们那里可以治……”
　　听到这样的回答周芒笔尖一顿，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像是有一双双野兽的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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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天没有更新啊宝贝们，最近有事要出门，这两周隔天更，等月底加更，啵啵啵大家。


第56章 54 江三少爷这是看上我了？
　　他们从李源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去，深蓝的天空中飘着些燃烧中的红云，夜风并不凉爽反倒格外湿热在人裸露的皮肤上覆一层黏腻的水汽。
　　楚洛从街边冰柜里挑了两瓶半结冰的青柑普洱，扫码付账后三步并作两步躲进车里，“在首都呆惯了，都快忘了这鬼地方的天气最叫人难受，真不知道早几千年前的祖宗们是怎么想着在这定居的？”
　　“祖宗自有祖宗的考量嘛，说不定那时候气候还没这么糟呢。”周芒一面打趣他，一面给人回消息，因为盯得入神甚至没注意到楚洛放在他手边的冰水。
　　楚洛很少见他这样，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和哪个小情人聊天呢，这么投入？”
　　周芒把屏幕一熄，淡然看向他，“小情人说今晚请你吃饭，你去吗？”
　　“我去，这么大方啊？”
　　“你就说去不去。”
　　“影帝请我，我当然得去，不然不是不给他面子嘛。”楚洛说得起劲，轻快地哼了几句当下的流行金曲，“在哪吃啊？”
　　“清风明月楼。”
　　“得嘞，这就开车过去。”
　　周芒笑眯眯看向楚洛，“还有个事。”
　　“嗯？”
　　“江遇野请你吃饭的话，今天这个稿子，能你来写吗？”
　　”得，在这等我呢。“楚洛埋怨似的瞪他一眼，“不过谁叫你对象有钞能力呢，我写就我写吧。”
　　周芒没回答依在座椅上轻揉太阳穴，视线不时向着窗外瞟去。
　　楚洛见他脸色不大好，降低车速，把空调向上调，柔声问他，“老毛病又犯了？”
　　周芒半闭着眼睛，软绵回答，“嗯。”
　　“你这毛病也好几年了吧，去医院好好检查过吗？别老吃止痛药，那东西治标不治本，对胃也不好。”
　　“前段时间才去过，医生说主要还是信息素的问题，情绪一上来就这样，也没什么好的法子能治。”
　　“唉。”楚洛轻声叹气，“Omega是这样的，一辈子都逃不过信息素和发情期的折磨。我刚分化那会，来一次发情期能吃半板子药，现在一看到那玩意就下意识犯恶心。”
　　周芒苦笑道，“那你比我强点，我这辈子大概是离不了这东西了，有时候也想就这样忍着吧，但一疼起来，恨不得用刀把头割下来。”
　　“可别这样想。”楚洛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还是觉得你得找个大医院好好看看。”
　　周芒没心思和他继续讨论这件事，闭上眼睛依在车窗边休息。左脑神经不时传来的痛感让他没精力再去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思绪陷入混沌之中，像是再也找不出一丝清明。
　　清风明月楼是弥南当地最出名的楚菜馆，许多当地的权贵都喜欢去吃，还在米其林拿过星星，就是地理位置有点偏。
　　周芒在路上眯了一会，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去，月亮叫一片阴云隐去只留下些朦胧的光晕。
　　他含糊问正在停车的楚洛，“到了？”
　　“嗯”楚洛利索地拔下钥匙，“头还疼吗？”
　　“没事，他在顶楼包厢，直接上去就行。”
　　楚洛是本省人，但不是弥南本地的，早几年就听过这里的名声，但从来没来过，盯着酒楼大厅里华丽的装饰看了半晌才回过神。
　　周芒察觉到他状态不太对，低声问他，“怎么了？”
　　楚洛释然笑道，“想起我前男友了，我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就是他带我去的。”
　　“前男友？”周芒下意识反问，“哪一个？”
　　楚洛无奈瘪嘴，“在首都谈的，你不认识。”
　　周芒听他这语气觉得里面肯定有事，好奇道，“首都的，二代啊？”
　　“没你男朋友有钱有名啦，也分手好几年了，聊他多没意思，还不如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钓到江三少这样的凯子的。”
　　周芒含糊其辞，和楚洛拌几句嘴后拉着他往顶楼的包厢走。
　　他两进去的时候江遇野正站在窗边抽烟，烟草混杂着松木的苦涩气味似有若无地飘荡在房间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遇野转过身笑着看向他们 ，虽然是私人聚会但他穿得相当正式，领结和袖扣一样不少，还特意弄了发型，像是刚从国际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
　　周芒走上前把他手里的雪茄拿下来放到自己嘴边抽了几口，笑骂他，“骚包 。”
　　江遇野唇角自然向上，揽着他的肩，和他咬耳朵，“你朋友在这，我不得给你长面子。”
　　周芒这才意识到楚洛还在房间里，轻咳一声，推开江遇野，“不是说吃饭？”
　　“行，这就让服务员上菜。”
　　江遇野点菜没什么水平就突出一个贵字，哪怕平平无奇的家常菜，他随便一点就是四、五位数。
　　楚洛盯着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筷子，再三斟酌后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这大几百块的莲藕排骨汤的确和外面卖的不同，不管是肉质还是调味都称得上一流，鲜美无比。纵使是他这样挑剔的老食客也生出几分食髓知味的感觉。
　　楚洛一连吃了好几块，正想试试旁边盘子里的龙虾，刚拿起筷子就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江遇野正一脸笑眯眯地盯着他，他下意识觉得这货没安好心，沉着问道，“江……三少爷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江遇野一只手正搭在周芒的腰上，他不吃东西，只喝酒，听见楚洛的问题，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浮现出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见过像楚记者胃口这么好的人了。”
　　楚洛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在心里默默骂了江遇野几句，然后给坐在江遇野旁边的周芒使眼色，让他管管。
　　周芒低着头喝汤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还顺手给江遇野夹了一筷子虾仁，“别干喝酒，吃点东西。”
　　“好。”
　　江遇野甜甜看向周芒，还不忘冲着楚洛挑眉。
　　楚洛狠狠翻他一眼，埋头继续吃饭，不再搭理面前这对秀恩爱的狗男男。
　　饭吃到一半，江遇野又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突然问起他们今天出去采访的事，楚洛见周芒似乎不太想谈这件事，就随便编了几句糊弄江遇野。但江遇野何其精明，三两句话就把楚洛套了个大概。
　　楚洛心里有点虚，借口说自己想上厕所，跟兔子似的跑出房间，想着去厕所抽根烟就溜，下次再也不和江遇野一起吃饭。
　　这高档餐厅的公厕装潢也相当豪华，墙上贴着的瓷砖看着就不一般，楚洛站在门口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刚把烟掏出来就听见有人在门口喊他。
　　“楚记者。”
　　他有些愣神，见那人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索性也不回应，装作不在里面。
　　“我知道你在里面，没必要和躲躲藏藏的。”
　　听着对方这自信满满的语气，楚洛莫名来火，他把烟点燃夹在指尖，轻快走出，冲着门口的人讥笑道，“怎么，江三少爷这是看上我了，要强抢民男啊？”
　　江遇野淡然对上楚洛的视线，脸上再没有刚刚那种极具欺骗性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极具侵略感的冰冷，“楚记者可真会开玩笑。”
　　楚洛神色如常，“如果不是这样，那您为什么要跟着我过来呢？”
　　江遇野不正面回答，反倒提起另一件事，“我昨天让人去查过你，首都卫视根本没人为难你，甚至准备给你升职，但你没接受，反而辞职去了弥新。”
　　楚洛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所以呢？这和江三少爷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和我是没有关系。”江遇野把玩着手间纯金制成的打火机，喀嚓，喀嚓的声音里透露着危险的信息，“我只是不喜欢像你这样的人围在他的身边。”
　　“哈哈哈……”
　　楚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撑着光滑的瓷砖墙壁，笑得耸肩，“我这样的人？江遇野，我自认为我可比你这样的人干净的多，你什么烂样，你真以为没有人知道？”
　　“是吗？”江遇野轻吹一声口哨，橙红的火焰在那双漂亮的金瞳中跳动，“活人知道和死人知道可是两码事。”


第57章 55 江遇野说，你别欺负我
　　楚洛之前在首都电视台是文娱栏目的出镜记者，但在新闻采写上的能力并不比专门做报道的差，他是典型的实干派，工作效率极高，第二天一上班就把完整的报道发给了周芒。
　　周芒点开文档仔细修改过后把文件发给孙主任和编辑部审阅，直到下午快要下班的点，编辑部那边才回信说报道可以发。
　　楚洛租的房子的离公司不算远又正好和周芒顺路，下班说要捎他一程，结果周芒刚出公司大门就看到李由开着先前那辆十分扎眼的豪车正在门口等他。
　　他心想估计是江遇野哪根筋又没搭对，和楚洛解释后坐上江遇野的车回了江河印象。
　　从青州回来以后周芒一直没怎么见到李由，平时上下班基本都是江遇野亲自接送的，偶然问起才知道李由前段时间回老家探亲去了，昨天才回得弥南。周芒不好过多去问别人的家事，抱着手机坐在后座上发呆。
　　今天是个阴雨天，刚到午后天边便积了一层浓厚的乌云，从车窗外看去，水墨色的云层几乎占据一整个天空，潮热的水汽让世界都模糊变得模糊，让人只能看见些建筑的大致轮廓。
　　周芒进屋以后积蓄已久的雨滴才淅沥沥落下，江遇野并不在客厅，阳台的门也没关，周芒轻声喊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回应，只好先把阳台的门拉上，再去卧室找江遇野。
　　外面的雨下得并不大，只是屋子里太过安静才显得雨声尤其突出，周芒把敞着的门窗都关紧，悄然走到卧室前，还没开门便闻到一股格外浓厚的烈酒气味。
　　他推门的手微微一愣，停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江遇野的易感期似乎就是今天。
　　和Omega的发情期一样，Alpha也会有易感期，在这期间他们会难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缺少安全感并十分渴望O得到mega的信息素抚慰，特别是拥有固定伴侣和被标记过的Alpha在易感期会极其难受，但不同体质的Alpha易感期周期和症状也不相同。
　　江遇野的易感期周期就比较久，三个月左右才会碰到一次，但他的症状会比普通的Alpha严重很多，几乎出不来门，一碰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就会发狂。
　　周芒第一次碰到江遇野的易感期的时候被他弄得好几天都没能下床，后面两次这狗东西倒是温柔了不少，但还是弄得他很不好受。
　　回想起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周芒隐隐有些想跑，但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他还是决定当一次义士，解救金瞳小公主于水火之中。
　　“嘎吱”一声后，卧室的门被推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像是失控的潮水，顷刻间便将周芒淹没，他被烈酒的味道熏得有些发晕，脸不自觉地泛起一阵红晕。
　　撑着门框稍微定神后，周芒的视线才落在卧室正中央那张大床上，奇怪的是他在上面并没有看到江遇野的身影，只有一堆叠在一起的衣物。
　　周芒很快反应过来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笑着走到床头把自己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扒拉开，刚抽出两件T恤就听到衣服下面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喘息。
　　“遇野？”
　　周芒轻声喊江遇野的名字，然后使劲将衣服从江遇野怀里抽走，令他露出那张早已红得发烫的脸蛋。
　　“阿芒……”
　　听到他的声音江遇野才缓缓回过神来，伸手一把抓住周芒的衣角，迷瞪瞪盯着他看，虽然视线受易感期的影响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能确定身边的人就是周芒，忍不住用头去蹭周芒的手腕。
　　这是周芒第一次见到江遇野表现出这样的状态，不像以往那样的疯狂倒像是……某种正处在发情状态的猫科动物……
　　他伸手搭上江遇野滚烫的额头，低头瞬间便对上那双熟悉的金色眸子，只是这双漂亮的眸子里并没有平日里的张扬和气魄，有的只是滚烫而赤裸的爱意以及盈盈荡漾的涟涟水光。
　　周芒被盯得失神，一时间竟忘记自己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直到江遇野勾上他的脖子，咬上他的嘴唇，他才渐渐反应过来。
　　一连串的深吻让周芒有些招架不住却也没有失去清明，他废了点力气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回床上，然后用食指抵住江遇野的嘴唇，“遇野现在还不可以，你易感期这么严重得先打抑制剂。”
　　江遇野此刻已经没什么辨别力，听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以为周芒是不想和他做，原本蓄在眼睛里的泪水很快便顺着眼角滑落，看起来分外委屈。
　　周芒哪见过这阵仗，再次把手搭上江遇野的额头，低声嘀咕，“你不会是发烧太严重，烧到脑子了……”
　　“我没有。”
　　江遇野坐着床上直勾勾看着他，呼吸深重而急促，“都是因为你……”
　　周芒不明白他的意思，“因为我？”
　　江遇野被他弄得实在受不了，突然使劲将周芒带到床上，把他压在身下，随即去扯那些碍事的衣物。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周芒的脖颈和锁骨处，江遇野有些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拽着他的手，狠厉问道，“刚刚为什么拒绝我？”
　　周芒逐渐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帮助江遇野控制易感期，他平和地吻上江遇野的额头，“我没有想要拒绝你，只是先打抑制剂，你会舒服很多……”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江遇野摇头，“我只想要你，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周芒察觉到他的神智不太清醒，只能顺着先顺着他的心意，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
　　等江遇野稍微平静下来，周芒猛地施力，翻身跪坐在江遇野身侧，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扒拉的破破烂烂，只剩些烂布堪堪挂在肩头，但他面上依旧沉着，甚至还能和江遇野逗几句嘴。
　　“阿芒……”江遇野的声音像是染上了无法磨灭的欲望，止不住的沙哑颤抖，“你别欺负我了。”
　　周芒的心猛地一颤，他捧着江遇野的脸颊吻了下去，随即抽出一条领带把江遇野的双手捆在床头，“我不欺负你，但是遇野你得先忍忍。”
　　冰冷的抑制剂很快让陷入疯狂情热的Alpha恢复些许理智，周芒把系住江遇野双手的领带解开，只一瞬便被其狠狠按入怀中。
　　江遇野大力玩着他，哑着嗓子问，“那现在可以了？”
　　“可以，不过你得轻点。”
　　江遇野平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但在床上却是彻头彻尾的泼皮无赖，非要把人弄哭出来才罢休。
　　临近释放时，周芒失神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低声喘息，他无力地伸手搭上江遇野埋在他胸口处的脑袋，“遇野。”
　　“嗯？”
　　江遇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还是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只是此刻的里面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意味。
　　“你前面说因为我，什么因为我？”
　　周芒几乎要被溺死在这深重的欲望里，连说话都染上撩人的尾音。
　　江遇野没有很快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发力让他出声给自己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里越来越潮热，水气把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烈酒和柠檬草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像是某种气味独特的佳酿。
　　在跌入深渊的前一刻，周芒听见江遇野说，“你知道答案的，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周芒餍足地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他确实是知道答案的……他只是想要听江遇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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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一直调整不过来，在朋友家借住想要好好调整一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改变环境不太适应，这几天一直头晕脑胀，还很嗜睡……


第58章 56 江遇野的死生爱欲
　　江遇野这次的易感期来得十分猛烈，两人翻来覆去弄到第二天午后才消停一些。因为江遇野的信息素实在太霸道，周芒一度觉得自己像是早已溺死在酒池之中，这两天都是在用灵魂在和江遇野神交。
　　等江遇野最猛烈的一波情热过去，周芒才反应过来他从昨晚到家就没吃过东西，就中途喝了点水，肚子早就咕咕作响。
　　趁着江遇野迷糊睡着的间隙，周芒捡起一件掉在地上的衬衣潦草套到身上，小心推开门去厨房找东西吃，把冰箱翻个遍就找到一瓶酸奶能喝，他撑着绵软的身子暗骂江遇野不懂生活，都不知道及时给冰箱添东西，单手撑在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柜台上喝酸奶充饥。
　　周芒刚喝到一半，一双手突然缠上他的腰间，炙热的躯体从身后猛地贴近，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转身一巴掌打到江遇野肩头，无语道，“搞了这么久，你完全不饿的吗？”
　　江遇野的眼睛还有些泛红，他不回答，俯身就要去吻周芒，周芒别过脸，将剩下的酸奶塞到他怀里，“喝点再说，别给你这个蠢驴饿死在床上了。”
　　“饿不死的。”江遇野沙哑笑道，“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周芒翻他一眼，“你饿不死，我饿得死，不喝就还给我。”
　　“我喝，不过……”江遇野匆匆扫过手里的瓶子，随即盯上面前的人，金色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漂亮而危险的笑意，“好阿芒，我想换个方式喝……”
　　周芒心下一惊，正想逃跑反被一把按在深黑色的柜台之上，唯一可以蔽体的衬衣也被扯落半截，冰冷的大理石凉得他有些发颤，想抬腿去踢江遇野却使不上劲，整个身子完全被江遇野压在桌案之上。
　　“别跑。”江遇野充满危险味道的信息素翻涌上来，他伸手挟住周芒的下巴，“不是说要喝酸奶嘛……”
　　冰冷粘稠的液体顺着周芒的锁骨一路向下流去，江遇野下流地替他将他们慢慢弄干净，周芒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就变成变了调子的喘息和暧昧无比的呓语，不仅没有威慑力还平白生出些床笫情趣的意思。
　　江遇野“吃”完东西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按着他在厨房来了一次，周芒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自己倒映在黑色大理石上完全赤裸真实的，不带任何欺骗和伪装的样子。
　　周芒虽然经常会在背地里骂江遇野是不知道节制的蠢驴，但从来没在床上抱怨过其他方面，早些年他们还是炮友的时候江遇野的活就很好，每次都能把他弄得很舒服，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不排斥和江遇野上床的一大原因。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在陷入情欲时总是难免深陷其中，那种彻骨的快感是其他感官无法给予的，深植于基因之中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向下挪去，在两人交叠的身躯下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江遇野轻柔地把晕在怀里的人抱去卧室。
　　易感期引发的信息素混乱让江遇野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体质特殊哪怕用过抑制剂也无法彻底缓解，只有和Omega做才能舒服一些。
　　在确定周芒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以后，江遇野换上睡袍，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魏何打了个电话，又顺带让李由别忘记送餐过来。
　　窗外缓缓下落的夕阳在他的身体上烧起一片绯红的火焰，他伸手抚上的周芒的脸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他，“昨天为什么不标记我呢，分明是那么好的机会……”
　　周芒睡得迷离，不自觉抱着被子翻过身侧卧到一边露出后背大大小小绯红色的痕迹，尤其是腰间那块，还有隐约可见的青红指印。
　　江遇野在技术上没得挑，但在床上却有一些很磨人的小癖好，他很喜欢周芒的腰，每次弄的时候都要狠狠掐着这里细细摩挲，再去咬他的脖子和锁骨，听他忍不住吐露的喘息和轻吟。
　　在江遇野的认知中这是一个单纯享受和惩罚的过程，那不断翻涌的欲望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既让他沦陷于无限欢愉的浪潮又不断提醒着他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布满阴谋的陷阱，不管是他还是周芒都只是深陷其中的猎物。
　　不管是他还是周芒都不过是这所谓你情我愿的虚假游戏里被*纵的木偶，他说不清现在的自己对周芒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厌恶还是单纯的利用，是喜欢还是懵懂的爱慕？
　　他实在说不清，只是心里莫名有些悲哀，他想如果一开始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隐秘的纠葛就好了，哪怕真的只是简单的炮友关系也行，可那最为纯洁的东西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彼此欺骗间消失殆尽。
　　江遇野知道周芒一开始只是想要利用他，他厌恶周芒那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在谎言和爱意彼此交织的诡异的关系里，江遇野早已分不清自己的真心究竟在哪，他这一生都困在一座用黄金打造的囚笼之中，除了仇恨以外一无所有，就连那点可怜的真心也不知道丢在了哪个早已落灰的角落，似乎只有沉溺于欲望之中才能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己。
　　江遇野转身走到窗边，金红色的夕阳从这个高度来看几乎唾手可得，绯色的云霞在他淡金色的眼中熊熊燃烧，他的目光跨大半个城市落在某个金碧辉煌的角落，那是堆积着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财富，是他生来便拥有的东西，也是让他不得往生，逐渐疯魔的囚笼。
　　他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人能渡他，哪怕神佛也不例外，那就拉所有有罪之人一起下地狱，让烈火烧干净这里的丑恶和肮脏。


第59章 57 生存还是死亡？
　　周芒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十二点，他一睁眼就看到江遇野正坐在床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屏幕的灯光被调得很暗，衬得江遇野的脸色有些发白，发现周芒醒了，他把手机关掉，把先前放在床头的干净睡衣递给周芒，“我前面抱你去洗过澡了，肚子还饿吗？厨房里温得有粥。”
　　“你终于清醒了？”周芒蹙眉瞪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准备把我饿死呢？”
　　江遇野知道自己这次做得有点过，笑着伸手去揉周芒的头发，“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亲亲……”
　　“咦……”周芒连忙打断他，“腻歪死了。”
　　江遇野眉眼一挑，“还有更腻歪的听不听？”
　　周芒呵呵一声，草草把睡衣套上，丢下江遇野就往厨房走，“腻歪你自己去。”
　　江遇野放声笑出来，等他走后一把将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子都扯下丢进洗衣机，随便给换上一套干净的床品。
　　因为周芒不太喜欢家里有其他人，江河印象的这套房子也没那么大，江遇野就没请住家保姆，只是每周会定期叫人来打扫，偶尔也会自己动手做家务。
　　等他把卧室里的一片狼藉收拾好，周芒正好吃完饭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消息。
　　这两天他一直在床上和江遇野滚来滚去都没来得及和孙主任请假，一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往外跳，周芒下意识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挑重要的几个回复完后才注意到季长风的消息。
　　【长风：救济院的事有结果了，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周芒在脑子里过了一些最近的工作安排，约季长风周五见面。消息刚发出去，江遇野就坐到了他旁边，还把头直接枕到他肩上。
　　周芒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头按下去，“干嘛？”
　　江遇野眯起眼睛，“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这么晚是哪个野男人在这骗我家宝贝呢？”
　　周芒翻他一眼，“讲什么怪话，我就回个领导消息，你都能吃飞醋，你是在醋缸子里泡大的？”
　　“我这是关心你。”江遇野解释说，“免得你被外面那些有毒的野花给骗了。”
　　周芒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我看你才有毒吧。”
　　江遇野淡然回答，“我要是真有毒就好了，那我肯定天天把你迷得晕乎乎的，这样你就只能在家里看我一个人，其他人都不能看。”
　　“变态。”
　　周芒嘴上骂江遇野，身子却很是自然地倒在江遇野腿上，他点开楚洛的对话框，映入眼帘是几张评论截图，关于仁济救助院那篇报道的。
　　他简单扫了几眼，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有谩骂讥讽也有同情怜悯，但真正关注这个病症的人并不多。不过报道能发出去，不被限流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奢求其他的也没用。
　　周芒关掉微信去几个主流社交平台看了几眼，给楚洛回完消息，安慰他不用太在意评论后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的茶几上。
　　江遇野伸手去按他的太阳穴，“工作上的烦心事？”
　　周芒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许久，“嗯，就前两天和楚洛一起弄的一篇稿子，反响不是很好。”
　　“关于仁济救助院的那篇？”
　　周芒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江遇野，“你怎么知道？”
　　江遇野拨弄着他的头发，微笑道，“你们那个新闻号我一直都有关注，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东西生气。毕竟报道发出去了，属于你的使命就完成了，其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和你们当记者的也没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
　　“嗯，我明白你是什么感觉，但我在这个行业呆久了，我总觉得这个时代一点也不好，我们每天都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信息，离每一个人的生活，每一件事都那么近，可离真相却那么远。”
　　江遇野问他，“知道真相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江遇野的眼帘低垂下来，“重要的不是真相，是每个人想要看的东西或者说藏在他们心底的欲望。”
　　周芒轻笑一声，“遇野，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你比我更适合当记者，你虽然平时看着傻了吧唧的，但是心思确实比我缜密。”
　　江遇野捏他的脸蛋，“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周芒含糊回答，“当然是夸你，我只是感觉我还是太情绪化了，总是看不清真相。”
　　“你很好，阿芒。”江遇野温柔地看着他，“没有谁能一直保持理智，有时候情绪化一点也好，如果每件事都去计较功过得失，那也活得太累了。”
　　“那你呢？”
　　江遇野神色一凝，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熹微的光亮，“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说不出自己这样活着算不算累，他似乎早就习惯了日复一日的煎熬和痛苦，以至于连最原始的情感都快要忘却。
　　“如果你很累的话，我勉强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给你靠一下。”周芒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着坐起身，“不过只能给你靠一会，靠多了我肩膀酸。”
　　“阿芒，你真是……”
　　江遇野的耳根不自觉发烫，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靠上了周芒的肩，柠檬草的味道很好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周芒的心跳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心跳。
　　万千思绪交织在他脑海中，他想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和周芒的确有些相似之处，偏执，疯狂，睚眦必报，但周芒比他要幸运的多，不管事情如何发展，周芒总是可以坦荡面对自己的，但他不行。
　　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的罪恶，总有厉鬼在梦中撕咬他的灵魂和血肉，没人知道那位站在聚光灯下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年轻影帝时常会通过自虐的方式来释放痛苦，但他不能在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于是窒息成为了一种很好的选择。
　　每当他在午夜惊醒，总会把自己埋入冰冷的水中，肺部和咽喉传来的强烈灼烧感能让他感到短暂的心安，他也想过就这样抛下一切离开，但那深入骨髓的仇恨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才能清醒地去面对那个问题——生存还是死亡？


第60章 58 舆论场
　　早上九点，周芒按时打完卡，朝着深度部的办公室走去，他进去的时候楚洛正窝在旋转椅上喝冰美式，还贴心地在他工位上也放了一杯。
　　周芒有些发蔫地和楚洛说了一声谢谢，把东西放好后直接瘫坐在办公椅上，他前两天睡太多导致昨晚失眠，半夜四点才睡着，早上又得早起上班，整个人都困得不行。
　　“你这是怎么了？”楚洛把椅子转到他旁边，凑近一闻，满脸鄙夷地看向他，“你终于被那个狐狸精睡肾虚了？”
　　周芒无力地翻他一眼，“什么狐狸精？”
　　“当然是满身酒味的狐狸精啊，还是说……”楚洛眯起眼睛，狡黠地盯上周芒，“你还有其他狐狸精？”
　　周芒这才反应过来楚洛说的是谁，无奈笑道，“这可能吗？我就是有着本事也没这精力啊。”
　　“那说明你还是太虚。”楚洛笑着去拍周芒的肩，“说起来，你之前大学谈的那个男朋友呢，分手后就一直没联系？”
　　周芒趴在桌上，闷声回答，“有联系，不过……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比江……江某人更适合你。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可有不少人喜欢他，要不是他对你一往情深，估计后宫都能开起来。”
　　周芒轻笑一声，“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没缘分走到一起，再怎么合适也没用。”
　　楚洛的神色停滞几秒后又恢复如常，“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洛，我怎么感觉你……”周芒打断他，“不太喜欢他。”
　　“不喜欢谁，江某人吗？”楚洛笑得脸有些僵，“不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又不是什么万人迷。”
　　“你说的也是，他有时候的确挺招人讨厌的。”周芒撑着头，打开面前的电脑，“不聊他了，还是抓紧时间干活吧，不然待会没心情干活。这两天有什么好的选题吗？”
　　楚洛神色复杂地从自己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周芒，“有点价值的基本都在这了，最上面那个你不用管，邓老师和小钱会去弄，下面几个你看你有没有感兴趣的吧。”
　　前面几个选题是餐饮卫生和违规美容院的，周芒没什么兴趣简单扫了一眼便翻过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民泰制药厂”。
　　“洛，最后这个民泰制药厂是什么情况，有详细的资料吗？”
　　楚洛掏出手机把一段录音文件传给周芒，“这个啊，前天小钱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是民泰制药厂有个员工因工去世，但他们老板不愿意赔偿，还让保安当众殴打员工家属，估计就是劳务纠纷。”
　　周芒掏出耳机听了一遍电话录音，几分钟后他神情严肃地问楚洛，“除了这个事以外，没有其他的事吗？”
　　楚洛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呀，你是想说之前雅一和普泰药物垄断的事？那个不都两个月前的新闻，民泰就是普泰下面一个制药厂和这件事关联也不大吧？”
　　“不是。”周芒蹙眉道，“我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挖掘的新闻点。”
　　“这个目前没有，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去查查。”楚洛跟着他一起皱眉，“说起来，昨天韩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嗯？”
　　“她说很感谢我们，现在已经有人主动打电话联系她咨询关于这个病的事。但她觉得现在这个力度还不够，后续她还会联系其他媒体来报道救助院的事。”
　　周芒淡然笑起来，“这不是挺好的。”
　　楚洛苦笑一声，将手机递到周芒面前，“我感觉不太好。”
　　屏幕里是某个知名媒体昨晚发布的视频新闻，“带你揭秘信息素失控症患者的一天“，视频里的患者们脸上带着热情阳光的笑容，坐在亮堂整洁的房间里讲述自己是如何和病魔对抗，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痊愈的，说道煽情的地方连记者都跟着流了不少眼泪。
　　“芒子，你不觉得他们发这条新闻的时机很巧合嘛，而且几乎是刚刚发布就上了热门。这很难不让我怀疑这个是策划的。”
　　周芒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现在的舆论对韩院长他们应该很不利吧？”
　　“嗯，我们之前发的那篇文章本来争议性就很强，现在又遇到他们这个，舆论很难会向着我们，毕竟只有少数Omega会得这个病，大多数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关注这件事，很少会有人去思考内容的真假。等过几个月，就没多少人会记得这件事了。”
　　周芒伸手轻拍楚洛的肩，“别担心，公道自在人心，有句话怎么说的，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楚洛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冷声问他，“迟到的正义也能算是正义吗？”
　　周芒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打印纸上“民泰制药厂”这几个字出神。
　　他第一次接触到这家制药厂是三年前，当时正值中秋前后，月亮很圆，他刚从弥南飞去西北准备在那边呆一段时间把年假休了。
　　落地没多久周芒就接到覃文的电话，说他正在处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可能这段时间都不能和周芒联系，让周芒注意安全。
　　因为覃文之前做暗访的时候经常会去一些不太正规的场所当“卧底”，周芒以为这次也一样，提醒他注意安全后就没在意这件事，结果还没等他休完假，覃文就出了车祸，他也跟着被赶出弥新。
　　周芒察觉到覃文的这次事故不太简单，在离开弥新之前去查了覃文的电脑，但里面的东西全都被人为删掉了，不过好在他找到了覃文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从里面了解到覃文出事的真相以及一个关于江家的可怕又疯狂的秘密。


第61章 59 白玉观音
　　周五这天周芒踩着下班的点离开公司，赶去和季长风约好的地方吃饭。
　　自从上次把话说开之后，他们的联络渐渐少了很多，一方面是工作上实在太忙，另一方面是周芒实在不想让季长风过多地牵扯进这件事。但遇到他没法解决的问题时，季长风却又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他们约在大学时期经常去的一家川菜馆，在大学城附近，店面不算大但菜做得相当好吃。周芒到的时候，季长风正窝在饭店角落喝冰镇酸梅汤。
　　这家店的环境并不算好，简易搭成的木桌较一般饭店里的要矮一些，四周墙壁上覆着一层很难弄掉的油污，吱呀作响的风扇上也结着油垢，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油烟和辣椒的气味，灯光昏黄时不时有飞虫的阴影掠过。
　　季长风也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漂亮的蓝宝石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璀璨无比，也衬得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周芒越过喧嚣的食客，把手里的包放到一边，像多年前一样散漫地坐在季长风对面，“点菜了？”
　　季长风盯着周芒看了一阵，把手边的菜单递给他，“还没，看你想吃什么就点吧。”
　　周芒接过菜单，点了一份辣子鸡，然后又递还给季长风，“我没什么胃口，还是你点吧。”
　　季长风笑着给他也倒上一杯冰镇酸梅汤，“那我们吃火锅吧，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吃这家的火锅。”
　　周芒撑着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穿西服还吃火锅？味道很大的。”
　　“都来这了，沾上味就沾上呗。”季长风漫不经心地回答，“出来吃饭开心最重要。”
　　周芒含笑点头，从一边的冰柜里拿出来两瓶啤酒摆在桌上，“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遇……遇野他应该没去找你麻烦吧？”
　　听到这个称谓，季长风的神色有些停滞，开酒的动作也显得僵硬，“这倒是没有，不过……我倒是遇到了另外一个叫人头痛的麻烦。”
　　“嗯？”
　　“因为邵岚……”
　　“啊，他怎么了？”
　　季长风苦笑一声，“虽然很奇怪，但是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啊？”
　　周芒被季长风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半天后才问道，“未婚妻？”
　　季长风眉头微皱，“对，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是我们家的一些长辈找的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拒绝。”
　　回想起那天在邵家时邵岚看季长风的眼神，周芒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长风，我感觉他可能真的喜欢你哦。”
　　季长风眼神飘忽，“呵呵，你就别逗我玩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这个婚约可以取消的吧？”
　　季长风没回答，反倒把话题扯到别的上，“这个也没那么重要啦，说起来，你和江三的事怎么样了？”
　　想起江遇野，周芒的眼帘低垂，嘴角微微上扬，“挺好的。”
　　季长风见周芒这样，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嘴边，恰巧店家过来上菜，他起身说了句谢谢，等锅开后，将衬衣衣袖挽到小臂上，淡然笑道，“阿芒，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周芒拿起一盘牛肉倒进锅里，“说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但之前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感觉你啊，就是嘴硬心软。你面上看着冷，但心一点都不点硬。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心太软的人很容易被骗。”
　　周芒平淡地拉了拉嘴角，盯着面前飘满辣椒的红锅出神，“我知道的长风，我只是……算了不说这个了，之前我和你说的事有结果吗？”
　　谈起正事，季长风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我查过了，仁济救助院是五年前开起来的，院长韩春夏之前在海城一家护理中心工作，后面辞职回弥南开了这家救助院，但他们完全不盈利，一直以来都是靠资助人维持运营。”
　　“这个资助人是谁？”
　　“不知道。”季长风回答很干脆，“这个资助人一直以来都很神秘，从来都没有露过面，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弥南本地很有名的富商，毕竟这家救助院每年的花费都是一笔巨款。”
　　听完季长风的话，先前那种诡异的念头再次涌上周芒心间，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凌乱线头。
　　“不过我这次叫你出来其实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季长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周芒，“你还记得徐盛吗？”
　　“你读警校时期的室友？”
　　“嗯。”季长风压低声音，严肃道，“他现在在系统内上班，那天见面的时候我们偶然谈到你那位……坠楼的同事，徐盛说就在他坠楼前两个月曾去派出所报过几次案。”
　　听季长风提起陈浅河，周芒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上，“你是说陈浅河他之前去报案？”
　　“对，但和北河大学那件事无关，他报案的理由是失窃以及尾随跟踪，这里面是当时他在派出所做的笔录，虽然警方那边认定这些事和他坠楼没有直接关系，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周芒一时间不太能反应过来季长风后面说的话，嘈杂的嗡嗡声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震得他一阵眩晕，他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笔录照片，上面记着的是陈浅河自杀前两个月的遭遇。
　　在陈浅河的描述里，那段时间似乎一直有人在跟踪他，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他总觉得有人在身后看着他。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直到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发现自己屋子被人动过后，他才意识到那并不是幻觉，的确有人在跟踪他。
　　但奇怪的是那个进陈浅河家的人把房间翻得很乱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他不是来偷东西的倒像是来找东西的。
　　听到这民警好奇地问陈浅河，“那你知道这个人是要来找什么吗？”
　　陈浅河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他们下一次还会再来找我，除非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直到笔录结束陈浅河都没有告诉警察他的家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人大费周章过来偷的东西，那个小偷也没有被抓到，案件就这样不了了之，直到两个月后陈浅河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这件事才再次被人想起。
　　周芒紧紧攥着手里那几页薄薄的纸张，就好像这几页纸是救命稻草一般紧要，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阿芒，你没事吧？”
　　季长风见他状态不对，正想起身去扶他，周芒却先他一步拿着那叠笔录冲出饭店，被阴云笼罩的记忆在这一刻忽得清晰起来。
　　周芒想起那天在天台之上，陈浅河最后和他说的话，那句他一直没想明白的话，在“再见”之前，他说的是“白玉观音”。


第62章 60 众人皆醒我独醉
　　从饭店回江河印象的路有些远，周芒踉跄着走过一条街才想起自己应该打个车，他匆匆抬手拦下一辆出租，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打印纸放进自己的包里。
　　一种极其怪异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没有一刻能静下心来认真地思考问题，他现在所能关心的只有陈浅河给他的那尊白玉观音。
　　涂着黄漆的出租车轻巧的穿过拥挤的车流，迎着凉薄的月色停在华丽的小区门口。周芒顾不上一直在响的手机铃声，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换直奔卧室从床头柜下的抽屉里翻出之前陈浅河给他那个木盒。
　　盒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观音吊坠在卧室灯下闪着盈盈的微光，周芒把吊坠拿起，精心雕琢出来的菩萨正垂眸注视着他，周芒心中一阵酸涩，恍然间竟生出一种陈浅河正在某处看着自己的错觉。
　　他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吊坠，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再三确认吊坠没有问题后他把吊坠放到一边，将盒子里垫着的那层红色锦布揭开，一张深黑色的SD卡被一张单薄的信纸包裹着正静静地躺在锦布与木盒的衔接处。
　　周芒的心在这一块几乎要跳出胸口，他把SD卡从里面拿出来，小心地将锦布和吊坠放回去，把盒子塞回抽屉里，然后打开了那张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芒，当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弥南去了其他地方。我知道用这种你大概不会发现的方式和你告别很可笑，但请你原谅我的懦弱和自私，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我的确是个自私又怯懦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在畏惧一种东西，那就是曾经被我们称之为理想的东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当我所接触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苦难越多，我就越害怕。
　　曾经我总是抱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心态来看待我们的这份工作，认为这个世界总归是需要我们的，直到这几年我才发现所谓“底层代言人”的角色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我所做的工作，采访也好，报道也好，他们无法改变任何人所谓的命运，在时代和权利面前，我们都一样渺小如尘土。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工作的确是有意义的，我们所做的事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但却可以让一些人少受一些没有必要的苦难，也可以让我在面对某种的生命的困境时聊以寄慰。
　　只是不管我怀着如何的心境来面对这份工作，我依旧无法摆脱世俗对我的限制，我可以为了我的理想，为了公平和正义而死，但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和我爱的人因为我出现任何的差错。这也是当初覃老师出事后我选择逃避的原因之一，我实在不算一个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记者。
　　你被迫离开弥新的那几年，我一直有想过要去找你，但却始终没有鼓起那个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在我的心中你和曾经所信奉的理想早已融为一体，但我背叛了我的信念，也再也没法在你面前抬起头。
　　有时候我回想这其实并不是我的错，只是我生错了时代，这是个实在悲哀的世界，我们所从事的行业分明是最该说真话的行业，可却也是谎言最多的地方。但这一切都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去适应环境。
　　和你说这些我总觉得有些矫情，但又想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覃老师出事以后，我们曾经收到过一条通知，要将关于民泰制药厂那件事的相关资料都删除，我偷偷把覃老师当初发给我的文档保留了下来，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其实我早该把这份文件交给你，但因为我的一些私心，我并不想让你见到它。我们都知道它的背后藏着一个怎样恐怖的事，我不想意外发生在你的身上，我希望你这一生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但我也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你终究会发现事情的真相。
　　没有人能够阻挡你，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无所畏惧的，所以我选择用这样一个可笑的方式把它交给你，就当是把这一切的选择权都交给命运吧。
　　如果你看到看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这点可笑的心思，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平安快乐。
　　——陈浅河】
　　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几乎浸透周芒散落的碎发，滴落的泪水几乎要将把手中的纸张浸透，他抬手关掉卧室灯，在一片漆黑之中扶着床边深深喘气，等情绪渐渐平复才耷拉着身子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SD卡查了进去。
　　这张卡大概是陈浅河刚工作的时候用来存现场照片的，周芒一路下拉，终于找到了陈浅河在信中提到的那份文件。
　　周芒点开文件，借着笔记本屏幕略微昏暗的光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里面是关于当年覃文负责调查的“民泰制药厂药品污染”的详细资料，这与他手里已有的相差不大。
　　但周芒很快就注意到，在覃文发给陈浅河的那份文件的最后一段里，覃文提到他找到一位愿意给他提供详细线索的线人，那位线人说制药厂最大的问题并不在药品污染，而是他们在部分药品中违规加入了神麻类药物……
　　“阿芒，你在看什么呢？”
　　屋子的灯突然被人打开，炙眼的灯光晃得周芒眼前一花，他关掉电脑，笑着望向站在门口的江遇野，“没什么，新上映的电影，这样比较有氛围。”
　　江遇野眉眼一挑，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什么电影啊，这么有趣？”
　　周芒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走上去一把揽上他的肩，“就恐怖片，你不是说今天有拍摄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嗯，就一个杂志封面，要不了太多时间。”江遇野伸手去捏周芒的脸，意味深长地问他，“宝贝，你脸怎么这么烫，你刚刚该不会是在看……什么涩情的东西吧？”
　　”啊？“周芒神色恍惚，“我就是在看，怎么了？”
　　“哈哈哈……”江遇野笑得停不下来，“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考虑亲自演给你看……”
　　周芒伸手去弹江遇野的额头，“滚蛋。”
　　江遇野还是在笑，搂着周芒的腰下意识去闻他脖颈间的味道，“不对，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火锅味？”
　　“前面下班的时候和同事去吃火锅了。”
　　“同事？”江遇野挑眉看向他，“哪个同事？”
　　“和你有关系？”
　　周芒从他手里挣开，“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冰箱里还有菜，我勉强可以给你弄点吃的。”
　　江遇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闪着灼热的笑意，像是要把谁的灵魂给烫穿，“我当然吃啊，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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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63章 61 暗潮汹涌
　　厨房里剩的东西不多，周芒随便给江遇野炒了菜用来拌面。江遇野嘴上嫌弃简单，吃得却格外欢，差点噎到自己。
　　周芒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玫瑰花茶，“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江遇野两眼一眯，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笑道，“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实在是太饿了。”
　　“你中午没吃饭？”
　　“嗯，他们准备的东西我不太喜欢，又没胃口，就随便吃了点水果。”江遇野把空碗推到一边，手里抱着杯子，懒散地盯着周芒，“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周芒很少听见江遇野用“商量”这个词，兴许是高高在上惯了，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气势。
　　“你说吧。”
　　“明天和我回一趟江家吧。”
　　周芒愕然看向他，“江……家？”
　　江遇野勾起嘴角，眼睛里满是笑意，“嗯，后天不是我生日嘛，所以我才想带你回去的。”
　　周芒眼帘低垂，眸中一片深沉。
　　见他不回答，江遇野神色微沉，故作伤心，“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算……”
　　“我陪你去。”周芒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你过生日，我当然要陪你。”
　　江遇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轻快地吹起口哨，端着碗要去厨房洗，他刚准备进去又掉过头对周芒说，“对了，阿芒，生日那天我们不用待在那，我带你去伯伦斯庄园开party，说不定能见到你的老朋友呢。”
　　周芒现在完全没心思去思考江遇野说的话，他心乱如麻，只是呆呆地点头。
　　等江遇野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扶着椅子站起来朝洗漱室走去，胃部传来的强烈痛感让他有些作呕，上涌的酸水灼烧着咽喉，让他难以思考，所幸胃里并没有东西能吐出去……
　　一阵痉挛之后，周芒撑着石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让他稍稍回神，但抬起头看向镜子的那一刻，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隐藏起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咧起一个惨淡的笑。
　　周芒不确定陈浅河的死是否和江家有关，但他知道江家并不无辜，只是江遇野……
　　他该怎么面对江遇野呢？该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暧昧的接触都是为了毁掉他的家吗？
　　周芒的心里没有答案，他说不出现在的自己对江遇野怀着一种怎么的情绪兴许是怜悯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该再怨恨他，江遇野是无辜的，但他也不能停止。
　　这不是出于对所谓正义和公平的执着，也不是出于理想和英雄主义情节，而是因为他源于心底的深重仇恨和痛苦……
　　江家老宅位于弥南偏远市郊的一座老山脚下，起初那一块是一个贫困村，江遇野的爷爷发家以后便出钱将周边村民都迁到了离城近的地方，然后将原来的老宅扩建成了上千平米的私人豪宅。
　　江遇野的生日对于江家来说并不算小事，还没等寿星到场，各种受邀过来给他庆生的人已经挤满了后花园。
　　“真热闹啊。”江遇野叼着烟把手搭在车窗玻璃上，冷眼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宾客，转头对坐在副驾上的周芒说，“小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虽然表面上他们都是为我庆生来的，但实际上都是为了钱。”
　　“……”
　　周芒安慰他，“总会有人是真心替你高兴的。”
　　“那你呢？”江遇野反问道，”阿芒你是真心在替我高兴吗？“
　　周芒笑盈盈回答，“当然。”
　　江遇野无声一笑，打转方向盘，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他前脚刚下车关上车门，后脚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就围了上来，“三少爷好。”
　　江遇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有事？”
　　为首的佣人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家里人在客厅等您。”
　　江遇野轻哼一声，牵起周芒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来阿芒带你去见见我们家的那些……怪人。”
　　周芒不大自然地跟在江遇野身后，任由他牵着穿过喧闹的后花园，向着老宅里走去，衣着华丽的宾客在见到周芒的那刻都显得十分诧异，议论声从周边涌起，但江遇野丝毫不在乎，就好像他们身后那些灯火都是虚无的幻影。
　　江家老宅内部的装潢十分素雅还带着些古典气息，和外面热闹的花园不同，老宅里十分寂静，虽然四周站着不少佣人，但他们都沉默地低着头，像是一排做工极其逼真的人偶。
　　似乎是感觉到周芒的紧张，江遇野压低声音对他说，“别怕，待会你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就好。”
　　周芒点点头，眼睛中掠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他的确有些害怕，但不是畏惧江家的权势，而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控制不住地拿水果刀杀他全家。
　　穿过百来米的长廊，周芒见到了那位传闻中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江家家主，他是江遇野的亲爷爷，也是江家能走到今天最大的功臣。
　　与众人臆想中的形象不同，江老爷子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也没有三头六臂，他生得十分和蔼，只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闪着与野兽无异的锋利光芒。
　　见到江遇野过来，江老爷子微笑着朝他招手，“来，遇野坐到爷爷身边来。”
　　江遇野淡然一笑，将自己和周芒紧握在一起的手展示给房间里的人看，“不了爷爷，我今天回来，是想带我男朋友来认识一下家里人。”
　　“男朋友啊……”
　　江老爷子脸上的笑意依旧只是眼神叫周芒有些不太舒服，他微笑着对江老爷子说，“江……爷爷好，我叫周芒，草字头的芒。”
　　“周芒……是个好名字。”江老爷子眉眼一眯，转头对着坐在四周的其他人说，“难得见遇野会带人回来呢。”
　　一个打扮艳丽的中年女人掩嘴笑道，“是啊，听渐鸿说这个小周啊，还是记者呢，就是以前很火的那个，弥……”
　　女人的话音未落，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坐在最里面的江渐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望向周芒，像是发现猎物的秃鹫，“弥新时报的记者，很厉害的那种。”
　　“记者呀。”江老爷子拄着拐杖低声叹气，“那可是个苦差事，每天奔前跑后的，不容易呐。”
　　“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坐在女人旁边的中年男人讪笑道，“这要赚钱，哪能不吃苦呢，渐鸿和渐鹏平日里也没少吃苦嘛。”
　　江老爷子哑然失笑，他上下打量江遇野一番，“遇野，你身上的伤都好全了吗？”
　　江遇野淡然回答，“都这么久了，已经都好了。”
　　江老爷子不再讲话，爷孙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像是狼族王位更迭时的新旧狼王。
　　一阵沉默后，江遇野松开周芒的手，低声对他说，“宝贝，去外面随便转转，待会我去找你。”


第64章 62金刚怒目
　　周芒跟着领头的佣人离开大厅，走廊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他深吸一口气将手心的汗水抹在裤子边上。
　　“您可真是好福气呢。”原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佣人走到一半时突然微笑着对周芒说，“能被三少爷这样的人喜欢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周芒佯装听不懂她的意思，讪笑道，“是吗？”
　　“三少爷对您可算是情根深种，甚至不惜为了您和老爷闹翻，要知道在以前三少爷是最听老爷话的。”
　　佣人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周梦没心思搭理她，低着头没有回答。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三少爷会和家里闹翻，再怎么说他都是老爷的亲孙子，江先生的亲侄子，血浓于水，是任何东西无法割裂的。”
　　“血浓于水……”
　　周芒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不经意抬头，他们已经来到后花园，明亮的灯火让黑夜如白昼般璀璨，衣着光鲜的宾客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与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周先生？”
　　佣人的话让周芒回过神来，他怅然看向面前喧闹的人群，“你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只是想提醒您，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最好不要离开后花园。”佣人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好了，我也该回去了，祝您在这玩得愉快。”
　　周芒微微颔首，倚在走廊尽头的柱子上发愣，目光随意掠过酒桌边上的人群，落在花园一角的舞台上，一只很有名望的流行乐队正在演奏《Dog Days Are Over》。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欢快的节奏却让周芒想到了那天在仁济救助院里见到的景象，那高耸的围墙和用钢筋焊成的门窗以及昏暗阴沉的病房……
　　“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传来，与周芒记忆中病患的声音融为一体，像是一把生锈的钢刀割开他的胸口，也震得他耳膜发疼。
　　“没事，没事，就是一小女孩把杯子打破了，不要紧的。”
　　人群又恢复到之前的喧闹，周芒定了定神，沿着另一条游廊向宅子的另一边走去，很快就离开后花园来到另一个相对古朴的庭院门口。
　　与完全现代化装潢的花园不同，这个院子要禅意的多，除了一棵上了年纪的老菩提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的装饰，只是树周边似乎也没什么人打理，生出许多杂草和野花。
　　周芒走进庭院里，绕过那棵古树才发现一直没隐在树干后面的红木门，样式和之前他之前在青州佛寺中见过的有些像，只是上面雕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联想到那些关于江家的传闻，周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推开那扇闭着的红木门，一抹耀眼的金光映入眼帘。
　　一尊几米高的巨大金佛矗立于大殿之上，金莲底座前的红木供桌上燃着几只红烛和一炉上好的檀香，烛火在佛像上跳跃出浮动的金光，让原本庄严的佛像显得柔和不少。
　　这是周芒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佛像，迟疑片刻后他慢步走进殿内，凉薄的月色自他身后撒入殿内与橙红的火光交融在殿中。
　　等眼睛稍微适应佛堂里昏暗的环境，周芒这才发现这金佛两端还矗立着两尊怒目圆睁，神色凶狠的金刚像，叫人脊背发凉。
　　檀香的气味让周芒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和缓下来，他凝视着面前的金刚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像是真的有谁在通过那石像注视着他。
　　“那是怒目金刚像。”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芒的转过身，只见邵岚手里夹着烟，正半依在门边看着他。
　　银白的月色淅沥沥落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姿格外曼妙，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绿的旗袍，左手挂着一串深红佛珠，看起来倒是和这佛堂相得益彰。
　　周芒下意识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江家请我来的呀。”邵岚盈盈一笑，朝周芒走过去，“你呢，是江三儿带你来的？”
　　周芒没回答，虽说邵岚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两甚至都不熟，但他实在不喜欢和邵岚这样精明的人走得太近，那种一眼就要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见周芒不搭理自己，邵岚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为什么江家要在这里立两尊怒目金刚像吗？”
　　“为什么？”
　　“佛家说，‘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四魔祸害众生身心，夺取众生生命，金刚手持金刚杵作为佛门佛法的护法神，无威严不足震慑外道，所以金刚现怒目身，以降伏魔怪。
　　多年前江家遇到一个很难解决的困境，大厦将倾，恰逢一位大师路过，说是江家的风水有问题，便提议让江老爷请一尊金佛回来镇宅，江老爷照做后，江家果真起死回生。
　　但不过一年时间便有人声称在宅内见到鬼怪，于是江老爷子又将那位大师请了回来。大师便又命人打了两尊怒目金刚像放于殿前，用于震慑外道，降服妖魔。”
　　听到这，周芒嗤笑道，“邵总相信这个故事吗？”
　　邵岚意味不明地望向殿上的金佛，“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假作真时真亦假。”
　　“……”
　　“不过现在江家的这尊金佛早就不只是一尊供人信奉的神像了，它还代表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周芒的视线跟着邵岚重新落回佛像上，“其他的东西？”
　　邵岚眉眼微蹙，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权力。”
　　他从周芒身边绕过，熟练地从大殿角落摆着的木箱里翻出一盒还未开封的香，“江家靠着佛像起死回生这件事一传开，有不少人都想要去请那位大师到自家做法，但那位大师却说机缘已尽，除了江老爷子以外谁都不见，于是他们便打起了佛像的主意，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来江家参拜，其中不乏很多你熟悉的名流权贵。只是这佛像总不是白拜的，有来有往，有利益纠葛才能长长久久，生意兴隆。”
　　听完邵岚的话，周芒脸色有些发白，他凝视着面前华丽而庄严的金佛，心中竟生出几分讥讽的感觉。
　　佛堂本是普度众生的地方，可在这里却变成了利益往来的名利场，原本神圣的金佛也化作代表着欲望的符号……
　　“你也来上一炷香吧。”
　　邵岚将手中的香分给周芒一半，但周芒并没有接，只是摇头，“不用了，我……不信这个。”
　　“这样啊……”
　　邵岚没再说什么，取出三根香用烛火将手中的供香点燃，香灰在晃动的烛光中缭绕上升，他双手持香，眉目低垂，再将香举高，祈祷完后才将香插入面前的香炉。
　　见邵岚如此认真，等他拜完以后忍不住问他，“你这么成功也有需要像佛祖祈求的东西吗？”
　　邵岚嘴角上扬，笑得很是勾人，“当然有啊，人总是有欲望的，没有欲望的人生也太无聊了。”
　　“欲望……”周芒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像你这样有权势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啊？”
　　“钱是能实现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但它没法弥补一个人的遗憾也没法确保很多未知的事，有时候甚至还会给人带来杀身之祸……”邵岚的眸子晦暗下来，“这一点，我想芒果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周芒低着头，闷声回答，“不要叫我芒果！”
　　“好的，芒果。知道了，芒果。”
　　“……”
　　“哈哈哈……”邵岚抱着胳膊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见周芒一脸不善地朝外走，他这才停下，跟上去打趣道，”为什么不能这样叫你啊，你不喜欢吃芒果？”
　　周芒翻他一眼，“我的名字不是芒果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芒草。”周芒的语气变得惆怅起来，“我妈说希望我可以像芒草一样野蛮生长，无拘无束……其实就是生命力强，不管在哪都能活下去。”
　　“这样啊……”邵岚温柔笑道，“那我和他们一样叫你阿芒，可以吗？”
　　“……”
　　不知道为什么周芒听到邵岚这样叫他，莫名有些不太习惯，听着就像《西游记》里的玉兔精喊唐僧一样。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同意了。”邵岚眉眼一挑，露出一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这样的嚣张神色。
　　周芒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索性随他去吧。
　　两人并肩离开那方小院向着后花园走去，他们到的时候江遇野正举着酒杯，翘着腿坐在一张休闲椅上，乐队演奏的音乐已经从《Dog Days Are Over》变成了《Inchini Ipocriti E Disperazione》不知道为什么他换了一身相对华丽的西服，周边围着不少敬酒的人。
　　银色的凤凰暗纹在灯光中闪着细微的光，他神色淡漠，金瞳中淌着星光却没有一丝温度，银白色的蛇形戒指和装满香槟的玻璃杯碰撞在一起，他不回应任何人，只是那样举着杯子，而他的周边围绕着无数只杯子，无数双手，许许多多的眼睛注视着他，祈求着他的回应和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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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chini Ipocriti E Disperazione》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主题音乐，《Dog Days Are Over》大致有点关于逃离的意思
　　下周应该有个两千海星的加更番外，还是正文开始前的故事


第65章 63.希望我的遇野平安喜乐
　　发现周芒在看自己，江遇野朝着他们的方向扬起嘴角，他将酒杯里的香槟一口饮尽，随手把杯子递给旁边的侍者，拨开眼前拥挤的人群向着周芒走去。
　　见到站在周芒身边的邵岚，江遇野有些不自然地蹙起眉头，“你们两怎么在一起？”
　　“偶然碰到的。”邵岚抢先一步回答，“怎么，我和阿芒就不能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吗？你小子防别人就算了，连我也要防吗？”
　　江遇野把视线挪向一边，悄悄凑到周芒旁边，牵上他的手，低声说道，“跟我来。”
　　没等周芒反应过来，江遇野已经拉着他向着花园的另一边跑去，摇晃的光影和喧闹的人群都被抛在后面，他的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感官似乎也被放大，甚至可以感觉到风穿梭过指尖的柔和触感。
　　他们穿过花园，长亭，门廊，然后带着皎洁的月色停在一片漂亮的湖泊前，月光落在湖面上泛起一片浅金色的波光，清风拂过惊起一圈圈涟漪，夏秋交替之际，四下是一片喧哗又寂静的虫鸣。
　　周芒不明白江遇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只是安静地站在湖边，凝视着那片浅金色的湖光。
　　“在我妈妈出事之前我很少回这里住，有一年我过生日，爷爷说要在别墅里给我庆祝，但他找来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于是我就和妈妈说我不想待在那里，她什么都没说，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路跑出别墅，然后停在这片湖前。
　　她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指着天说我想要月亮，她听完以后笑着让我在湖边等她，然后她脱掉高跟鞋淌着水走进湖里，从湖水中心真的给我捧回了月亮……后来我一直住在这里，每当我难过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月亮，十几年过去了这里的月色还是和当年一样美。”
　　江遇野仰头望向空中那轮漂亮的圆月，眼睛不由湿润起来，像是泛着金色波光的平静湖水。
　　“那你还想要月亮吗？”
　　周芒笑着看向江遇野，目光中的温柔月色几乎要溢出来。
　　江遇野摇摇头，“我已经拥有属于我的月亮了。”
　　“那你想要什么呢？”
　　江遇野垂着头想沉思一阵，“嗯……你准备送给我什么？”
　　周芒轻哼道，“哪有你这样直接问的？”
　　江遇野伸手揽过他腰，顺势将人抱进怀里，“你送的东西就是我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
　　“你个恋爱脑。”周芒低声嘀咕一句，任由江遇野抱着自己，“等零点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可是我等不及了怎么办？”
　　“憋着。”
　　“……”
　　江遇野哭笑不得，牵着周芒的手在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的树干坐下，像小姑娘一样把头靠在周芒的肩上，“我听李由说，我的那些粉丝为我这次过生日准备了很多惊喜，不仅有商场投屏，还有烟花和无人机表演。”
　　周芒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把它编成戒指戴在江遇野的手上，不一会江遇野的十根指头都有了归宿，“你的粉丝对你真的很上心，我怀疑就算你穿过的臭袜子他们都不会嫌弃，会出高价去买。”
　　江遇野被这话呛得一时无语，半晌后才闷声回答，“我的袜子不臭。”
　　周芒笑得有些腰都直不起来，敷衍道，“好好好，遇野小朋友的袜子不臭，遇野小朋友的袜子很香。”
　　“……”
　　见周芒一副存心要捉弄他的意思，江遇野不由恶从胆边生，伸手去挠周芒，他知道周芒的腰间很敏感，几乎每一下都冲着那去，一番闹腾下来，两人从树干上直接滚落到一边的草地上。
　　江遇野压在周芒的身上，神色傲然地看着他，“怎么样，阿芒，认输了吗？”
　　周芒偏过头，压着嗓子问他，“你赢了又怎么样？”
　　“我赢了……”江遇野眸光一闪，“你以后就不许其他人叫你阿芒，好不好？”
　　周芒几乎要被他这种幼稚的行为气笑，“你是小孩子啊？”
　　“好不好吗？”江遇野不依不饶，“我的好阿芒，你就答应我嘛。”
　　周芒没回答，盯着江遇野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看了许久，然后鬼使神差般仰头吻上他软绵绵的嘴唇。
　　香槟的味道在他们之间交融，周芒吻得很深，一点点掠夺着江遇野残存的氧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遇野突然松开他，红着脸问道，“你这算什么，对我耍流氓啊？”
　　周芒眯起眼睛，上下扫视他一番，“以我们两现在的体位而言，你觉得到底是谁在耍流氓？”
　　“那人让我耍吗？”
　　“……这里不行，回家在耍。”
　　“怎么耍都可以？”
　　周芒被他问得实在不耐烦，直接用力把江遇野推倒在一边，然后翻身坐到他身上，伸手抚上那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如果你有本事的话……”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烟花绽放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别墅那边传来，周芒抬头看向夜空，几个大型烟花被同时点燃，万千花火在夜空中跳跃飞舞，几乎照亮整片夜空。
　　周芒盯得入神，一个没注意被江遇野扯回怀里，在还有些潮湿的草地上滚过几圈以后才消停下来，周芒躺在江遇野的旁边，向着空中的焰火伸出手，“真漂亮。”
　　江遇野扣上他的十指，“你喜欢烟花吗？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放给你看。”
　　听到这样的誓言，周芒心头有些酸涩，他轻哼两句黔州的山歌，然后带着笑意回答，“好啊。”
　　江遇野侧过身把头埋在他的肩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许的一个愿望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躺在你的身边，陪你看烟花，听你唱歌给我听，永远也不分开。”
　　“恋爱脑！”
　　江遇野哼笑一声，“恋爱脑就把恋爱脑吧，我乐意。”
　　周芒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的眼睛，听着焰火和虫鸣轻笑着问江遇野，“是不是快到零点了？”
　　江遇野抬起手腕，“嗯，还有一分钟。”
　　“那我陪你倒数吧。”
　　“倒数十秒？”
　　“嗯。”
　　“十，九……三，二，一。”
　　“生日快乐，遇野。”
　　周芒抬手将一把银制的长生锁塞到江遇野手中，随即起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希望我的遇野，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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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昨天更的，但是太困了下午又被喊去剥苞米了……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一更π_π


第66章 64.偷得浮生半日闲
　　作为家喻户晓的国民级演员，江遇野拥有整个内娱战斗力和消费力最强的粉丝群体，每年生日都能连上好几条热搜。
　　夏日的晨光正好，懒洋洋洒进别墅客厅，周芒拿着一根黄瓜窝在深黑色的沙发上刷微博，一连下滑几次出现的都是江遇野的照片，有他刚出道时期的新人照，他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的红毯照，拿影帝时的现场照，叫人有些眼花缭乱。
　　半根黄瓜下肚，周芒的手突然顿在原地，他笑着朝端着牛奶走过来的江遇野挑眉，”你的粉丝挺厉害啊，连你初中时期的照片都找出来了。“
　　“是吗？”江遇野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凑到周芒面前去看他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张班级毕业合影，最上方印着弥南XX中学初三二班几个大字，下方是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稚嫩面孔。
　　江遇野盯着照片，感慨道，“那时候我应该还不到十四岁，现在一晃已经25了。”
　　周芒诧异道，“你这么小就初中毕业？”
　　江遇野得意一笑，“我跳级的，毕竟哥以前在学校也算是个传说。”
　　周芒眉眼一弯，咬下一口黄瓜，“那我以后就叫你江传说，怎么样？”
　　“不要，好难听的名字。“江遇野眼底眸光一闪，指着屏幕问周芒，“你能认出哪个是我吗？”
　　周芒听完，把平板放到江遇野怀里，随手指向第一排个子最小的那个，还没等他的手指落下就听到江遇野在旁边低声嘀咕，他把手指又向上诺几行，指向角落，侧目看见江遇野一脸复杂的神色，他索性仰着头大笑起来。
　　“阿芒！”
　　意识到周芒在耍自己，江遇野伸手就要去挠他，周芒把吃剩下的黄瓜头丢进垃圾桶，抱着肚子不让江遇野碰，“哎，遇野！你别急，我指给你看好了吧？”
　　江遇野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大有周芒要是敢认错就绝对不放过他的架势。
　　周芒偷偷瞟了江遇野一眼，然后淡然指向站在倒数第二排最中间位置的男生，“这是你吧？”
　　江遇野停顿片刻，“你怎么……”
　　周芒伸手轻轻弹他的额头，“还学校传说呢，笨死了，你们班就你一个人是金瞳啊，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江遇野尴尬而不是礼貌地替自己辩解，“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本传说偶尔也是会犯一点点小错的。”
　　周芒翻他一眼，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牛奶喝，“你不是说今天有活动吗？”
　　江遇野看向客厅中央的复古挂钟，“嗯，待会带你去骑马，等晚上咱们回来搞篝火晚会怎么样？”
　　“骑马？”
　　“邵岚前段时间收购了一个高端马场，据说里面有几匹很不错，可以过去看看。“
　　周芒眼帘一垂，“我不会骑马。”
　　江遇野笑着去揉他的头发，“凡事都有第一次，老公教嘛，实在不行的话，老公带你骑。”
　　周芒丢给他的一个白眼，把手里的牛奶喝完，然后将脑袋整个埋进枕头里。
　　邵岚买的马场离江遇野的别墅不远，开二十分钟的车就能到。因为地处市郊又一直不对外开放，马场的环境很不错，堪比小型的度假酒店。
　　江遇野牵着周芒进去的时候，邵岚已经换好衣服上了马背，半长的头发用一根深黑的发带束高高束起，贴身剪裁的黑色马术服衬得他笔挺而干练，完全没有之前穿旗袍时的那股魅劲，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才有的傲然和凌冽。
　　周芒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正在马背上驰骋的邵岚看得入迷，被江遇野晃了几下肩才回过神来。
　　江遇野眼睛一眯，不悦道，“你一直盯着他看什么，他能比我帅？”
　　“……”
　　周芒眼眸一转，“我只是觉得反差感很大，我还没见过邵岚穿这样的衣服呢，和他之前给我的感觉相比……真的很不一样。”
　　江遇野不知道是想起来，嗤笑一声，将周芒抱进怀里，“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走老公带你去换衣服，你会戴腿环吗？要是不会的话，老公可以……啊……”
　　没等江遇野把话说完，周芒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然后在旁边侍者微妙地注视下红着耳朵把江遇野拽进邵岚安排好的房间。
　　周芒刚关上门，一只有力的手突然将他按到门板上，他正想发作，江遇野就吻了上来，唇齿纠缠间一阵后，周芒将他推到一边，红着眼睛瞪他，“有病？”
　　江遇野轻吹口哨，厚着脸皮回答，“爱你的病。”
　　周芒扶额暗骂一声，“傻子。”没再搭理江遇野，拿起要换的衣服转身进了厕所。
　　他之前的确没穿过骑马装，但又不是没脑子，折腾几下就把衣服给换好了，将领子和袖口理好后，周芒推开门走出去。
　　江遇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正穿着一身烟灰蓝的骑马装站在窗边抽烟，见周芒出来，江遇野带着笑意上上下下在他身上扫视几遍。
　　“有问题？”周芒问他。
　　“没问题，只是觉得宝贝你太好看，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周芒瞪他一眼，“满嘴跑火车。”
　　“不过宝贝你还差个东西……”
　　“嗯？”
　　江遇野叼着烟，从套房床边拎出一双全新的马靴，周芒正想接过来自己换，却被他按着肩坐到身后的沙发上。
　　“你干……”
　　看见江遇野半跪下来替自己换靴子，周芒的话卡在嗓子里，薄荷香烟的味道弥漫在四周，他偏过头不去看江遇野的脸，片刻后才沙哑道，“遇野。”
　　“嗯。”江遇野抬头笑着望向他。
　　“以后还是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江遇野的动作一滞，含糊吐出一个字，“好。”
　　全都收拾好后，江遇野带着周芒到马圈里挑了两匹马然后让侍者牵着去了跑马场。
　　邵岚刚从马背上下来，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茶，他旁边还围着几个人，除了之前见过的黎冰和夏锦还有一个周芒没见过的小姑娘。
　　“阿芒来了。”邵岚像是自动把江遇野给屏蔽掉，笑着去拉驭艳风周芒，“我就知道你穿这身好看。”
　　周芒不擅应付他，只是跟着微笑，随即视线落在一旁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生得白皙漂亮，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睛亮亮的，仔细看和邵岚还有几分相似。
　　邵岚意识到周芒还没见过邵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邵钰，喊小钰或者钰儿都可以。”
　　“嫂子好。”邵钰眉眼一弯，笑盈盈朝周芒打招呼。
　　“嫂子？”
　　周芒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称谓，就听见邵钰往下说。
　　“遇野哥哥的对象，我当然要喊嫂子啦，对吧，遇野哥哥？”
　　江遇野满意地点头，搭上周芒的肩对邵钰笑道，“等着，待会哥就给你发个大红包。”
　　坐在旁边的夏锦一听有红包，也跟着喊了周芒好几声“嫂子”，然后可怜兮兮地望向江遇野，江遇野连声道，“行，你也有。”
　　“幼稚鬼。”、
　　周芒低声暗骂江遇野一句，却也没否认夏锦他们，江遇野见他心情不错，凑到他耳边温柔道，“走，我教你骑马去。”
　　还没等周芒回答，邵岚突然伸手握着周芒的手腕，“我学骑术的时间比三儿长，还是我来教你吧。”
　　江遇野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对上邵岚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邵岚！”
　　“不可以吗？”
　　邵岚似笑非笑，既像是在问江遇野又像是在问周芒。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季长风的声音突然从周芒身后传来。
　　“阿芒？”
　　周芒转过身，季长风也换了一身骑马装和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
　　邵岚松开一直拉着的手，幽深的目光落在季长风身上，“我以为季大少爷不会来呢？”
　　季长风没说什么，目光从周芒和江遇野身上扫过，最后长久地停留在邵岚那。
　　周芒想起那天在火锅店季长风和自己说的话，眸光一闪，转移话题打破尴尬地气氛，“遇野，长风旁边这位是？”
　　“您好，我叫顾临川，和野哥还有阿岚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顾临川和他握手时，周芒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戴着深黑色皮质半包手套，眼睛的瞳色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是很明显的异瞳，右眼偏琥珀色而左眼却是草木般的深青色。
　　江遇野眉头轻蹙，和周芒介绍，“临川是新盛刚上任的执行董事，之前你回弥新的事就是他帮的忙。”
　　周芒哑然失笑，“那是应该好好谢谢顾……总……”
　　“嫂子没必要和我客气，我年纪小，你叫我临川就行，喊顾总也太见外了。”顾临川虽然是异瞳，但样子生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想起异瞳波斯猫。
　　周芒正想回话却被江遇野打断，他拉着周芒往草地上走，“得，你们先慢慢聊，我带阿芒骑马去。”
　　这家马场用于骑马的场地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江遇野教会周芒怎么握缰绳以后先牵着马带他在周边走了一圈。
　　见邵岚他们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周芒问江遇野，“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长风和邵岚的事？”
　　江遇野没有丝毫隐瞒，“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遇野抬头望向坐在马背上的周芒，“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
　　周芒沉默片刻后低声问他，“那你说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会好吗？”
　　江遇野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几秒后他笑道，“如果真的能结婚，兴许不错吧？”
　　周芒啧他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江遇野坦然道，“因为我觉得他们两都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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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再甜个一、两章后面就又要进剧情，略微略微有一点点的虐（bushi）毕竟主动接近周芒的人百分之九十都不单纯……


第67章 65.你在这做什么？
　　骑马对于周芒来说并不算难，不需要江遇野怎么指导他就能一个人骑行，但江遇野不放心，就叫人牵来另外一匹马，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们顺着场地跑了一圈，再回到出发的位置时邵岚和季长风也上了马背，只是神色都有些微妙。
　　“三儿，我们来比赛吧？”邵岚眉眼上挑，像往常一样冲江遇野挑衅，“你，我和长风，就比谁先骑完一圈。”
　　见江遇野带着顾虑望向自己，周芒起身下马，“你们比吧，我正好休息一下。”
　　闻言江遇野略带轻蔑地扫过邵岚和季长风，“赌注是什么？”
　　邵岚回答，“今天你生日，你要是赢了我就把这送给你，要是输了，我也收你东西，怎么样？”
　　江遇野仰头笑着和后面坐着的几位扯皮，“几天不见，咱们阿岚哥哥是越来越阔气啊。”
　　“诶，送马场？”邵钰一听邵岚要送马场立即从一边的侍者的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那我也要参加。”
　　“啧。”江遇野皱眉道，“你们三个围攻我一个啊？”
　　邵钰立即委屈道，“野哥，你就让让我嘛。”
　　江遇野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摆手回答，“参加可以，不过这马场我可不会让给你，你要实在喜欢，随便再挑一家，哥买给你。”
　　“好诶，谢谢哥。”
　　“有了马场忘了亲哥是吧？”邵钰被邵岚幽幽的声音激得一个机灵，立即改口道，“谢谢遇野哥，虽然你很好，但我哥永远是心目中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哥。”
　　“小样。”
　　邵岚瞪她一眼，对侍者说，“准备鸣枪。”
　　侍者礼貌微笑，抬起手中的信号枪，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四匹马超前疾驰而去，前后距离追得相当紧，几乎分不出前后。
　　周芒接过侍者递来的柠檬水站在房檐下观战，顾临川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副银框眼镜戴在鼻梁上站到周芒身边。
　　一股带着茴香甘香的酒精气味从他身上传来，周芒有些不太适应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啊，对不起嫂子，我刚过易感期，控制不好身上的信息素。”顾临川一边同周芒道歉，一边翻出一瓶小型的隔离剂喷在自己身上。
　　“没事。”周芒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你的信息素也是酒精？”
　　“对，是苦艾酒。”顾临川眼帘低垂，“我记得遇野哥是龙舌兰吧？我们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他的信息素气味相对柔和一些，我的信息素不太友好。”
　　“不友好？”
　　顾临川把声音压低，“就是……闻太久会让人产生一些酒醉的幻觉。”
　　周芒神色微凝，“这么神奇？”
　　“嗯。”顾临川苦笑一声，“不过没什么好处就是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周芒安慰他。
　　顾临川轻笑起来，“嫂子你……的确很温柔呢。”
　　周芒很少听见人这样评价自己，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有吗？”
　　顾临川看向他，镜片下的异色瞳孔闪着亮亮的光，“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记者。”
　　周芒微笑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顾临川将右手搭上铁制的围栏，指节下意识敲击起来，“嫂子你认识静宜姐吗？”
　　“我们报……公司的老板。”周芒神色如常，心跳却莫名加快，“你也认识她？”
　　“前几年新盛其实是不打算收购弥新的，是我堂姐以新盛的名义出资帮的弥新，静宜姐和我堂姐是一对。“
　　周芒心下一惊，但也不好评价什么，只是附和，“原来是这样。”
　　顾临川把下滑的眼镜又推上去，“其实当初就算遇野哥不来找我，嫂子你也是能回弥新的，静宜姐她似乎很想让你回去。
　　周芒一时间不知道给怎么接话，只是盯着远处正在骑马返回的几人出神。之前几次同谢静宜的接触的确让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谢静宜对他的态度的确有些过分的好……
　　“其实我说这些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静宜姐也不是什么坏人。”顾临川幽幽的往下，“我只是想提醒嫂子，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周芒还未来得及回答，骏马的嘶吼声在他面前响起，江遇野骑着那匹黑色骏马利落地停在周芒面前，有些刺眼的太阳在他身后璀璨无比，衬得他像是神话故事里凯旋的英雄。
　　“我赢了。”江遇野单手握着缰绳，朝着只比他慢一点的三人扬眉，“这马场我可不客气地收下了。”
　　说完江遇野翻下马背，激动地对周芒说，“我赢了！”
　　周芒笑着帮他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嗯，你很厉害！”
　　江遇野得了表扬，又开始要在邵岚他们面前炫耀，特别是作为前情敌的季长风，但季长风这次并未搭理他，看了周芒一眼后便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周芒轻戳江遇野的肚子，想让江遇野别老针对人家，抬眸间却发现顾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怎么了？”江遇野问他。
　　回想起之前顾临川和自己说的话，周芒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吃东西……”
　　江遇野笑着拉起他的手，“那边有甜点，我和你一起去。”
　　高档马场准备的点心自然没有专门做这个的酒店里的好吃，周芒吃了几块慕斯蛋糕以后觉得有些腻便没再继续，坐在一旁看江遇野和夏锦打老式街机。
　　几轮游戏下来，他才发现自打进屋就一直都没看到邵岚和季长风，问埋头吃点心的邵钰，她也说不知道。
　　周芒有事想找季长风说，拿起手机准备去厕所给季长风打个电话，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却是紧闭着的，他正想伸手去拧把手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然后邵岚的轻微的声音在里面响起，他说，“季长风，你真是个浑蛋。”
　　周芒瞬间反应过来里面在做什么，他停顿两秒正想回去，顾临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嫂子，你在做什么呢？”
　　门里门外顿时都没了声响，周芒尴尬地看向顾临川，“没什么，就是想去楼下拿东西。”
　　“这样啊。”顾临川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厕所里遇到什么事了。”
　　这一瞬间周芒无比想要冲上去捂住顾临川的嘴，但当他看向顾临川时却发现，顾临川左手上的手套黑色手套不见了，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掌上是一块明显的烫伤疤痕。


第68章 66.没有人能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没事的。”
　　周芒神色如常快步走向楼梯口，这一次顾临川并没有再拦他，而是径直朝着江遇野他们所在的活动室走去。
　　周芒不打算太早回去，站在楼梯间里点了一根烟，独自整理思绪。
　　按照顾临川的说法，谢静宜对他这么好是有所图的，但周芒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价值。
　　半根烟化作灰烬从周芒指尖落下，他回想起陈浅河在信里提到过覃文出事后，他们收到过一条删除相关消息的通知，但谢静宜是不久前才回国的，她会知道江家的事吗……
　　周芒愣神间，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楚洛：民泰制药厂那个员工家属联系我说有猛料可以爆给我们，查不查？】
　　周芒指尖一顿，在对话框回复道。
　　【芒：查】
　　抽完烟，他到一楼的厕所洗了把脸，回到楼上时陪夏锦打游戏的人已经变成顾临川。江遇野抱着平板坐在吊椅上看电影，一见到他就乐呵呵地傻笑。
　　周芒挤到他旁边，凑上前看向屏幕，是最新上映的欧美三级血浆片，鲜红的血液像是马上就要从屏幕里喷出来，溅人一脸。
　　江遇野看得起劲，像在家里一样将周芒搂进怀里，顺带着把头枕在他肩上。
　　电影过半，季长风和邵岚才从外面进来。
　　江遇野把头从平板上抬起来，盯着他们打量一番，“你们两刚才在干嘛？这么久都不见影子。”
　　“没什么啊，就在外面转了两圈。”邵岚淡定无比，还不忘朝着周芒抛媚眼，“前面还在楼下碰到阿芒了呢。”
　　周芒尴尬笑道，“嗯。”
　　江遇野没再多问，放下平板问周芒想不想再出去骑马，周芒连声附和，拉着江遇野就朝外走，生怕他再继续对刚才的问题刨根问底。
　　下午的阳光相较之前要柔和一些，微风拂过还带着些凉意，两匹马靠得很近，悠闲地在草地上散步。
　　“遇野，你和顾临川关系很好吗？”周芒低声问江遇野。
　　江遇野点头，“嗯，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我和邵岚都是一个学校的。他年纪最小，经常被人欺负，都是我出面帮他解决问题。”
　　“他家应该挺有权势的吧，也会被欺负？”
　　江遇野冷哼一声，“那种学校是这样的，看得不是你家多有钱，多有权利，看的是有没有人替你撑腰。不过大多数的小孩都挺好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蠢货会仗着长辈的疼爱，真把自己当成不可一世的霸王。”
　　周芒听得云里雾里，“那你怎么帮他解决的？”
　　“……”
　　江遇野突然卡壳，支吾道，“你想知道？”
　　“嗯。”
　　“我把那几个经常欺负他的人的头按进了厕所的马桶里，从那以后他们见到顾临川都绕着走。”
　　“……”
　　江遇野见周芒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吓到他，连忙解释道，“那时候年纪小，还不会用其他的办法解决问题……”
　　“我觉得你这个办法挺好的。”周芒笑道，“就是太脏了。”
　　江遇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片刻后低声回答，“我以为你会觉得和平解决问题会更好。”
　　“这世上的很多事单靠和平协商是永远都解决不了的，所谓的解决不过是让原本就弱势的人继续承受苦难。”周芒抬头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我从来都不觉得当一个人受到暴力以后，施暴者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虚无的承诺就能让这件事得到结果，那根本不是和平解决，是一种变相的压迫。”
　　江遇野无声笑起来，“你这话要是叫其他人听见，该说你这是教坏小孩子了。”
　　周芒淡然回答，“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就说得不对啦。”江遇野心情不错，言语都变得轻快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还好的人。”
　　“你真是……天天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开心就是这些话最大的用处。”
　　周芒的耳根有些发烫，目视着前方不再回江遇野的话，两人沿着场地小跑一圈才从马背上下来，休息一阵后直接开车回伯伦斯庄园弄露天烧烤。
　　因为邵岚和顾临川都开得有车，江遇野就只带了周芒一个人，马场到庄园别墅的路上有一段不怎么好开的环山公路，江遇野打开车载音响，下意识又摸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就被周芒一把夺过。
　　“你最近的烟抽得有点频繁？”周芒坐在副驾上偏头盯着他看，“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江遇野跟着音乐哼唱几句，“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就是最近总觉得累，大概是虚了。”
　　周芒笑道，“得，你虚了正好，我找其他人去。”
　　“别啊。”江遇野连声辩解，“我开玩笑的，你要是不信，晚上咱们可以试试。”
　　“谁要和你试试？”周芒低声骂他，“你跟个蠢驴一样。”
　　江遇野不服气，“那你就说蠢驴有没有让你舒服吧？”
　　周芒默不作声，转过头看向窗边，恰好和开着白色超跑的顾临川对视一眼。
　　“遇野。”
　　“嗯？”江遇野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周芒将心下的顾虑说出来，“我总觉得顾临川有点奇怪……”
　　江遇野闻言并没有替顾临川辩解，反倒认同道，“这个啊，他的确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别和他有太多来往，之前忘记提醒你了，临川他的人格不太稳定。”
　　周芒猜测，“人格分类吗？”
　　江遇野眉心微皱，“对，但是不严重，就是他的副人格说话会比较奇怪，你别往心里去就行。”
　　“这样啊……”
　　“他那是小时候的心病，他们家比较特殊，他的眼睛又和常人不同，从小就受家里人待见，非打即骂的，慢慢就成了心魔。”
　　周芒眼帘低垂，“本来以为像你们这样含着金汤勺出身的人，应该从小就很幸福才是，怎么你周边这些朋友童年一个比一个惨。”
　　江遇野淡然回答，“大多数人都挺幸福的，只是这样的运气没落在我们的身上，这个世界上有权有势的人很多，其中大多没良心，总会有几个倒霉蛋遇到最没良心，最为恶毒的不是，不过换个方向想想，这辈子不用为衣食而奔波劳累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
　　“那……遇野，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抢走属于你的一切，事业，名誉，财富，你会怎么想？”
　　江遇野眉眼一弯，像是压根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阿芒你很担心我会失去我现在的东西吗？”
　　“不……”
　　没等周芒把话说完，江遇野打断他，“没有人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除非是我自愿送给他的。”


第69章 67.落差
　　周一这天周芒掐着点打完卡，刚走进办公室楚洛就坐着旋转椅子晃到他面前，“我和那位家属约了下午见面。”
　　周芒低声问他，“这件事你没和其他人说吧？”
　　“没有。”楚洛用胳膊撑着头半趴在办公桌上向办公室外的走廊看去，“我有分寸。”
　　周芒的心沉下来，他盯着楚洛竖起的呆毛出神，迟疑片刻后问他，“洛，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在调查某个事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有人打电话过来威胁你，说如果你敢把这件事爆出去就要找人杀你，你会怎么办，说还说不说？”
　　楚洛沉思良久，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他，“如果是以前我不会说，但是现在我会说出去。”
　　周芒有些诧异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伸手去帮他捋头发，“为什么？”
　　楚洛没回答问题，反倒笑着说，“其实芒子，我真的觉得你真是天生就该做新闻的料，现在很少能有像你这样了无牵挂又无欲无求的人。”
　　这样的话，周芒曾从很多人那里听到过，他没有辩驳过却也没有认同，如果当年覃文没有出现在那间教室里，或者覃文不是一个记者，那他也不会成为一名记者。
　　所有人都觉得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看似洒脱的前半生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自由，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锁，他也不例外。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无欲无求的人。”
　　周芒向往常一样把电脑打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见楚洛还赖在自己这里不走，一脚踢到他椅子上，“快回去上班，别赖我这，当吉祥物啊？”
　　楚洛“嗷”叫一声，自己转着椅子回了工位。
　　周芒盯着正在启动的老电脑屏幕发愣，低头想给季长风发消息，仔细想想后又把对话框里的内容全都删掉。
　　这件事太危险，还是不能让其他人有过多的参与。
　　中午吃过饭后，楚洛开车带他去找民泰制药厂出事员工的家属。民泰制药厂是弥南本地的老厂，早些年还因为员工福利好上过报纸，被江家收购后虽然没有改名，但民泰这个标签已经淡出大众的视野，所生产的药品基本都是贴的普泰药业的凤凰标。
　　楚洛和员工家属约在西城区的一家街头咖啡馆见面，因为是私人咖啡厅又开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两人问了一路才找对地方。
　　他们约的点正好是上班时间，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就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赶暑假作业。
　　周芒去前台要了两杯拿铁，喝到一半对方才来赴约。
　　来人是个戴着头巾和墨镜的女人，没等坐下，她先试探性地问楚洛，“你们就是楚记者和周记者？”
　　楚洛把工牌掏出来，展示给她看，“嗯，这是我的工作证。”
　　确认无误后她才谨慎地坐下，将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很抱歉，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楚洛安慰道，“我们能理解，那张小姐，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带了喝的。”女人把整理好自己裹着的丝巾，从随身带着的宽大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我不太喜欢喝外面的东西。”
　　楚洛闻言没再说什么，他拿出一支录音笔，“那张小姐，我们可以对这次采访进行录音吗？在报道的过程中，我们会对您的姓名和声音进行处理……”
　　不等楚洛说完，张小姐死死抓着自己的包，点头回答，“可以，都可以的。”
　　“那请您先说明一下您先生的具体情况。”
　　张小姐朝着周边看去，再确定没有什么嘛可疑的人后才悻悻开口，“我丈夫叫许哲远，三年前他从学校毕业后就进入民泰上班，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就在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他们厂打来的电话，说他死在了生产车间里……咳咳……”
　　张小姐话音未落，突然捂着嘴急促咳嗽起来，全身发颤，周芒原本想上去帮她，她猛地摇头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从包里拿出药品，就水吞服下去以后才缓和过来。
　　“我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及时吃药就行。哲远出事以后，我按照他们说的去了医院，医生说他是突发心脏病离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让我见哲远的尸体，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就把他拉去火葬场火化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周芒把纸巾递给张小姐，“那后来药厂那边是怎么和您说的？”
　　“他们一口咬定我老公是因为心脏病离世的，不是因公离世，不但不愿意赔偿，还找人上门威胁我和我婆婆。”张小姐越说声音越哽咽，“但是我老公的身体很好，他们家也没有什么遗传疾病，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其实我找到你们也不是为了赔偿金，我只是想要知道我老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洛说，“张小姐，如果您对这件事有异议，应该报警处理才对。”
　　“我报过警，但是尸体已经火化，工厂和医院又一口咬死他是因为心脏病离世的，警察说证据实在太少，我实在没办法了。”
　　“张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只是记者，如果警察都办不到的事，那我们……”
　　周芒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注视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张小姐。
　　“我知道。”张小姐把眼角的泪水擦干，颤巍巍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给周芒，“他出事的这段时间我找他在厂子里的朋友都问过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真相，我真的没辙就去求和他一起值班的那个人，他虽然没说哲远是怎么死的，但是他给了我这个说这个可以让我知道真相。
　　我的身体不好，医生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也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查出真相，所以我找到了你们，至于其他人……我信不过他们。”
　　周芒没拒绝她，轻声问道，”能冒昧地问一句您的身体是什么问题吗？”
　　“癌症。”张小姐慢慢把裹着头的那部分头巾拿下来，露出因为化疗而变得格外稀疏的头发，“哲远他之前其实不在民泰工作，后来听说那里工资高，才辞掉药检所的工作过去的……他想多赚点钱让我多活几年，可是现在他却比我先走了。
　　这段时间我也想过就这样去陪他，但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我知道他是被人害的，我得活着，我得替他报仇，我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楚洛的眼睛也泛起红，“那您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或者您要是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帮您。”
　　“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其他地方，至于线索……”张小姐从包里掏出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递给楚洛，“这是当初他们给我的详细调查资料，还有哲远留在家里的两本工作日志。”
　　楚洛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东西，“如果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咳咳……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把张小姐送走之后，周芒深吸一口气，打开她塞给自己的那张纸，那是一张通知单，“关于撤销姜尚民泰制药研究室主任的通知”。
　　姜尚……
　　看见这个名字，周芒嘴唇微微发颤，后单薄的衬衣几乎要被后背的冷汗浸透。
　　“这张纸有问题吗？”楚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周芒镇定自若地把通知单展示给他看，“没什么，就他们药厂的一张通知单，没准是给错东西了。”


第70章 68 此恨绵绵无绝期|海星加更
　　离开咖啡馆以后，周芒没有再回弥新，直接打车回了江河印象。
　　江遇野上午飞澳洲去拍广告，说是要三、四天才能回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周芒一个人。
　　午后金黄的太阳透过阳台洒满整个客厅，把金白色的地板晒得温热，周芒换掉衣服，倚在阳台边上抽烟。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让他身心俱疲，耳朵里聒噪的嗡鸣声几乎就没有停过，只是他已无心再去想这个，精神上的疼痛远比肉体上的要折磨人。
　　烟草的味道让周芒一直紧绷着得神经放松下来，他慢步走向阳台角落的吊椅，旁边的花盆里种着几株玫瑰花，是某一个午后他和江遇野看电影的时候他说想养的，当时江遇野半开玩笑说要送他一个玫瑰园，他说他种不完，买几盆回来养养就好，第二天江遇野就喊人搬来这两盆花。
　　因为当时已经是七月，玫瑰的花期已过，江遇野便安慰他说可以慢慢养着等明年六月再一起看他们花开。
　　回想起当时的承诺，周芒心里有些酸楚，一年的时间实在太长，足够改变任何事，任何人……
　　周芒伸手想要触碰玫瑰的枝叶，却又在即将碰到时收回去，他无声笑起来，坐上藤条编织的摇椅盯着午后的弥南出神。
　　在以往的无数个日夜里他都曾站在高处注视着这座城市，他很难形容自己对弥南的感情，算不上恨也算不上爱意，只是觉得无比的惆怅。
　　一根烟在他指尖燃烬，周芒把烟头丢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那本红色的笔记本，在中间的一页里用红圈圈着“姜尚”两个字，旁边贴着的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寻人启事，家属要找的人正是姜尚。
　　姜尚是在两年前的秋天失踪的，覃文出事后的一个月，家属至今都没有找到他或者说他的遗体。
　　至于失踪的缘由，周芒隐约能猜到，姜尚就是覃文说的愿意向他透露内情的线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事被江家上面的人得知，他们找人处理了姜尚，顺带着买通当年那个卡车司机撞了覃文。
　　但姜尚已经失踪两年多了，为什么许哲远的同事会说许哲远的死和姜尚有关系，难道许哲远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灭口的……
　　周芒将许哲远的名字记在旁边，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他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找出真相替覃文报仇，可当他越接近真相就越感到恐惧。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抹杀，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留下。
　　第二天周芒和楚洛仔细分析了张小姐给的那袋资料，里面没有任何有用信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许哲远是自然死亡的。
　　“我记得昨天张小姐说那张纸是许哲远的同事给她的，那这个同事应该是知道内情的，要不我们直接去找他这个同事？”楚洛举着那张通知单看了半天忍不住和周芒吐槽，“你不是说这个姜尚已经失踪好几年了，总不可能是他害得许哲远吧？”
　　周芒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至于许哲远的那位同事，他应该不会告诉我们真相，如果他真的想说大可以直接告诉张小姐，没必要在这当谜语人。”
　　楚洛长叹一声，撑着头看向一直在翻看许哲远工作日志的周芒，“芒子，我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有点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芒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楚洛伸手搭上他的肩，“等处理完这件事一起去休假吧？”
　　没等周芒回答钱浅突然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对周芒喊道，“周老师，那个……大老板让你去901找他。”
　　“谢乾？”楚洛 额头一皱，“他不是要退休？”
　　“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芒把工作日志合上，快步上楼，他心里隐隐猜到谢乾是因为什么事要找他，但在推门时还是有所迟疑。
　　901一直以来都是谢乾的办公室，虽然他上次开会的时候说过要退休，但每周还是会来公司里呆几天，办公室也没有挪给谢静宜。
　　周芒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给发财树浇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谢乾看着老了许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头发便灰了大半，身体也佝偻起来。
　　听见推门的声音，谢乾放下水壶转过身，“周芒，你来啦？”
　　“谢总。”
　　谢乾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神色阴沉道，“坐吧。”
　　周芒拘谨地坐在深黑的沙发上，谢乾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然后撑着身子坐在他对面。
　　谢乾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注视着周芒，一阵沉默后他叹口气，“你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是因为什么吗？”
　　周芒垂着头，不回答他的问题。
　　“听人说你在查民泰制药厂的事。”
　　“您要制止我吗？”周芒问他，“还是说像两年前一样把我赶出弥新？”
　　“咳咳咳……”
　　谢乾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眯起眼睛，严肃道，“周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是……”
　　周芒厉声打断他，“那我就该眼睁睁看着覃老师去死，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去死？”
　　谢乾的神色变得复杂，他张着嘴，停顿片刻后才说，“那些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是最强大的Omega，只要你不参与这件事，你功成名就只是迟早的事，何必为了一些毫不相关的人毁掉你自己。”
　　“我不在乎什么功成名就，我在乎的只是一个结果。”周芒苦笑着对谢乾说，“覃老师一直以来都把您当成最好的朋友，原来在您这他就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那不一样！”谢乾激动地用手敲击着玻璃制成的茶几，“周芒，他和你不一样！你不能为了他，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毁掉你自己！”
　　周芒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辩驳谢乾，“如果没有覃老师，我这一辈子早毁掉了，我从小就没父亲，在我的心里他不仅是我的老师，更是我的父亲，我不能昧着良心，对这件事视而不见，我没有想毁掉自己，我只是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你会死掉的。”谢乾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几乎绝望的哀求，“你要知道如果这些事被爆出去，影响的不仅仅是江家还有整个制药行业，就算江家放过你，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你，你想要救的那些人的确很可怜，但那些会因为这件事失业下岗的人就不可怜吗？和整个产业比起来，他们只是一小部分。”
　　“因为他们只是少数人，只是贫穷，落后，困顿的少数人，所以他们就因为被吸血，被折磨，被变成疯子？”周芒质问他，“他们只是想活着，他们做错了吗？”
　　“周芒……”
　　“你不用再劝我了，哪怕你再把我赶出去我也一样不会放手。”
　　周芒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转身离开办公室，和站在门口的谢静宜擦肩而过。
　　“造孽啊！”
　　谢乾瘫坐在沙发上猛地咳嗽起来，谢静宜走上前一把将他扶起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父亲。”谢静宜靠坐在沙发边上点燃一根香烟，“你不应该和周芒说这些的。”
　　谢乾缓过劲来，搀着扶手反问她，“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谢静宜冷笑一声，“父亲，你知道你和覃老师最大的差别在哪吗？”
　　“什么？”
　　“你永远都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选择，所有事都是想当然地对别人好。”
　　“谢静宜！”
　　谢静宜转身坐到谢乾的对面，她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头，“父亲，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冲我发火也没用。当初是你拜托覃老师照顾周芒的，他认覃老师是他的父亲，不认你不是很正常吗？”
　　说到这谢静宜停顿一下，随即讥笑道，“更何况，你根本就不配做他的父亲，如果你真的是为他好，当年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把他带回来，您你在做什么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妈……”
　　“别提我妈。”谢静宜翻他一眼，“你没资格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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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们，本来两千海星想加个特别番外的，但是听其他太太说这个可能会影响上榜字数统计之类的，所以俺准备以小段子的形式更在wb，正好可以避开收费，大概周末更新，不想去翻的贝贝可能等完结，完结以后俺会补到这边也是免费的番外。
　　(●′З｀●)


第71章 69.山雨欲来，妖风满楼
　　周芒离开901后没回办公室，他转身从走廊侧面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顶楼的天台。天上积着厚重的乌云，黑压压一片几乎将所有天光都掩去，空气满是潮湿的水汽，连风都变得黏腻。
　　陈浅河跳楼后，大厦的主管让人在天台四周加装了一层护栏以防再发生的同样的事，深绿色的高大围栏将整个天台拼装成以深灰天幕为顶的囚笼，只有飞鸟能从其中逃出。
　　周芒走到围栏边，转过身靠在原先就有的围墙上，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点燃一根放在栏杆的空隙上，随即给自己点燃另外一根。
　　“喀嚓”一声后，微亮的橙红火焰在他指尖燃起，白色烟雾弥漫开来，周芒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不会放手的。”周芒仰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我放手了，谁来替你们鸣冤呢……”
　　似乎是有人在回应他，风声变得呜咽起来，带着些零落的小雨滴飘到周芒脸上，他闭上眼睛，一滴滴细密的雨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带着点海水的微咸。
　　“我就知道你在这。”楚洛举着一把伞快步走到他面前，替他把雨都挡下，“在这演偶像剧呢，忧郁男一号？”
　　周芒嗤笑一声，“我要真是偶像剧男主就好了，每天想着谈恋爱的事就行，都不用费心去研究其他的。”
　　“也不是所有偶像剧都这样，还是有事业批的好吧。”楚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旁边，“还有烟吗？给我来一根。”
　　周芒把烟盒递给他，楚洛从只剩几根的盒子里抽出一根，让周芒帮他点上，“你最近抽得有点严重啊，我记得你读大学的时候可是不抽这玩意的。”
　　“工作以后抽上的，瘾不大，就是有时候实在心烦会抽两根。”
　　“瘾不大还好，还能戒掉，像我这样啊可能戒不掉了。”
　　周芒侧目看向楚洛，“你这些年是遇到什么事了？”
　　楚洛没回答，反问他，“刚刚谢乾找你是因为民泰制药厂的事吧？”
　　“嗯。”
　　周芒的声音很闷，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周芒，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我需要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周芒错愕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
　　楚洛质问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民泰制药厂有问题吧，包括那个姜尚的事。”
　　周芒眼眸一沉，“我只是不希望其他人牵扯进来。”
　　楚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我是其他人？”
　　“会死的。”周芒稀疏平常地说出这三个字，随即吐出一圈苍白的烟雾，“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死。”
　　楚洛沉思一阵，“我不怕死。”
　　“……”
　　周芒指尖一滞，烟灰落满鞋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洛抿着嘴角，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被阴霾笼罩着，“我当然知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遍又有什么可怕的。”
　　周芒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甚至感觉此刻的楚洛有些陌生，除了样貌以外和他记忆里的那位老同学没有半点相似。
　　“三年前我去震区采访，因为山体坍塌在一个山洞里被困了五天，那里面特别黑，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当时和我一起被困的还有一位志愿者，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旁边和我说话，我大概就回不来了。
　　当时我一直以为他的情况比我好才能保持那么好的心态，直到搜救队挪开那些挡在外面的石头，我才发现他的半条腿被石块压住已经没了知觉。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着安慰我，他说因为他相信他能活着出去，也相信我可以。”
　　说到这楚洛突然顿住，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转过身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后来我们成了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比这世上任何朋友，恋人，夫妻都要好。但就在半年前，他走了。”
　　周芒担忧地看着他，“洛洛……”
　　“因为信息素失控症。”楚洛讥笑一声，“因为这个据说只有极小部分人才会发作的烂病，他死了，死之前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求我杀了他……”楚洛紧紧抓住围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个所谓的信息素失控症根本就不存在，它是一个阴谋。”
　　手中还未燃烬的烟落在地上，周芒神情凝重，“这是谁告诉你的？”
　　楚洛不回答，泛红的眼睛对上周芒的视线，“我不想说。”
　　周芒认命般点头，“所以你从首都来弥南是为了给你朋友报仇？”
　　“是。”
　　周芒的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思索片刻后他平静道，“信息素失控症的确不存在，它实际上是药物成瘾。”
　　“药物成瘾？”
　　“两年前我的老师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民泰制药厂违规排放污染物，在调查的过程中姜尚找到了他，并且透露给他一个秘密，包括民泰制药厂不仅存在违规排污的问题，他们还在生产一种具有一定成瘾性的神麻类药物，这些药物被添加进正常的药品里流入市场提高药效。
　　一般人吃了这种药物不会出现问题，但会有一部分人对其产生依赖性，长期服用以后还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和信息素，为了掩盖这件事他们发明了信息素失控症。”
　　楚洛神情恍惚，“什么药品？”
　　周芒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当年他们还没完全发现真相就被江家灭口。”
　　“你是说姜尚已经死了？”
　　“嗯，他活着的概率不大。”
　　“怎么会这样……”
　　周芒讥笑一声，“在他们面前，我们这样的人算得上什么呢，蝼蚁？飞虫？他们想要捏死我们，就和捏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
　　楚洛垂着头，脸上满是阴霾，“所以你现在是想……”
　　“和你一样，我想替他们报仇。我也不怕死，我只是……”
　　周芒轻盈地笑起来，声音却隐没在风雨之中。
　　我只是不想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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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江家生产成瘾性药物和编造病症这部分剧情有借鉴美国本世纪最大的医药丑闻“奥施康定事件”，萨克勒家族罔顾公众健康，造成美国社会出现“阿片成瘾危机”的丑恶事实。网飞有这件事改编的影视剧《成瘾剂量》，是从受害者以及缉毒警、检察官、吹哨人构成的追踪调查线来呈现这件事的，感兴趣的贝贝可以去看一下。
　　ps：前面有些细节俺没有处理好这两天会修一下，已经看过的贝贝不用特意回去再看一遍，影响不大。


第72章 70. 哈姆雷特
　　九月的悉尼还带着零星寒意，江遇野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站在侍从撑起的大型遮阳伞下喝鲜榨橙汁。
　　魏何站在他身后，眯着眼睛静静注视着草场前方的茂密森林，因为长时间紧绷着神经，他的额头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脊背僵硬得像是晒干许久的鱼。
　　“砰！”
　　一声枪响从密林中传来，霎时间无数鸟雀惊起朝着周边四散开来。魏何也被这声巨大的枪响惊得一激灵，止不住往后小退半步。
　　“害怕了？”江遇野将墨镜摘下递给他，闷声笑道，“你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我说要来见Hedy，你就怕成这样，她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魏何嘴上带着点笑，眉头却下意识皱成一团，表情很是难看，用只有他们两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不是豺狼胜似豺狼。”
　　江遇野会心一笑，伸手轻拍一下魏何的肩，“那就委屈你陪我来见豺狼了。”
　　“少爷见笑。”
　　魏何嘴角抽搐几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迷彩户外服拿着猎枪的女人正从密林那边朝他们这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的老外拖着一只上百斤的野鹿，鲜红的血液在还泛着些黄的草场上分外明显。
　　没等她靠近，江遇野快步迎上去，热情地同她打招呼，“干妈，好久不见。”
　　Hedy见是他，把猎枪丢给旁边的人，摘下护目镜，捏起江遇野的脸，“哎呀呀，他们和我说有人找我，我还以为是谁呢，居然是你啊，乖宝。”
　　江遇野眉头轻蹙，“唔……干妈，我都这么大人了，您别这样叫我。”
　　Hedy不松手，把他的脸揉红以后才笑盈盈回答，“你长再大我也能这样喊你，谁叫我是长辈呢。”
　　江遇野面上有些挂不住，立即转移话题，“这鹿是干妈刚打的吧？真厉害！”
　　Hedy掩面笑道，“这算什么，你干妈我还有比这厉害的，待会带你去打靶场看看，等晚些时候叫人把这头鹿烤掉，味道肯定很不错。”
　　“那我就先谢谢干妈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Hedy眸光一闪，“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说两家话吗？”
　　“……”
　　江遇野没回答，斟酌片刻后笑道，“我这次来找干妈其实是有事想和您商量。”
　　Hedy卸护具的动作一顿，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底却多了几分寒意，“我猜你要找我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去靶场谈吧，在这里谈事怪不舒服的。”
　　江遇野颔首跟着她朝农场另一边的靶场走去，这一路上Hedy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吱声，她不像是他们的老板，倒像是他们的皇帝，不怒自威，不容违背。
　　江遇野很小的时候便时常听他母亲秋意怜提起Hedy，他们从大学时期开始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母亲结婚的时候，Hedy还送过一顶价值千万的钻石王冠。
　　不过与秋意怜温柔可亲的形象不同，Hedy是超越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属于是哪怕穿回古代也能打下一片江山的事业型大佬，还是断情绝爱版本的。
　　她原本姓贺，是香港贺家的五小姐，贺老爷子娶了好几房太太，Hedy因为亲妈出身不好又是软性子，在贺家一直不太受宠，存在感很低，是最不可能继承家业的孩子。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她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嫁给了邵岚的父亲邵世昌，当时的邵家虽然很有名望但一直在走下坡路，邵世昌又是实打实的败家子，抽喝嫖赌一样不落。很多人都预言邵家会就此衰落在邵世昌手中，Hedy嫁过去就是遭罪。
　　但Hedy到邵家以后，不仅没有受气还把邵世昌治得服服帖帖的，她做事雷厉风行，滴水不漏，不到三年就把邵家的几位有异心的表亲连带着邵世昌在外养的情人和私生子全都处理干净，邵家不少人就算不认邵世昌也会认她这位夫人。
　　但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邵家度过余生，嫁过去的第七年Hedy就和邵世昌分居回了贺家，靠着雷霆手段从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及两个妹妹手里抢到了继承权，她上位那年整个贺家闹得腥风血雨。有人讥讽她已经结婚，贺老把财产留给她就是留给外人，她没过多久就直接和邵世昌离婚，并立誓永不再嫁。
　　离婚之后，Hedy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只是名声一直不大好，坊间常有传闻说她当年为夺权用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方法，残害骨肉血亲。
　　邵世昌因为意外成为植物人后，还有不少人怀疑是Hedy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帮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在邵家立住脚跟，毕竟邵世昌是个管不住下半身，不知道哪天就会把私生子带回家争权。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是真是假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在江遇野看来他的这位干妈的确是能做出这种的人，但这样的事对于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来说早就见怪不怪，算不得什么异事。
　　这农场里的靶场虽叫靶场但却十分简陋，看着和训马场有几分类似，只是圈出的一大块空地，射击的地方随便安了几个简易的打靶装置。
　　“如果我没记错，你第一次用枪应该是我教的。”
　　Hedy拿起自己最常用的那把手枪，单手持枪，瞄准草靶后，扣响扳机。
　　“砰”的一声后，子弹正中靶心，是个完美的十环。
　　江遇野从面前的桌上随便挑了一把，用几乎和Hedy一样的姿势对着面前的靶子扣响扳机，也是一个漂亮的十环。
　　周围传来几声淅沥沥的掌声，他把枪放回原位，垂眸回答，“我七岁那年，您在射击俱乐部教的我。”
　　Hedy笑着喊人把前面的固定靶换成移动靶，她枪法极好，弹无虚发。
　　打完弹夹里的子弹后她将周围人都支开，只留江遇野一个人在身边，“说吧，因为什么事来找我的。”
　　江遇野语气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我想要替我母亲报仇。”
　　Hedy神色如常，她将新的弹夹塞进手枪里，“你母亲因为癔症离世，有什么好报仇的？”
　　“如果真的是癔症，我今天就不会过来求您了。”江遇野轻出一口气，尾音染上一丝酸楚，“一直以来您都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只是您不愿意面对这件事，对吗？”
　　“砰！”
　　子弹出膛的声响在江遇野耳边炸开，Hedy转过身注视着江遇野，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料峭的寒意和不屑，“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你要连我也一起报复吗？”
　　江遇野低头不语，神情凝重地摇头。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Hedy将枪放回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如果你失败了，你的好爷爷，好叔叔，好哥哥们会杀掉你，然后给你安一个意外死亡的名头，如果你成功了也不会好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荣誉，财富，名望都是江家给你的，一旦江家在你手里毁掉，你会连过街老鼠都不如。”
　　“我知道。”
　　江遇野认真地回答，“就是因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才要复仇，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也是会死的，与其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死掉，为什么不在死之前做一件大事呢，至少这样还有人给我陪葬。”
　　“你在说什么胡话！”Hedy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你妈生下你是让你说这些话的吗？”
　　江遇野苦笑一声，“她已经不在了，我活着或者死掉与她还有什么关系呢？”
　　“江遇野！”
　　“干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这样劝我放下又算得上什么？”江遇野的眼睛黯淡下去，像是蒙尘的明珠，“你知道她死之前那一年是怎么过得吗？他们像关牲口一样把她关在阁楼里，用铁链系着她的脚，一到晚上她就开始叫，当时他们告诉我她那是发疯了，可我听见她喊的分明是我的名字。
　　我想要见她，但他们不让，我只能隔着厚厚的铁门跟她说话，连见她一面都不行。后来我终于见到她了，结果她居然……当着我的面把铅笔插进了自己的喉咙，当时她没有马上走，只是躺在我的怀里一遍遍重复我的名字。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到底是谁害了我最好的妈妈，他们告诉我这就是她的命，可我知道这不是她的命，是他们强行安在她身上的命，只是因为她挡了他们的路，从我知道的那天开始，我就在心底起誓，我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第73章 71.金莲座下
　　“听说你家里那尊金佛特别灵验，你去那里拜一拜，说不定就能在梦里见到她。”
　　“可是爷爷不允许我靠近佛堂。”年幼的江遇野低沉着头，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踢石子。
　　“你可以等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去呀。”邵岚把头倚在绳子上，“可惜我待会就要回家了，不然我就能陪你一起去了。”
　　江遇野抬起头，深红的落日映在他漂亮的金瞳里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阿岚哥哥，谢谢你。”
　　“有什么好和我说谢谢的，我们是兄弟呀。”邵岚站起身抚上江遇野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比江遇野年长两岁，个子也要高出不少，“兄弟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江遇野点点头，“如果以后阿岚哥哥遇到困难，我也会帮阿岚哥哥的。”
　　晚上十点半，整个江家都被黑暗笼罩，只有花园里还亮着几盏灯，熹微的暖黄色灯光引来不少飞虫在周边盘旋。
　　十一点整，江遇野掀开盖在自己脸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离开自己的房间，从别墅后门溜进花园。
　　花园里是一片寂静，只隐约能听见秋蝉鸣叫的声音，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在石板路上，借着不怎么明亮的月色朝着记忆里的方向寻去。
　　绕过一方养着荷花的池塘，江遇野看到了那棵一直矗立在此的菩提古树，只是夜色里的古树全然没有白日里的魁梧模样，每一个枝干都显得狰狞而可怖。
　　江遇野停在院前，抬起头注视着面前阴沉晦暗的院落已经那棵不知什么时候扭曲变形的树，无声的恐惧在他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停顿片刻后，他闭上眼睛，咬牙走进那扇半掩着的红木门，穿过“怪物”晃动的枝丫来到佛堂前。
　　红木雕刻成的凤凰在昏暗的月色下像是浑身长满尖刺的怪鸟，江遇野小心地避开他们将门推开一个小缝，穿过以后又将它合上。
　　宽大的佛堂里没有蝉鸣声也没有风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年幼的江遇野屏住呼吸来到那尊据说可以消灾度厄的佛像面前。
　　已经燃到一半的红烛给金色的佛像镀上一层红色的烛光也将江遇野面前那方小小的天地照亮，江遇野使劲抬起头想要看清这尊佛像的全貌，可他实在是太矮，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佛像垂着的眼睛。
　　一番纠结后，他放弃了，学着那些大人的模样，跪在金佛前合十双手，举过头顶再放下。
　　“佛祖保佑我可以在梦里见到妈妈，希望妈妈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快快乐乐……”
　　他重复心里的愿望，正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江遇野身形一顿，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爬着躲到佛像一边角落里，所幸这尊佛像的莲花底座打得很大，完全可以挡住他瘦小的身形。
　　一分钟后佛堂的门被人推开，两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江遇野探出一点头，借着月色他认出前面的那个是他爷爷江成，而后面那个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江福。
　　江福进来以后很快将门关上，四下又变得灰暗起来，只剩那两根燃烧的红烛还连亮着光。
　　江成从装着香的柜子里取出三根香借烛火点燃，虔心参拜起来。
　　等燃烧的香火被插入香炉，原本一直站在旁边不动的江福突然跪在江福身边，“父亲。”
　　“哎呀，小福啊，你这是做什么？”江成弓着腰朝大儿子伸出手，“地上凉，快起来。”
　　“父亲。”江福的声音变得浑浊而悲切，“我有事求您，您不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
　　烛火跳动闪烁，将江成的影子放得无限大，恍惚间似乎比那尊巨型佛像还大，只是那影子是黑色的，不带一丝的金光。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父子，有什么不能直接说，要这样。”
　　“我想求您救救遇野。”
　　江福的声音变得哽咽，他年近四十，但此刻却像是一个犯错的幼童一般无助。
　　“……”
　　江成直起身子，他平静而和蔼地看着面前的儿子，“你这是什么话，遇野是我的长孙，怎么会有人想害他。”
　　“您是不会害他，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江福的声音骤然降低，“他妈妈已经不在了，难道您想看着我们一家都死光吗？”
　　“他妈妈？”江成讥笑起来，“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她，一个会阻挡我们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孙子的妈妈？”
　　“但父亲，意怜她毕竟……”
　　“毕竟什么？”
　　江成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完全没有平日里和蔼的样子。
　　“老大啊，你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因为你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如果你能管得住你自己的老婆，我也不至于让老二他们给她灌药，结果你连个疯子都看不住。你知道你在暗示我什么，你觉得老二他们会对遇野动手是吗？”
　　江福阴沉回答，“您是忘记三弟是怎么走的了？骨肉血亲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遇野。”
　　江成轻声叹气，他背过身注视着面前的金佛，“人要想拥有权利，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老二做的是残忍了些，但从他的立场来看，我不觉得他有错，他才是最像我的儿子。”
　　“父亲，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
　　江成脸色阴沉下来，“老大，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
　　“……”
　　“你太善良了，而善良是这个世界，这个家最不需要的东西。如果你不举起刀子，那其他人就会向你举起刀子。就像当初我们家落难，那些人就只知道落井下石，想至我们于死地，但现在呢，我们不过是稍稍用了点残忍的手段，他们就哭着喊着要来求见。”
　　江成突然伸手抚上江福的脸，“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现在还能衣食无忧地当大少爷都是拜这尊佛像所赐吧？要是没有我和你弟弟，你早不知道在哪要饭了，傻儿子，你该感谢你弟弟才是，毕竟没有江家，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江福不说话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佛堂冰冷的地面上，哽咽一阵后他才开口，”我可以什么都不是，但父亲，遇野他是您的亲孙子，就算您不念和我的父子情谊，总该想着和他的爷孙情吧，他还那么小……”
　　“……”
　　见江成还是不答应，江福话锋一转，他跪行两步扯住江成的裤子，“父亲，倘若遇野也不在了，老二他们就真的没有阻碍了，他们手里的刀子，能落在老三的头上，能落在我和遇野的头上，早晚也能落在您的……”
　　“江福！”
　　江成锐利的声音打断他，“我可以让他不死，但有些事，遇野这一辈子都不能也不应该知道，我可不希望我辛苦养大的孩子，最后会变成刺向我的尖刀。”
　　“父亲，您放心，我不会告诉遇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妈妈的事。”
　　“……”
　　“我……”
　　江福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狠狠朝着自己的眼睛划去，温热的鲜血在金色的大佛面前淌了一地，他带着呜咽朝着江成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父亲我是个瞎子，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您的孙子……”
　　江遇野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佛堂，只知道等他从莲座后爬出来时地上的血迹还未干，他小心地避开那些血迹，踉跄着走出佛堂，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到那原本垂眸的佛像正直勾勾注视着他。
　　那晚之后江遇野生了场大病，在床上一连躺了三日都未好，连续不断的梦魇侵扰着他的心神，在梦中他又回到那间画室，一身白衣的秋意怜将他抱在怀中，给他唱摇篮曲。
　　可唱完之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吻他，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她空洞的眼中流出滴在江遇野的脸上，不等江遇野说话，她紧紧抓住江遇野的手对他惊声喊道，“遇野，替我报仇！替我报仇！”


第74章 72. 长久伤痛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梦魇，我总是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梦到她在我面前自杀的那天，她要我替她报仇。”
　　江遇野的声音很轻，让人听得有些不太真切。
　　“你懂那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恐惧里的感受吗？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无数横死的人哭喊着要拉你下地狱，可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又得做出一副笑脸，去讨好那些杀你母亲的凶手。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却始终都没有答案。”
　　Hedy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和缓不少，还带着点怜悯的意味，“什么问题？”
　　江遇野双眼泛红，语气里满是憎恶，“为什么是我？我想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什么偏偏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我会生在这样一个家里？我做错了什么？我妈妈，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Hedy单手夹着烟，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当年我在贺家受人凌辱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为什么我的妈妈是个妓女，为什么我已经生在这样富贵的家庭了却还是要受人欺负，直到后来我成了贺家的家主我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Hedy稍稍停顿，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是非对错，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得失，有的只是审视的眼睛，别人在审视你，你也在审视你自己，当你觉得自己有罪的时候，你的灵魂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救赎，哪怕你生来便无罪。”
　　江遇野不理解她的意思，“这和我遇到的那些事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和你的选择有关系，遇野你得记住，命是没法选的，但走什么路是可以选的，仇恨不应该是你生命的全部。”
　　“是我自己选的仇恨。”江遇野苦涩地笑起来，“结局不好又怎么样，至少我这十五年的痛苦可以走向尽头，至少我可以在死之前做一次真正的江遇野。”
　　这一次Hedy没再反驳他，“看来你是真的想好了，不过可惜……”
　　不等江遇野反应过来，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额头，Hedy眉眼间带着深重的笑意，“可惜你找错人了，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杀了你，毕竟一个活着的江家可比一个活着的你值钱得多，不是吗？”
　　虽然被枪指着，但江遇野的脸色没有发生一丝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Hedy，“如果干妈觉得我死掉会比较好，那就开枪吧。”
　　Hedy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人，“你真不怕我开枪？我做过什么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只要我乐意，我真的会杀了你。”
　　江遇野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在赌我活着会对您更有利。”
　　Hedy轻笑着摇头，“你赌错了年轻人，对我来说你一文不值，从一开始你的方向就有问题，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是可以用钱买到的，但有一样东西很特殊，就算你有再多的钱，在它面前也如同虚影，那就是——权力。你爷爷他们能走到今天，靠得可不仅仅是黄金白银，你赢了能带给我的也不过是我不缺的金钱，但他们赢了能给我的可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听到这江遇野的眉头微蹙，他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那您开枪吧。”
　　江遇野话音未落，扳机被扣响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一颗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脸飞过，巨大的嗡鸣声从他右耳里传来，他后背发凉，手心满是汗水，但所幸他赌对了，Hedy没有杀他。
　　“遇野，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比阿岚更像我的儿子。”Hedy将手中的枪放下，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江遇野，又把火机丢给他，“抽根烟，缓一下吧。”
　　江遇野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将烟点燃，闻着那淡淡的烟草香气顿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话您还是别当着他的面说，他会伤心的。”
　　“伤心？”Hedy不可置信地挑眉，“他可不是那种人，在他看来，有功夫伤心这个倒不如及时行乐。真是奇怪，我这样的性子，怎么生出他这样重欲的人来。”
　　江遇野微笑着回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这样自律，人在遇到痛苦的时候，总是需要放松的。”
　　Hedy哈哈一笑，拿起一把枪塞到江遇野手中，随即叼着烟，将自己枪里的子弹打空，“这倒是没错，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打猎，越危险的猎物，越能带给人快感和成就感，但需要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也越多。有一年我在非洲的野外猎场碰到一只野狼，从我们对视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最后是您赢了？”
　　“不，我输了。那低估了那家伙的狡猾，那一枪偏了一点，是一个当地的猎户救的我，不然我的脖子上大概会多出一个大洞。”Hedy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可能就是这个位置。”
　　江遇野的眼角抽搐一下，“您以后还是多注意安全。”
　　Hedy淡然道，“放心吧，你干妈死不掉的，但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彻底爱上了狩猎，它时刻提醒着我，我不可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完美无缺，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可预料的意外。你的事我的确可以帮上忙，但最后能不能彻底扳倒江家还得看你，这不是个容易的事，只要有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江遇野举起枪，瞄准前方的靶子，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后，靶子被彻底打烂，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十五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不会出错的。”
　　Hedy没说什么，她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吊坠戴在江遇野的脖子上，“愿神保佑你。”
　　江遇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还信这个？”
　　Hedy言简意赅，“不信。”
　　“那为什么……”
　　“因为好看。”
　　“……”
　　江遇野盯着胸前嵌满钻石的纯银十字架一时无语。
　　“你那是什么表情？”Hedy瞪他一眼，低声嘀咕起来，“没品的东西。”
　　江遇野忍不住乐了，“改天我让人送您一个镶满宝石的首饰盒，您肯定喜欢。”
　　Hedy笑得格外灿烂，伸手搭上他的肩，“果然还是乖宝和我心意，可惜你和阿岚的婚事没成，不然我就把贺家交给你……”
　　话说到一半，Hedy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话锋一转，问江遇野，“前段时间钰儿和我说，阿岚那个臭小子找了个新未婚夫，好像叫季……什么……”
　　“季长风。”江遇野提醒她。
　　“对，季长风。”Hedy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靠谱吗？”
　　江遇野语气一顿，“我和他有恩怨，如果您要听我的意见……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以邵岚的性格，他们玩不了两年就得散。”
　　Hedy懒散道，“他的事，我就是想管也管不到，倒是你啊，遇野，你就没考虑过以后怎么过吗？”
　　江遇野无所谓地笑道，“没有以后的人，考虑什么呢？”
　　“这么悲观可不是你的性格，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干妈会护着你的，大不了就来香港找我，他们的手还不至于那么长……”
　　Hedy后面说了什么江遇野没有听清，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点开一看，是周芒给他发的消息。
　　【芒：等你回来我们去买点鱼养在家里吧，你不在的话房子很冷清】
　　江遇野看了一眼时间，轻蹙起眉头。
　　【遇野：这么晚还没睡？】
　　【芒：头疼，睡不着】
　　【遇野：别吃止疼药，待会忙完我给你打视频。】
　　【芒：好】
　　看见回复，江遇野把手机关掉，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分外明媚，暖洋洋照在他的脸上，周边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之前的确没有考虑过复仇之后的事，从他下定决心要报仇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给自己想过后路，可现在他的心却动摇了，如果注定有人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局，那他希望这个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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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之前江遇野说小草是圣母，但其实整本文最圣母的是江遇野自己，他除了欺骗和利用小草挡枪以外没做过任何坏事。但可惜的是火葬场是逃不过去的，悲。
　　如果把处境对调，小草是江家的孩子，经历遇野经历的事，那大概江家现在已经被杀的不剩几个了。


第75章 73.遥远的救世主
　　江遇野回弥南的这天下了很大的雨，整个天幕都被一片阴沉所笼罩，深灰色的积雨云遮挡住所有的天光，只偶尔有几道白色的闪电能划破黑暗。
　　他像往常一样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等周芒下班。受天气的影响，车载广播时断时续，连主播的声音都带着电流。
　　见周边没人，江遇野打开车窗，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燃，淡淡的薄荷味涌入鼻腔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拿错烟了，他不喜欢抽带气味的香烟，但周芒很喜欢买这个和黄鹤楼。
　　“接下来为您放送来自听众3701点播的经典老歌《Casablanca》，这位听众表示他和初恋一起看的第七十七部 电影就是《卡萨布兰卡》，现在他们已经天各一方，但每当听到这首歌，他还是会想起他。真是一位痴情的听众，下面让我们一
起来欣赏……” 
　　主播的声音随着背景音乐声的响起逐渐消失，江遇野听着熟悉的旋律，思绪逐渐飘向远方，连夹在手中的烟都忘了抽，任由苍白的烟灰从指尖掉落。
　　“想什么呢，帅哥？”
　　周芒的声音将江遇野拉回现实，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烟已经被人抢走。
　　“你抽的我的烟啊？”周芒吸了一口，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用胳膊轻碰江遇野，“我就说我前几天怎么没找到。”
　　“拿错了。”江遇野解释，“不过你是该少抽点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周芒回怼道，“天天让我戒烟，你自己倒是抽得比谁都欢。”
　　江遇野哑然失笑，一脸认真地对周芒说，“那咱们一起戒烟？”
　　“不要。”周芒一口回绝，“我心累，不抽就难受。”
　　江遇野从驾驶位旁边放着的小盒子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周芒手中，“那吃根糖吧，甜食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让人心情好点。”
　　周芒把烟按灭，撕开包装纸，将棒棒糖塞到嘴里，是他最喜欢的葡萄味，他倚在靠背上，含着糖问江遇野，“我们待会是直接回家还是出去吃饭？”
　　“去看看鱼吧。”
　　“看鱼？”
　　“嗯，你那天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觉得家里太冷清吗？”江遇野将车开出地下车库，迎着风雨挤进浩荡的车流之中，“我让人准备了一个大鱼缸明天就能装进客厅，待会咱们先去水族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等鱼缸装好就可以开始养鱼了。”
　　周芒眉眼一弯，浅笑起来，“大少爷，买金鱼应该去花鸟鱼市场吧，哪有去水族馆买金鱼的？”
　　江遇野挑眉回答，“花鸟鱼市场的太庸俗，水族馆品类多，只要是你喜欢的，不是禁止私人养殖的我都能给你弄到。”
　　周芒含着棒棒糖吐槽，“富贵人家果然不一样。”
　　因为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又临近水族馆的闭馆时间，水族馆里并没有多少游客。
　　但为了不引起骚动，江遇野还是乖乖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的脸挡得十分严实。
　　他们从正门走进去，沿着场馆安排的游览路线晃晃悠悠地往下逛，从浅水区逛到深水区，从一个个大型鱼缸逛到海底隧道，最后在水母馆里停下。
　　周芒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玻璃水缸，淡蓝色的灯光让这里看起来与海底无异，一只只漂亮的蓝色水母漂浮在其中，像是来自深海的灯塔。
　　“你喜欢水母？”
　　江遇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温和而清亮。
　　周芒伸出手触上那片冰冷的玻璃，“不是喜欢，是羡慕。”
　　“羡慕？”
　　“是啊。”周芒笑着回答，“水母是没有脑子的，多好啊，没有脑子就不会思考，不会思考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每天只要安静地吞吐海水就行，想去很远的地方就等着潮汐来临，让潮汐带着去远方，穿越大洋到达彼岸，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江遇野像他一样凝视着面前浮动的半透明生物，“那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但我想水母存在的意义就是海洋以及它本身。”
　　“我不理解。”
　　江遇野靠在周芒旁边，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
　　“遇野，你有信仰吗？”
　　江遇野摇头，“没有。”
　　“那你有执念吗？”
　　“……”
　　“其实每个人所信仰的东西都和他们的执念挂钩，或者说他们的执念就是他们的信仰，为了这份执念，他们到寺庙或者教堂祈祷，希望有救世主可以降临，渡世间一切苦厄，也能消除他们的执念，但可惜的是救世主实在遥远，触不可及。”
　　江遇野闻言，轻声问他，“那阿芒，你有执念吗？”
　　周芒笑着回答，“我当然有，如果我没有执念就不会那么羡慕水母了。”
　　江遇野隐约猜到周芒指的是什么，但他不能说出口，他伸手搭上周芒的肩，宽慰道，“别担心，终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周芒转身看向他，“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的救世主在哪，我只是不敢面对。”
　　“在哪？”
　　“在这。”
　　周芒拉起江遇野的手把他放到自己的心口处，强有力的心跳声震得江遇野的心里发颤。
　　“我是个实在执拗的人，我想不明白的事就会一直去想，虽然我知道有些事放弃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就是放不下，我想要一个结果，给那些蒙冤之人，也是给我自己。我的救世主就藏在我的心里，我放不下的执念里。”
　　江遇野没有回应，空旷的海洋馆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蔚蓝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来自深海的水母似乎在等待下一次潮汐的来临，将他们带去另一个大洋的彼岸，但这里并非大海，没有潮汐和洋流，只有日复一日的喧嚣和嘈杂。
　　一阵沉默后，江遇野将手抽回，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如果放不下就索性不要放下，这也是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
　　“嗯……”周芒闷声回答，“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的奇怪的话。”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说谢谢。”


第76章 74.尘封的照片
　　为了查许哲远的案子，周芒私下又和张小姐约着见了一次，但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那张关于姜尚的通报，他们没有任何其他方向。无奈下周芒将这两年的调查笔记都翻了出来，希望能借此找到新的突破口。
　　弥南是个没有春秋的城市，虽然已是九月中旬，外面的太阳却没有半分示弱，灼灼阳光几乎要把整个城市烤熟，就连室内都带着一股闷热的劲。
　　周芒坐在楚洛家的茶几边上，一手翻看笔记本一手用记号笔在上面画圈，汗水几乎要把他额前的碎发全部打湿。
　　“芒子，吃根冰棍。”
　　楚洛将绿色的包装纸撕开，把带着绿豆清香的雪糕递到周芒嘴边，顺手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
　　周芒放下笔，目光聚集在笔记本上贴满照片的一页上，照片上的人穿着正式的西服，戴着金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
　　楚洛坐上茶几指着照片问他，“这个人就是姜尚？”
　　周芒头也不抬地答应，“嗯，我从他们厂早几年的外宣资料里扒拉出来的照片。”
　　“你这天赋，不去做侦探或者警察太可惜了。”楚洛啧啧称奇，“当记者实在是埋没了你。”
　　“哥们之前做调查记者的和侦探也没区别。”周芒咬下一大口雪糕，牙齿被冰得有些发颤，他凝视着打印照片上的面孔，抬起头问楚洛，“其实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按照老师笔记里的说法，姜尚从一开始就知道民泰制药厂生产违禁药品的事，药厂那边给他的待遇也很好，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楚洛蹙起眉头，“兴许是亏心事做多了，突然良心发现？”
　　周芒单手撑在桌面上，把笔记往后翻一页，里面记着的是当年他查到的姜尚家的住址，可惜的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姜尚已经失踪，这两年里他也去那看过几次，始终都没有人住。
　　“这不太符合常理。”他低声回答，“良心这种东西不是突然就会有的，除非是受了什么刺激。”
　　楚洛从他面前把本子拿起来，“那再去他住的地方查查看呗，反正现在咱们也没什么线索，民泰那边又混不进去，不妨再去他住的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点新收获。”
　　周芒没有否定楚洛的说法，他两三口把剩下的雪糕吃完，将棍子丢进垃圾桶里，“行，现在就去吧。”
　　楚洛扫过墙上的挂钟，“行，不过得带把伞，这太阳可不好受。”
　　姜尚住的地方位于西市区的北部，再往前多走几公里就是城郊的工业园区，地理位置不怎么好但离民泰制药厂挺近。
　　楚洛带着周芒一连绕了好几条小道，终于赶在晚高峰前把车开进人潮涌动的西市区，因为道路规划不合理，西市区这一片房多路少，还不到下班的时间点就开始堵车。
　　楚洛单手握着方向盘，冷冷盯着前面拥挤的车流，余光瞥见周芒似乎在和人发消息，下意识问道，“怎么，还和江公子联系着呢？”
　　周芒干脆回答，“嗯。”
　　“草。”
　　见前面的车迟迟不动，楚洛狠狠按了一下喇叭，等情绪平和下来，他才继续说，“你和他这样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周芒反问。
　　“他可是江家的三少爷，我们可是要推倒江家的，你和他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呢？”楚洛有些含糊其辞，“我本来以为你不知道江家的事……或者你当初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仇，可现在我觉得你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周芒闻言，并未反驳，他低声回答，“起初我是为了报复才接近他的，但遇野他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楚洛嗤笑一声，“哥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江家的三少爷，他就算再傻白甜也不可能和这些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芒按上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但他的确很可怜。”
　　“……”
　　楚洛一时无语，转过几个弯后才回应，“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我就不信他还真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莲了。”
　　周芒听到这个称呼不由笑出声，“你别说，他有时候确实挺白莲的。”
　　楚洛狠狠翻他一眼，低声嘀咕，“可恶的恋爱脑。”
　　两人在巷口堵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姜尚住的地方，那是一栋多位住户混居的三层居民楼，从外表上看像是几十年前的建筑。
　　周芒轻车熟路地带着楚洛上到三楼，指着里面那扇贴满各种小广告的深绿色铁门说，“就这。”
　　楚洛走上前一看，这里的确很久都没有人来住过，门口的灰踩上去都能印出鞋印来，他敲了两下房门，转头问周芒，“进去过吗？”
　　周芒摇头，“这里的房东说这间房子他卖给姜尚后，对方换了锁，他们都没钥匙。”
　　“找个开锁的啊？”
　　“不好打草惊蛇。”
　　楚洛若有所思，从头发取下一个发卡，对着门锁一阵摆弄，没几下锁居然真的开了，他在周芒惊诧地注视下轻推开门，“厉害吧？”
　　周芒装模作样给他鼓掌，“厉害。”
　　因为长期没人打扫，房间里满是尘土和蛛网，各种的家具乱七八糟地放在倒在屋内，文件和日用品散落满地，像是被什么人故意弄的。
　　“咳咳……”楚洛掩着口鼻，伸手扇了几下风，“全是灰。”
　　周芒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随即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地面上散落的文件都和民泰制药厂有关，但都没什么用，他压着嗓子对楚洛说，“有人来过这里，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了。”
　　楚洛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在周边找了一圈的确没有什么线索，正想喊周芒快点离开，却发现周芒停在了床边，一动不动。
　　他刚走过去，就看到周芒弯腰从床脚边抽出一个旧相框，周芒直接将相框拆开去取出里面有些泛黄的相纸，那是一张双人合影，个子高点依稀能认出是姜尚，而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年轻男孩。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着一行小字“2010.10.1姜尚与姜明”。
　　“姜明……”
　　周芒低声重复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哪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楚洛看着有些相像的两人问道，“他们是兄弟？”
　　周芒摇头，“姜明是独生子，而且父母很早就离世了。”
　　楚洛不解地从他手里接过照片，“那这里面的人会是……”
　　他话音未落，原本闭合着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楚洛以为是周围的邻居过来查看，正想解释，那个推门的人见到他们却猛地像后退一步，朝着楼下的方向跑去。
　　“诶？”
　　楚洛和周芒对视一眼，将照片收起，朝着来人逃跑的方向追去。那人对周边的地形极其熟悉，逃跑的时候专挑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躲，但他的体力似乎不太行，没跑出多远就被他们堵进一条狭小的巷子。
　　“你跑什么？”楚洛不解地望着面前衣着破烂的年轻人，“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你……你们……坏……”
　　年轻人口齿极不清晰，含含糊糊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身体还在不停发颤，楚洛意识到面前的人智力可能有点问题，轻声安慰道，“你别怕，我们真不是坏人，我们是……房产中介……”
　　趁着楚洛忽悠人之际，周芒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面前脏兮兮的人，他轻声喊道，“你是姜明吗？”


第77章 75.冤魂作祟
　　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抱着胳膊径直往后退，“我……我不是……我不是……”
　　楚洛见他实在害怕，无奈叹气，温柔地走上前，“那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吗？”
　　年轻人拼命地摇头，“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
　　“这样呀。那这附近有你认识的人吗？我们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我，我要找哥哥。”
　　“哥哥？”楚洛眸光一闪，“你记得哥哥叫什么名字吗？”
　　“不可以。”年轻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用力推开楚洛，朝着外面跑去，“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楚洛原本想追上去却被周芒拦下，他翻看着那张照片，低声对楚洛说，“他应该跑不远，还会回来的。”
　　“你确定他就是照片上这个姜明？”楚洛迟疑道，“他那脸花得和猫一样。”
　　周芒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头也不抬地回答，“他脖子上有个很明显的胎记，你刚刚没仔细看。”
　　“啧。”楚洛朝着面前的空气挥了两下拳，“现在怎么办？”
　　“在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他总不可能是突然出现在这边的。”
　　楚洛应声走出巷子，挑了一家离姜尚家挺近的苍蝇馆子，看招牌在这一块少说也开了十几二十年，门口支起的木制餐桌已经有了一层铮亮的包浆。
　　周芒点了几道弥南的特色菜，又拿来两瓶冰啤酒，喝到一半才同老板闲聊起来，起先只是说些附近发生的事，后面聊到姜尚家住的那栋房子时，老板突然一脸警觉地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楚天置业的。”周芒压低声对老板说，“这不是最近老板准备在这块开发个新小区，让我们提前过来摸一下这边住户的意愿。”
　　老板听到这块要开发，眼睛顿时亮起来，“真的假的？要是真被收购能赔多少钱？”
　　周芒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点，“这可不好说，但这次的老板很大方，要是能谈成，肯定不会少你们的。”
　　“那可是好事啊。”老板随意扯过一张椅子坐到他们桌前，“你们要知道啥都可以问我，我对这一块可熟，就没我不知道的。”
　　周芒给老板倒上一杯酒，“我先前听说这一块治安不好，经常有人失踪？”
　　“治安不好？”老板猛地闷下半杯啤酒，“哪有的事，这块安稳的很，至于失踪……就对面那栋倒是几年前有个人失踪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咱也不清楚，可能是闹鬼，被鬼抓走了吧。”
　　“闹鬼？”楚洛诧异地问道，“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事？”
　　“当然。”老板把杯子放下正想说什么，但眼珠一转含糊道，“害，就是一些人编得胡话，这世上自然是没有鬼的。”
　　周芒追问道，“那具体是什么事？”
　　老板欲言又止，低声问道，“这应该不会影响到征收吧？”
　　周芒笑着摇头，“我们老板不信这个。”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就是早几年前那里面三楼，住着一个挺奇怪的人，好像姓姜，平日里除了出去做事的时候都不出门，听他邻居说他特别有钱，但是就是不愿意换个大房子住，起初大家只是觉得他这人挺怪也没说什么，后面就经常有人在他家里听到惨叫声，而且还是半夜。
　　这里的人觉得奇怪，就带着警察去他屋里查过一起，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来没过多久，他就离奇的消失了。他又没有什么亲人家属，消失以后那房子就空置了，但还是偶尔有人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说像是有个女的在里面哭。大家都说他这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被追魂夺命给带到阴间去喽。”
　　楚洛觉得这说法有意思，正想让老板再详细讲讲，一颗石子突然砸进他的碗里，他抬头一看，姜明正站在不远处拿石子丢他，嘴里还喊着“坏人”之类的话。
　　“哎呦，这小叫花子。”老板起身抄起锅铲，作势就要朝着姜明挥去，姜明啊啊地叫着瞬间又跑得没影。
　　“你们别介意啊，那孩子好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在这附近流浪，智力不太正常，心眼不坏，就是喜欢搞恶作剧。”
　　楚洛笑着把碗推到一边，“没事，我犯不着和一小傻子计较，话说你们知道他是从哪跑出来的吗？”
　　老板摇摇头，“不知道啊，他隔三岔五就来这边晃悠，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问他也不说，先前倒是找社区的人来处理过，但没多久他又自己回来了，大家渐渐也就习惯他在这。”
　　周芒盯着姜明跑走的方向看了一阵，见时间已经不早，付完款后便拉着楚洛离开饭店，带着他在周边的街区闲逛起来。
　　入夜以后的西市区很热闹，本就不大的街边摆着各种各样的地摊，各种食物的味道和油烟混杂在一起，楚洛吃不惯路边摊，两人就在街角的便利店里要了两份关东煮。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被染成一片厚重的蓝黑色，周芒抬起头透过玻璃光影上的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招牌上印着的广告语“美洛康定，高效止痛，不让痛苦影响你的生活”。
　　他下意识按上自己的太阳穴，埋头夹起一块白萝卜，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溅开，他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
　　“姜尚家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楚洛坐在旁边出声问他。
　　“前两年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周芒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家里自然不可能有鬼，但说不定会有其他的东西。”
　　楚洛猜测，“人？”
　　“不清楚啊。”周芒用手撑着头望向他，“兴许我们这两天还得去一次他家，把他和姜明的关系弄清楚说不定会有新思路。”
　　楚洛压低声凑到他面前，“你觉得查这件事能对我们有帮助吗？”
　　周芒眼睫低垂，声音带着些沙哑，“如果他们手里没有关键性证据，兴许就不会死了。”
　　“是啊，这个世界总是这样。”
　　楚洛无声笑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许久没点进去的对话框。
　　【。：我们碰到了姜尚的弟弟，目前情况还不明确，应该没有危险。】


第78章 76.把海送给你
　　自打上次谢乾找过周芒以后，周芒再也没有在公司里见过他。听孙主任说他病情突然加重，只能住院治疗，周芒本想去医院看望谢乾，但一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周芒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周五这天，开完例会，周芒本想喊上楚洛去西市区找姜明，半只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迎面碰上了钱浅。小姑娘手里抱着一个比鞋盒大点的包裹，看到他还没走，连声说道，“周老师，你的包裹，前台姐姐让我给你带上来的，说是上午送过来的。”
　　周芒从她怀里接过缠满胶带的盒子，扫了一眼快递单，收件人那行的确写的是他的名字，电话也是对的，但发件人是空白的，手机号还缺了一位。
　　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掂量了一下盒子的重量，问楚洛要来小刀，抱着盒子去了厕所。
　　到厕所以后，周芒把盒子放在洗手池上，用刀划开缠绕在上面的黑色胶带，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恶心掀开纸板，一具被剥皮的动物尸体赫然躺在里面，尸体的嘴里还插着一张金色的贺卡。
　　“里面是……草……”
　　楚洛的声音在周芒身后响起，他后背一阵发凉，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伸手从尸体嘴中将那张贺卡抽出来，贺卡上面用鲜红的血液写着两行明晃晃的大字，“下一个就是你！”
　　“呕……”
　　看到手上沾染的黏腻血液，周芒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在一边干呕起来，哪怕楚洛已经把盒子关上，那腥臭的味道却怎么都散不开，始终缭绕在他的周围。
　　楚洛随便推开一间隔间门把盒子丢进去，然后关上门，见周芒的情况不妙，他快步上前问道，“你要紧吗？”
　　周芒撑着强直起身子，摇头道，“我没事。”
　　“那这个盒子怎么办？报警？”
　　“不要报警。”周芒厉声打断他，“盒子应该是他们寄过来的，当务之急是确保姜明的安全。至于里面的尸体……先找个地方埋掉吧。”
　　楚洛的视线扫过他刚刚关上的厕所门，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好，听你的。“
　　简单处理完盒子里的东西后，两人立即开车朝着西市区赶去，所幸他们到的时候姜明还好好的，正呆在饭店门口朝老板讨饭吃。
　　因为前段时间他们经常过来找姜明，还给他买东西，他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楚洛在路边和他软磨硬泡半天终于把他骗上了车。
　　看着在后座上睡得正香的姜明，周芒一时间有些难受，他不安地用指节敲打着车窗玻璃，转头问坐在姜明旁边的楚洛，“洛洛，你说我们把他安置在哪，会比较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楚洛轻声安慰他，“别太紧张，芒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周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按了两三下，火机才出火，他低声暗骂一句，把烟点燃以后靠在车窗边猛吸一口，带着薄荷清香的烟草气味逐渐覆盖一直环绕在他心间的血腥味，但心头的忧虑却怎么都下不去。
　　半根烟抽净，他继续道，“我担心他们会找到你……”
　　楚洛确定姜明一时半会不会醒后，推开车门上了驾驶位，从周芒那抽走一根烟给自己点燃，“你放一百个心，他在我这肯定没问题，我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还是有点门道，倒是你，这威胁的东西可是指名道姓送到你这的，与其担心我和姜明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周芒有些魂不守舍，“我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
　　楚洛闻言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抬手看眼时间，“快到九点了，你要回江河印象吗？我送你一程。”
　　“到附近就行，我想一个人走会。”
　　“嗯。”
　　弥南秋天的晚上依旧湿热，周芒在家附近的一个江边公园下了车，湿热的水汽把他的衬衣浸透，但他无心计较，那具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动物尸体像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铃铛系在他的心头，时刻提醒他危险就在身边。
　　但惶恐之余还有一股诡异的兴奋感占据着他的心头，那种马上就要触及真相，大仇得报的感觉比这世界上任何的兴奋剂都要让他激动，哪怕知道前面就是悬崖也无所谓，这是唯一能解开执念的办法，也是独属于他的救赎之道。
　　他沿着公园里的跑道走完一圈又一圈，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直到江遇野的电话响起，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周芒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把今晚的事搪塞过去，然后在公园门口等着李由开车过来接他。
　　夜里的风很大，却一点也不凉，周芒在路灯下等了一会，然后带着深重的水汽坐上黑色超跑的后排。
　　许久未见李由依旧是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口一个“周哥”地喊他。
　　周芒靠在车窗上，对着玻璃上扬几次嘴角，又变回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像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由聊家常。
　　李由嘴快，他一句话刚问完就把江遇野最近的行程讲了个遍，顺带着还谈起自己老家要盖新工厂，他家那块地皮很快就会被征收，不但给赔新房子住，还有一大笔赔偿金的事。
　　周芒同他说了几句庆贺的话，没一会车便开进江河印象的车库，周芒道完谢，一下车就看到江遇野戴着个墨镜正站在电梯入口处等他。
　　他心头一涩，扬起笑意走上前一把抱住江遇野，“你在等我？”
　　江遇野揉他的头发，闷声回答，“好慢。”
　　周芒勾着他的脖子飞快在他嘴上亲一下，然后侧身去按电梯，“那我下次快点。”
　　江遇野无声笑起来，摘下墨镜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其实我想自己去接你的，但是我最近事很多……”
　　”没关系的。“周芒站在他的身侧，不去看他的眼睛，“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当作你来了。”
　　江遇野的眼睫轻轻颤动起来，他搭上周芒的肩，“嗯。”
　　一阵无言后，电梯很快到达，周芒先他一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有些单调乏味的走廊，而是一个足有半面墙高的大型玻璃鱼缸。
　　鱼缸底部和四周装着LED灯，蓝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置身深海的错觉，几只漂亮的蓝色水母游荡在里面，像在海中一样吞吞吐吐，起起落落。缸底铺着白色的沙子，几棵水草在里面飘摇，珊瑚，海星和海螺安静地躺在里面，任由各种鱼类在周边嬉戏。
　　周芒的视线完全被鱼缸所吸引，连灯都忘记开，他走上前凝视着那几只几乎和海洋馆里一模一样的水母，沉声问江遇野，“你最近就在忙这个？”
　　江遇野不回答，只是问他，“喜欢吗？”
　　周芒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哽咽，“喜欢，特别喜欢。”
　　江遇野柔声笑道，“我八岁生日那年，我想要月亮，妈妈从湖水中心给我捧来了月亮，现在你说你想要海，我就把海送给你。”
　　周芒深吸一口气，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身边的人，猛地咬上江遇野的嘴唇，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可他早已分不清这是为什么而流的，是苦涩的命运还是甜蜜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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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开虐……


第79章 77. 送他一起上路
　　哔哔——
　　手机铃声把周芒从睡梦中唤醒，他翻过身打开屏幕，时间正好停在九点整。
　　周芒打个哈欠坐起身，旁边空荡荡的，深黑的床单满是凌乱而情色的痕迹，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能遮住脖子的衬衣，草草穿好后把床单扯下顺手塞进洗衣房的桶里。
　　烤面包和煎蛋的香味飘荡在餐厅里，江遇野穿着围裙把一盘刚煎好的鸡蛋放到餐桌上，见周芒刚起来，笑着问他，“怎么样，昨天睡得舒服吗？”
　　周芒拿起桌上的牛奶，当着江遇野的面喝掉半杯，然后笑盈盈地盯着他下面，“挺厉害的。”
　　“咳。”江遇野被他看得耳根发红，转身逃向厨房，“我去端面包。”
　　周芒哼了几句民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继续喝牛奶，桌上放着几张刚送来的报纸，首页是关于江家准备援建北方几座工业老城要在那边建厂的报道，周芒简单扫过两眼，把报纸丢到一边，拿起手机向楚洛询问姜明的情况。
　　楚洛给他回了一张姜明正在吃饭的照片，让他放宽心，他们不会有事。
　　周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正想再叮嘱几句，江遇野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怎么样，这次的鸡蛋煎的还可以吧？”
　　周芒夹起一个煎蛋，咬下一大口，赞扬道，“好吃。”
　　江遇野得意挑眉，“你老公做的，当然好吃。”
　　周芒嘴角上扬，“对，你做的都好吃。”
　　江遇野得到肯定，立即将手中的烤面包推到周芒面前，“那你尝尝这个。”
　　“烤面包这种简单活体现不了技术。”周芒存心逗他，“你下次烤个鸡，这个比较能体现你高超的水平。”
　　江遇野撑着头，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要不我下午带你去农家乐自助烧烤？正好把邵岚他们叫上。”
　　“今天下午？”
　　“嗯。”江遇野眼眸垂下来，“过两天我活很多，可能没时间陪你。”
　　“其实你没必要……”
　　周芒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他看着江遇野认真的神色，点头道，“行，咱们下午去烧烤。”
　　江遇野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等周芒睡完午觉起来他已经把下午的事给安排妥当，还顺带着把工作上的事也一起处理完。
　　江遇野找的那家农家乐离市区有些远，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临近四点，两人便从江河印象开车朝着城外驶去。
　　黑色的奥迪逆着车流驶出弥南，开上城边有些偏远的环山公路。单开车没什么意思，江遇野随手打开车载蓝牙，里面正在播放听众点播的流行音乐。趁着前方没人的功夫，还让周芒剥了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
　　周芒坐在副驾上，靠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风景看，他来弥南很多年却很少到周边的县市游玩，看着那青绿交叠的重山，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惆怅之情。
　　“怎么了？”
　　江遇野含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芒轻嗯一声，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江遇野，“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漂亮，周边的山也很漂亮，我似乎很久没有像这样仔细地去看周边的山野了。”
　　“你喜欢山吗？”江遇野问他，“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海。”
　　“都喜欢吧。童年时候可能会更喜欢海多一些，毕竟在我读大学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海，但山每天都能见到。当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走出那些环绕在我周边的群山，可惜现在的我不过是从一座被山环绕的城市来到另一座被山环绕的城市。”
　　“那我们以后在海边买房子吧，这样你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大海。”
　　周芒笑着摇头，“已经不需要啦，遇野。我已经拥有属于我的大海了，它就在我的心里，在我们的家里。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潮水和海风的声音。”
　　“……你真是……”江遇野顿了一下，“我有时候觉得你真应该去当个诗人。”
　　“诗人？”周芒重复着这个词语，随即短促地笑一声，“这个时代不需要诗人，但我想他们会需要一个记者。”
　　“它也不需要记者。”江遇野接过他的话，“他们需要的是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
　　周芒转过头，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他清冷的脸，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而无力的笑，“兴许是吧。”
　　“……”
　　“下面这首歌是听众13759点播的《勇敢的人》，送给每一位正在的各地拼搏奋斗的年轻人祝大家万事顺意，事业有成。”
　　电台主播清亮的声音打破车内短暂的平静，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声很快在车内响起，周芒跟着哼唱起来，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节拍。
　　”卖光了一切你的肝和你的肺……哦……他们扔了你的世界，去成为更好的人类……“
　　歌曲逐渐进入后半部分，激扬的歌声在车内回响，让人生出一种难言的悲壮之情。
　　周芒觉得车内有些闷，刚准备把车窗放下来，江遇野突然一脚踩下油门，加速朝着前面驶去。
　　意识到不对，周芒连声问江遇野，“怎么了？”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周芒看向后视镜，一辆白色的小型面包车正加速朝着他们驶来，那驭盐′举动不像是要跟踪他们，倒更像是要……撞上来……
　　“阿芒，拉好扶手，坐稳。”
　　江遇野一口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握紧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大，汽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黑色的A8沿着盘山公路加速急行。
　　导航不断传来超速提醒，但江遇野顾不上那么多，额头渗出的汗水滴落在衣领上，前方是一连串的弯道，他把这方向盘，用最快得速度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身后死死追着他们的面包车。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时近时远，江遇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在无数次深呼吸后，再次加速，黑色的汽车像一道闪电像山脚驶去，和白车隔出几百米的距离。
　　虽然和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远，但白车司机并不慌乱，他咬着烟，按下拨打键，两声哔哔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交给你的事怎么样了？”
　　司机不回答，反问道，“三少爷也在车上，怎么处理？”
　　对面的男人沉默几秒后，带着戾气吩咐道。
　　“送他一起上路，做干净点，一个活口都别留……滴滴……”
　　“啧……”
　　司机皱起眉头，无奈地叹气，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自求多福吧，三少爷。”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再一次响起，被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前方的车挥去。随着白车的加速，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几百米到几十米，最后在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和刹车声中面包车停在了盘山公路的一角。
　　戴着帽子的司机推开车门从容走下来，他叼着烟静静注视着掉入湖中的黑色奥迪，将手伸入怀中，摸上温热的枪把，三分钟后见没有人从湖中漂上来，他收回手，轻声哼唱几句，随即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碧绿的湖水深鞠一躬。
　　“三少爷，你母亲对我有恩，所以我不下死手，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80章 78.你爱上他了？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江遇野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亡，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灰烬，被海水一点点侵蚀全身，子弹从眉心穿过，利刃割开气管，让鲜血流干，削尖的铅笔插入咽喉……
　　那种对死亡的渴望一直引导着他无数次把自己逼上绝境，起初只是简单的呛水，到后来他开始迷恋那种窒息和灼烧的感觉，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无休止的痛苦和虚幻中找到一点真实的自己。
　　但这次是不一样的，当那些冰冷的湖水涌上来淹没他时，他真的见到了死亡本身，大脑，咽喉，肺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冰凉的湖水包裹着，持续的痛感夹杂着仿佛回归母体的包裹感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引导着他的灵魂飘向遥远的不可及之地。
　　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死后的世界是不可知的，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是天堂也是地狱。
　　江遇野感觉自己在海里漂了很久，海水裹挟着他将他冲上一个海岛，在金色的沙滩上有一只被钉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的猴子，而周边有一群猴子正在分食它的尸身。
　　猴子们并不惊讶于他的到来，只是继续冷漠地吃着死去同伴的尸体，而那只可怜的猴子的眼睛睁得很大，它注视面前的一切，像是永远也无法合上。
　　“你们为什么要吃自己的同伴？”江遇野问那些冷漠的猴子。
　　听到问题，猴子们纷纷看向他，“为了生活。”
　　“但这里明明有香蕉和桃子。”
　　猴子们垂着头，挠起头顶，重复着刚刚的话，“为了生活。”
　　江遇野不明白他们的话，他走上前想要将那只可怜的猴子的尸体放下来，但当他触碰到那焦黑的尸体时，他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猴子，变成了那些啃食同伴血肉的猴子中的一员，而那死去的猴子正看着它，沙哑而尖厉的声音从它已经焦黑的嘴中发出。
　　它说，“你该下地狱。”
　　于是周边的一切都开始颠倒，在无数猴子的哀嚎中，海岛从中间裂开，江遇野从缝隙中跌落，落入一片骷髅白骨组成的海中。
　　“吸血鬼。”
　　“下地狱。”
　　那些横死的千万冤魂抓着他尖叫哀嚎着重复那些怨毒的诅咒，一根根锋利的白骨刺入他的身体，让他遍体鳞伤，无法逃离。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罪……”
　　江遇野不再反抗，任由骷髅啃食血肉，昏暗之际，一束天光洒落，熟悉的歌声回荡在耳边，穿着白裙的女人穿过皑皑白骨朝他走来。
　　他认出了她，可却不敢朝她伸手，泪水不断从他眼中滑落，秋意怜走到他的面前，周边白骨纷纷散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她伸手抚上江遇野的脸，和他对视。
　　“妈妈。”
　　江遇野哽咽着喊她的名字，他想要拥抱她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
　　“遇野。”
　　秋意怜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来自虚无缥缈的地方。
　　“活下去，为了自己活下去。你没有错，这不是属于你的罪孽，你要做的只是，成为你自己，仇恨不该是你生命的全部。”
　　“成为我自己……”
　　江遇野重复着她的话，望着她渐渐虚无的身体，“成为我自己……”
　　秋意怜笑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她像数年前一样，去揉他的头发，温柔地望着他。
　　“回去吧，遇野，他在等你。”
　　“可是……妈妈……我好累……”
　　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所有的骷髅白骨连带着秋意怜都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寂静的黑占据了一切，在那黑暗之中江遇野听见有人在喊他。
　　“遇野……遇野……”
　　他睁开眼睛，猛地吐出一口卡在咽喉处的湖水，视线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周芒死死抓着他的手，趴在他的身上一遍又一遍重复得喊着他的名字，见他睁开眼睛才松下一口气，猛地抱住他。
　　他们浑身上下都已湿透，带着些湖水的腥味，江遇野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抱着怀里的人与他吻到一起。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短暂的深吻后周芒跌坐在地上，湿漉漉地看着江遇野，他的眼睛很红，兴许是进了湖水，又兴许是在哭，“对不起，遇野……对不起……”
　　周芒的声音哽咽起来，他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泪水汹涌而下落在江遇野的身上。
　　江遇野微笑着伸手替他擦拭眼角的泪水，“别哭，阿芒，你别哭。”
　　周芒想要答应他可却怎么也做不到，他的心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苍白无力的悲戚。
　　他想他的确是爱上江遇野了，以至于那颗从不曾畏惧死亡的心也开始动摇，可此刻除了道歉，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痛苦，甚至连一直所坚守的信念和正义都被麻木，被忘却。
　　“遇野，对不起。”周芒低着头重复刚才的话，“都是因为我……”
　　江遇野伸手抚上周芒已经哭花的脸颊，“别怕，阿芒。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保护你……”
　　我会保护你，直至我灵魂的终结。
　　“我也会保护你的。”周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把脸上的泪水擦掉，紧紧抓住江遇野的手，“我也会保护你，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不会再有。”
　　江遇野撑着身子坐起来，帮周芒把粘在头发上的水草弄掉，“好，你保护我，可是你再哭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周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去看他，江遇野无奈笑起来，轻轻抱住周芒，把头放在他肩上，“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周芒的声音因为哽咽变得低沉而沙哑，“不会有那天的。”
　　江遇野闻言想要伸手去同他勾指起誓，但刚碰到周芒冰凉的手他却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秘密和谎言，他愿意为了周芒放下曾经的一切，但他不能奢求周芒和他一样。
　　在这漫长的二十几年里，江遇野从未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情，那卑微到尘土里的爱意像是一颗种子，在他荒芜的心里生出稚嫩的芽。
　　“我好累啊……”周芒倒在江遇野的身上，无力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不好？”
　　江遇野搂着他，大口呼吸着潮湿而闷热的空气，“好。”
　　他们就这样静静躺在湖边休息，直到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漂亮的血红，傍晚的微风轻拂而过，江遇野才渐渐缓过劲来，他踉跄着站起身想要把身边的人叫起来，但却怎么都喊不醒。
　　江遇野伸手摸上周芒的额头，惊人的烫度让他心慌不已，可环顾一圈却怎么都看不到一辆车，他撑着身子将周芒抱起来，晃晃悠悠沿着公路的边缘一路向前……
　　江遇野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时的天似乎已经很黑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沉而漫长的黑暗，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漂亮而繁琐的水晶吊灯以及邵岚带着些阴沉的脸。
　　“呦，醒了？”
　　江遇野干咳几声，撑起疲惫的身子坐起来，“阿芒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黎冰做过了处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季长风抱着胳膊走到床前，一脸冷漠地对上江遇野的视线，“他的右手臂伤得很严重，应该是为了把你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伤的。”
　　江遇野垂着头不说话。
　　极具侵略和危险意味的沉香味信息素从季长风的身上四散开来，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江遇野，“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没有一枪杀了你。”
　　“长风。”邵岚搭上季长风的肩，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去看阿芒吧，遇野的事我来处理。”
　　见季长风已经离开，邵岚拿起放在床头的小刀削苹果，“这次要不是你们命大，被我的人及时发现，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江遇野眸光阴沉，“是我的问题，我以为他们还不会对我动手。”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死死抓住床单一角，“大不了鱼死网破。”
　　邵岚的动作一顿，眉眼轻蹙，“那周芒呢？”
　　“……”
　　“他不会出事的。”
　　江遇野看向窗外，凉薄的月色淅沥沥落了满地，悄然开着的茉莉花随夜风轻轻摇晃。
　　“你爱上他了？”
　　江遇野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敢去看邵岚，尽可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兴许是吧。”
　　邵岚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咬下一口清脆的苹果，平静地注视着江遇野，“那你得自己想清楚你的退路，我可不会替任何人照顾他的遗孀。”
　　江遇野无声苦笑，“哥哥，你说如果他知道……知道这一切，他会原谅我吗？”
　　“你是个英雄。”邵岚回答他，“但你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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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架上的猴子灵感来源于杨·马特尔《葡萄牙的高山》


第81章 79.骑你的白马，行你欲行的路
　　临近国庆，来疗养院里探访的人很多，吴心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五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换班的点了，她抱着查房表靠在走廊用白色瓷砖铺陈的墙边休息。
　　温暖而柔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满过道，她捏了一下发酸的手心，刚抬起头就看到几个月前来过这里的那个Omega推开了对面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Omega的印象很深刻，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张生得像Alpha还带着些阴郁的脸的一直没有被她忘却。
　　只是不过短短几月的时间，那人却和之前不太相同了，他憔悴不少，脊背没有之前那般笔挺，乌黑的头发里还隐约混着几根银白。
　　吴心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们并不熟悉甚至不知晓彼此的名字，但她却也为他感到悲伤，没有人在看到像他这样的人受难时会不对其产生怜惜。
　　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吴心回过神来，她本想上去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但当她触碰到门把手时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只是一个护士，她能做些什么呢？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回到护士站等待交班的同事，把那片温暖而柔和的夕阳留在走廊的尽头和那个与她有两面之缘的人身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口，周芒才松下一口气，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以防各种会突然出现的危险。
　　那场车祸让他的右手失力再也举不起相机，也让他陷入到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中，他知道那些人还在暗处盯着他，正随时准备咬上他的咽喉。
　　他扯过放在一边的椅子像往常一样坐到覃文的床边，看着面前依旧紧紧闭着双眼的覃文，那种面对命运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周芒知道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看覃文，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放松情绪的方式，除了覃文以外，他没有哪怕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周芒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近乎崩塌，被湖水淹没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后悔的感觉。
　　在他并不算长的一生中，他经历过也见证过这世间绝大多数的苦难，他曾直面死亡，饥饿，疾病，他所珍视的人皆离他而去，但他从未后悔过这一生中的任何一个选择，覃文说他太执拗，可他的确有保持这份执拗和承担所有后果的底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芒的心里不再只有满腔的仇恨和热血，他的心里有了其他的东西，它让他不再只是一个人，它让他时刻牵挂着另一个人，仿佛他们的灵魂曾在某一次交合时发生过调换，已经深深融入彼此的躯体。
　　这样的爱意让他沉沦，让他享受到这世上胜过一切的欢愉，可它也是危险的，它时刻提醒着周芒，他的仇恨不再只是单纯的仇恨，他的伤痛不再只是他的伤痛，汹涌的爱意剥夺了他洒脱离去的自由，也剥夺了他引以为豪的勇气。
　　在他复仇的道路上江遇野与他成为了一体，一颗子弹没有打中他，却可能会打在江遇野的身上，一片湖水淹没不了他却也可能淹没江遇野。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的选择是否正确，可这一刻他确实后悔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可不要这份爱意也不会让江遇野陪着他冒一点的险，江遇野这一生是该在平安喜乐中度过的。
　　周芒如此想着，起身走到窗边，现下正是茉莉盛放的季节，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在风中飞舞，是带着香味的雪，但周芒无心欣赏，他心乱如麻，既想亲手替覃文报仇又想江遇野不再受一点伤害，可这偏偏是不能两全的，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原本灿烂的阳光变作一片带着金光的红，落日高悬于西方将整片天空点燃，夕阳落在周芒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芒盯着那轮圆日，从怀中掏出一根烟，几声“喀嚓”后里面才窜出橙红的火焰，周芒闭上眼睛，沉默地把烟抽完，任由还带着火星的烟灰落满指间。
　　黑夜即将来临，周芒依旧没做出选择，理智告诉他，他应当继续，这所谓仇恨的背后藏着的不仅是一个又一个含冤而死的灵魂，还有千万深受虚假病症迫害的普通人。
　　可他并非圣人，他可以慷慨赴义，可以为众人抱薪而死，但他不能为此赌上江遇野的性命，江遇野又做错了什么呢？
　　周芒听不到答案，他闭上眼睛，一行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等夜幕彻底降临他才转过身坐回覃文的床边。
　　躺在病床上的人与三年前并无太大差别，但周芒却像是一下苍老不少，他不再年轻，不再意气风发，曾经的热血早已耗尽，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命运降临的那一刻都被碾得粉碎，只给他留下几根被藏起的白发以及深入骨髓的伤痛。
　　“老师……”周芒双手交叠抵上下巴，轻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覃文紧闭着的双眼轻微地颤动起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周芒的问题，可他却不能回答。
　　看着面前的人，周芒深吸一口气，他瘫倒在地上，疲惫地趴在床边，泪水在无意间已经浸透袖口。
　　闷声哭过以后，周芒的意识逐渐朦胧起来，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像走马灯一般，自他有记忆开始所经历过的所有事一 一浮现在其中，从孤苦无依的幼时到鲜衣怒马的少年时期，从受万人钦佩到跌落尘埃，再到这满怀仇恨，如梦幻泡影般的三年。
　　在这一生中，周芒遇到过很多人，他们都说羡慕他，他是最自由的鸟，可以凭心驰骋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可这天地从不广阔，真正广阔的是他的心。
　　当过往如尘烟般散去，周芒走到了一片生满芒草的荒原之上，在那荒原的中央生着一棵菩提古树，粗壮魁梧，直入云端，阳光普照在这荒原之上，给菩提渡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周芒朝着那树走去，只见一方磐石上正坐着一位老者，他同影视剧中得道高僧有几分相似，可仔细看上去既像覃文又像陈浅河，像他见过的许许多多的人……
　　那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似正在冥想，周芒想走上前，可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靠近他，太阳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周芒下意识遮住眼睛，等光线柔和下来时，他看到那生满尖牙的鬼魅正朝着盘坐者靠近，它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利刃，金银打造的环佩在它身上发出清脆而妖异的响声。
　　随着阳光的闪烁，不止是鬼魅再靠近盘坐者，赤身裸体的美人，啼哭的婴孩，痛苦哀嚎的老者，王冠利刃，这一切皆围绕着他，可他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太阳落下再次升起，那环绕在他周围的东西才渐渐消散。
　　这时候周芒似乎可以靠近他了，盘坐者睁开眼睛，金色的瞳仁里满是垂怜之意。
　　周芒注视着那映出金莲的瞳孔，虔诚地问他，“我该怎么办？”
　　盘坐者微笑着回答，“尽人事，听天命，不愧于心，不惑于情。”
　　“可这天命……就是对的吗？”
　　“那便骑你的白马，行你欲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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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完结啦，下章就是完结卷了。


第82章 七夕番外 结发为夫妻（BE）
　　永平十一年的除夕，宫中难得放起了焰火，我同贵妃站在落了雪的梅园里观赏。
　　这一年的冬日并不寒冷，临近年末才淅沥沥下过几场雪，都不算大却也留下不少积在梅树的枝条和花瓣上。
　　贵妃生于南越，年幼时从未见过雪，入宫后每逢落雪便激动不已，要拉我一同去看，我虽见惯了冬雪却也不忍驳她的乐子，索性随了她的意，常与她在雪中漫步。
　　等宫人将焰火放完，我渐渐有些倦了，正想回贵妃一道回寝殿，却见一白衣侍者弓着腰快步走过来，身边的近侍想要拦他，被我抬手制止。我对那人有些印象，他常年跟着太傅的身边，腰间总是挂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玉佩。
　　他这样慌乱的姿态让我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预感，还未等我开口询问，他果然跪倒在我面前，悲切哽咽道，“禀陛下，太傅薨了。”
　　我被他的话惊得一时无言，险些跌倒在贵妃怀中，要靠近侍的搀扶才能站稳，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空中那本如白梨花瓣大小的雪花忽地大如鹅毛，几乎要将我的整片眼帘都遮去。
　　直到我赶到太傅所住的寝殿时，我才深切意识到我的太傅的确已经离去，他死在我登基的第十一年，皇叔战死后的第五年。
　　我的太傅姓周名芒，是黔州生人，是永康十三年的殿试第一，也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他不仅文采不凡，精通治国之道，还生得一副丰神俊逸的好皮囊，我幼时便时常听宫人议论说他高中那年，长安近乎半数的姑娘都朝他抛过鲜花，只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可惜的是太傅并非喜好美色之人，为官二十载，他从未娶妻纳妾，就连红颜知己也不曾有过。
　　民间有传言说他在高中前便心有所属，只可惜那姑娘未曾等到他金榜题名便香消玉殒，他对其情根深种甘心为她再不娶妻。
　　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从哪流出去的，但有一点他们说的没错，太傅的确是个十分痴情的人，只可惜他痴情的对象并不是温柔贤淑的姑娘，而是我那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皇叔。
　　我登基那年只有八岁，因年岁尚小不能把持朝政，母后便请我的皇叔江遇野代为处理。起先皇叔并不愿意当摄政王，是母亲请来太傅才说动的他。
　　听母后说皇祖母在怀我皇叔时前曾梦到一只金凤落入腹中，他出生时更是天现异象，有百鸟前来朝见，文武百官听闻此事纷纷传言他是天命之子，应当是未来的皇，甚至在我登基后也时常有人提起此事，让我提防着他，但我知道皇叔的心并不在此，倘若他真的对皇位有意，我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宫中。
　　因着皇祖母的那个梦，不少人就以“金凤”来代称皇叔，偏他又生有一双极漂亮的金瞳，便使得这称谓更加衬他。
　　我在私底下也时常这样喊他，偶然被他听见，他便捏我的鼻子，笑着说我不叫礼数，是太傅没有教好，应当喊太傅来罚我抄写四书五经。
　　我平日里最怕太傅，听他这样说立即便泄了气，哭丧着脸说他欺负我。他闻言反倒笑得更厉害，抖着肩要我陪他吃酒。
　　他的酒很烈，我吃过几口便醉倒过去，朦胧间我看见太傅着一袭白衣以梅枝作剑正朝着皇叔袭去，皇叔非但不恼还笑着将酒坛递过去，问太傅是否要与他同饮。
　　太傅不接他的酒，低声骂他，两人便在雪地中以梅代剑打作一团，等我再醒来时，太傅正坐在我身侧翻看奏折，我问他是不是不喜皇叔。
　　他不直接回答我，只是垂着头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我撑起头，盯着他漂亮的侧脸看，“太傅总是和皇叔打架。”
　　他轻笑道，“不是不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我看见他的耳朵泛起微微的红，也不知是想起什么事来。
　　我真切意识到太傅和皇叔关系很好是在永平三年，那年西南起了战事，皇叔亲自领兵前往平乱留太傅稳定朝纲，可他刚走没多久便有人以巫蛊之术构陷太傅，联合我的另外两位皇叔将我软禁，逼太傅入诏狱。
　　好在皇叔及时赶了回来，听人说，他领兵回长安那天盔甲上的血迹还未干，城门口的驻军不愿放他进门，他便挨个杀，一直杀到诏狱前才脱下铠甲，亲自将太傅从里面抱了出来。
　　再后来我的那两位皇叔都死了，死在金凤的刀下，他们死前曾诅咒他此生必万劫不复，但金凤并不在意，他只是淡然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咒骂然后割下了他们的头。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 一次见到他动那么大的怒，母后同我说他们触及了他的底线，我问母后皇叔的底线是什么。
　　她笑着回答，“就是你太傅啊。”
　　我起初并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爱着彼此的，这份爱意与我父皇母后，与我见过的这世间所有的痴情怨侣都并无差异，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他们都是男子。
　　我曾问过太傅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皇叔却不去问他讨个名分呢，我是皇帝完全可以赐婚给他们。
　　太傅摸着我的头说，他所求的并非名分，世人也不会接纳他做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那时的我还很小并不理解他的话，只是觉得他们能这样彼此相伴，度过余生，有没有所谓的名分也并不重要。
　　可上天终究是不顺人意的，永平四年西北蛮族来犯，皇叔再一次穿上战甲领兵亲征。
　　那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几乎将整座长安城都染成白色，太傅同我一道为皇叔送行，临走时皇叔将肩上所披狐裘裹在了太傅的身上，他们在雪中亲吻彼此，皇叔用刀割下一缕发丝交到太傅手中。
　　他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西北苦寒，蛮族凶恶，皇叔一去便是整整两年，这两年间太傅每到月圆之时便会站在高台之上对月独饮，我知道他在想皇叔，想那个与他结发的人。
　　我曾问他，他分明知道皇叔此去凶多吉少为何不阻止他。
　　太傅说皇叔在黎民与他之间选择了黎民，可他又何尝不是，他们是爱人也是知己。
　　永平七年冬，西北边关传来捷报，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战争终于结束，可皇叔却没能回来，他永远留在了边关。
　　回朝的将领说他与那蛮族的王一同跌落冰崖，他们在山崖下苦寻三日也没能找到他的尸身，只寻到一只他随身携带的锦囊。
　　我将那锦囊交予太傅，他看着锦囊中捆在一起的发丝出神，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泪水却落了满脸，我听到那哀嚎的声音，是从他的灵魂里传来的。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起来，我听不大清楚，却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你分明是最怕冷的人，怎么就死在极北苦寒之地……”
　　皇叔死后的几年里，太傅像是变了个人，他的额间生出许多白发，行为言语间满是皇叔的影子。
　　他的凤凰没能飞回来，可那凤凰的魂魄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永平十年，我已然长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帝皇，我的太傅依旧像以往一样教导我，替我答疑解惑，处理朝政，只是他的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全白，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我去看望他，他说他终日为梦魇所困，梦中有一只凤凰不栖于梧桐，只栖于芒草之上。
　　这一年的除夕，他终究还是去了，太医查不出他的死因，我也并未责难他们，我只是有些难过……
　　太傅的案头放着一页纸，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我看到上面写着那几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我将太傅同皇叔的衣冠葬在一起，在沉重的棺木合上的那一刻，我恍惚间看到两只蝴蝶从中飞出。
　　我知道那是我的皇叔和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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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们，七夕番外来啦，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希望大家喜欢，啵啵啵
　　# 黎明 卡西莫多的钟楼


第83章 80. 我们逃吧！
　　在正式接触到楚洛前，江遇野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是冲着他来的，多半就是冲着江家来的。
　　倒不是他江遇野自恋，自打他成年以来的确有不少人争先抢后地往他床上爬，男的女的，ABO都有，他们怀着各种目的，嘴里都说着爱慕他，心悦他的话，兴许里面有些人是真的爱他，但他听多了便觉得这样的真心倒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以至于就连做|爱这件事都丧失了其本来的意义，变成单纯抒发欲望的工具，不过在江遇野看来周芒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也带着目的，但在他们确定那种关系之前，他从未和江遇野谈过一句真心，也不曾用这些话糊弄过江遇野。
　　哪怕现在他已爱上周芒，回忆起刚认识的那段时光时，江遇野还是有些食髓知味。
　　当他打开相机相册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周芒的意思，但他还是被吸引了，这与那些赤身裸体带着挑逗意味的直白勾引不同，在相机里的人不是触手可及的，他总是能勾起你无限的想象，想象触碰那柔软腰肢和富有韧性的腿部时的感觉，想象那种征服一切时的成就感，总而言之周芒这一招的确切中他的要害。
　　于是他开始约周芒见面，然后两人在酒店的沙发上做，浴室，床上甚至窗台边，那是一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在交融的时候江遇野能切实感受到那压抑在周芒皮肤下身体里的强烈恨意，他知道周芒在恨什么，知道自己也是被其仇视的一员，可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无比享受这种感觉。
　　江遇野没法形容他当时是怀着一种什么心态和周芒一次又一次上床的，但他始终记得那种感觉，完全沉溺于欲望，屈服于动物的本性，追逐最为纯粹的快感，忘却一切痛苦的感觉，在这样的欢愉之下有没有爱意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后来江遇野还是沉沦其中，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只知道等他察觉到时，他的爱意已经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只是他不敢面对便欺骗自己说那也是仇恨的一部分，直到死亡切实靠近时，他才明白原来他早已不再坦荡……
　　回想到这江遇野下意识拿起放在桌案上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又是薄荷口味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放打火机都动作都轻柔起来，薄荷与烟草的微妙结合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用手撑着头地，垂眸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直到包厢的门被人推开才回过神来。
　　苍白的灰烬落在他指尖，江遇野轻抚几下，隔着红木屏风朝门外望去，楚洛穿着一身相当正式的西服，正凝眸看着他。
　　江遇野对那带着些挑衅意味的眼神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将烟按灭在玻璃缸中，“头一次见摆鸿门宴的主人家迟到的，也不怕人跑喽？”
　　楚洛盈盈一笑，扯过一张椅子坐到江遇野对面，“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给三少爷摆鸿门宴啊？”
　　江遇野眉眼轻蹙，不耐烦地用手敲击桌面，“你们要是实在无聊就去路边捡垃圾去，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遇野，你现在是连我的面子也不愿意给了吗？”
　　清洌的女声从门口传进来，江遇野指尖一顿，意味不明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他站起身帮刚进来的人挪开凳子，“我也没想到，会是……您。”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从容坐下，一起进门的谢静宜冷冷扫过江遇野，沉默地坐到那人的旁边。
　　江遇野轻吸一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他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最后将视线留在正中间那位身上，房内点着名贵的香料，可它现在却让江遇野联想起古代县丞审判犯人的高堂，他是那跪在堂下的罪犯，在他面前的分别是衙役，“青天大老爷”以及师爷。
　　用青天大老爷这个词来形容中间那位实在有些不太合适，但江遇野确乎是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来。
　　在秋意怜离开前，他很少呆在弥南，除了邵家兄妹以外对其他人很是陌生，时常因马虎大意喊错人名，但眼前这位他却从未叫错过，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顾衿身上那种奇怪的气质。
　　按血缘来说顾衿算是顾临川的堂姐，他们的祖父放在古代算得上权倾朝野，但生的几个孩子都不太行，不是私生活混乱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孙子辈虽然人数不少，但多为私生子，没几个上得台面的，唯有顾衿与众不同，称得上鹤立鸡群。
　　顾衿也不算是婚生子，只是顾老爷子见她可怜便一直将她养在身边，而她也没有辜负老爷子的期望，哪怕分化成普通的Omega也能在权力场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他们这一代里走得最远的那一位。
　　她年长江遇野四岁，长得不凶还生得一双漂亮的凤眼，但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板着脸不说话，因此江遇野他们年少时总是很怕他，就连顾临川也不大敢和她多说话，私底下开玩笑还会称她为“包公”。
　　还不等“包公”发问，江遇野便已开始“招供”。
　　他神情依旧淡然，但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却格外璀璨，“衿姐费这么大劲找我是知道那件事了吗？”
　　顾衿不管是看人还是说话都喜欢板着脸，她的表情像是雕刻上去的，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我们在查你家的事。”
　　江遇野的手有些发颤，他摩挲着指间刻有凤凰纹路的银戒，“哦。”
　　顾衿见他没什么反应，沉声道，“天……要变了。”
　　江遇野的眼神黯淡下来，“早晚的事，只是有些迟。”
　　顾衿向来不喜欢感慨，开门见山地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江遇野没回答，视线再一次从面前的人身上一 一扫过。
　　顾衿道，“自己人。”
　　江遇野回答，“我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但是缺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予衍′　　“什么？”
　　“当年民泰实验室对T-309，就是美诺康定做临床实验时的测试者名单。”
　　“名单？”楚洛像是想起什么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名单在哪了？”
　　江遇野冰冷地对上他的视线无声念出那个名字。
　　“可是……”楚洛神情复杂地回答，“他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啊。”
　　江遇野的眼眸低垂下去，他凝视着玻璃制成的桌案，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顾衿见他们的反应，大概猜想到他们说的是谁，沉思片刻后对江遇野道，“如果你不愿意当这个恶人，我们可以来做。”
　　江遇野哼出声来，他抬眸对上顾衿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我没有……”
　　“十几年了，遇野。”顾衿打断他，“这些事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
　　江遇野并未反驳，他的眼睛泛起血丝，“我有个条件。”
　　“嗯，你说。”
　　“我希望他能完全从这件事里抽身出去。”
　　“那你最好离他远点。”一直没有出声的谢静宜不善地看向江遇野，“对他来说，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危险。”
　　江遇野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沙哑，“你又是用什么身份在和我谈这件事的呢？”
　　“身份？”谢静宜冷笑一声，“凭我是他血缘意义上的姐姐，这够格吗？”
　　江遇野看着她，久久无言，直到手中的茶水彻底凉透，他才问道，“他知道这件事吗？”
　　谢静宜抱着胳膊，将视线从江遇野身上挪开，“等老头死了再说。”
　　江遇野紧锁的眉头舒缓下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回到原先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如果衿姐还有需要的东西，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今天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顾衿拦住还想说些什么的谢静宜，对江遇野点头道，“注意安全。”
　　江遇野没回答，戴上口罩和墨镜只身离开房间，他给魏何发消息让他直接开车走，不必再等，他想一个人在街边转转。
　　自打成年以来，江遇野便极少一个人上街，他的身边总是跟着各色奇怪的人，将他同这世界隔出一道狭长的鸿沟。
　　临近十月，弥南的气温总算是有了些许下降的趋势，夜风算不上凉爽但不再像夏日那般湿热，一路上江遇野都挑人少的地方走。
　　他独自一人穿过布满彩灯的繁华街区，飘着油烟和各种香味的小摊，一台有一台抓娃娃机，已经红了一半的叶子飘落在他的肩上，在昏黄的路灯下停留，注视着面前穿梭而过的人群，心中莫名生出些怅然的情绪来，想要抽烟但却不能，只好盯着水泥路面发呆。
　　江遇野是个早慧的人，当同龄人还在摆弄手中的玩具，赖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读一些晦涩难懂的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将尖刀刺出的动作，某一年夏天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放映室里，关着灯看了整整二十遍《杀死比尔》，某一年冬天他在雪地里趴了整整四个小时只为猎杀一只野狼……
　　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偏执，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缓解痛苦，它已经深深地在他的灵魂里扎根，时刻绞动着他的神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清脆的汽笛声从江边传来，江遇野转过身，目光缓缓落在那辆不知道会去往何方的客轮上，一个奇妙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诞生，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手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拨通电话。
　　在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江遇野说，“周芒，我们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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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不太在状态，这两天可能会修一下。
　　俺最近真的大悲，因为之前找的tony出去旅游了，俺就找了一个新的tony,本来是只想把头发剪短一点的，结果他咔咔几剪子下去，俺直接陷入扎起来像家庭主妇，不扎起来像铁t的两难境地，大悲o(╥﹏╥)o


第84章 81.末路狂欢
　　周芒不理解为什么江遇野会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还是按照江遇野说的来到江边找他。
　　今夜有些奇怪，江风大得同海风无异，将周芒随意披在身上的外套扬起不可思议的高度，他逆着人流走到江边，透过周边缭绕的雾气，他看见江遇野正一人站在江边发呆。
　　江岸辉煌而灿烂的灯火映在江遇野的身上，他浑身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发丝缠绕在一起，就连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
　　周芒的心跳慢下来，他站到江遇野的身边，牵起那有些冰凉的手，笑着问他，“这么晚了，一起回家吗？”
　　江遇野摇摇头，他紧紧攥住手中的人，满含笑意地看着他，“能陪我玩几天吗？”
　　“玩几天？”
　　“嗯，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江遇野的声音带着些祈求的可怜意味，让人没法拒绝，“短暂的逃离这个世界，你也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周芒闻言忍不住笑道，“如果我不是我，那我是什么？”
　　“是一只鸟或者一棵草，或者是一块石头，一只水母……”江遇野说，“是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成为的那样就行。”
　　“哦……”周芒接过他的话，反问道，“那你呢，你也不是人了？”
　　江遇野稍微顿了一下，随即装作严肃地回答道，“是的，从这一刻开始我也不是人了，我就是一只鸟，每天除了飞啊飞就是布谷的那种。”
　　“你今天有点奇怪。”周芒的眼睛里也染上雾气，“但我说不上来。”
　　江遇野转过身，从后面抱住他，“没事的，阿芒，我只是接到一部新戏，想要提前体验一下角色的情感。”
　　“什么角色啊？”
　　“一个马上就要去死的人……”江遇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和缓，“在他彻底离去之前，他想要实现一些愿望，成为……他心目中，真正的自己。”
　　“……”
　　周芒微微前倾，他握着江遇野抱住他的手，偏过头去看江遇野，“你们做艺术的就是不一样，要是我啊……我要马上就要死掉，我一定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安安静静的死掉。”
　　“你不会死的。”江遇野咬上周芒的耳朵，“你会平平安安的，活到九十岁，一百岁，两百岁……”
　　“那都成老妖怪了。”周芒嗤笑一声，“所以遇野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
　　周芒转过身，搂上江遇野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明媚的笑意，“嗯，虽然我觉得现在距离我们可爱的江老师的离开还有非常非常漫长的几十年，但我依旧愿意现在就帮他实现愿望，以免他人到老年，满头白发走不动路的时候没有人帮他。”
　　江遇野的呼吸停在这一刻，他吻上面前的人，然后靠上对方的肩头，悄然把眼角的那滴泪擦掉，“那我们先去酒吧蹦迪，飙车，喝一整夜的龙舌兰酒，像泰塔尼克号一样坐在游轮上吹风，……”
　　他还未说完忽然停下来很认真地问周芒，“阿芒，如果是你的话，你想要做什么？”
　　周芒思索一阵，低着头笑到肩颤，“如果是我的话，我想和你试……”
　　周芒后面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江遇野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耳根不自觉变红，低着头继续去亲周芒，“我们可以在游轮上搞，弄到你没有力气为止。”
　　“那也得你体力跟得上，俗话说，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江遇野的手突然在周芒腰间掐了一下，“宝贝，你不知道牛被挑衅急了也是会发疯的吗？”
　　周芒脸颊泛红，瞪他一眼，“不是说要去蹦迪？你就这样去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那怎么办？”
　　周芒眼睫一眯，拉着他的手往街上走，“当然是先去乔装一下。”
　　他所说的乔装和江遇野理解的乔装并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关，他们先是在街边买了假发然后又挑了几件大码的女装，等江遇野从酒店的房间里出来时，已经从江大帅哥变成了略微有些怪异但还是可以看的“江小姐”，而“她”的男朋友，站在“她”身边，笑得像是刚从潘金莲家出来的西门大官人。
　　“早知道你说的是这个的，我才不会答应。”江遇野压着声音，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低下。
　　周芒轻拍他的手背，“放宽心，不大胆一点，怎么能不被发现就混进酒吧。”
　　江遇野余光扫过那一双双盯着他看的好奇眼睛，犹然生出一种悲壮感，“发现是不会被发现，但这个丑肯定是出大了。”
　　周芒忍着笑，安慰他，“你这样一点也不丑，很好看。”
　　“真的？”
　　周芒注视着江遇野化着粉红眼睛的眼睛，嘴角微微颤动一下，“当然，是真的。”
　　江遇野嘴角上扬，做出一副娇俏可人的姿态搂上周芒的胳膊，娇柔做作道，“好捏，爱你，老公～。”
　　周芒浑身一颤，僵硬地回答，“好。”
　　他们要去的酒吧是江遇野挑的，虽然外面挂着的牌子说是酒吧但是实际上更像舞厅，驻唱是一只摇滚乐队，从主唱到乐手上半身都只穿着短外衣，露出训练得不错的腹肌和手臂，台下是形形色色，穿着怪异的人，发色能凑出经典款调色盘，布料少到撕下来就能当抹布。
　　江遇野拉着周芒混进拥挤的人群里蹦跳起来，他似乎经常听这只乐队的歌，跟着节奏唱得很大声，一直挥着的手几乎就没停过。
　　周边原本还有想上去搭讪的，听到江遇野的声音便不战而退，只留给周芒一个钦佩的眼神。
　　周芒笑着走到江遇野的旁边，僵硬地学着周围人的舞姿，但渐渐的他发现他们似乎也没有固定的动作，索性便跟着节奏放飞自己，完全沉溺在重金属和摇滚乐里。
　　随着鼓声加速，舞池里的人都进入到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没有人知道自己在跳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摆动四肢，跟着音乐声喊叫，而脑海中关于理智的那部分已经彻底失灵，摇滚是这里的主宰，每个人都应该跳舞直到死亡。
　　周芒起先还能跟上他们的节奏，后来实在没力气了，索性到吧台要上一杯酒坐在不远处盯着还在舞池正中央的江遇野，那头黑长直假发被他甩得飞扬起来，因为长裙有些不方便，江遇野索性直接将裙子撕掉一截丢进垃圾桶里，红蓝交错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脸照得迷离而恍惚，像是只会出现在意识流文艺电影里的主角。
　　虽然他们隔着一些距离，但周芒知道此刻的江遇野很开心，那是与他平日里完全不同的一种开心，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江少爷，也不是受人追捧的年轻影帝，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出栏的野马，重新回归旷野，迎风嘶吼奔腾，每一根毛发里都写满了欢腾和自由。
　　周芒下意识拿起相机给江遇野拍照，他没办法永远留住这样的他，但是他可以把这份自由和欢腾留在相纸和回忆里。
　　直到晚上酒吧停业，江遇野才从那股子难得的兴奋劲里缓过来，他们走在凌晨三点半空无一人的街头，哼唱《Freedom》，学跳迈克杰克逊的太空舞步，然后躺在公园的草地上喝快要过期的打折冰啤酒。
　　带着冷气的泡沫把江遇野脸上的妆弄花，但他丝毫不在意，他并没有喝多少酒却像是已经醉死过去，整个灵魂都沉浸在此刻的欢愉之中，这是他人生中最真实也是最快乐的时刻，没有痛苦，责任和大义凛然，甚至可以对所有人和事都大喊一声去你妈的！
　　一瓶啤酒喝尽，江遇野拉起周芒，说要继续清单的下一项，周芒应下来，他们在路边拦下一辆运送番茄的三轮车，从车主手里买下它以及一整车的番茄，掉头踩下油门，带着一整车新鲜番茄冲向城市的边缘。
　　“looking for freedom
　　And to find it cost me everything I have
　　……”
　　江遇野站在一车的番茄里迎着夜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freedom，周芒想如果他们有一把吉他就好了，只要一把吉他就行。
　　在带着自由和激情的歌声里，在呼啸的夜风中，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那一团像火一般燃烧着的东西，划破蓝黑色的天空，出现在重叠的山峦之上，将金光洒满大地。
　　三轮车的电力即将耗尽，他们靠在车边吃番茄，看着太阳一点点变大，原本晦暗的周遭逐渐明朗起来。
　　如果时光永远定格在此刻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江遇野将手搭上周芒的肩，如果有人要为他写一本传记，他的人生之中该有无数的高光时刻，他们起起落落构成一个叫江遇野的灵魂，可如果这个故事需要结局，江遇野希望它就是此刻。
　　他的生命绚烂过，阴沉过，爱过，也恨过，但却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般自由，这是濒临末路的狂欢，也是一个名叫江遇野的人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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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eedom》——《被解救的姜戈》的主题曲
　　ps：番茄在整本书里有点死亡象征的意思，吃番茄就是代表要死人了，有点像《教父》里的橘子……


第85章 82. 你要当柳下惠啊？
　　为了方便，江遇野找邵岚要来一辆私人游艇，只留下信得过的船长和两个水手在上面。
　　一上船两人便沉沉睡过去，周芒在临近傍晚的时候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江遇野正站在窗前喝龙舌兰酒，他换下昨晚的那身奇怪装扮，只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确乎有几分油画里的天神模样。
　　周芒迷迷糊糊走过去拿起江遇野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他有点饿但却没什么进食的欲望，任由酒精燃烧肠胃和咽喉。
　　见江遇野正抬头看自己，周芒把杯子丢到一边，跨|坐在他身上，同他接吻，交换彼此的氧气，深入到呼吸，直到濒临缺氧。
　　江遇野帮他把凌乱的头发撩起，“想吃东西吗？”
　　周芒扶着他的肩，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奶油蛋糕吗？”
　　“厨房应该有，我去给你拿。”
　　周芒轻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随即放开他，背过身松开上衣的扣子，“那你去吧，我正好把这个全是番茄汁的衣服换掉。”
　　江遇野临走前问他，“你准备换什么？”
　　“你猜。”
　　“要叫我猜，其实我希望你……直接别……”
　　江遇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便落到他的肩上，他哈哈一笑关上门，转身去厨房拿蛋糕。
　　他们乘坐的这辆游艇会在长江上漂两天，两度穿过三峡。周芒之前虽然在弥南也坐过渡江轮渡，但还是第一次坐长江游轮，他把身上的衣物丢进垃圾桶简单冲过澡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骑马服换上，从肩带，腰带再到腿环一 一 绑好，却故意没穿下面的。
　　江遇野回来的时候他正靠在飘窗边抽雪茄，上半身被白色的衬衣紧紧包裹着，只脖颈处露出些带着红痕的皮肤来，下面却近乎一丝|不挂，江遇野甚至能想象到那被小羊皮腿环捆住的皮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实在是赤裸的勾引却又带着禁欲的味道，江遇野嘴角微微上扬，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把蛋糕端过去放在周芒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顺带又开了两瓶酒，“雪茄好抽吗？”
　　周芒坐在他对面，眼神从他身上的每个部位扫过再转过头去看外面的江水，“好抽。”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我会很担心……”
　　“担心什么？”
　　周芒放下烟撑着桌子，压身凑到江遇野的面前，他们之间挨得很近，几乎马上就要贴到一起。
　　江遇野用勺子挖下一勺蛋糕送到周芒嘴边，“担心玩太嗨会没得吃。”
　　周芒轻笑一声将勺子上的奶油吃干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翘着腿冲江遇野笑道，“你下一个角色是柳下惠啊？”
　　江遇野把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酒喝完，“我只是觉得上来就干的三级片挺没意思的。”
　　“那什么样的算是有意思？”
　　江遇野不紧不慢地走到周芒面前，他俯视着面前的人，伸手扯开那碍眼的扣子，摸上白皙的锁骨，随即拿起放在一边的酒瓶，将一整瓶白兰地都淋在他的身上。
　　酒精的气味同江遇野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那冰冷的液体把周芒变得湿漉漉的，白色的衣物粘在他的身上显露出肌肉的形状和线条，可他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带着些引|诱和征服的意味。
　　“你猜我开几瓶酒能把你浇透？”
　　浅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是熊熊燃烧的欲望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江遇野自己也不确定，但他知道此刻的他的确是被诱惑了。
　　像野草一样生长的欲望随着信息素的扩散不断在房间里蔓延，长出藤蔓和枝条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江遇野把周芒推到地上，撕开那已经湿透的白色布料，掐着他的脊背去咬他的咽喉，他的锁骨，那原本用于塑形的绑带却在此刻变成了行事的利器，抓住它们便是驯服一头野兽，让他彻底地臣服。
　　一次近乎癫狂的喧嚣后，江遇野看着身下的人，轻柔地摸上他的耳垂，俯身去品尝剩下的酒水，“喜欢这样吗？”
　　周芒长叹一声，眯着眼睛在江遇野的胸口画圈，“遇野。”
　　“嗯？”
　　“你喜欢骑马吗？”
　　江遇野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是顺从地回答，“喜欢。”
　　“但我觉得你其实一点也不会骑马。”
　　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诧异，还不等他问出来，周芒的手指按上他的嘴唇。
　　“让我来教你。”
　　江遇野很快就理解了他话里所谓“骑马”的含义，他们之前也的确这样过，将事情发展的主动权完全交到周芒的手中，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
　　周芒单手夹着雪茄，把冰冷的酒水浇到江遇野的身上，用烂掉的布条捆住他的手，然后按上他的胸口，感受那强烈的心跳和起伏，“遇野，你明白吗？这样才是骑……马……”
　　江遇野闷声哼出来，那种被刺激到极致的感觉让他的灵魂近乎失守，这一次周芒甚至没有用信息素，他的骨子里的确是头野兽，就连在做爱这样的事上也带着些残忍意味。
　　像这样的Omega是很少见，在主流审美里Omega是该柔弱而顺从的，从生活到精神再到性爱都是，他们应该是完全把自己交付给Alpha的，但周芒不一样，他生来便充满难以驯养的野性，他永远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哪怕在他身上的是他的爱人。
　　在过去那些带有爱意的或是单纯宣泄的做爱里，他虽然不常是主导者却一直是把控着全局的人，除却邵岚家那次，但那次之后江遇野也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惩罚。
　　江遇野没有回答他，金色的眼睛被朦胧雾气笼罩，他反问周芒，“你知道我少年时期看的第八十八部 三级片讲的是什么吗？” 
　　周芒俯下身子去吻他，“是什么？”
　　江遇野的呼吸变得很沉重，就连说话都带着些难以抑制的气音。
　　“在一个没有性的时代，大概是某一种未来社会，一个男人遇到一个从旧世界来的情色片演员，然后他们就开始做，在各种地方做，每天做，你懂那种感觉吗？背着全世界偷 情……“
　　“非法性|交？”
　　“对，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背着全世界在这只船上偷|情，我们甚至可以去酒宴大厅再来一发……”
　　“所以故事的结尾是什么？”
　　“我记不起来，但我想大概是弄着弄着就死了吧哈哈哈哈……”


第86章 83. 我愿化身石桥
　　当周芒从一片凌乱的地板上爬起来时，皓月已当空，银白一片浩然倾泻于波光荡漾的江面之上，随着夜风的吹风扭曲蔓延，晃动着大小渔船的细微倩影。
　　他身上的衣服没法再穿，索性扯下一件白色布制斗篷披在身上，将躺在地上的江遇野摇醒。
　　“遇野，你看月亮。”
　　在睁眼的那一瞬间，江遇野看到了他人生中最大也是最圆的月亮，和古诗里描述的银盘一模一样，皎洁而绚烂，美得像是只会出现在梦中。
　　“我觉得我在做梦……”江遇野轻声笑起来，“或者说我的酒还没醒。”
　　周芒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抬手拿起杯子里仅剩的半杯龙舌兰泼到江遇野的脸上，盈盈笑道，“这下醒了吗？”
　　江遇野轻叹一声，分不清是舒服还是生气，“应该是醒了。”
　　“那我们去甲板上看月亮吧！”
　　不等江遇野回答，周芒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穿过用月色铺就的走廊，亮着金色灯火的宴会大厅，冰凉的铁制楼梯，赤脚踏上甲板上泛着寒气的月光里，江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头发，湿润的水汽拍打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周芒站在围栏的边上，伸出手迎接着夜色里的一切。
　　他很少有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可遇见江遇野之后世界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他可以放声哭或者放声笑出来，也可以像这样只是吹着江风然后完全把自己融入里面。
　　江遇野站在他的身边，盯着那飘摇在水中的月色，“其实这个世界也不全都是坏的，还是有值得珍惜的地方，就像现在，有月亮，有风，和你。”
　　“你这是在对我说情话吗？”周芒斜着头看他，“有点土，但是我挺喜欢的。”
　　“诶，没有人会不喜欢我说情话好吧？”江遇野做出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我入行那年二十一岁不到，有个拍文艺片的导演找到我，说让我演男主……”
　　“骚话很多的那种？”
　　江遇野摇头，“一个哑巴，他说我没啥演技，台词也不行，只要负责帅就行了。”
　　周芒扶着栏杆笑得非常大声，“哈哈哈哈。”
　　“但我挺喜欢那个角色和那部电影的。”江遇野坦然，“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当一个人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和人沟通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爱人，可以找到一个能够从灵魂层面理解他的人。”
　　“你是想说，肉体上的契合只是爱情的一部分，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上的理解与共振？”
　　“是这样，我们的肉体终有一天会老去，我们不再年轻，失去激情，不能倾听甚至交流，但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那是最不可得的也是最浪漫的事。”
　　听到这样的话，周芒心里有些怅然，“其实遇野……很多时候爱情并不是我们生命的全部，甚至不会是首要的选择。”
　　“是啊。”江遇野应声道，“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这只船上该多好，就这样流亡天涯，不用考虑明天和生活，就活在当下。”
　　周芒抬手去刮他的鼻子，“会饿死的。”
　　“野人都没被饿死。”
　　“哈哈哈哈。”周芒笑得直颤肩，“你不会真的想去当野人吧？”
　　“不可以？”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抽象。”周芒转过身看向江遇野，“像你这样的人，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勺，一辈子大富大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学校进修，混到影视圈的顶尖地位，受无数人的敬仰和崇拜，可你却想为了爱情当一个风餐露宿，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野人，这已经不能说是恋爱脑了，这只能说……”
　　江遇野垂下眼眸，漂亮的金眼睛在银白月色里显得格外明媚，“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愿意为你变成一个野人，因为你值得，但我不会只是一个野人，我会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不会让你风餐露宿，衣不蔽体，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可是遇野啊……”周芒伸手抚上江遇野的脸，“我怎么舍得你那样做呢，当彼此相爱时，你会深切地替对方考虑，可他何尝不是也在替你考虑。”
　　江遇野一把抓住他的手，吻上他的手腕，“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才叫爱情呢？”
　　周芒问他，“听说过佛陀阿难的故事吗？”
　　“嗯？”
　　“佛陀阿难在修行途中偶遇一少女，对其一见倾心，佛祖问他对那少女有多喜爱，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三百年风吹，三百年雨打，三百年日晒，只为换那少女从桥上走过’。”
　　“我愿化身石桥……”
　　周芒勾上江遇野的肩，轻轻咬上他的嘴唇，随即抵上他的额头，“遇野，倘若有一天我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我会像你赎罪，依旧会爱你一辈子，但是我不会奢求你原谅我，我会一直看着你，不管发生什么哪怕你不再喜欢我，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爱着你。”
　　江遇野说不出话来，他紧紧抱着周芒，像是担心一不留神怀里的人就会离开，“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周芒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睛里也蒙上一层雾气，他说，“对不起，遇野。”
　　江遇野不应，只是抱着他，沉默一阵后才闷声问他，“阿芒，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成为了那个伤害你的人，你会原谅我吗？”
　　“你把咱家的水母都养死了？”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着看向他，“哈哈，怎么会呢，我只是……只是想问问……”
　　周芒没有告诉江遇野的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在他答应陪江遇野“逃离”之前就已经构想好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倘若他死掉了，江遇野会是他那一大堆杂物，两盆多肉，两盆辣椒以及13145块二的继承人，倘若他还活着，他会告诉江遇野一切的真相，不管江遇野是否原谅他，他都会爱他，倘若江遇野死了，他会在一切结束后把自己溺死在水缸里。
　　殉情的确不像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却是他所能构想到的最完美的结局，他这一生什么都体验过，大悲大喜，大彻大悟，风光无限，受人唾弃，深爱一个人，被一个人深爱，快意恩仇，救苦救难，没那么完美也没那么遗憾。
　　他没法为了爱情放弃仇恨和在痛苦中挣扎的千万人却可以在尘埃落定后做出殉情这样的选择，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江遇野与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第87章 84.灵魂归处
　　轮渡返回弥南时正值晚高峰，路上堵得不行，江遇野没让李由开车来接他们，戴上帽子和口罩同周芒一起在弥南的街头散步。
　　天将暗不暗，只在林立的高楼间留下一团团绯红的云霞，四处挤着刚下班的人，车流缓慢，在哪都能听见鸣笛的声音，只有凉爽的夜风能给疲惫的人带来些许慰藉。
　　“我是在南方的小城市长大的，那里和这很不一样，它没有弥南的那种喧闹，热烈或者说江湖气，它很安静，静到连落叶的声音都可以听见。来到弥南之后我一直对这没有什么归属感，包括在巴黎的时候也是，你生活在那里，每天做着重复的事，可是你知道你不属于那，在我的意识里只有我童年成长的地方能带给我家的感觉，可当我大学毕业从法国回到那，我又生出些怅然若失的感觉，那里与我记忆里的家已经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干。”
　　江遇野站在街边小心翼翼地喝奶茶，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
　　周芒的目光落在拥挤的车河之中，他轻声附和，“其实我对弥南也挺没归属感的，不过和你不太一样，我对哪都没有归属感，不管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弥南或者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城市我都不觉得它该是我的家，我不喜欢这一辈子就呆在一个地方或者就从事一个职业，我总是想要去体验一些不太一样的生活。”
　　“不一样的生活？”
　　“嗯。”周芒应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生活，像我们这样的是生活在城市里的，可还有人生活在乡村，高山，沙漠，海岛，每个时代，每个地方的生活总会有一些共性但也不完全相同，这种不同就是我想要去体验和追寻的。”
　　江遇野轻笑道，“感觉和当记者相比你更适合当一个旅行家。”
　　“旅行是需要钱的。”周芒无奈叹气，“没有钱连船票都买不起。”
　　“那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会去完成这个心愿吗？”
　　“其实三年前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我在西北休年假，那一路从沙漠到草原再到雪山都很漂亮，我连夜写完辞职报告然后做了一个旅行计划。”周芒翻出手机里的备忘录，“诺，现在还在手机里存着呢。”
　　江遇野凑上前去看屏幕，“都有哪？”
　　周芒扫过屏幕，“先是欧洲然后是美洲再到澳大利亚，亚洲，最后在国内没去的地方转一圈。”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去而且一定会去的地方吗？”
　　周芒垂着头想了一下，“大概会回西南吧，我读高中时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他和我说在他家乡附近有一座观音山，那山上有一尊用巨石刻成的观音像，她会庇佑每一个远行的人，消灾度厄，福泽四方。如果有一天我们死在很遥远的地方，灵魂也会受到指引回到山里，回到她的身边。”
　　“真好。”江遇野靠在周芒的身边，拐进路边一家小酒馆，“那不管在哪，都会有一个归宿。”
　　周芒要了两杯特调坐在店门口的遮阳伞下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可惜我并不知道他说的那座山在哪。”
　　江遇野眼眸一沉，“那你准备怎么过去呢？”
　　“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吧。”周芒回答，“这样听起来是挺没意思的，但当你切实想要去把一件看起来十分虚无或者说毫无意义的事做成的时候，它本身也就有了你所赋予它的意义。”
　　江遇野静静看着他，眼眸不自觉蒙上一层水气，“阿芒。”
　　“怎么了？”
　　“你说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去往观音山吗？”
　　周芒站起身凑到江遇野面前，抬手轻轻弹他的额头，笑着回答，“说什么呢，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觉得你的灵魂不会回到观音山……它会回到我的身边。”
　　江遇野的手停顿在原地，他有很多话想同周芒说，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到最后只是淡淡笑起来，“好啊，那我可要缠着你一辈子。”
　　“这辈子太短。”周芒说，“我下辈子再来找你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世界。”
　　太阳彻底落下，璀璨的灯火把江城的夜晚彻底点亮，各色交织的光影倒映在江遇野的眼睛里，他唇角上扬，眼帘却湿漉漉的，“要我说你才是说情话的高手，你要是拿这话去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小伙，人家大概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不过喝一杯酒的功夫就愿意跟你回家。”
　　“你还真别说，我读书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追我来着，不过换个方向想，我骗小年轻需要花言巧语，你可不用啊。”周芒故意把声音压低，调侃道，“咱们家大明星露个脸，他们不就都被你给迷倒了。”
　　江遇野想替自己辩驳几句，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周芒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远处，他跟着看过去，某商场门口的大银幕上正在播放他代言的品牌口红的广告片。
　　整个广告的画面都是黑白的，唯有江遇野手中的口红可以给世界带来色彩。从外貌来说他的条件的确太过优越，哪怕是模糊的黑白影像都能让人感觉到那富有野性和攻击力的美感。
　　周芒问他，“你知道你的粉丝私底下都怎么称呼你吗？”
　　“啊？”
　　“他们叫你金凤。”
　　江遇野眼眸一垂，“听起来怎么像那种民国时期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取的名字，还有点土。”
　　周芒哈哈笑起来，“哪里土啦？我觉得很好听啊，也很符合你的气质嘛，毕竟你们……家的图腾是凤凰吧，你还有很美的金色眼睛，凤凰还是难得一遇的瑞兽，这多符合你的气质。”
　　“真的假……”
　　“你说对吧，江金凤？”
　　江遇野话到半截又咽回去，他伸手想要去挠他却被周芒巧妙躲过，他轻哼一声装作一副不再搭理周芒的样子，“你就欺负我在外面没法动手，等待会回去，我肯定让你知道厉害。”
　　周芒强忍着笑意，安抚他，“你有多厉害我还不知道吗？好啦，不逗你啦，我们回家吧。”
　　江遇野站起身，一把搂过周芒的腰，并肩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身后的广告片上跳出一条新的广告。
　　“美洛康定，不让痛苦影响你的生活！”


第88章 85.暴雪将至
　　“出逃”三日后，周芒再次联系上楚洛，他似乎对周芒这几天了无音讯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说了个地点让周芒第二天别去公司，晚上直接到那去找他。
　　周芒对楚洛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并没有多想什么，按照楚洛说的准时打车去了城郊。
　　楚洛把姜明安排在一个相对偏远的独栋公寓小区里，这里的房子大多是面积不大的多层公寓，因为地段和户型设计有问题，销量并不好，建成两三年还有不少空着的房子。
　　周芒在小区里面转悠一圈后才在角落找到楚洛租下的那栋房子，他按下门铃，两分钟后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打开了门。
　　他以为是自己找错屋，正想道歉，那姑娘却笑着问道，“您是来找洛哥的？”
　　“楚洛？”
　　“嗯，是他。”姑娘露出和善的笑容，“您好，请进，他正好在呢。”
　　周芒并未进去，“能麻烦你请他出来一下吗？”
　　姑娘似乎意识到什么，对着屋内喊道，“洛哥，有人找你。”
　　没过多久楚洛才出现在门口，他轻声对那姑娘说了几句，她便抱着胳膊返回屋内。
　　“她是谁？”周芒问道。
　　楚洛示意他放心，“我找的护理员，一个朋友的妹妹，我不在的时候她会帮忙照顾姜明。”
　　周芒见房子里没什么问题才跟着楚洛进去，“你找这个地方花了不少钱吧？”
　　“这里的房租倒也没你想的那么贵，再说了又租不了多久，这些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房间里的布局类似于地产宣传片里的样板房，没什么特别之处，周芒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喝楚洛递过来的茶。
　　“前两天我带着姜明去医院查了一下。”楚洛翻出一叠检查报告递给周芒，“医生说他的精神存在问题，而病因……很可能是某种致幻类药物。”
　　“你是说可能和信息素失控症有关？”
　　“这只是我的猜测。”楚洛回答，“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但这次我的确发现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周芒把报告放到腿上，抬眸看向楚洛，“什么线索？”
　　“姜明说他们想要一份名单。”
　　“名单……”周芒蹙起眉头，左手下意识按上太阳穴，“这个他们是谁？名单又是什么？”
　　楚洛不露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芒的举动，“我猜大概是江家在找什么名单之类的东西，而这个刚好在他哥哥姜尚手里，所以他们才会杀掉姜尚，至于这个名单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性证据之一。”
　　“姜尚……名单……”
　　周芒眸光一闪，从身旁的包里拿出红色的老旧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递到楚洛的面前，“他说的会不会是这个？”
　　楚洛的手心满是汗水，他将本子接过来，那一页里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很多人的名字，许是为了防止字迹被擦花，周芒特意在上面贴了透明胶带。
　　“这你是从哪来的？”
　　周芒回答，“这本笔记本不是我的，是老师的，他出事前把这个本子放进了我的抽屉里，我试图找过上面的一些人，但有些已经离世有些已经不在弥南，主要是重名的人很多，我并不能确定他们和普泰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就没再关注过这个。
　　楚洛心中隐隐松下一口气，他的思绪快速流转，正欲开口说话，“咚咚”几声从楼上传来，穿着睡衣的姜明像小孩一般蹦到他们面前，大声喊起来，“我要看电视，看电视！”
　　紧跟在姜明身后的姑娘想把他拉上楼，但他怎么都不愿意，一个劲吵着要开电视。
　　“没事，让他看吧。”
　　周芒对姜明总是很有耐心，起身把遥控器塞到姜明手中，楚洛和女孩对视一眼，她便笑着转身走回楼梯间。
　　姜明按下遥控，开始一个劲的调台，楚洛拿着本子凑到周芒面前，轻声问道，“我能拍下来吗？”
　　周芒迟疑片刻但并未拒绝，“但我们只知道一个名单有什么用呢？”
　　楚洛看着他，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又把视线看向别的地方，“有方向总归是好的，万一哪天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呢。”
　　周芒淡然道，“这样的事可不多见。”
　　楚洛哑然失笑，不由抓紧手中的本子，他想要告诉周芒真相，可理性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作为一部优秀的现实题材电影，《新世界》在社会各界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也在国际上取得过不小的成就，下面让我们一起来欣赏江遇野在电影《新世界》中的精彩表现。”
　　周芒盯着电视画面中心穿着红色礼裙的女明星有些出神，看到下方的小字才想起江遇野好像是说过他今天要去参加某个电影节。
　　电视直播画面很快从女明星身上切到剪辑出来的宣传片上，画面中披着狼皮大衣的江遇野站在苍白的雪原之上，正聚精会神地拉弓朝着不远处的雪狼射去，随着镜头的拉近，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眸子几乎要夺走人的心神。
　　周芒的视线不由落在江遇野的身上，连带着嘴角也微微扬起，虽然江遇野平日里看起来不修边幅，喜欢摆谱，耍大牌，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会为了诠释好一个角色去学很多的东西，剑术，骑射甚至是茶艺，他像是拥有无法耗尽的能量在他喜欢的领域发光，而他也的确配得上那些荣光。
　　“啊……小野哥哥。”原本很安静的姜明突然指着电视里的人大喊起来，“小野哥哥进电视了。”
　　“姜明。”
　　楚洛意识到不对，想让姜明把电视关掉，但周芒已经走到姜明旁边，他蹲下身子，扶着姜明的肩柔声问他，“你认识他吗？”
　　姜明含糊点头，“我认识啊……”
　　楚洛慌乱起身，“芒子，姜明他可能就是在电视上见过，毕竟江三那么有名。”
　　“才不是，小野哥哥给我买过糖，甜甜的糖。”姜明喊道，“他还说过会帮我找哥哥……”
　　一阵嗡鸣声在周芒耳边响起，他恍然想起自己到底在哪见过姜明的名字，就在不久前韩院长给他的名单上，姜明曾经住在仁济救助院。
　　曾经那些解释不通的微妙联系在这一刻都被串联到一起，周芒忍着耳朵里的嗡鸣声，扶着茶几站起身，楚洛似乎在同他说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就连视觉眼前所能见的东西都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样东西，心跳与耳鸣。
　　电视里宣传片已经播完，导播把镜头切到嘉宾坐席上，可本应出现在画面中心的主角此刻并不在座位上，而是同十五年前一样再一次推开了佛堂那扇刻着凤凰图案的红木门。
　　高档沉香的味道伴随着念诵经文的声音从佛堂里传来，这里的外观同多年前江遇野知晓真相的那个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隐藏在黑暗中的并不是虚不可见的鬼魅之物，而是一把把带着温热鲜血的钢刀。


第89章 新世界上|3k海星加更（be）
　　IF线预警，科幻BE
　　—  —
　　“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个叫做《伊甸园》的故事，上帝创建了一个乐园取名为伊甸园，他让亚当和夏娃在其中居住，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神话故事中人类的先祖，上帝允许他们在伊甸园中做任何事但不允许他们去吃智慧树上的苹果。
　　亚当和夏娃就这样在伊甸园里过着平静而快乐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一条蛇引诱了夏娃，让她吃下智慧树上结的苹果，然后夏娃把那果子也给亚当吃了，他们从此拥有智慧和廉耻却也因为违背上帝定下的规则而被放逐出伊甸园，在大地上过着劳累的生活。”
　　刚刚换上一身银色紧身衣的周芒端着不知名材质制成的咖啡杯坐在江遇野家的窗台边谈论古地球时代的故事，他还不太习惯这个时代说话的方式，每讲几句话就会停顿下来看看江遇野是否有听不懂的地方。
　　“上帝？”江遇野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满口陌生词汇，来自古地球时代的男人，“那是什么？”
　　周芒想了一下，解释道，“呃，就是神，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个词汇的含义，你可以把他理解为一个创造世界的概念或者一个人……”
　　江遇野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我觉得去探讨为什么一个人或者一个概念体能够创造世界是很无趣的事，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夏娃，是叫这个吧？为什么她吃下苹果，这个上帝就要把他们赶出伊甸园。”
　　周芒并不是宗教学或者哲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在解释这样的问题时总是有些吃力，他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看着面前和他曾经的恋人长得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同的新时代人类，柔和地解答这个在古地球人类听起来会有些奇怪的问题。
　　“问题并不在于她吃了苹果，而在于她拥有了智慧和廉耻，苹果只是一种象征。”
　　“为什么拥有智慧就会被驱逐？”
　　周芒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单手撑着头，修长的指节一下下敲击在太阳穴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我想告诉你，遇野，你或者说你们，现在就是生活在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
　　江遇野并不喜欢这个说法，他拿起杯子转身把咖啡倒进银白色的水池里，“所以呢，你要当引诱我的蛇，请我吃一个苹果？”
　　周芒漂亮的眼睛低垂下来，他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也从未构想过当自己从休眠仓里醒来时会面对这样的时代和这样的恋人，“你知道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遇野把一个洗干净的苹果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坐在椅子上咬下另外一个苹果，“只是想要告诉我所生活的时代并没有你们古地球时期好，还是说你觉得我更适合那个时期的生活？”
　　周芒将面前的苹果咬下一个漂亮的豁口，“生活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可没法和你解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禁忌’，关于那个时候的一些事。”
　　江遇野那像是璀璨了许多个世纪的金色眼睛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他低声呢喃，“那我可要见识一下古地球人的是不是和课本里记录的一样可怕。”
　　周芒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望向蓝色透明玻璃外的世界，那一栋栋造型古怪的银蓝色建筑和漂浮在半空的碟状飞行器，笼罩着整个天空透明光罩，这是他生长的故土，却与他的时代相隔上千年。
　　因为长时间的休眠，周芒已经记不太清他在进入休眠仓前所发生的事，他只记得他同江遇野一起签署了冷冻协议书，可江遇野却在进入休眠仓前死于一场暴力袭击，悲痛欲绝的他提前进入了休眠仓，然后在这个奇怪的新时代苏醒过来……
　　按理来说周芒不应该是第一个从休眠仓里醒来的人，可那些穿着滑稽紧身衣的人却告诉他，他是唯一 一个从古地球时代存活到现在的人。
　　敏感且多疑的江教授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些酷似终结者的科学家们并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他从那栋白色的房子里逃了出来，随后躲进了这个和他老公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同名同姓的男人家里。
　　虽然这个江遇野一直说要去检举揭发周芒，但见到他的第一眼，周芒就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江遇野。
　　说来有些可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芒都对轮回转世的概念嗤之以鼻，可当确实在不同的时空遇到他曾经的爱人时，他却又开始坚信这种观点，样貌和造型是会被时间所改变的，唯有人的灵魂是无法磨灭和摧毁的。
　　想到这周芒不由有些伤感，在他的时代他是一个传播学教授，每天站在讲台讲述关于媒介发展和新闻传播的概念，他始终走在那个时代的最前沿，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变革，却唯独没有想到在几千年后的世界那些关于“新闻”和“传播”的知识会同爱情，宗教，文学一起消失，所有关于人文的一切都被抹杀在历史的长河里，变作无人言说和不可知晓的“秘密”。
　　在这里没有电影，没有小说也没有风花雪月的故事，不同于《1984》和《美丽新世界》所构建的两个极端社会，人类在新时代用科技和教育彻底抹杀了那些曾经那些推动他们走上地球食物链顶端的东西——情感。
　　他们在学校里学习这世界上最晦涩难懂的数学，物理，化学，机械制造，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小学生都能同爱因斯坦讨论物理问题，但他们从不接触任何与历史和文化相关的东西。
　　当有人问起他们的历史时，他们只会说，“古地球时期的人类生活在无休止的水深火热的战争中，终于有一天核弹头把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炸成了灰，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之上建立了新的文明，他们视一切情感为战争的根源，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时代——一个没有任何情感和欲望的文明社会。”
　　周芒不太清楚社会的文明程度是否能用人的情欲强度来评判，但他知道人类的历史绝不是这样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一个充满“终结者”的时代，从古地球时代苏醒过来的他不过是一个怪物，失去历史和文化的民族还能称之为民族吗？
　　这又是个哲学上的问题，周芒没法回答，他把吃剩下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客厅中心带着弧度的浅蓝色光幕突然亮起，清亮的机械女声从中传来。
　　“现在是新地球时间下午五点。”
　　几行深蓝色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社会基本守则：
　　1.不爱任何人
　　2.不恨任何人
　　3.始终效忠于地球
　　4.禁止任何形式的性|爱
　　5.不讨论任何除基本生活和科学以外的话题
　　--------------------
　　世界设定有参考赫胥黎《美丽新世界》
　　过几天会放下篇出来，是江遇野视角的后续，老公们海星摩多摩多，啵啵啵~


第90章 86.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这座佛堂成了江遇野给自己设下的禁地。他日复一日的梦魇，有时会见到万千厉鬼从中飞出撕咬他的血肉，有时又会梦见这里燃起永远也无法熄灭的大火。
　　他不想反复去回忆这里所承载的罪恶，却又不得不直面它，这是江遇野从知道真相的那刻起就明白的道理，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也承载着相同的罪恶。
　　“吱”的一声后那扇沉重的红木门被推开，屋里念经的声音停顿下来，江遇野大步迈进佛堂，檀香的气味盖过他华美礼服上的香水味，他深吸一口气走入那晃着红光的幽暗之地。
　　十几年过去了，这里与江遇野记忆中的样子已大不相同，原本空旷的堂内矗立着两尊金刚像，佛像两边的墙边还陈列着两张接近两米高的红木柜子，挂着金锁，看不出里面摆着些什么。
　　“遇野，来了？”
　　一身黑色唐装的江渐鸿从蒲团上站起来，满是笑意地回头看向江遇野。
　　江遇野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停留在依旧跪在佛堂前的人身上，他认得出来最左边的那个是他父亲江福，还有一人站在暗处，光线实在太差，江遇野分辨不出他的身份，只依稀可知是个成年男人。
　　“嗯。”
　　浅金色的眼睛在红烛跳跃的光芒里显得无比灿烂，江遇野慢步穿过那怒目圆睁的金刚像走到正中央，从容地问江渐鸿，“大哥这么着急把我叫到这来，是有事吗？”
　　江渐鸿盯着江遇野的眼睛轻笑道，“总感觉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让江遇野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好应道，“不是才在我的生日宴上见过？”
　　“那可算不上。”江渐鸿打趣一般回答，“当时你甚至没正眼看过我，不对，不止是当时，遇野你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我了。”
　　“……”
　　见江遇野不说话，江渐鸿脸上的笑意更浓，“虽然这样和你说显得有些可笑，但遇野啊……其实哥哥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你能明白哥哥的意思吗？”
　　“如果大哥有事就直接说吧，犯不着和我弄这些。”江遇野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错开视线不再看江建鸿一眼。
　　“呵……”江渐鸿冷哼一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遇野，到底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呢？你为什么总是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冰冷，难道是哥哥对你不好吗？
　　你读书那会经常在学校闯祸，爷爷罚你跪祠堂，每次都是我给你送药，偷偷拿吃的给你，后来你说你要出国读书，家里人不同意也是我站出来支持你，回国以后你说要当演员，我帮你投钱，找人给你拍电影，你要退邵家的婚事，我也没说过什么，还替你挨了两鞭子，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总归是向着你的，可你呢，遇野？你为了一个贱人，就要做出那样的事吗？”
　　江遇野垂下眼帘，“这些年来，你的确很照顾我，可你这些所谓的照顾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你是个商人，你以为我看不明白？”
　　江渐鸿的眼中蒙上一层阴霾，他摊开手，“好吧，遇野，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想，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这不重要，我今天找你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江遇野看着一直前方一直跪在蒲团上不说话的江福，心中有些慌乱，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神色，倒是江渐鸿的神情格外奇怪，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样。
　　“你向来不过问家里的生意，但我想外面的那些传闻你应该多少听过一些吧？”
　　“什么传闻？”
　　江渐鸿转过身，抬眸望向面前那尊庄严的金佛，“关于这尊佛像的故事。”
　　“多年前，普泰遇到一个不小的危机，有高人登门说能救普泰，爷爷见过他之后便请了这尊佛像回来，从那以后普泰很快度过危机，从此算得上一帆风顺。”
　　“这都是外界的传言。”江建鸿说，“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当时来找爷爷的并不是什么得道高僧，而是民泰制药厂的研究员吴义。那时候普泰的研发端出了些问题，产品迭代跟不上，公司内部也有不少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被同行收购。
　　那时候爷爷每天都很发愁，直到吴义带着一个东西来到江家……他告诉爷爷他手里有一种不仅能让普泰起死回生还能一本万利的东西。”
　　“是什么？”
　　江建鸿停顿片刻，拿出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丢给江遇野，里面装着一片半个硬币大小的白色药片。
　　“T—309，一种新型的镇痛药物，含有某种神麻成分，不过你可能更熟悉它现在的名字，美诺康定，咱们家卖得最好的药品，也是真正让江家起死回生的东西，至于那尊大佛不过是当年爷爷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
　　江遇野拿着那片药，手中生出些细密的汗珠，若无其事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这个吴义？”
　　“不用感谢他。”江渐鸿说，“他已经死了，死得其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死在嗯……你旁边一米远的位置，一刀封喉，流挺多血，不过他没挣扎几下就死透了。”
　　江遇野皱起眉头，“你没必要描述得这么详细。”
　　“哈哈。”江渐鸿笑起来，“我描述得详细点是想让你有代入感，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脖子有点痒痒的？”
　　江遇野没搭理他这犯神经的话，问道，“爷爷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还不老实，爷爷可是相当谨慎的。”江渐鸿幽幽往下，“T-309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是一种绝佳的镇痛药，它见效快，效果强，但对于剩下的百分之一来说，它算是毒药，会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成瘾，然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按理来说这样的药剂是不可能面市的，但吴义不死心啊，毕竟这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被那一小部分人毁掉呢？
　　所以他找到了我们，找到了能够成功让T-309面市的人，但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给我们一份假的实验资料，想以后用这个当把柄威胁我们，不过可惜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不止是他，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只是他恰好是第一个。”江渐鸿像是在讲述一件无比平常的事，“遇野，当你坐到这个位置时，我想你会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理解。”江遇野打断他，“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群杀人犯共情？”
　　“杀人犯？”江渐鸿冷冷看着他，“你可别忘了你是靠谁才有的今天，没有江家，你狗屁都不是。”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尽量平和地回答，“那我宁愿狗屁都不是，T-309本来就不应该面市。”
　　“怎么，你是在可怜那百分之一的‘幸运儿’？”江渐鸿嗤笑起来，一下下拍打着江遇野的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好弟弟还有颗悲天悯人的心呢？“
　　江遇野冰冷地瞪着他，将江渐鸿的手从自己的肩头拿下去，“毕竟我至少还算是个人，不像你，连畜生都不如。”
　　江渐鸿被他这话激怒，抬手停在半空中又落下，最后只是叹气，“我早该想明白的，你的确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理解你怜悯那些猴子，毕竟他们确实很可怜，只是买了些药片就沦落到要进精神病院，但猴子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们只要找一些专家和媒体随便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疾病，他们不就乖乖认命了，他们这辈子都没法给这个世界创造什么价值，而美诺康定一年能给我们带来几十亿的利润，管那些猴子做什么？你要知道，有些人注定就是要被牺牲的。”
　　江遇野抬头望向面前的金佛，心中不由觉得讥讽又可笑，“所以大哥今天把我叫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江渐鸿顿时严肃起来，猎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遇野，“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想同你说这些而已，这次这么着急把你喊过来，是因为最近啊，家里遇到件大事，有人想要致我们于死地，还是和我们很熟悉的人呢。遇野啊，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
　　这两天生病了，不太在状态o(╥﹏╥)o


第91章 新世界下|三千海星加更番外
　　江遇野有一个秘密，在这个“每个人都属于每个人”的时代用秘密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件事听起来会有些奇怪，但在那有些贫瘠的词汇库里他实在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汇。
　　这事说起来有些奇怪，甚至不符合科学常理。一个月前他从某个刚被发现的古地球遗址中找到一台来自古地球时期的小型机器，那是个很神奇的遗址，上千年过去，里面所摆放的东西居然还完好如初，为了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江遇野违背上级的命令偷偷将机器带回家。
　　这是个没有公私的时代，每个人的事都是大家的事，而大家的事也是每个人的事，按理来说江遇野是不该生出这种私藏东西的想法的，但他从小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以至于在幼年时期经常因为做出和其他人不同的选择和提出尖酸刻薄的问题而被训导老师惩戒。
　　“好奇心是只能放在科学上的。”
　　那老师总是皱着眉头对江遇野说这句话，有时候他的手上还会端着一杯刚研磨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但事实证明教育并不能让所有的“坏孩子”都变好，十几年过去了，江遇野依旧是一个拥有过剩好奇心的人。
　　把机器带回家的第一晚江遇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他在这方面实在是个高手，只是简单几眼就能看出这台古董运行的原理和方法，给古董充能以后，他按下了上方的三角形按钮，彩色的光影出现在他工作室的浅蓝色的墙壁上，随后画面开始晃动，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入画面中心……
　　江遇野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他原本以为里面会记录一些来自古地球时代的知识，什么都好，只要是他没见过的他都会喜欢，可现在看来里面所记录的影像不过是一些古地球人无聊的生活日常。
　　像这样的日常他每天能在投影屏幕上看到无数个，那些愿意把自己的生活分享出去的人，他们会全天开着摄像装置，把自己的生活公之于众，让每一个居民都看到。
　　江遇野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做，但依旧会表示尊重和祝福，毕竟这是他们的自由和权利。
　　就在他准备关掉录像时，画面里的另外一个人引起他的注意，那人长得同他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独特的金色眸子都不例外，他们之间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身上的服饰，一个穿着十分奇怪的衣服，而另一个穿着的是新地球时代的标准衣服。
　　江遇野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谁设计的新装置用来整蛊自己的，可他用想不出谁会这样做，他决定先看看录像接下来的内容再做定夺。
　　于是穿着奇怪服饰的“江遇野”同那个白衣服的人在他的面前变得赤|裸，他们亲吻对方的身体，像野兽一样撕咬，然后骑上去，他们做一切江遇野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耳朵一阵发烫，他分明无法理解这两个人所做的事，可他的心却还是在躁动，一种无法抑制的躁动。
　　录像就这样继续往下播放，他逐渐看清那被“江遇野”压在身下的人，他生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带着些凌厉和冰冷，可那双眼睛里所流露着的光却比任何东西都热烈。
　　不知不觉间江遇野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可他却说不出来，他没法用他的认知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和之前不同，甚至没法解释这段录像中所发生的事。
　　于是他放弃解释，关掉视频，试图用药剂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所有的一切都为时已晚，他似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那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那录像中的人开始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一次又一次地引诱他，让他屈服于最为原始的野兽一样的欲望，可每当他醒来时，头顶的大屏又会反反复复地播放那几条守则。
　　1.不爱任何人
　　2.不恨任何人
　　3.始终效忠于地球
　　4.禁止各种形式的性|爱
　　5.始终效忠于地球，不讨论任何除基本生活和科学以外的话题
　　他就这样在纠结中把那段录像重复了无数次，起先他只是想要找到漏洞然后去揭穿那个恶作剧的可笑鬼，但慢慢的，一种诡异而隐秘的情绪开始从他心头升起，他居然开始希望那录像中的人真的是他自己……
　　在江遇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向深渊时，所有的事都变得无可挽回，在某天的日落时刻那录像中的人真的敲响了他的家门。
　　那人似乎是认识江遇野的，他不仅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可以说出他在某些方面的奇怪癖好，可除了那段奇怪的录像以外，江遇野对他一无所知，哦，他是知道他的名字的，那个古地球人叫周芒，某种草的名字……
　　就这样江遇野再次违背律令犯下严重错误，他把那从科研室里逃出来的古地球人留在了自己家，向他询问关于古地球的一切，却又偷偷藏起那个投影机。江遇野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这样做，那他的余生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就这样他们两个跨越上千年的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他告诉周芒这个世界的规则，帮他隐瞒身份，周芒和他讲古地球时代曾发生的事，直到有一天他在放映室偷偷看录像的时候被周芒发现了。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就此破裂，可周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身银白色的紧身服脱下来，赤|裸地问他，“要来试试吗？”
　　于是欲望淹没了他，也淹没了一切，那始终刻在天花板上的蓝色守则变成某种助兴的工具，时刻提醒着他这是非法的性|交。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是本就荒唐的时代，这是没有文化的时代，这是没有历史的时代，这是没有文明的时代，没有文明啊，便没有道德，没有道德便没有守则，那所有一切那藏在淡蓝色屏幕下的律令都是干枯的哀鸣，是没有家，永远也无法停下的孤独。
　　在一次又一次感官刺激的恍惚间，江遇野的思绪再一次落到苹果上，他问周芒，“我这算是吃了苹果吗？”
　　周芒坐在江遇野的身上，按上他胸口跳动的心脏，眼眶莫名湿润起来，“是啊，伊甸园的大门马上就要对我们关闭，你后悔吗？”
　　“亚当和夏娃会后悔受到蛇的引诱吃下苹果吗？”
　　“我想他们不会后悔。”
　　“那我也不后悔。”
　　后来他们就是做，似乎要把这几千年里所缺少的都做回来，最为原始的欲望将每一个冷静克制的人都变作野兽，仿佛这才是最自然的生存状态——仅仅为了欲望而生。
　　但这并不是属于欲望的时代，蓝色的理智才是这里的主流，穿着蓝色紧身衣的人带走了他们，江遇野被关进一间通明的笼子，没有人来审判他的罪恶，也没有人注意他在想什么，他们只是这样关着他，只是这样注视着他，像注视每一个人一样注视他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的那天，他又重新获得了自由。
　　江遇野没有感谢他们却也没有仇恨他们，他只是想知道周芒在哪，那些人似乎并不想为难他，报出了一个地址，就在江遇野的对门。
　　他像是百米冲刺一般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可当他敲开对门时，看到的却是穿着银色紧身衣的周芒，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火焰，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时代每个人注视着每个人的空洞。
　　江遇野想同他说些什么，可却始终张不开嘴，直到周芒问他，“您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一种莫大的哀鸣回响在江遇野的脑海里，周芒回到了伊甸园，可伊甸园却永远对他关上了大门。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踉跄着回到家，那台录像机依旧在运作，只是上面的内容已经变样，那泛着暖黄色光芒的投影上只有几行字。
　　我不要舒适。我要神，我要诗，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美好，我要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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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舒适。我要神，我要诗，我要真正的危险，我要自由，我要美好，我要罪孽。”——赫胥黎《美丽新世界》
　　明天给大家更正文嗷，最近有点忙。


第92章 87.不得往生之人
　　江遇野的眼皮重重一跳，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从来不过问家里的生意，我怎么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是。”江渐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香烟和火机，“你的确不关注这个，可那人和你走得很近呢。”
　　“是吗？”
　　“是啊。”江渐鸿叼着烟，目光中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有句古话怎么说得来着，千防万防枕边人难防。”
　　江遇野不动声色，“你凭什么说是他，你有证据？”
　　“证据？我从来不需要那玩意。”江渐鸿嗤笑一声，“要杀一只猴子需要费什么劲，不过我知道他的确不是出卖我们的人，但我怀疑他在教唆其他人出卖我们……”
　　“我不太喜欢教唆这个词，你怎么就知道不是那个人自己愿意的而是被教唆的。”江遇野讥讽道，“你们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说得好听点叫自信，说的难听点叫自以为是。”
　　江渐鸿轻叹起来，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原来是这样，那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江遇野眼睛泛红，狠厉地对上江渐鸿的视线，“你问我为什么？”
　　江渐鸿无奈摊开双手，“好吧，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但是遇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放下吗？伯母是你的亲人没错，我们就不是你的亲人吗？”
　　江遇野从来没有见过厚颜无耻的人，深吸一口气骂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我早说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是禽兽，我不是，而禽兽都没有好下场。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放了我父亲，你要做什么便做吧。”
　　江渐鸿看了江福一眼，很快又转过身笑着对江遇野说，“你误会了，遇野，我不会对大伯做什么的，更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甚至还会替你报仇。”
　　“替我报仇？”
　　江渐鸿夹着烟，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放不下伯母的事嘛，很简单啊，是谁杀的她，我们就杀了谁，比如老头子，比如我爸……”
　　江遇野从未想过江渐鸿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在江遇野的记忆里他的这位堂兄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平日里对江家的长辈还是很恭敬的，谁曾想背地里居然能疯到这种程度。
　　“爷爷和父亲，他们年纪已经很大了，早就不适合继续呆在这个时代了，不像我们，我们年轻，开明，能创造更多的财富。所以遇野啊，回家吧，和我一起，我们来建立一个新的商业帝国。”
　　“你是疯了吗？”
　　“是，我的确是疯的，哈哈哈哈。”江渐鸿把还未吸完的烟丢到地上，“但疯子又怎么样，疯子照样能比那些老东西干得好，干得漂亮，疯子照样能赚到其他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疯子才能爬得更高，看得更远，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遇野，只要你回来帮我，我就替你报仇，当然你还可以继续你的事业，演你的戏，我只需要利用一点点你的名望，我们就可以把美诺康定卖到更多的地方，赚越来越多的钱，让那些看不起人的老东西都瞧瞧，他们早该入土了。”
　　”这样啊……“江遇野实在捉摸不透这疯子的想法，他低着头看向手腕上的表，距离他进入佛堂已经过去整二十分钟。
　　“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好说。不过你得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江渐鸿对着那一直站在黑暗里的人喊道，“老猫。”
　　穿着破旧维修服带着帽子的中年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似是怕被江遇野看到自己的长相，他一直低垂着头，不抬眼看人。
　　他走到江遇野面前，从维修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战术直刀递给江遇野。
　　江渐鸿几近癫狂的声音响起，“用它杀了那个贱人，然后回来……”
　　江遇野没有接只是盯着那还沾着血的刀具冷声打断，“如果不同意呢？”
　　“为什么不同意？你舍不得那个贱人？”
　　江遇野讥笑道，“怎么的，江渐鸿，你觉得我这十五年来的仇恨是你用那两条烂命就能抵消的吗？而且就算我答应你又如何，你还是一样会动手杀了我父亲不对吗？你喜欢的无非是对你有价值的东西，但一件东西失去它的价值无非是时间问题。”
　　江渐鸿眯起眼睛，轻快地吹起口哨，他从老猫手里接过那把刀，用刀尖划开江遇野的领带，“真是通透的理解啊，不过你别忘了遇野，大伯还在这呢，这把刀总归是要见血的，至于它会沾上谁的血我还得斟酌一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福突然站起身，“遇野。”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到江福的身上，他取下了一直围在眼睛上的黑布，露出那深陷进去，布满丑陋疤痕的眼窝，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营造出的错觉，江遇野感觉他的父亲似乎比以往高大不少，原本一直佝偻着的脊背也挺立起来。
　　江福的眼睛看不见但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江遇野他们所在的位置，他当了十几年的瞎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听力的掌控和运用却远远超过一般人。
　　“父亲。”
　　江遇野不知道该如何同江福解释目前发生的事，他甚至还不能确定自己和江福能不能平安地离开这里。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母亲的事的？”
　　江福的声音格外沉闷，像是闷着的一壶水，永远也烧不开。
　　“十五年前，您在佛堂弄瞎自己的时候，我就躲在佛像的后面。”
　　空荡的佛堂陷入一阵诡谲的沉默之中，那隐秘的黑暗中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江遇野，就连向来神经的江渐鸿都没有出声。
　　“原来是那时候，怪不得，怪不得……”江福低声喃喃着，下意识伸手要去拨弄腕上的念珠，“那你一定觉得父亲……很没用吧，父亲没有能力保护你母亲，甚至没有能力保护你……”
　　“不是这样的，父亲。”
　　江遇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张不开嘴，这些年来他和江福的关系很奇怪，他也的确是怨恨他，可说到底他们毕竟是亲父子。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怨恨我自己。”江福低声道，“我时常想如果当时我果敢一点，你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可怨恨又如何呢，我再也没法见到她了……但是遇野，你不一样。“
　　他拉起江遇野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江遇野的手中，“你还有机会。”
　　江福的话音刚落，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便从他宽大的衣袖中滑入手心，他的速度很快，刀尖直指江渐鸿的方向。
　　老猫和江遇野很快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江遇野抬手想要拦住老猫，但对方的速度非常快，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银白色的子弹生生从他的肩头穿过，涌出的鲜血顺着弹孔将他的西服浸湿。
　　“砰！”
　　枪声第二次响起，江福歪着身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被伤到的江渐鸿暗骂一声，将江福从自己身上推开，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操。”
　　“父亲！”
　　江遇野强忍着肩头传来的痛楚，他想要去看看江福，但江渐鸿没给他这个机会。
　　江渐鸿一脚踩上江遇野的枪口，巨大的痛楚激得江遇野忍不住倒在地上，江渐鸿居高临下地冷眼盯着他，“刚刚不是还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滚开！”
　　强大的Alpha信息素从江遇野的身上迸发出来，他顾不上中枪的手臂抓着江渐鸿就要把他往一边推，但他们毕竟有两个人，没挣扎几下，江遇野就再一次被按在地上。
　　“他已经死透了。”江渐鸿蹲到江遇野的面前，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喂，我说你爸死透了。”
　　江遇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听不大清江渐鸿的话，心口那强烈的跳动几乎要震穿他的耳膜。
　　江渐鸿垂眸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弟弟，被刀划中的胸口都被麻痹，一种愉悦的情绪让他变得有些亢奋，他匆匆环顾四周像是又想起些有意思的事，低声问江遇野，“你知道佛像边的柜子里都摆着什么吗？”


第93章 88.我想再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见江遇野一直不回答，江渐鸿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吹着轻快的口哨转身朝着落锁的柜子走去。
　　那上面挂着的锁应声落下，里面放着两排白瓷制成的奇怪娃娃，看着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陶俑，只是这陶俑上并没有雕刻五官，下方还缠着几道黄符。
　　江渐鸿的视线从上面一 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上层最里面的一个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把陶俑从上面取下来，来到江遇野身前，“能认出来吗？”
　　强烈的情绪波动导致江遇野体内的信息素有些失衡，脑部和胸口的剧烈痛感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视线模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火灼烧过，只能发出些简单的音节。
　　“虽然这个时候告诉你不太好，但遇野你好好看它。”江渐鸿半蹲下来把陶俑放在江遇野眼前，“毕竟这可是你妈啊。”
　　江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江渐鸿手里的东西，可眼前就像蒙上一层红色的雾气，不管他怎么做都看不明晰。
　　“这可是爷爷当年特意找大师烧的，说来也可笑他的手上没少沾血居然还会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找他索命，这些冤死鬼啊就是没了命也不得往生，要被烧成陶俑镇在这里，就是哭也只能在这哭，不能去其他地方哭。”
　　“你……”
　　江遇野感觉自己似乎在哭，但他早已分不清那从眼角滑落的究竟是鲜血还是泪水，那卡在咽喉里的是真正燃烧的火焰或者是鲜活跳动的心脏。
　　江渐鸿温柔地笑起来，伸手替江遇野去擦他眼角的泪水，却冷不防被咬上虎口，鲜血一点点滴落下来，但江渐鸿这次并不生气，反倒笑得更开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信息素现在应该很躁动吧？不过好可惜，我和老猫都是Beta，你影响不到我们，不过我记得如果被你们这样的高危险等级的Alpha攻击，不过对方做什么都算是正当防卫吧？”
　　江渐鸿把手收回去，盯着深入皮肉的伤口忍不住“啧”出声来，他将陶俑丢给江遇野，“来护好喽，别给你妈摔碎了。”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对着老猫挑眉道，“把枪给我，我这就送我的好弟弟去和他的爸妈团圆。”
　　老猫拿枪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疑几秒后他还是把枪递到江渐鸿手里。
　　江渐鸿深吸一口气，轻声念了几句梵语的经文，将枪口对准江遇野的头，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时，“砰”地一声从门口处传来。
　　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红木门被人猛地踢开，穿着制服的顾衿带着人从门口走进来，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很快对准江渐鸿和老猫。
　　江渐鸿暗骂一声，笑着把枪收起来，带着寒意同顾衿对视，“呦，这是什么疯把你给吹来了。”
　　顾衿环视周边一圈，拿出一张逮捕令展示给江渐鸿，“有人举报你，江渐鸿，江先生涉嫌谋杀，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谋杀？”江渐鸿的眼角抽动起来，“你们有证据吗？我要求请律师！”
　　顾衿冰冷地回答，“证据总会有的，而且我眼前的也会是证据，不对吗？”
　　“人又不是我杀的，再说了我这是正当防卫！是他们想杀我，我才动手的，你们没资格带走我。”
　　“动手！”
　　现场显然没人听江渐鸿的辩解，两个警卫很快就用手铐将他和老猫拷起来，他再三挣扎也没有用。
　　见对方是来真的，江渐鸿立即怒骂起来，“妈的，顾衿你个婊子生的贱种，别太得意，老子早晚撕了你。”
　　顾衿没搭理他的话，用枪指着他的胸口，轻声道，“冷静点，江先生，你再继续下去，我就告你袭警。把他们都带走，叫辆救护车过来。”
　　江遇野醒来时正躺在一间私人医院的病房里，顾衿站在窗前和邵岚低声讲话，刺鼻的消毒水味几乎占领整个房间，他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做起来，抬眼一看，挂钟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正好是晚上一点半。
　　见他醒了，邵岚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还好吗？”
　　注射过抑制剂后江遇野体内的信息素勉强平衡下来，但右肩的枪口很深，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还可以。”
　　江遇野抬头看着邵岚，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埋头喝水。
　　邵岚安慰他，“江叔叔的遗体我们已经处理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名单的事也有结果了，彻底扳倒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江遇野此刻似乎没什么心情顾及这些，低声问道，“我……那个陶俑呢？”
　　“放心，没坏，我帮你收起来了，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顾衿走到江遇野的床前，垂眸看着他，“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节哀顺变，遇野。”
　　顾衿走后邵岚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到江遇野的床前，“顾衿那脾气就那样你别太在意，她其实也很难过，只是不善于表述。”
　　江遇野的声音带着沉重和无力，“我明白，是我自己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邵岚很少见到江遇野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现在还远没到该悔恨的时候，遇野，你得想清楚你下面的路要怎么走，如果今天顾衿晚去一会，你现在可就在太平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周芒想想吧。”
　　“……”
　　江遇野垂着头，一阵沉默后才问邵岚，“他还好吗？”
　　“有人盯着呢，他没事，但是……”邵岚迟疑片刻，“顾衿前面说，他可能已经猜到你骗他的事，你有想好怎么解释吗？“
　　江遇野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漂亮的金色眼睛早已失去它的光彩，只留下些悲伤，“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不求他能原谅我，只要他好好的，平安无事就好。”
　　“他会理解你的。”邵岚帮他把杯子放回原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其实挺像的。”
　　“像？”
　　“嗯，有个词怎么说的灵魂伴侣。”
　　江遇野不应声，他转头看向窗户上自己的光影，痛苦像影子一般时刻伴他左右，在每一个没有光的时刻等着吞噬他的全部。
　　“他现在在哪？”
　　“就在你们之前买的房子……”
　　“我想回去，现在就去见他。”
　　邵岚本想劝江遇野先养伤过两天再去，但当他看到江遇野那认真的神态时还是改了主意，出于安全考量，他跟着江遇野一同去了江河印象。
　　午夜时分，小区里的不少业主都已休息，但他家的灯依旧亮着，在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江遇野问邵岚要来一套新的西服，用宽大的外套遮住自己的伤，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不太体面，可他还是想要去见他一面，只是一面就好，周芒可以不原谅他，可以怨恨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而他只要见他一面就好。
　　电梯上的数字从一开始增加，电梯里的两分钟像是被无限放大，漫长得足够一个人回忆完他的一生。
　　“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自动打开，江遇野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近乎透明的浅蓝色水母依旧在“海洋”中”呼吸“，水缸深蓝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染上一种忧愁。
　　“你回来啦？”
　　“嗯。”
　　周芒站在阳台上，他转过身笑着看向江遇野，弥南的夜色带着潮湿的风要把他们都淹没，这是最冷的一个秋天，冷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结着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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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常因为感觉自己写的太虐而感到难受o(╥﹏╥)o


第94章 89.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周芒是个爱恨相当分明的人，他的骨子里带着些奇怪的偏执，哪怕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也能很好的将喜欢和厌恶都分割开来。
　　只是这样的公正有时也会失灵，在见到江遇野前，他做过许多的设想，想象着要怎么同江遇野把话说清楚，要怎么质问，可真正见到江遇野时，他却一句话都问不出口，他可以对任何人冷眼旁观却偏偏放不下江遇野。
　　但不开口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周芒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给自己和江遇野各倒一杯，闷声喝掉一半，再捡起桌上的火机将手里的香烟点燃，“遇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和我说啊？”
　　江遇野拿起杯子把几乎盛满的白酒全都喝净，灼烧的感觉顺着咽喉一直流入肠胃，他全身上下都处于一种紧绷着的疼痛里，可他似乎已经麻木，连弹孔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我是有很多事没告诉你。”江遇野垂着头，他不敢去看周芒的眼睛，只是盯着手中那透明的玻璃，“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当初是为什么接近我的，江家的事我也都知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周芒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然后利用我对吗？”
　　江遇野哽咽起来，“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我利用你和你利用我没什么区别。但是后面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也很后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你有什么好和我说对不起的。”周芒打断他，“你说的很对啊，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互相利用嘛，没什么问题的。”
　　“阿芒……”
　　周芒这话像是一把冰凉的刀划在江遇野的心间，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一些，但这一天所发生的变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知道你生气，但那都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周芒冷冷看着江遇野，他拿烟的手有些发颤，苍白的灰烬落了一地，“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我气我自己，我气我这几年像个婊子一样的活着，连他妈的尊严我都不要了，我他妈去找你，你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我就想着我能找到真相，能给我老师报仇，可是现在我好不容易要成功了，你告诉我，你一直都知道真相，你把我当傻逼玩呢？你把我当傻逼玩呢？”
　　江遇野仓皇抬头，正对上周芒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他想伸手去帮周芒把眼泪擦掉，可周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恨你的，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他们的帮凶，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难受，我觉得我特别恶心，后来我发现你原来不知道那些事，你也是受害者，我更恶心我自己了，我每天我都想，我对不起你啊江遇野，你那么好可我还是骗了你，让你受伤，我每天见到你，我就觉得我是个罪人，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初那些都是在利用我……对，我是最先开始骗人的，可你就能这样对我吗？你就要这样羞辱我？江遇野，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工具？自作多情的贱货？还是玩物？”
　　“不是这样的，阿芒。“江遇野踉跄着站起来，几乎要跪倒在地上，他站不稳，只能匐在周芒身前，“我是真的爱你，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等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你想为覃老师报仇，我又何尝不是，而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是你要成功了，不是我们马上要成功了。”周芒看着江遇野一字一顿地说，“仁济救助院那个神秘的出资人是你吧？姜明，韩院长，张小姐，这些事都和你有关系，让我再往前想想，那个李教授，李泽瑞的事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还是说我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是你一点一点引导的，你的目的是什么？从我手里拿到那份名单？”
　　江遇野抬头仰视着周芒，温热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到冰凉的地板上，他的声音变得暗哑，颤抖，“那只是一开始的想法，我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周芒抬手将眼泪抹去，香烟在他的指尖燃烧，可他全然顾及不上，任由烟灰掉落，“你分明知道我们想要做的是同一件事，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你不能再牵扯进来了。”
　　“什么叫我不能？”
　　“他们会杀了你的，就像杀掉我妈妈，杀掉姜尚，杀掉其他人一样。”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我怕！”江遇野几乎要破声，“如果一定会有人受伤，那个人一定不能是你。”
　　“……”
　　周芒看着面前近乎失态的江遇野，心里一阵酸涩，今晚分明该是江遇野最光鲜的时候，他应该穿着精致漂亮的西服站在聚光灯下捧起奖杯，可现在又算是什么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遇野变了，他不再光鲜，不再趾高气扬，那时刻罩在他身上的傲气都已消失，他璀璨的金色眼睛也不再明亮，始终被一层雾气所笼罩。
　　周芒把没吸几口的烟丢进垃圾桶，他摇摇头，“所以我就要躲在背后当胆小鬼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不是玩笑，不管是谁，只要出头，就必然会陷入危险之中，我不能看着你去冒险。”
　　“那是我的职责，不管会发生什么你不应该这样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需要。”
　　江遇野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来，他长叹一声，“阿芒，这些年你想要的不就是替覃老师报仇吗？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以彻底推翻他们，替他昭雪，不管你是否站出来，发不发报道，我都可以替你报仇，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
　　“你以为我这些年只是为了报仇吗？”周芒反问道，“你这些年也只是为了报仇吗？如果只是想报仇，你那天带我回家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们，可我忍住了，他们死掉又如何，这件事不查清楚，还会有下一个普泰会有下一个江家，那些因为药品成瘾的人，他们要怎么办？”
　　“可他们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句话问出去的一瞬间江遇野便后悔了，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周芒没在同他说什么，起身就要朝外走。
　　江遇野彻底慌了神，一把拉住周芒，“阿芒，你别走好不好？”
　　周芒的眼睛还是湿的，“江遇野，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刚才就该拿刀杀了你。”
　　江遇野想要抱他却被一把推开，周芒大步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阻拦的意味实在明显，逼得他只好折返回去。
　　“江遇野，怎么，你要囚禁我？”
　　周芒死死盯着江遇野，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走向这一步。
　　江遇野不回答，只是强硬地吻上去，混合着酒精味道的信息素浓厚得要把人都淹没，他抱着周芒，无力地把头搭在他的心口，泪水把单薄的布料浸湿一大片，江遇野闷声说，“我求求你，你利用我吧，把我当成是你的工具，让我来替你报仇吧……”
　　周芒给不出答案，也没法给出答案，他伸手摸上江遇野的头发，看着他喧闹，哭泣，等一切都回归平静，他轻声说，“遇野，我不是圣父，你这样关着我，我总有厌弃你的一天。”
　　江遇野抓住他的手，轻轻笑起来，“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第95章 90. 我爱他，却也恨他
　　江遇野走后，周芒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被软禁在这，江遇野带走了屋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和覃文留给他的那本笔记。
　　屋外守着的人是经过特殊训练的Beta，还是轮班制的，每天除了半夜送东西进来的时间以外，门就没被打开过。
　　任谁被这样关着，心里都不会觉得好受，但这屋子里空荡荡的，也没人能和他说话，周芒索性拉上窗帘关着灯整日窝在沙发上喝酒，他不是嗜酒的人，可实在难过的时候，酒精倒变成唯一的神仙良药。
　　楚洛推开门进来时几乎要被客厅里浓厚的酒味熏晕过去，虽不到日落的时候，屋内却一片昏暗，厚重的布艺窗帘透不过一丝阳光，发烫的电视音量被开得格外大，站在门外都能见角色争执的声音。
　　楚洛环顾客厅却没发现周芒的身影，仔细一看他居然裹着个毯子躺进了茶几旁的地板上。
　　见到老朋友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楚洛心中一阵酸涩，走上前连声把人喊醒，随即关掉一直在吵的电视机，拉开窗帘和阳台门，让还带着热气的光线和新鲜空气照进昏沉的客厅。
　　“你有事？”周芒还没完全清醒，极不情愿地坐回沙发上，“没事的话就把窗帘拉回去，我现在……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蘑菇。”
　　听到这话，楚洛太阳穴直跳，反口问道，“你酒还没醒？”
　　“没啊，所以我准备继续喝。”
　　话音未落，周芒便把桌上还没喝完的白兰地全倒进杯子里，当着楚洛的面豪爽地一口干完。
　　这样的举动如果是在酒桌上，应当有很多人给他喝彩，但可惜周芒现在连个能陪他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他这幅样子实在颓唐，以至于楚洛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只是默默把桌上空掉的酒瓶和杯子全都收走。
　　周芒对他的举动没什么意见，只抽出一根薄荷口味的香烟夹在指间点燃，聚精会神地盯着空荡漆黑的大屏电视，仿佛那黑色的长方体里正在播放的什么精彩绝伦的节目。
　　厨房的锅里落在一层薄薄的灰，楚洛暗骂一声，把过洗干净以后将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牛肉面热了一下，又从冰箱翻出几个新鲜的橙子切好，一齐端去客厅，放在周芒面前。
　　周芒看看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面，冷冰冰抬眸看看楚洛，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吃，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买。”
　　“……”
　　见他不回答，楚洛抬手一把将周芒的烟抢走，按灭在烟灰缸里，他张着嘴，想安慰周芒，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回去，说到底他自己也是欺骗过周芒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发表那些让周芒不要介意的虚伪言论呢？
　　想到这楚洛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年轻的时候分明最恨骗子，可现在他也活成了骗子的模样。
　　两人相顾无言，都没有话说却又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牛肉面的热气逐渐消散，只剩一片红油凝固在面条的表面。
　　“周芒。”
　　楚洛低着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咱两读书那会，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你总是冲在第一个，可你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难道就是因为江遇野他……”
　　“和他没关系。”
　　周芒打断楚洛的话，他尽可能让自己坐得挺直一些，下意识又给自己点了根烟，“我一直都是这种人，只是我之前看不明白，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其实吧，狗屁都不是，也什么都做不到。”
　　楚洛瞳孔放大，紧跟着开口，“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记者，很多他都比不上你。“
　　“可我现在不想当记者了。”周芒拿着烟的手有些发颤，他的说话的语气同之前一样坚定，却再也没有以往的激情和活力，“我现在只想这样喝着酒，等事情结束，然后我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操蛋的鬼地方。”
　　兴许是见惯周边人的来来去去，楚洛对周芒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眼眶里多了几分涟漪，“当年读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自己会在这个行业一直待下去，现在看来，我们都没赢。”
　　周芒摇摇头，“我比你早输呢，其实两年前我就想辞职，那段时间是真的很累，我找不到我坚持下去的意义，只觉得每天忙忙碌碌可什么都没法改变，当时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年老师他没有帮我，或者说，他不是一个记者，我是不是也不会成为一个记者？还没等我想明白呢，老师就出了事，然后我想着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得替他把真相查明白，我就这样又坚持下去，不人不鬼地活着。
　　再后来我好不容易见到点光，结果全是骗我的，我有时候真感觉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挺没意义的，不管你去不去做它始终就是那样，一个人再厉害又算得上什么，沙子或者石子？轮子一碾过来，就都成灰。”
　　“可你帮过很多人啊，他们会记得你的，这难道不是意义嘛？”
　　楚洛还是不甘心，他掏出手机翻找着过去的报道想要给周芒证明什么，但慌乱下却怎么都找不到。
　　“那不是我生命的意义。”周芒夹着烟猛吸一口，很快被呛得咳嗽，“咳咳，那是他们自己抓住的机会，不是我给他们的机会，就算我不在，陈浅河也会找到他们，其他的记者也会找到他们。陈浅河跳楼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跳楼呢，他那样的人，正直了一辈子，为这个行业，为理想拼搏了一辈子，可他为什么还是走了？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直到前几天我突然就想通啦，我们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们自以为是救世主，可痛苦还是会降临，没有人会因为你而改变，他们只是从某一种单调的重复中陷入另外一种单调的重复。
　　因为这个时代就这样的，我们什么都不了，只是重复着每一个时代，每一个人的日常。什么的如果那天换个位置，站在楼边的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如果我知道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那我宁可当初被淹死在湖里，至少那时候我只会遗憾没能坚持到最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没有意义的傻逼。”
　　楚洛垂下眼眸，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觉得那是没有意义，帮助更多生活在苦难中的人摆脱他们原有的苦难，这不是我们当初选择成为记者的原因吗？”
　　周芒的嘴角扯出一个可悲的笑，“那是过去，不是现在。”
　　楚洛没法辩驳，在这个时代，这个行业谈理想是实在悲哀的事，他轻声叹气，“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也，一直在骗你……”
　　周芒并不对他的话感到意外，或者说已经不在乎了，只是平淡地问，“那你现在是在替谁工作呢，江遇野？”
　　楚洛不敢抬头看他，“不是他，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起的朋友吗？他走之后我就从电视台辞职去了一个……调查部门，这次来弥南就是过来执行任务的。”
　　“你考上编制了啊？”周芒轻笑起来，“这倒是个好事。”
　　“我只是觉得这种可以付出实际行动的职业比我站在演播厅里要有意思一些。”
　　“这的确像你的行事作风。”周芒抬头看向窗外西沉的落日，和被金红光芒笼罩的城市，虽然不太乐意，但他忍不住问道，“那件事，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楚洛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低声回答，“江遇野提交了一份整整四万字的举报材料，江家的事会被办下来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件事牵扯太广，要处理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能确定。至于覃老师和姜明他们，你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保护他们。”
　　周芒点点头，大量酒精的摄入让他的脑子不太清醒，也放大了太阳穴处持续不停的痛感，他用指节敲打着自己的头，恍惚间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许哲远和姜尚的案子有结论吗？”
　　“许哲远的事不太好说，目前只能确认他的确不是自然死亡，至于其他的可能要等江家的事水落石出后才会有定论。至于姜尚……他已经死了，我们找到了他的遗骸，是两年前去世的。”
　　周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沉默再一次占据整个客厅，楚洛思虑再三后，开口对周芒说，“其实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
　　“你知道真相那天，江遇野，他父亲死了。”
　　“……”
　　“我没有要替他辩解或者给他说好话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和他不太能合得来。”楚洛的声音变得磕巴起来，“但是，他确实不太容易，现在有很多人，都想杀他。”
　　周芒没有评价什么，他把吸完的烟丢进垃圾桶，“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我没法原谅他。“
　　“那你还喜欢他吗？”
　　周芒的嘴角带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爱他，但这不代表什么，我也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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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生病了，状态不太好，明天给这章修修o(╥﹏╥)o
　　过度一下，后面再继续虐


第96章 91.十一月的雪花
　　晚上八点的弥南，夜色已深，空气里满是深秋带着水汽的寒意，凉薄的月亮高悬在空中，为周边细碎的云彩镀上一层白银色的光。
　　这个点正是夜市繁华的时间，浓厚的油烟混杂着各种叫卖声几乎占据弥南一半的休闲街区，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条几百米长的高档红毯径直从酒店大厅延伸到街头。
　　红毯两边的警戒线后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媒体，不同型号的镜头和话筒几乎要把每一个可能的空隙都塞满，还不等宴会的主角们登场，激动和紧张便已成为这里的统治者，顺着镜头的光晕通过互联网不断开疆拓土。
　　这是新盛传媒和多个国际大牌联合举办的慈善晚会，每年受邀来参加的都是国内外的一线大咖，还有不少著名企业家，虽然打着慈善的名义，但实际上算是一场高端社交局，既起宣传作用又能为嘉宾们提供一个沟通感情的场合。
　　但今年的慈善晚会同以往不太一样，作为主办方的顾临川本应该早早就等在门口迎接宾客，但直到宴会即将开始这位刚上任没几年的年轻总裁都没有出现。
　　当各种阴谋论在互联网上悄然发酵时，故事的主人公正坐在加长版豪华轿车上吃哈根达斯，对面还坐着前段时间缺席电影节颁奖典礼的江遇野。
　　他们原本可以提前到达目的地，但走到半路时却突然遇上连环追尾，在中途浪费不少时间。顾临川有很严重的低血糖，身边的随时随刻都带着备着甜食，他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问对面的江遇野要不要也来点，但江遇野显然对冰淇淋没什么兴趣，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顾临川看着江遇野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眼看离晚宴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他问突然江遇野，“哥，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吗？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江遇野翻动文件的手停在原处，他抬头看向顾临川，因为没有上妆，他眼下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明显，但这并不影响那双闪着光辉的金色眼睛，“没什么好反悔的，这本来就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现在只是落实而已。”
　　顾临川的神色逐渐暗淡下来，他知道自己劝不动江遇野，只能提醒道，“可是，你这样做的风险真的很大，原本我们可以在暗处解决这件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暴露到大众面前，那样不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瞄准的靶子吗？而且舆论的反应势必会对你不利，你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被反噬……”
　　“临川。”江遇野平静地看着顾临川，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紧张和焦急反倒带着柔和的笑意，“我知道你这是为我考虑，但这就是我当初选择这个行业的原因，你是学传媒出身，应该知道这件事是不太可能闹大的，但我不希望关于美诺康定的消息被淹没或者被隐瞒，那些因为它受到伤害的人有权利知道真相，也应该知道真相。”
　　顾临川很小的时候便和江遇野认识，但在那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几乎没见过江遇野像眼前这样认真，在他的印象中，江遇野向来是玩世不恭，洒脱随性的，他表现的实在勇敢平静，以至于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忘了他正在痛苦。
　　“小时候我总觉得你不太靠谱，现在想来，你是真正的英雄。”
　　江遇野不回答，过了数秒后才摇头，“我哪算什么英雄，我只是个……被困在过去里的废物。”
　　轿车很快汇入天桥上拥挤的车流，江遇野看向窗外那一片璀璨的灯火，轻轻扯动唇角，勾起一个带着自嘲的笑意，他肩上的伤还未好全，但他已经习惯这种痛楚，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苦楚相比并算不上什么。
　　他们几乎是卡着宴会的举行时间到达酒店门口的，江遇野刚从车上走下来，无数刺眼的白光便在他面前亮起，快门和闪光灯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痛，在原地停留几秒后江遇野才缓过神来，他本该早已习惯这些，可今天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这一次他是以自己的身份站在闪光灯前的。
　　江遇野没有穿礼服，简单的白色衬衣搭黑色运动裤，从外表看很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点没有从前的风光气派。
　　从他走上红毯的那刻起，周边的嘈杂就没有停歇过，那些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到最后又都化作雪花电视的嗡鸣声，江遇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段红毯的，但至少现在的媒体对他还算得上柔和。
　　顺利进入宴会厅以后，几乎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顾临川身上，外面的记者对某些事的敏锐度远远比不上这厅内的一些老狐狸，但江家的事到底还是在调查阶段，没到最后一步，大家面上都还算和颜悦色。
　　宴会本身没什么意思，江遇野也没有要同其他人寒暄的想法，进去没多久便找借口去了休息室，负责贴身安保的警卫几乎时时刻刻都跟着他。
　　江渐鸿上次虽然入狱，但没多久就被保释出来，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杀江遇野，但几次都没得手。
　　出于安全考虑，顾衿原本不同意他来参加这次晚宴，但江遇野还是来了，他所做的决定向来没有人能改变，他也不在乎那些人会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射杀自己，他只知道他那长达十五年的仇恨，终将走到尽头，他也终于能获得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江遇野点燃一根香烟，把它吸完之后，房门被顾临川敲响，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房间，朝着那设在大厅正中央的舞台走去。
　　记者和宾客们似乎都在等他的出现，聚光灯和摄像机像是粘在江遇野的身上，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曾经无数次站在这样的地方，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和仰慕，他确实像只凤凰，生来就是要停在高台之上，可这一次那原本耀眼的“凤凰“却亲手拔下了自己所有的羽翼。
　　在一阵激烈的掌声中，江遇野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随后他平静地做出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算是疯狂的举动。
　　“今天我来到这里主要是想和大家说几件事。首先我想对一直支持我的粉丝说一声抱歉，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大家的支持但我想，我可能并不值得你们喜欢，从今天开始，我会退出演艺圈，以后将不会出席任何的活动……”
　　江遇野的话音未落，一阵惊呼声便从人群中传来，记者反复按动快门的声音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淹没整个宴会厅，但这份躁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所有人就都听到了另外一个更让人震惊的事。
　　“最后。”江遇野停顿下来，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变得格外沉重，“我，实名举报普泰集团非法生产违禁药品，编造虚假的疾病，致人药物成瘾，买凶杀人……”
　　江遇野的话像是一枚炸弹，以宴会厅为原型，互联网为范围猛地炸开了这个原本平静的夜晚，就在他念完讲稿的那一刻，这枚炸弹才开始显示它真正的威力，相机和话筒几乎要被怼到江遇野的脸上，那些脸上还带着惊恐神色的人像虫潮一般朝他涌去。
　　各种提问的声音把江遇野彻底淹没，他什么都不回答，只是在保安的维护下勉强离开了宴会厅，但在外面迎接他的是更多的镜头和更加疯狂的记者，大大小小的镜头像是长着眼睛的怪物，拼命要挤到他的身边，无数双举着话筒的手朝着他伸去，江遇野低着头，听着那些记者嘈杂的提问。
　　“江遇野先生请你解释一下，您刚才提到的违禁药物事件是真的吗？”
　　“请问您是否也有参与家族产业？”
　　“您可以说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报自己的家族……”
　　在那一阵胜过一阵的喧闹中，江遇野感觉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抬头向着天空看去，一片片晶莹的白缓缓从深黑的空中飘落，这才十一月，弥南居然下雪了……


第97章 92.不想他死在这，就来找我
　　弥南那天的雪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还没等到黎明便彻底消散在水泥和钢筋之中。这带着些怪异与荒诞的天象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它更像是一种悲戚的哀鸣，从天空中落入凡尘里。
　　兴许是摄入过多的酒精，又或是受到烟草的麻痹，江遇野有时候不太能分清现实和幻觉，在他的记忆里当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分明是下了雪的，可第二天醒来却一点雪花的痕迹都没有。
　　心理医生说这是他的神经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所导致的幻觉，但江遇野并不认同，他觉得这该是上天给的某种启示，可又说不出这启示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于是他告诉医生，这场雪洗涤了他的灵魂，当冰冷的雪花落到他身上时，他将成为真正的人，而非是一个物体或者一种工具。
　　医生没心思继续和一个醉鬼聊天，收拾好笔记本后便起身从昏暗的房间里离开，失去听众的江遇野百无聊赖地给自己点上一根雪茄，靠在沙发椅上听爵士乐。
　　上次在晚宴上宣布退圈后，江遇野彻底消失在大众面前，但舆论并不会就此放过任何一个人。
　　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取代了昔日的荣誉像潮水一般淹没每一个和他相关的话题，虽然从表面上来说江遇野并没有参与美诺康定的事，甚至还是整个事件的揭发者，但总归是逃不过责难的，他到底也是江家的人，这种血缘上的联系不管是在互联网还是在现实世界都相当的奇妙。有很多东西可以通过血缘进行传播，罪孽也不例外。
　　不过江遇野对这些言论并不在意，也不感兴趣，他之前就没少被人骂过，现在多些人骂他就多些吧，说不定三五年后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他这个人了。
　　相比自己的舆论风评，江遇野现在更在乎周芒的事，从江河印象离开以后，他们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见过面，其实江遇野很想去见周芒，但他不能把危险带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怯懦而敏感，哪怕只是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感到惶恐。
　　这世上的确是有些相较死亡而言更令人畏惧的东西，特别是当一个人逐渐将死亡当作常态之后，那唯一支撑他存活下去的东西和人就变得弥足珍贵。
　　深重的夜色逐渐将整个房间都吞噬，只在窗口留下一片空洞的深蓝，晚秋的凉风扬起窗帘的一角，把不知名的花香吹进房间，江遇野走到窗边，连绵起伏的山峦在远处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边际，天空是一片没有温度的幽蓝色，只有城市那灿烂的灯火能给人带来微不足道的慰藉。
　　橙红色的火星在江遇野的指尖闪着光，他看着没有月亮的天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都说“千里共婵娟”可真当你想要和他仰望同一个月亮时，月亮却消失了。
　　江遇野把这当作是某种对自己的惩罚，惩罚他的不忠和欺骗，他不是个擅长为自己辩解的人，只能在这并不算平静的一生里保持绝大多数时刻的沉默。
　　一粒火星落到江遇野的指尖，他恍然回神，雪茄已经快要烧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从城市的一侧一路飞驰而过，江遇野心中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将雪茄丢进陶瓷缸中，还没坐下，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砰”得一声被人大力推开，楚洛拉着把手，厉声对江遇野喊道，“他们，他们在江河印象放了把火。”
　　一记闷雷在江遇野的脑中炸响，耳鸣和眩晕紧跟其后，那原本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大火仿佛被施下魔咒，伴随着尖叫和哭喊从虚幻一路烧到现实，江遇野站不稳，也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处境，踉跄着三两步就往屋外冲。
　　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得到控制，黑色的烟雾像是的永远也无法消散的乌云，死死笼罩在小区的半空中。
　　火是从他们住的那层开始烧，消防员救出了负责看守的警卫却没在火里发现周芒的影子。
　　江遇野说不出这算好还是算坏，熊熊燃烧的火焰倒映在他淡金色的眼睛里，疼痛顺着神经被传递到他全身各处，突然一声震动从他手机里传来，他点开那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不想他死在这里，就一个人来找我，不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遇野听见“咔咔”声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骨节中传来，除去呼吸和心跳，他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找一辆车，然后带周芒回家……
　　——
　　周芒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昏迷过去的，只知道似乎有人在房间丢了个类似炸弹的东西，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捆在了椅子上。
　　虽然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但周芒还是能猜到是谁绑的他，但计较这个没用，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先脱身。
　　“周记者，醒了？”
　　带着戏谑意味的调笑从周芒不远处传来，他隐约记得这个声音，应该是江家的那位大少爷江渐鸿。
　　“江少爷这是找我有事？”
　　“是啊，是有点事要找你。”
　　江渐鸿一把扯下周芒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刺眼的白光晃得周芒下意识眯起眼睛，在稍稍适应光线以后，他才朝着四周看去，这大概是某个啤酒厂的库房，附近堆着成箱的啤酒和空瓶。
　　这次绑他过来的不止江渐鸿一个人，还有不常在大众面前出现的江渐鹏和几个大概是打手的人物，目测有六七人，手中都有武器，还有两个持枪的。
　　这样的配置徒手肉搏几乎没有胜算，他的信息素压制对Beta又完全不起效果，面对这样的处境，周芒顿时生出些四面楚歌的凄凉之感。
　　不过江渐鸿似乎并不想那么快杀他，反倒叫人给他喂了几口水，周芒猜想他的目标大概是把江遇野给引过来，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本人几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唯一可用的不过是他和江遇野之间那点可笑的联系。
　　想到这，周芒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不管是他还是江遇野，要是一开始就没有爱上对方该多好，但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让互相利用的人陷入爱河，却又叫两情相悦的人各奔东西。
　　见周芒一脸镇定，江渐鸿有些沉不住气，他走上前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冷哼一声，“其实我一直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不过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倒是有时间了。”
　　周芒抬起头看向江渐鸿，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死寂，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想问什么？”
　　江渐鸿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我特别想知道，为什么遇野会喜欢你呢？我见过比你漂亮的多的美人，各种类型的都有，可他一个都不看上，怎么就偏偏就看上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贱货？”
　　周芒垂下眼眸，仔细回忆他和江遇野相遇后的这几年，一时间居然真的给不出一个算得上合理的答案。
　　在江遇野面前，他的确是没有什么资本，江遇野招招手有的是比他漂亮，优秀的Omega，可江遇野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自己了呢？
　　周芒想不明白也没心思继续缅怀已经过去的事，笑着回答道，“兴许他眼瞎吧？”
　　江渐鸿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反问道，“是吗？”
　　周芒翻他一眼，“不然呢？所以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因为我够贱，他就喜欢我这贱样？”
　　一阵哄笑声在周边响起，江渐鸿“啧啧”两声，笑道，“别生气啊，周记者，我就是问问而已。”
　　“那你管得还挺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江遇野他儿，这么关心他要娶谁给你当妈！”
　　“啪”得一声在周芒耳边炸开，他冷冷看着面前打他耳光的人，没有丝毫要示弱的意思，反倒挑衅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一直没开口的江渐鹏突然拿枪指向周芒的头，“草，哥，要不直接把这臭婊子杀了，反正早晚都要送他去死。”
　　相比之下江渐鸿要沉稳得多，他示意江渐鹏把枪放下，弯下腰对上周芒的视线，“周记者，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变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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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d，烦死江渐鸿了，一写到他就卡文


第98章 93.给周记者也打一针吧
　　周芒并不在意江渐鸿那些威胁的话，从谋划复仇的一刻起他就没想着能全身而退，结局最坏不过是死，还能有什么不同的。
　　江渐鸿见威胁不起作用，神色阴沉地摆手道，“你的确是个硬骨头，不过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想问问你，和你那个命不太好的老师有关系。”
　　听江渐鸿提起覃文，周芒扭过头，静静盯上江渐鸿的眼睛，倘若此刻他的手中有刀，他会毫不犹豫地划开江渐鸿的喉咙，然后剥掉他那张可恨的脸皮。
　　“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及你那个老师，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来管我们家的事？”江渐鸿咬牙切齿地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算少，可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出这个风头？为了出名，还是为了的钱？”
　　周芒讥笑道，“少用你那点龌龊的心思去揣摩别人，在你这样的垃圾看来，大概所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钱和权了吧？”
　　“我这样的垃圾？”江渐鸿不屑地勾起嘴角，“我这样的垃圾可到处都是呢，这世界上的确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钱和权力，但绝大多数的人都能被这两件东西收买，哦还有色也挺重要的，毕竟这个年代没几个人能管得住自己的裤兜。
　　虽然这些人都是一群蠢蛋，不过我觉得他们可比你们这种虚伪的东西好多了，你们一天天说着要去拯救这个，解救那个的，到头来有几个是真的得救的？你们满口都是仁义道德，可心里想的还不是名利上的事。”
　　“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啊。”周芒不正眼看他，只是淡然回答，“我反倒觉得你，你们挺可悲的，按理来说一般人在拥有足够的物质基础以后都会去追求一些精神上的东西，马斯洛需求层次曲线知道吗？我想你大概是不知道的，毕竟你的精神贫瘠到让你觉得你这辈子就是为了钱和权利而生，而不是为了成为人而生的。”
　　“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啊，周记者。”江渐鸿脸上的笑意有些发僵，“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个只知道追求钱权的人呢？其实我远比你想得要伟大的多，不过像你这样的出身，的确理解不了，我所追求的是什么，也不会知道那种成为上帝的快感，只要我想，我可以改变任何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的命运，我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可以砍掉你的手脚，把你做成人彘，而你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一样，我生来就是你的上帝。”
　　“别上帝来上帝去了。”周芒厌倦地骂道，“猴子的国王难道就不是猴子了吗？畜生的领导也依旧是畜生，猪狗可不会因为拥有的权力多就摆脱猪狗的地位。就像你刚刚说的，在你的眼中，我生来便低你一等，可你就是最高等的吗？在某些人的眼中，我们尊贵的江少爷，江董事长，是不是也是低等动物啊？少拿社达主义在我面前说事，因为在我看来，你就是穿着西装的畜生，你到底在高贵什么啊？”
　　江渐鸿这次被骂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呵，那江遇野呢，我是畜生他就不是畜生了？”
　　周芒冷声反问道，“你觉得你配和他比吗？”
　　“哈哈哈……”江渐鸿做出一副“我懂得”的神色，低声感慨，“还真是……伉俪情深啊，不过你们也深不了多久了，我今天就是要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下地狱，啊不，天人永隔。”
　　江渐鸿说完，抬手看过时间，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问，“刚才跑题了，说到底，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为什么？”
　　周芒难得对江渐鸿这样的人有次耐心，“一定需要找一个原因吗？如果你非要答案，那大概是因为看你不爽？”
　　“……”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没有原因的，墨西哥够乱吧？每年有大把的记者，政客因为招惹毒*被暗杀，可他们从来不缺记者，有些人生来就是为理想而活的，你从他们的尸体上压过去，也压不断他们的骨头。他们和我们这种俗人不一样，你大概会觉得可笑，但这的确就是他们的人生。”
　　“呵……所以你们是觉得我和那些毒*是一样的人？”
　　周芒觉得江渐鸿的智力水平和理解能力多少存在一点问题，但他这句话倒是没说错，“你们做的和他们做的差别也不大吧。”
　　“差别不大？”江渐鸿压抑着眼中的怒火，“那是因为你们只看到那一小部分人的利益，看不到其他人的利益，美诺康定面世以来，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它摆脱了痛苦的折磨，它不仅比一般的镇痛药见效快，成本也更低，你知道每天有多少被病痛折磨的人需要它吗？”
　　“所以那些成瘾的人就活该了？”周芒厉声质问，“他们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他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吸我的血，我吸你的血，哪有什么正义和平等，兔子和老虎之间从来都没有公平。退一万步说，这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少数服从多数吧，没有权的服从有权的，既然美诺康定能给大多数的人带来好处，我为什么要禁止它。是我害那些人成瘾的吗？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他们受不起这份福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在造福全世界。”
　　周芒看着神色逐渐癫狂的江渐鸿，淡然问道，“你自己吃过那个药吗？”
　　“我又没病，我为什么要吃？”
　　“你是害怕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小部分吧？”
　　“……”
　　“一个原始部落有上中下三种人，他们没有贵贱，只以人数区分，下层人的人数最少，上层人的人数最多，魔鬼要求他们每一天都要杀掉一个人来祭祀，于是他们决定先杀下层人，可慢慢的下层人就都死掉了，你猜，下一个被杀的会是上层人还是中层人？”
　　江渐鸿没有回答，他定神后，像是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想拿你开刀的，但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有人帮了我，你猜这个人是谁？”
　　见周芒不说话，江渐鸿自顾自往下道，“就是江遇野找的那个司机，唉，我也觉得他眼神实在不太好，这种人还放在身边……你猜他为什么愿意帮我？”
　　周芒狠狠瞪他一眼，江渐鸿反倒得意起来，“因为你们在做的事会影响他家的征收，其实也没多少钱，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特别是他们这种人的财路……你觉得你们这一天天拼死拼活的，为了这种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也用不着你这种畜生来评价。”
　　“是吗？”
　　江渐鸿玩味般笑起来，他伸手摸上周芒的脸颊却差点被咬上，但他丝毫不在意，眼中掠起带着寒光的笑意，“其实我本来想在他来之前，活埋你的，但是我现在改注意了，你应该知道江遇野他妈妈是怎么走的吧？”
　　周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预感到一些不祥的东西，剧烈的心跳几乎要震破耳膜。
　　短暂的停顿后，他听见江渐鸿说，“给周记者也打一针吧。”


第99章 94.把他还给我
　　在过去的几年里周芒见过无数被美诺康定毁掉一生的人，那扣在手腕上的枷锁和永不见天日的病房在他心中拼凑成一副真实存在的炼狱，这世界上有太多比死亡还让人感到恐惧的东西，而此刻他们都被具象化，变成一根的银白色的冰冷针头。
　　“你前面的话说的挺对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人是不畏惧死亡的，就像你和我那个弟弟一样，我本想直接杀了你们，可那就太便宜你们了，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亡更痛苦，我不会杀你的，也不会杀他，遇野他最恨这个药。”
　　江渐鸿的语气显得轻快而雀跃，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毒，“他妈妈就是因为这个药过世的，他那么爱你，如果你也因为这个死在他面前，他应该会很难过吧，虽然我见不到他露出那副悲痛的神色，但我只是想想就觉得舒畅不少，我知道自己不得好死，可我也要你们一起，陪我下地狱。“
　　周芒死死盯着江渐鸿，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试过几次都没能挣开束缚，冰冷的液体似乎加快了血液流动的速度，快速上升的心跳震得胸口闷痛。
　　压抑已久的信息素进入到一种暴动状态，周芒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逐渐变得沸腾，像是某种被隐藏已久的东西突然被点燃，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周芒恍然想起，在许多年前，有人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一只渴求鲜血的野兽想要在文明时代生活下去就要掩盖自己是野兽的事实，只是长久下去，他们就会忘记自己骨子里还是残暴的动物。”
　　在文明进程中，人类逐渐褪去野蛮的外衣拥抱文明，由山野走向城市，但文明无法规训和教化每一个人，总有人将自己蜕变到原始时代，用尖利的獠牙撕咬文明。
　　柠檬草的信息素像是风暴一样席卷整个仓库，江渐鸿作为一个Beta察觉不到什么变化，但很快江渐鹏和旁边的两个Alpha便开始出现严重的不适反应。
　　信息素暴动。
　　江渐鸿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抑制剂给江渐鸿注射进去，情况才有所好转，但如果不制止周芒，他们的状态也不会好太多。
　　江渐鸿暗骂一声，他走到椅子前却发现周芒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睡过去，信息素也逐渐回归消散。
　　死了？
　　江渐鸿伸手去探周芒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用药量太大了？”
　　江渐鸿低声嘀咕几句，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可不希望周芒就这样死了，但任由他的信息素扩散下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思虑片刻后江渐鸿又想起先前那个法子来，他准备就地把周芒给埋掉，让江遇野自己去找也蛮有意思的。
　　想到这江渐鸿再次看向手腕，江遇野应该没多久就会赶过来，他必须得快点下手，坑在周芒来之前就已经挖好，只要填上就行。
　　他挥手喊来两个下手，正准备把人从后门拖出去，一直禁闭着的前门被看守给推开，是江遇野到了。
　　江渐鸿示意他们把人放回凳子上，换上一副笑脸对上门口江遇野泛着寒意的眼神，他知道他的游戏要开始了……
　　因为江渐鸿挑的工厂位置十分偏僻，江遇野路上废了很长时候，整个人狼狈得像是逃荒出来的。
　　“你比我想得要早。”
　　江渐鸿从旁边的人手中拿过一把匕首，用刀尖挑起周芒的下巴，让江遇野看清楚他的脸。
　　“把他还给我。”
　　江遇野把沾满灰尘和落叶的外套脱下，一步步朝着江渐鸿走过去，被汗水浸透的衬衣紧密贴合在他身上，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他肩部的伤还没好，但江遇野全然顾不上，他只知道他应该把周芒带回去。
　　原本就看他不爽的江渐鹏拿着木棍走上前，眼中挑衅的意图相当明显，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到底是打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江遇野。
　　作为3A级的Alpha，江遇野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力比普通人要高出不少，他的动作相当利落，每一招都是冲着命门去的，没几分钟江渐鹏便落了下风，连带着上来帮忙的两人都被江遇野摔倒在地。
　　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又有武器，江遇野最后还是被打得半跪在地上，他看着面前离他只有几米远的周芒，淡金色的眼睛变得湿润起来，他撑着地面想要再一次站起来，却再次被人打倒在地上。
　　“你想救他？”
　　江渐鸿冷笑着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恶毒和憎恶，在他看来江家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因为江遇野。
　　如果不是江遇野背叛了江家，他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带着江家登上更高的位置，他恨极了江遇野，但每当他想要动手杀掉江遇野时，却又没法彻底狠下心来，直到穷途末路，他也说不出自己这是什么心态，他能狠下心对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下手，却没法对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下手……
　　“你爬过来求我，我就先不动他，不然我马上当着你的面，划破他的脸皮，然后一点点割开他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顺着江遇野的额头自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就连视线也模糊起来，江遇野注视着江渐鸿拿着匕首的手，几乎缓慢地膝行过去。
　　他知道江渐鸿是在故意羞辱他，可他的傲气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他不再光鲜漂亮，就连仅剩下的这点自尊也变得无所谓，只要周芒能平安，他愿意做任何事。
　　江渐鸿很满意江遇野的做法，但他想要的还远远不止于此，他拿刀顺着周芒的咽喉往下，挑开衣领，露出里面漂亮的锁骨，“你说我在他身上刻点字怎么样？”
　　江遇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你敢？”
　　“哈哈，我有什么不敢的呢，不过我想你是舍不得的，那你就在你自己的脸上刺上字好不好？”
　　江遇野不回答，江渐鹏将一把匕首丢到他的面前，他正准备伸手去捡，却发现周芒正在看着自己，他说不出来那里面藏着什么样的情绪，但江遇野知道周芒大概是对他失望了，是啊，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周芒才会受伤，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强烈的痛苦驱使着江遇野拿起那把匕首，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他听见周芒说，“江遇野，你真是……”
　　后面的词江遇野没有听清，电光火石间，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起身从江渐鸿手中夺过匕首，强硬地把刀抵在了江渐鸿的脖子上。
　　“都把枪放下，靠后，不然我杀了他。”
　　江渐鸿完全没预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喘着粗气让江渐鹏他们开枪，但没一个人敢动手。
　　“我再说一遍，把枪放下，不然我杀了他。”
　　雪白的刀子顺着江渐鸿的咽喉割出一道不深的血口，周芒环顾一周，扯着江渐鸿朝后门的方向靠去，他草草扫过江遇野，没多说什么，只示意他跟上。
　　江遇野顺势捡起刀刀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朝后门退去，双方僵持一阵后，几声枪响从外面传来，全副武装的特警很快控制住局面。
　　眼看自己的人都被缴械，江渐鸿无奈叹气，“你赢了，但我也没输，你的死期也近了。”
　　周芒没说什么，只是按照特警的意思把他松开。
　　眼看着江渐鸿即将被带走，周芒突然拉住他的肩，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匕首划开了江渐鸿的嘴，从耳下一直延伸到嘴角，血肉外翻，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周芒漂亮而苍白的脸蛋上，他用手摸上那还带着温热的血液，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和冰冷，“你不是很会说嘛，继续说啊？”
　　被药物催化的信息素严重失控，他再也没法压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忍耐的痛苦所环绕，就好像非要吞噬点血肉才会得到解脱。
　　在思绪混乱和强烈的耳鸣中，周芒再次失去意识，在斑驳缭乱的光影和一片混沌中，他看到一只巨蛇正叼着果子，朝着游来……


第100章 95.我会守着他直到他不需要我
　　凌晨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急诊室外挤满了焦急等待的病患家属，楼梯间不甚明亮的灯光把人的影子照成模糊的一团黑影，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鲜血的腥味，像是某种难言的药剂。
　　江遇野戴着医用口罩从沉默的人群中间穿过，他全身有多处钝器击打的伤痕，虽然已经得到及时的处理但疼痛并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缓解，他不让人用麻药，这样的痛苦能让他时刻保持镇定。
　　离开仓库以后周芒和他都被送往医院，他的情况要好一些，处理完伤口就可以离开诊室，但周芒的情况很复杂，大量T-309的摄入严重影响了他的信息素系统和神经系统，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很快又出现假死的状况。
　　医生认为他体内过于强势的信息素对T-309有排异反应，但又不能完全摆脱T-309的影响才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在确定这种药不会威胁到生命体征后才将他从ICU转入特护病房。
　　江遇野从自己的病房赶过去时，房间配套的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江遇野出现在门口，谢静宜走上前一句话也没说，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她这下打得很重，但江遇野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沉默地垂着头。
　　“你当初是怎么和我保证的？”谢静宜的眼眶泛着红，一字一顿地对江遇野说，“你说你会保护好他，这就是你保护的结果？”
　　“……”
　　江遇野没有应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事情已经发生，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谢静宜冷眼看着他，心中的怒火难以消散，本想再次动手，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静宜，你先冷静点。”
　　顾衿走上前把谢静宜拉出房间，把江遇野留在原地。
　　江遇野忽略掉客厅里的其他人，径直朝着里面的病房走去。为了方便周芒休息，里面并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柔和的月光在病床上投下一片的银白。
　　周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睡得很沉，像是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江遇野不出声，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不知不觉间有湿热的泪水从江遇野的眼角滑落，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的泪水再也无法停止。
　　不知道在里面站了多久，邵岚把江遇野喊去了楼梯间。
　　昏沉的橘黄色灯光把江遇野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枯黄，他现在没有分毫先前的风光，倒染上些颓废的沧桑。
　　邵岚抽出一根烟递给他，“来一根吧。”
　　江遇野没拒绝，他把烟点燃，倚在有些掉灰的白墙上闷声抽起来，只是这一次熟悉的烟草气味并不能让他感到安心，反而顺着那缭绕的痛苦一同钻进他的肺部，慢慢啃食着他的血肉。
　　“他的情况不太好。”邵岚斟酌过后还是决定直接把实际情况告诉江遇野，“等他醒后，如果出现和之前的病人一样的成瘾症状，他们会安排特殊的病房……”
　　江遇野拿烟的手愣在半空中，他把指尖的烟灰抖落，“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邵岚眼帘低垂，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病的情况，不过顾衿他们联系上几位国外的专家在研究T-309的原始资料，如果那边有突破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周芒他必须……”
　　江遇野打断他，“我不会让他呆在医院的。”
　　“你疯了？”邵岚走上前，掰正江遇野的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这个情况，只能强制戒断。”
　　“我知道。”
　　江渐鸿抬起头对上邵岚的视线，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布满鲜红的血丝，他低沉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医院里。”
　　“是我害的他，这都是我的错，我很爱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江遇野再次哽咽起来，他无力地靠着墙，每一次呼吸都沉重不已，“我会带他回家，我会守着他，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江遇野。”邵岚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镇定，他深吸一口气，“你脑子里装得是浆糊吗？你不知道他们一旦精神失常是很危险的事吗？怎么你觉得你把人害得还不够惨啊？”
　　“我……”
　　江遇野的瞳孔放大，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我没有要害他，我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我宁愿现在躺在里面的是我，我去死都可以，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我只是，想陪在他的身边，他最怕人把他关起来……”
　　邵岚看着面前几近崩溃的江遇野，放手松开他，转过身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江遇野再也没力气再站着，顺着冰冷的墙面一路滑坐到地上，他像多年前一样，把头深深埋入到膝盖之中，年少时的无力和痛苦再一次向他涌来，用一个又一个剧烈的浪花把他拍翻在岸。
　　一根烟抽净，邵岚才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江遇野，他没有要拉他起来的意思，只是低声说，“江河印象那套房子已经被烧得住不了了，我让人给你重新找个方便的公寓，但是里面必需有专业的医生全天看着，衿姐那边我会和她说，但江家的事，你也不能忘了，你是最关键的证人，开庭的时候他们会需要你。”
　　话音刚落，邵岚便离开楼梯间，江遇野把眼角的泪擦干，盯着面前那不断脱落的墙体发愣，他对痛觉的感知似乎已经麻痹，哪怕裂开的伤口渗出鲜血他也察觉不到，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不断脱落的白灰，过往的记忆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他想起那养在阳台上再也没法开花的玫瑰，想起那水箱里吞吐着海洋的水母，想起月亮照在周芒身上的样子和那个关于佛陀和少女的传说，周芒没告诉他，那少女是否会再次从石桥上走过，可江遇野知道不管她是否走过，石桥都会在原处等她。
　　江遇野按下打火机，一簇火苗在他面前亮起，燃烧着橘红色明亮而热烈，他不会放手，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他也要把周芒拉回来，这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因为他爱周芒，也愿意为他化身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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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们，不用担心，结局肯定是好结局，甜结局


第101章 96.江遇野，你放过我吧
　　今年的冬天大概会是弥南近几年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还不到十二月，气温便断层式下降，带着寒意的冷风不似北方那般冷冽却裹满湿漉漉的水汽，吹在人的身上便化作深入骨髓的凉。
　　雨是昨天夜里下起来的，一整晚都没停，到黎明时分才和缓下来，朦胧的雾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层模糊的水汽，把窗外还带着些绿的古树虚化成一道摇晃的长条。
　　见外面的雨渐渐变小，江遇野将一直紧闭着的窗帘拉开，天空是灰蒙蒙一片，整个世界都被水汽所笼罩，看不见一点阳光。
　　“雨还没停？”
　　周芒刚醒没多久，躺在床上冷冰冰地同江遇野讲话。
　　他们是一周前从医院搬到这来的，相比仁济救助院里那些病人，周芒的情况要好很多，病状不发作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还算得上稳定，但病症一发作他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深入骨髓的瘙痒和痛楚足够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他变得暴躁，疯狂，甚至还会自残。
　　为了防止周芒伤害自己，江遇野不得不把他锁在床上，只有很少数的时候，他才可以到窗边去看看。
　　“嗯，预报说要连着下五六天才会停。”江遇野把房间里的加湿器打开，雾化的水汽涌入空中，在橘黄色的暖光灯里扩散开来，“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好不好，葡萄酸奶怎么样？"
　　周芒不回答他的问题，闷声说，“我想抽烟，薄荷爆珠。”
　　江遇野停在原地，他的手臂上有个疤，是前两天周芒用烟头烫的，当时他们在做，周芒说想抽烟他就带人去浴室做，只是做到一半的时候，周芒突然开始犯病，他烫了江遇野，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但他的确这样做了。
　　“先吃东西，吃完再抽。”
　　江遇野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盯着周芒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后，真的给周芒点了一根烟，是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周芒不怎么想说话，接过以后就坐在床边沉默地抽烟，他身上穿着从医院带回来的病号服，只胡乱系着几个扣子，带着病态的苍白皮肤裸露在外面，上面布满各种艳红的痕迹。
　　按理来说江遇野是不应该趁人之危的，说到底他们之间还处于一种相当尴尬的关系里，但周芒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他时常想要同江遇野做，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做，就像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一样，任由欲望操控自己的躯体，无所谓这是否合理或荒谬。
　　带着薄荷味的烟草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江遇野坐在靠近周芒的沙发椅上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会用烟头烫伤自己。
　　周芒似乎察觉到江遇野在想什么，他百无聊赖地夹着烟，垂眸问江遇野，“你一直这样看着我，不累吗？”
　　江遇野轻轻笑起来，“不累，我喜欢这样看着你。”
　　周芒还是不回应他，房间又回归到它沉默的常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很少，哪怕周芒还处于清醒中，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一根烟烧完，周芒把它丢到地上，然后翻身躺上床，外面的雨再次变大，淅沥沥拍打着玻璃，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下。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周芒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喊叫而变得沙哑，但江遇野还是听得出里面夹杂的无奈和痛苦，他把上衣脱下，斑驳的伤痕已经结痂，像是一条条丑陋的多足昆虫吸附在上面。
　　江遇野上了床，他想伸手去抱他，但周芒并不情愿，他只能就这样躺在他的身边，像是两个最为亲密的陌生人。
　　“是我对不起你。”
　　半晌过后，江遇野才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翻身揽上周芒的腰，努力去闻他身上的柠檬草味。
　　周芒没有推开江遇野，他一点点把自己蜷缩起来，原本平静的呼吸也变得急促，铁链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江遇野很快意识到他马上又要进入不适反应，翻身将周芒压在身下。
　　龙舌兰烈酒的气味很快将整个房间占据，江遇野抚上周芒的后脑，一口咬上他后颈的腺体，尽可能地引导着周芒体内的信息素，让他可以没有那么痛苦。
　　但周芒还是没能忍住咬上江遇野的肩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头都在被某种不知名的昆虫啃食，强烈的眩晕和耳鸣让他根本没法思考，这是他以往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如同炼狱一般的折磨。
　　“你滚开……啊……”
　　周芒止不住地抽搐起来，泪水抑制不住地顺着眼角不断滑落，他想把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但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在不断的眩晕和阵痛中，他甚至看不清一直压着自己的是谁，他只是想要自己舒服一点，他不想这么痛苦……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给我止痛药好不好……”
　　周芒的喊叫声逐渐变小，到后来只剩下带着气音的抽噎和哀求，可就是这样的哀求却像是尖刀一般落在江遇野的心上。
　　“阿芒，听话，我们再忍一下好不好，我们会挺过去，一切都会，都会变好的……”
　　江遇野抱着周芒，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任由其撕咬自己的血肉，他的理智也一点点在崩溃，每一句话都混着血泪，可他还能做什么呢？倘若真的有神灵，他一定祈求让自己来承担这所有的苦难。
　　“你骗我。”周芒在江遇野的后背抓出一道道血红的印子，他情绪激动地冲着江遇野怒吼，“你是个骗子，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江遇野不知道该这么同他解释，温柔地帮他把眼角的泪水擦掉，然后俯身去吻周芒，直到被咬上嘴唇也没有松开，夹杂着信息素味道的鲜血涌入咽喉，然后在两个人的体内燃烧起来。
　　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们睡到一起去，只是为了追求单纯的感官刺激，只是为了麻痹精神和肉体的痛楚，在临近结束的时候，江遇野想要再去亲亲周芒，可还没等他吻上去，周芒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遇野，你放过我吧。”


第102章 97.标记我，我就给你自由
　　江遇野不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看着周芒的脸，轻轻吻上他的额头，“阿芒，不哭了。”
　　他没弄在里面，帮周芒清洗好以后便关上房门，一个人站在阳台边上抽烟。
　　邵岚找的房子是个两层独栋小别墅，位置有些偏远，看不见市里的灯火但绿化很好，顺着阳台望去是一片青绿的山川，附近还是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种着些荷花，趁着落雨的时候看过去颇有些“雨打枯荷”的意境。
　　客厅里实在沉闷，江遇野便把阳台的窗户全部打开，细密的雨点淅沥沥跟着冷风飘进来，在他身上留一层细碎的水汽。
　　他起先只是站在窗边盯着远处灰蒙蒙渡着些绿的山出神，后来实在难受就绕着阳台那几分地来回踱步，烟灰落了满地，被水气打湿后化作青灰色的泥粘在地上。
　　”你放过我吧……“
　　周芒刚刚的话像是停不下来的铃铛，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摇晃，江遇野想知道那是周芒的真心话还是他实在痛苦的气话，可江遇野不敢去问，他害怕听到第一个答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江遇野知道他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坦荡和勇气，那十五年来纠缠着他的噩梦在一夕之间都已化作泡影，可他还是日日梦魇，梦见周芒像秋意怜一样死在自己面前。
　　他觉得这世间的大多数命运都是如此的不公，该被抛去肝胆受蚀骨之痛的分明应该是自己，可它却偏要应验在爱人的身上，让人只能痛骂它是个昏庸无能，黑白不分的东西，连最基础的善恶都区分不出。
　　但痛骂总归是无用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继续重复着沉默和疼痛，直到冬天过去春天来临的时刻。
　　想到春天，江遇野的思绪又飘回到那两盆葬身火海的玫瑰上，其实许下约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几乎不能实现的，他一直觉得他才是会死掉的那个……
　　窗外的雨似乎是能听到他的心声，逐渐变大，大到可以吞噬整个世界，只有在稠密的雨帘中众生才称得上平等。
　　轻快的民谣音乐把江遇野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邵岚。
　　“喂，江三儿，还好吗？”
　　江遇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嗯”一声算是回应。
　　“有个事，我得和你说。黎冰他们之前找了一个专门研究神麻类药物的专家，他们对救助院和其他地区的病人做了一次集体的检查，有一个推测兴许可以帮到周芒。“
　　江遇野的声音变得颤抖，“什么？”
　　“T-309主要还是会影响信息素系统，但是它的影响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表现都不一样，对信息素把控越强的人受他的影响越小，而且标记也会影响到它的效用，但是……”
　　邵岚后面的话江遇野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想标记的事，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和韩春夏就对T-309进行过一些研究，但因为当时的资料很少，研究并没有太大的进展，直到后来他们找到了姜明。
　　和之前出现病症的患者不一样，T-309虽然影响到他的神经系统却没有出现明显的成瘾病症，或者说在他们找到姜明前，他的成瘾病症因为某些原因消失了。
　　“你们现在能确定标记是对这个药有影响的对吧？”
　　江遇野干脆地打断邵岚，他的心跳得异常快，说话时反倒显得格外镇定。
　　“是，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时间研究，而且我不建议你现在标记周芒，他这个情况可禁不起你……”
　　“谁说我要标记他了？”
　　“那你问这个？”
　　“应该是他标记我才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即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怒骂，“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你的话提醒我了，标记是有用的，但不应该是我标记他，应该是他标记我。”江遇野越说越激动，连打在身上的雨都感觉不到，“它是通过信息素来影响神经和其他功能的，周芒他是3A级的Omega，如果他标记我，他的信息素就会被大量注入我的体内，系统会重新运作起来……“
　　“那你有想过你会变成什么样吗？”邵岚质问他，“就算他是好好的，你也不能让他顺便标记你，被一个3A级的Omega标记意味你……”
　　“意味着我这辈子都没法和其他Omega在一起，意味着如果他离开我，我的每一个易感期都会生不如死，意味着我的下半生都会带着他的味道和印记。可那又怎么样？”
　　“……”
　　邵岚无奈叹气，他知道自己劝不动江遇野，他也希望周芒可以好起来，但在他们之间，他还是会下意识偏向江遇野。他和江遇野认识的时间太长，虽没有血缘又时常调侃斗嘴，但他心里确实把江遇野当成是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也真心希望江遇野能够拥有一个好的未来。
　　“虽然我这样讲，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遇野，我还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这么做了，你这辈子都没法回头，就算周芒最后醒了，没事了，他也不一定就会选你，你明白吗？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标记就为你留下。“
　　“我知道，我也根本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把他留下。”江遇野逐渐冷静下来，“我只是想救他。”
　　“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因为他值得。”
　　邵岚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他让江遇野别太着急，至少要等准确的结果出来以后再做选择。
　　江遇野挂掉电话，推开卧室的门，周芒似乎又睡过去了，他这段时间变得极其嗜睡，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是完全清醒的，睡着能让他尽可能得舒服一点。
　　江遇野轻轻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他再次坐回窗边的那张椅子上，就那样静静看着床上的人什么都不做。
　　窗外的雨大约是在日落时分停下的，周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他是被一阵快 感弄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江遇野正在用嘴帮他……
　　周芒的心里一阵发酸，他让江遇野不要再继续，但江遇野还是弄到最后，他问江遇野到底想干什么。
　　江遇野不回答，烈酒信息素把整个房间都占据，他伸手摸上周芒最敏|感的地方，湿漉漉地和他接吻，带着引|诱意味的酒水被江遇野渡到周芒的口中。
　　“江遇野。”
　　周芒实在弄不明白江遇野想要做什么，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可江遇野却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受到药物引导和Alpha信息素的刺激，周芒很快陷入到情|热之中。
　　翻涌的欲望时刻折磨着周芒的意识，他喘息着想要推开江遇野，却怎么都做不到，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叹息里，周芒几乎要小死过去，他哭着去推江遇野，打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羞辱自己，可江遇野却要同他接吻。
　　在那汹涌的风暴里，江遇野吻掉周芒眼角的泪水，笑着对他说，“阿芒，标记我，我就给你自由。”


第103章 98.他还好吗？
　　“标记……”
　　周芒恍惚间想起，江遇野似乎同他说过许多类似的话，他总是让自己标记他，可周芒知道那不过是调情时的玩笑又或者是某种意图不明的试探。
　　从分化的那一刻起，周芒就没有想过要标记任何一个Alpha，也不会让任何一个Alpha标记自己。他想江遇野大概也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可现在江遇野又是在做什么呢？
　　信息素引发的情热和持续的痛痒让周芒根本没法思考，他只是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仿佛要把身体里剩余的水分都流干。
　　江遇野的手滑过周芒始终坚挺的脊背，带着祈求和讨好意味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锁骨和心口处，他实在太熟悉周芒的身体，他知道怎么做可以让他舒服和颤抖，用欲望的酒精点燃他的灵魂和躯体。
　　随着体温和心跳的不断升高，周芒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清醒和理智，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向下坠落，快感和欲望包裹着他，可就在他即将要到达终途时，江遇野停下了。
　　周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江遇野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只能一下下去打江遇野的后背，哭喊着让他继续，但江遇野还是重复着要周芒标记自己。
　　强烈的欲望最后还是占据上风，周芒攀上江遇野的肩，顺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上腺体，原本占据房间的龙舌兰酒精气味逐渐被柠檬草的味道所取代，江遇野的呼吸瞬间停滞，高阶Omega信息素在他体内快速流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江遇野强撑着身子，带着鲜血的味道与周芒吻到一起，在浪潮中到达顶点，随后是极其漫长的余韵……
　　周芒的意识逐渐苏醒，但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奇怪的迷离状态下，他睁开眼睛仔细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江遇野，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悲悯来，这些天来，他第一次温柔地触上江遇野的脸颊，随即轻轻吻了上去。
　　江遇野的动作一顿，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周芒的脸上，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睛蒙着一层深重的雾气，叫人怎么也看不清。
　　周芒想要抬手去拥抱他，可还没碰到，江遇野却猛地起身跌撞着下了床，关上门的那一刻，江遇野跌坐在地上，深入骨髓的痛感，让他根本没法站起来，就连最为平常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猜想是对的，T-309的确会融入信息素，跟随标记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内，但是他没想到病症会来得这么快，强烈的疼痛伴随着瘙痒逐渐占据他的身体，好似成千上万的虫子从他的骨骼里一点一点向外啃食，哪怕划破血肉也没法缓解这样的痛楚。
　　江遇野想站起身，却又重重跌坐回去，他就这样在地板上躺到黎明，在第一次病发症过去以后才艰难起身。
　　他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换下，去浴室将身上的污浊都洗干净，但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江遇野还是愣在原地，他已经不太能认出镜子里的人，苍白，颓废，就连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他把几根明显的白发藏起，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精神，做好早饭以后才推开卧室紧闭的门，周芒还没醒，整个人都陷进被子里。
　　江遇野把早餐放到一边的小茶几上，像往常一样帮周芒把身体擦干净。
　　原本要连绵几日的阴雨停在黎明之前，还算明媚的秋光透过被淋得湿透的梧桐顺着窗帘间的空隙照进屋里，江遇野起身把窗帘拉开，阳光将晦暗了几日的房间照亮，虽然没什么温度却也添上几分暖意。
　　江遇野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周芒，轻柔地吻上他的额头，把床上的锁链打开，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他站在阳台上，把盒子里的最后一根香烟点燃，连绵阴雨之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湛蓝，他看着远处那连绵的青绿出神，在烟燃烬后拨通了邵岚的电话。
　　几声铃响后，邵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等他说话，江遇野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邵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找自己，平静地回答，“你说吧。”
　　“帮我找一个条件好的疗养院，照顾好周芒，然后……送我去韩春夏的救助院。”
　　“……”
　　短暂的沉默后，邵岚问他，“你真的让他标记你了？”
　　“嗯，我的猜想是对的。”
　　“你真是……”
　　邵岚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去骂江遇野，只能无奈叹气，“我待会让黎冰去接你，你现在意识还清醒吗？”
　　“它的病发不是持续性的，我还能控制，但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江遇野把烟头丢进一边的垃圾桶，下意识靠上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还有就是……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不管他问什么，我都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他，他标记过我，我不想这件事成为他的负担……”
　　邵岚虽然不理解江遇野为什么不想让周芒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按照他的说法做了。
　　在住了一周的调养院后，周芒的意识已经恢复正常，除了还会时常头痛以外，身体的其他方面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出院那天正好是感恩节，弥南飘起了小雪，米粒大小的雪花刚一落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江河印象的房子住不了，他在弥南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楚洛就带着周芒回了自己家。
　　一路上周芒都不怎么说话，痊愈以后他变得很安静，总是一个人盯着某处发呆，像是在想什么严肃的问题，可当有人问起时，他总是笑着摇头说自己什么都没想。
　　楚洛不会做饭，就点了个烤鸡的外卖，配着冰镇的雪花啤酒和他将就了一顿。
　　临近午夜，楚洛从梦中惊醒，想去厨房倒点水喝，刚推开卧室的门却看见原本应该在侧卧休息的周芒正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轻飘飘的霜，叫人看不真切。
　　楚洛知道他心情不好，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啤酒走上前递给周芒一瓶，周芒没接，只是问他，“有烟吗？”
　　他从客厅茶几的柜子里翻出一盒，抽出一根帮周芒点燃，不是薄荷味，也没有爆珠，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香烟。
　　周芒夹着烟，仰头凝视着天上那漂亮的月亮，雪花一片一片落到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身体的所有感官似乎都被麻木，只有心脏还带着痛苦一刻不停的跳动。
　　他看着那在黑夜里燃烧的明亮火星，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问楚洛，“江……遇野他现在还好吗？”
　　楚洛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客厅拿来一张报纸递到周芒手中。
　　借着不甚明亮的柔和月色，周芒看见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写着《江遇野——当代王子复仇记》，配图是他从慈善晚会上离开时的照片。
　　文章将网上的那些细碎消息拼凑成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复仇故事，可周芒读到一半眼睛却突然湿润起来。
　　哪有什么光鲜亮丽的王子，有的只是沉溺在痛苦和仇恨里无法自拔的灵魂……


第104章 99.他不是我的O，他是他自己
　　江家的事挺复杂，牵扯到的人和事又很广，虽然江遇野提交的举报材料相当齐全，但专项调查组还是废了不少时间，才把整件事理清楚，并通过检察院对涉事人员提起了诉讼。
　　在上公堂前，年逾七十的江成向警方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见江遇野一面。
　　顾衿把他的话转达给江遇野时，他刚从救助院里出来没多久，将近一个月的折磨让他消瘦不少，看起来像是路边的流浪汉，没有丝毫以往贵公子的风范，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又重新明亮起来，总叫人挪不开视线。
　　他没和任何人提起自己在救助院里经历过什么，每当有人问起他是怎么好的，他只是平静地说，打针吃药，然后偶尔被电一下，慢慢地就再也没人问这些问题，比起过去，他们更加关心江遇野的未来。
　　据说在他住院这段时间曾经有人出价几百万想找杀手做掉他，但一直没有人接单，也有说他其实根本就不是江家亲生的孩子所以才愿意出来检举揭发的，还有阴谋论表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独吞江家的财产，毕竟江家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不会坐牢……
　　关于江遇野的讨论在各大平台几乎成了流量密码，随随便便一刷就能看到关于他的消息，有人说他是新时代的英雄，也有说他生来就是吸人血的，没什么好吹捧的，有电影节主办方取消了他所有的荣誉，也有人要为他著书立传，但江遇野并不在乎，就好像那处于舆论风暴中的人并不是他。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江遇野决定还是去见江成一面，毕竟这大概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十二月底的弥南哪怕不下雨雪也满是深入骨髓的寒意，江遇野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变得格外畏寒，哪怕已经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在冷风中打战。
　　所幸值班的警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穿过一条漫长而空旷的走廊，他在精钢制成的铁窗后见到了江成。
　　穿着统一囚服，剃了头的江成，再也没有先前的半点光鲜和权威，倒像是大街边上随处可见的拾荒老人，佝偻着肩背，满脸都是洗不掉的沧桑和疲惫。
　　“你来了。”
　　“嗯。”
　　江遇野坐到江成的面前的椅子上，他不怎么喜欢看江成的眼睛，只轻应一声便将视线挪到其他地方。
　　“咳咳……咳，遇野，其实爷爷这次找你过来，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有个问题爷爷一直想不明白，想在走之前，问问你，这样好痛快上路。”
　　江成像是一下老了许多，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点疲态的他，说话开始咳嗽，每句话都要顿上一会，如同濒临淘汰的鼓风机一般发出沙哑而古怪的可怖声音。
　　江遇野撑着头，轻轻敲击着面前的钢制桌面，“您说。”
　　江成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给，给你妈妈报仇？”
　　江遇野的指尖停在原处，他轻声回答，“不是。”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害我，我们全家？”
　　江成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仿佛再多说几句就要断过气，但江遇野并不在乎，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
　　“我只是想要这样做，所以我就这样做了。”江遇野回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十几年前我也想亲口问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妈妈，后来我想明白了，您从没把自己以外的人的当人看，就和我不把您当人看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的亲爷爷！”
　　“亲爷爷？”江遇野讥笑道，“倘若您心里真的有亲人的位置，您的儿子不会死，儿媳不会死，您的孙子也不会死，江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死，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义灭亲的圣贤，我也没想过要去讨个好名声，我只是想当个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人。”
　　“……”
　　一阵沉默以后，江成冷声道，“那你现在倒是堂堂正正了，家里剩下的产业和钱都是你的，你坦荡了，也潇洒了，却要你的长辈，你的兄弟枉死狱中，你这也叫问心无愧？我当初就不该可怜你，该听你叔叔的，把你溺死才对。”
　　“那你后悔吧，我没什么好再和你说的。”
　　江遇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江成，起身就要往外走，在离开之前，他听见江成冲着自己怒吼。
　　“江遇野，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必不得好死，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江成后面说了什么，江遇野没有听见，他利落地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依在一旁的黑色铁栏杆上点了根烟。
　　见他不打算现在走，邵岚从车里下来，问他借了个火，也给自己点上一根。
　　微弱的火星在冷风中闪烁起来，邵岚问江遇野，“老头要和你说什么？”
　　江遇野摇头，“没什么，就是单纯想骂我。”
　　邵岚的视线顺着栏杆落到里面的牢房上，调侃道，“他风光了大半辈子，这一下全被你给整没了，想骂你是应该的，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回去还是想到别的地方转转？”
　　江遇野夹着烟的手不自觉都抖动起来，烟灰落了一手，他望着远处的山野，回答道，“我想回一趟江家。”
　　邵岚有些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把烟抽完，同随行的司机打过招呼后，两人一同坐车去了江家的老宅。
　　江家被立案调查以后，这处宅邸也被上了封条，原本在里面上班的佣人也都已离开，大大小小的家具上已经开始落灰。
　　江遇野没有在前院过多的停留，只简单扫过几眼便朝着后院的佛堂走去。
　　他推开沉重的红木门，闪着金光的佛像依旧端坐在原处，江遇野并不上前参拜，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凝视它，这么多年来他对这座佛堂一直怀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算不上畏惧，怨恨却又有几分信服和感恩，这里见证了他太多的苦难却也让他可以清醒地过完此生……
　　沉思良久后，江遇野还是决定给它上一炷香，敬完香后，他问邵岚这尊佛像上面打算怎么处理。
　　邵岚说如果按照章程来处理，江家的绝大部分财产都会进入江遇野的名下，其中也包括这尊佛像。
　　江遇野听完并不欣喜，他向来不太在乎钱财上的事，只平静地看向邵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这尊金佛，买一条命。”
　　邵岚不明白他的意思，“谁的命？”
　　“我的命。”
　　江遇野低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活在日复一日的仇恨和痛苦里，那时候我真觉得替妈妈，替那些人报仇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哪怕我最后没有被他们杀死，我也不会想在这个世界上多做停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活下去，我想看着周芒，哪怕他不需要我，我也想看着他，从前我不理解，但现在我知道我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仇恨，我还可以爱一个人，很久很久。”
　　邵岚的神色柔和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遇野，你应该去找周芒，哪怕他不愿意见你，你也应该去找他，不是吗？你身上有他的标记，他是你的Omgea，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呢？”
　　江遇野摇头，“我是他的Alpha，但他不是我的Omega，他只是周芒，是他自己。”
　　“我不理解，遇野，你们之间明明那么好，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步呢？我想你去找他道歉或者怎么样都可以，他总归是会原谅你的，实在不行的话让长风去帮你说也可以，我觉得周芒不是那种会不管你的人。”
　　“我没有说我要放弃。”江遇野轻笑起来，“我只是不想让他为难，这个标记本就不是他自愿给我的，我没资格拿这个去胁迫他。再说了，季长风可不像是会帮我说好话的人。”
　　“他这个人是小心眼了点，但也没那么小心眼。”邵岚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虽然他是不怎么喜欢你，但我觉得他会帮你的。”
　　“真的不用啦。”江遇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我和阿芒的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
　　“但我听长风说，周芒准备在庭审结束以后出国，你要和他一起，还是……”
　　“我不会一直跟着他，他不喜欢有人这样，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我就等着他，等他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留在弥南？”
　　江遇野抬起手，正午温暖而明亮的阳光落在他的掌心，他像是第一次活过一般享受着这世界的美好，“我要去找一座山，里面有一尊观音像，他说他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回去，而我也会回到他的身边。”


第105章 100.他不来送送我吗？
　　元旦刚过江家的案子便上了公堂，不知道是谁把庭审的具体信息透露出去，江遇野刚到大楼门口便遭到不少媒体的围堵，长枪短炮的密集程度不亚于国际电影节的红毯环节。
　　他们问来问去也无非就是那几个已经烂掉的问题，江遇野没什么耐心去应对这些，将记者的问题都丢给在场的律师回答，自己戴上墨镜以后便在保安的维护下离开。
　　第二日关于T-309案件的详细报道以及法院的判决结果就上了头条，江成，江禄，江渐鸿数罪并罚大概逃不过枪决，江渐鹏和其他几个主犯一审被判了无期，哪怕后面减刑也要在里面呆上几十年，其他大大小小的涉事人员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大众对这次的判决没有什么异议但另外两个关键性的问题却被抛到明面上来。以后大家还能安心服用国产止痛药吗？那些已经因为美诺康定成瘾的人后续又该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所涉及的方面实在太多，虽然有关部门一直强调其他的药品并没有问题，但还是有人开始拒绝使用国产止痛药，美诺康定像是一块巨石，在整个行业激起一层高过一层的巨浪。
　　至于第二个问题，起先并没有太多人关注，直到庭审结束后的某天，一个重磅消息将它引上了台面——江遇野卖掉了江家剩下的所有产业，连带着自己的身家一起成了一个公益基金会，用于救助和赔偿所有被美诺康定毁掉的人和家庭。
　　有人简略地算了一下，光是江遇野可以通过合法途径继承的遗产就有上百亿，这笔钱足够他在福布斯的排行榜上拥有一席之地，而他现在却要把钱全部捐出去……
　　这个消息再次把江遇野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各种关于他的猜测层出不穷，有说他这是炒作，有说他这是被鬼上身，也有说他是真的心怀大义，为国为民的，江遇野早就把社交媒体都卸载了，也全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自己，他整日呆在邵岚新修的花园里，同园丁学来一手种花的好本事。
　　邵岚本想找个机会让周芒和江遇野再见一面，连怎么制造巧遇都设计好了，结果就在执行计划的前一天，周芒的老师覃文走了。
　　覃文是在调养院里过世的，值班的护士早上去查房的时候还好好的，中午去的时候心跳已经停止，医生说他的心脏本来就有问题，出车祸后还能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仔细检查后第二天便给他开了死亡证明。
　　周芒接到通知时并没有说什么，他似乎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将尸体火化以后便将覃文安葬在几年前就挑好的墓地里。
　　他没替覃文办葬礼，只通知了下葬的时间，那天弥南飘着小雪，整个世界都变得苍白而模糊，孙主任，许光辉，钱浅，深度部曾经的同事，几个弥新的老领导把成捧的鲜花放到覃文刚刻好没多久的墓前。
　　那曾经在各大新闻奖上风光无限的资深记者，被无数人称之为活菩萨的人就这样化作一捧黄土，被框进黑白的相片里注视着他的同事，好友，学生慢慢离去，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同大家说，只有那带着温柔和坚定的笑意永远停留在脸上。
　　周芒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等人都走后，他半蹲下来，把之前准备的酒打开，倒在覃文的墓前，小雪飘满他的肩头，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将他的脸颊冻得绯红，他的眼眶早已湿润，可脸上还是挂着笑的，无数的话在他心中翻涌，但到嘴边却只有一句，“老师，再见。”
　　临近正午周芒才从墓园离开，楚洛开车过来接他，两人去了大学时期最常去的一家川菜馆，到地方才发现那家已经搬走变成了卖连锁的M记快餐店。
　　楚洛提议可以再找一家川菜馆，但周芒觉得有些麻烦，就在M记应付了一顿。
　　大学门口的快餐店总不缺青涩的年轻面孔，两人坐在靠近玻璃墙的角落盯着进进出出的学弟学妹发呆，回过神来才恍然觉察到自己已经是快要奔三的人。
　　楚洛问周芒离开弥南之后准备去哪，周芒咬着冰可乐的吸管，稍作思考后回答道，“曼谷吧，本来打算去里约，但是钱不太够……”
　　“曼谷……”楚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相关的词语，略带迟疑地问他，“你是打算去那边找工作，定居？”
　　“就是旅行，曼谷是第一站而已。”
　　“那你身上的钱够吗，要不要我给你拿点，要是需要很多的话，其实你可以找……”
　　“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周芒打断他，将可乐推到一边，“这个你不用替我担心。”
　　楚洛本想说可以找谢静宜，但转念一想她似乎还没把周芒的身世告诉他，尴尬笑道，“那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打电话找我，虽然我也不是啥有钱人，但应急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周芒没应，反倒问楚洛会不会继续呆在弥新。
　　楚洛闻言，苦笑起来，“我当初是为了江家的事来的弥南，等把许哲远和姜明的事处理好，我也该去其他地方了。”
　　江家人被捕以后，经过多次审问和调查，警方才找到姜尚的尸骨，根据江禄的说法，姜尚曾经是吴义的徒弟，他是最早知道T-309秘密的人之一，也一直通过这个受益，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并为了他背叛了江家，最后死在了莲花池中。他死后没几年一个叫许哲远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被人生生勒死在办公室里
　　他们的冤屈随着江家的倒台被逐一洗刷，可那些活着的人却始终无法从痛苦中释怀。
　　周芒不愿再提起那些过往的事，吃完饭后便回去打包行李，他早就买好机票，只是因为覃文的事才往后延了几日。
　　两天后的一个黄昏，周芒带着行李去了机场，季长风和邵岚一起过来送他，还特意给他准备了礼物。
　　周芒不愿意收太贵重的东西，只留下一束雏菊，简单告别之后，机场的提示音在大厅里响起，周芒拿着行李却没有立即离开，他问邵岚，“他……不来送送我吗？”
　　“……”
　　他们都知道周芒说的是谁，却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答案。
　　“胆小鬼。”
　　周芒抽吸一声，提着行李转身向着安检处走去。
　　飞机在一片金光中缓缓上升，最后化作遥不可及的光点，周芒靠在窗边盯着外面漂亮的阳光和云霞，在一阵酸楚中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如果他坐的是火车或者轮船，当他看向窗外时，江遇野会站在那片金色的阳光里看着他，就像他们约定要一起逃离的那个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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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下一章就不虐了，我也可以轻松一点了


第106章 101.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八月黔州的气温算不上高，却格外多变，出太阳时晒得人心慌，下起阵雨来又冷得人胆颤。
　　周芒坐上去西岭乡的火车前太阳还高高挂在天边，刚上车没几分钟一朵乌云便将全部的天空占据，淅沥沥落下不少豆大的雨点来。
　　离开弥南之后周芒又过上了居无定所的漂泊日子，这几年他去了不少地方，从东南亚到南亚，再到南美，北美，澳洲和欧洲，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写了一本游记，名字叫《蜉蝣》，封面用的是他两年前在巴西洪泛森林拍的一张照片。
　　白桑榆很喜欢这张照片，每次都要盯着封面看很久，再打开翻阅里面的内容。
　　开往偏远城乡的列车上没什么人，白桑榆坐在周芒的对面用不大的声音念道，“当我第一次来到里约热内卢，我便被这座城市深深地吸引住，在上帝俯视之下的里约将天堂和地狱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一面是炊金馔玉，富贵奢华，一面却是贫穷破败，人间疾苦，这让我想到弥南，想到这世界上的大多数城市，他们是一尊佛像，一半镶嵌金玉珠宝，一半却是烂泥破草……”
　　窗外的雨逐渐变得连绵细密起来，啪打在窗户上不怎么响，只留下一道道交叠在一起的浅灰色水痕。周芒从背包里翻出两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扯下包装纸后直接塞进白桑榆的嘴里。
　　白桑榆没拒绝，含着糖把手里的书放下，“我就是喜欢读出声而已，你在我面前还害羞什么？”
　　周芒咬着糖果，靠在窗边，翻白桑榆一眼，“你当着我的面念，我当然会觉得尴尬，这种和新闻稿之类的又不一样。”
　　“好好好，那我不念了。”白桑榆把书合上，放到小桌案上，“不过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巴西，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周芒想了想，“这种感觉上的东西很难说的，不过我觉得你也一定会很喜欢巴西，有机会的话和顾总一起去看看呗，我记得你一直想实地去一次雨林吧。“
　　“今年新盛有几个大单，他肯定没时间陪我去。”白桑榆笑道，“而且我觉得我要是真的过去了，开心倒不一定，但肯定会很难过，现在雨林开发太多，估计也见不到最原始的样子了。”
　　周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提起他们这趟旅行的目的地西岭。
　　西岭位于黔州和云省的交界地带，被一连片的群山所包围，当地的乡民多是少数民族，不管是房屋还是生活方式都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风采。
　　白桑榆的母亲就是在西岭长大的苗人，据说他家祖上是山神后裔，受山神庇佑，精通巫蛊之术，生来便可与万物通灵对话。
　　不过这些都被白桑榆本人给一 一否定了，他不会下蛊，也听不懂小动物说话，身上唯一带有地域色彩的特长是舞傩，他的祖父曾经是乡里有名的傩师，他幼年时也学过一段时间，但自打他跟着父母离开西岭以后就很少再接触这些，也有许多年没有回过西岭了。
　　周芒的家乡在距离西岭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寨，两人在同一个县城里读高中，是同寝两年的室友，关系一直不错，后来高考结束去了不同的城市才逐渐断了联系。
　　只是命运这种东西说来也很玄乎，当年他们立志一定要离开山区，却又在多年后结伴回来寻找那座有着观音像的深山。
　　火车不断朝着西南驶去，规划整齐的城镇逐渐消失在窗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又一座连绵的青山以及大大小小的桥梁和隧道，因飘雨起的云雾将天幕变成水墨晕染般的淡青色，从高架桥上往下望去，浩荡的江水像是那画上遗留的一笔，顺着两岸诡谲的山崖奔腾而去。
　　只是还没等人把眼前的景象记下，火车很快就陷入一片昏暗中，黔州多山，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路程，要过十几个大小隧道，时常让人觉得厌烦。
　　山里的信号不好，车内的光线又忽明忽暗的，两人没事可做就聊起这些年的一些经历和见闻。
　　周芒不太喜欢和别人聊与江家有关的事，简略概述几句后便讲到他在旅途中遇见的一些奇闻异事，直到火车到站的提示音在车内响过两次，他们才回过神来，提着行李匆忙下车。
　　从县城的车站到西岭还有十来公里的路，在车站门口简单应付完午饭后，白桑榆找了一辆可以顺路的面包车，给司机付了一笔不小的钱。
　　但这一路并不顺利，中途汽车抛锚了好几次，等他们到西岭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整个村庄都被一种静谧的深蓝色所笼罩。
　　白桑榆按照幼时的记忆找到他外祖父当年留下的房子，又打电话从表亲那拿来钥匙，等把房间简单收拾好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芒才从西班牙飞回国，作息还没调好，在屋内躺了一阵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抽烟。
　　白桑榆家的屋子建在村寨的最里面，屋外是一片半米高的水稻田，再往远处看去就是重叠起伏的群山。
　　因为周边气候和水文条件差不多又挨得近，这里的村寨同周芒小时候生长的村寨并无太大差别。
　　他这次回国本是想处理谢乾的事顺带趁着七月半回老家祭祖，中途接到白桑榆的电话问他想不想去观音山看看，他才临时改道和白桑榆一路来了西岭。
　　周芒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对白桑榆当年偶然提起的一座山那么感兴趣，但他一直想要去寻找那座山，那座拥有观音像的山，这兴许是某种年少时求而不能的隐秘情节，又或者是他曾经在梦中见过那座山，但那座山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他的执念。
　　直到多年后他背井离乡，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于世界的各个角落，他才想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座他甚至都没有亲眼去见过的山，重要的不是山也不是用石头刻成的观音像，而是一种带着归乡色彩的隐秘情怀。
　　年轻时他常常说自己是无根之萍，是没有归属感的人，每一座城市可以让他停留，但当他真的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生死爱恨后，他反而开始怀念起那被群山缭绕的村寨。
　　薄荷味道的香烟逐渐在他的指尖化作苍白的灰烬，周芒朝着远处的山野望去，他想要在里面找到什么却也什么都找不到。
　　白桑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到他的旁边，周芒问他要不要也来根烟。
　　他坐到周芒旁边，摇头道，“戒烟啦。”
　　周芒笑着看向他，“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奉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早死早超生理念的享乐主义忠实信徒，现在怎么转性了？”
　　白桑榆淡然回答，“以前是觉得生活没意思，死就死喽，现在不一样，我要是死太早，顾临川该哭了。”
　　“你和他我是真的没想到，我当年甚至感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任何人走到一起。”
　　“有些事，一句两句说不清的。就像你和……，”白桑榆停顿下来，他看向周芒，“江遇野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在你面前提前这个问题，但小草，我还是想问问你，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


第107章 102.我都记得，忘不了的
　　周芒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垂着头，青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落着一层深色的灰，片刻后他把烟放到嘴边，吐出一圈苍白的烟雾，“说不上来，但我觉得……我还是想着他的。”
　　白桑榆听不明白周芒话里的意思，他活得通透，在感情方面却比其他人要迟钝不少，“如果你还是喜欢他的，那当初为什么不再去见他一面，一定要离开弥南呢？”
　　“因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周芒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执拗，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一直去想，有些人不知道怎么面对，索性就不去面对，就像我同江遇野，我怨恨他一直在骗我，可我也爱他，我们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那些事我都记得，忘不了的。
　　但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感觉我变得很奇怪，你知道那么感觉吗？就好像我这一生做了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努力，可到头来，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明白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很好，很完美，可我始终放不下过去，所以我才会逃走，我不是什么完人，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自私的，睚眦必报的普通人。”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人啊。”白桑榆搭上周芒的肩，顺手从他那捞走一根烟，给自己点上，“还是陪你抽一根吧。要我说啊，小草你就是想得太多，这人生在世，活过便是活过，哪需要那么多意义，苏轼怎么说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咱们这一辈子就那么长，不管怎么过都是那么长，只要开心就好，纠结太多，想得太多反倒没什么意思。”
　　周芒抬眸瞥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读高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天天在那研究马尔克斯，黑塞，柏拉图什么的，现在这么务实起来了？”
　　白桑榆笑出声来，“今时不同往日，我年轻那会啊，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都很没意思，不过做什么我都觉得无聊，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仅凭第一印象就可以去判断的，只有当你深入地去了解，去体验，你才能感觉到那种……奇妙的感觉。
　　还记得我们刚读高中那会吗？那时候大家都很厌恶我，害怕我，你是唯一 一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当时我就想，真实的你和你的外表或者说和你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很不一样。小草，你其实远比你想象中的自己要好，你就同你的名字一样坚韧，勇敢，是野火也烧不尽的……“
　　“哎呀。”周芒打断他，“你现在真的太腻歪了，一定都没有以往的神秘感，不酷了。”
　　“我这是真心话。”白桑榆认真道，“不过你说得对，兴许是和顾临川那个傻子呆久了，说话都染上他的风格了哈哈哈，但是小草，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和你说。”
　　“什么事？”
　　“我觉得你应该同江遇野再见一面，你不是不清楚你现在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吗？那就去见他一面吧，一昧的逃避是没有结果的，去见见他，让你的心告诉你，你是否还真的爱他。”
　　周芒的眼睛泛起晶莹的水汽，他不直接回答，只轻声说，“我们明天就去找观音山吧，至于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吧。”
　　白桑榆不再劝他，两人在夜风里抽完烟便回了房间，周芒一个人躺在有些晃悠的木制床上，盯着头顶的白色纱帘出神，他心乱得很，却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翻来覆去又想起江遇野来。
　　虽然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过去的事，但周芒知道不管过去多久，他还是忘不掉江遇野，也放不下过去的那份感情……
　　第二天一大早，白桑榆带着周芒去他的一位表亲家里混了一顿早饭，然后在村里找来个熟悉周边山路的小孩给他们带路去找那座刻着观音像的山。
　　那小孩约莫七八岁，村里人都管他叫小猴，当上小学，正在放暑假。小猴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周边一片很熟悉，一听说白桑榆他们要找观音山，便叫嚷着说自己可以带他们去。
　　吃过早饭以后他们换了一身方便爬山的衣服，从村口的小卖部里买了点东西便跟着小猴上了山。
　　西岭村地处山谷地带，被连绵起伏的群山环绕其中，站在村中朝着周边望去，入眼的几乎都是青葱的山野。
　　黔州夏日里有太阳时格外晒人，白桑榆随手从表亲家顺走几顶草帽，他们三人戴上以后颇有些地质学家上山考察的意趣。
　　早些年政府还没有大力推行火葬和公墓时，黔州居民多按当地民俗将自家的已逝的亲人埋葬在山中，因各家的土地位置不同，坟地也相对分散，在周边山林里游玩，时常会遇到孤坟和大大小小的墓碑。
　　他们刚上到半山便同好几位先民打了个照面，只是周芒他们从小就在这长大倒也不觉得害怕，遇见墓碑绕着走便好。
　　在山里走了个把小时后，他们慢悠悠到了山顶，但那传说中的观音像并没有出现，这一路上，别说是像观音的，就是有点人样的石头都没见到半个。
　　负责领路的小猴万分笃定自己肯定没有带错路，他来过这好几次，都见到了那尊供奉在山洞中的观音像，可这次怎么就没有呢？
　　周芒原本想宽慰他几句，他们不赶时间，今天找不到也没关系，过几日再来也行，但小猴不太乐意，他站在山顶上朝着周边山野望去，忽然惊奇地喊道，“我想起来啦，桑榆哥哥。”
　　白桑榆问他，“你想起在哪了？”
　　小猴指着另一条下山的道对他们说，“对，之前带迢迢哥哥过来的时候，我们也在这迷路过，后面才发现那尊观音像应该是在这座山的背面，顺着这条道往下就能找到它。”
　　“迢迢哥哥？”
　　小猴摸了下后脑，“就是咱们来的时候在村里看到的那座翻新的白色房子，那家住的就是迢迢哥哥，他来咱们这没多久，住的是之前王三爷爷的老宅子，听说王三爷爷一家不回来了，就把院子连带着他家那块地都卖给迢迢哥哥了，他在那边地里种了许多花哩。”
　　白桑榆乐道，“大概是来体验生活的小年轻吧。”
　　周芒不在意这个，顺着那条小道朝山的另一边望去，茂密的草木几乎隐去其中一大半的景色，只留出一条石板砌成的台阶路来，许是前不久刚下过雨的缘故，泛着灰的石板上还有些青苔的痕迹，看着绿油油让人心生凉意。
　　他心里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顺着台阶慢慢向下走去，不知不觉间身后两人都没了身影，周芒回头扫过几眼也没看到人影，便想着先顺着台阶下去，等到山下信号好一些再给白桑榆打电话。
　　只是这座山的构造同他之前去过的都不太一样，不仅林子生得茂密，还有许多岔路，他在上面绕了十来分钟，天上忽地下起雨来，水汽从四周涌上来成一道淡淡的云雾。
　　周芒在周边环视一圈，没找到能避雨的地方，顺着台阶往下走一层，绕过两棵青葱的绿树，一片宽阔的平地豁然出现在他面前，朝靠山那侧看去还隐约能看见一个山洞的入口。
　　他顺着石阶往下，细密的雨滴顺着草帽的边沿落下，将他衣角淋湿，他想去洞中避雨，却听见里面有叶笛的声音，稍作停顿后，周芒还是朝着洞中走去。
　　“不好意思，外面……”
　　笛声骤然停下，周芒也几乎呆愣在原地，他仔细看着那洞中的人，那人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它闪着璀璨而柔和的光，像是天神才会有的眼睛。
　　那人看着他，像多年前一样喊他，“阿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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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祝老公们阖家团圆，万事顺意，小情侣们终于再次想见了，以后就会一直甜甜蜜蜜在一起啦，不会再虐的，只会甜蜜蜜，相信我，我宇宙第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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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3.我来找你偷情
　　三年没见，江遇野完全变了样，他把头发留到及肩的位置，用皮筋扎起来，没有先前的半分矜贵，倒是变得质朴起来。
　　周芒看着他，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但面上却还是冷的，“你，怎么会在这？”
　　江遇野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连忙上前要去牵周芒的手，“外面的雨待会该下大了，先进来避避。”
　　江遇野的手上有些茧子，但周芒并没有放开他，只是任由他牵着自己去到洞内。
　　这里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只有几米深，看着像是人工一点点开凿出来的，在洞府的正中央是一尊石刻的观音像，底下的莲座与洞底的石头明显是一体的，观音像有两米多高，雕刻得栩栩如生，正垂眸凝视着正前方的群山。
　　像前放着一方红木制的供桌，铜制的小香炉里正点着香，缕缕青烟缭绕上升，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这雨应该还要下一阵，下去的路滑，容易出事，还是先等等再走会比较好……”
　　江遇野话说到一半，忽地放开周芒的手，垂着头低声对他说，“对不起，阿芒，我刚刚只是习惯牵着你……”
　　周芒不应，一字一顿地重复之前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西岭？”
　　“我是来找观音山的。”江遇野顿了一下，他抬头很认真地看向周芒，“还记得那天在长江游轮上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终有一天你会回到观音山，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的那一天。”
　　“那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你。”
　　“为什么？”
　　江遇野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朦胧的水汽，“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周芒不再去看江遇野，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轻声骂道，“笨蛋。”
　　白桑榆说他应该再同江遇野见一面，这样才能知道他是不是还真的爱着江遇野，可周芒心里明白，不管他有没有再和江遇野相遇，他都是爱着江遇野的，哪怕江遇野不再璀璨，不再高高在上，变得一贫如洗，变得潦草落魄，他都是爱着江遇野。
　　这三年来，他去过许多地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今天来到这座山，他才明白这世界上的许多事并不是那么重要，过往的仇恨也好，情爱也罢，他们都不过是他生命里的短暂一瞬，而他还有许许多多的日子可以去期待。
　　“那你可以原谅笨蛋之前做的错事吗？”
　　江遇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周芒抬手把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回头对江遇野说，“那要看笨蛋以后的表现。”
　　“那笨蛋肯定表现得特别特别好。”
　　“自夸自卖。”
　　江遇野笑着走上前，他想抱一下周芒，却被对方轻快地躲开。
　　“诶？”
　　周芒看着他，笑得像是狡黠的狐狸，“你不能再这样了，我……有新对象，他和我一起来的西岭，要是被他看到，很不好。“
　　新对象……
　　江遇野迟疑一阵后，往后退半步，“他……对你好吗？”
　　周芒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心里泛起一圈酸楚，装模作样地编下去，“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一个寝室的，他就是西岭人，观音山的故事就是他告诉我的，前两年我们在巴西重逢，然后就，在一起了。这次来西岭也是他陪我一起来的。”
　　“你很喜欢他？”
　　周芒点点头，“是啊，我很喜欢他，他人特别特别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那我能，和他见一面吗？”
　　周芒猜不到江遇野的想法，“你想说什么？”
　　江遇野伸手帮周芒把因为雨水黏在前面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我的阿芒喜欢，如果你们在一起，你会幸福，那就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高兴的事。”
　　“那如果他不是好人呢？”
　　江遇野的手顿在半空中，他看向周芒的眼睛，“如果他对你不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你喜欢就好。”
　　周芒不说话，他知道江遇野不是骗自己，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那要是我既想和他在一起，又不想放弃你，你要怎么做？”
　　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亮起来，江遇野拉着周芒的手，很是诚恳地回答，“如果你想，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做……”
　　“小草！”
　　听见白桑榆的声音，周芒连忙把手收回去，随即给江遇野使了个眼色，江遇野似懂非懂地同他隔出些距离。
　　“小草你前面走得也太快了，这里林子密，还是要当心才好。”白桑榆一面说，一面朝着洞内走来，瞥见洞内还有其他人，对周芒问道，“这位是？”
　　“是迢迢哥哥。”跟在后面的小猴跳到江遇野的旁边激动地问他，“迢迢哥哥也是来拜观音的吗？”
　　“迢迢哥哥？”
　　江遇野被周芒和白桑榆盯得不太自在，尴尬地笑道，“呃……我，我叫江迢，是阿芒的朋友。”
　　白桑榆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看周芒，很自然地对江遇野伸出手，“你好，白桑榆，我是小草的……”
　　“是我对象。”
　　周芒一把挽上白桑榆的胳膊，笑盈盈打断他的话。
　　白桑榆眼角抽搐几下，但还是顺着周芒的意思往下说，“嗯，我们正在谈恋爱，已经在准备订婚的事了。”
　　江遇野面上没什么波澜，笑起来时却不由带上些寒意，“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恭喜你们才是。”
　　白桑榆从容回答，“那我就先谢谢江先生，你既然是小草的朋友，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发请帖，请你来观礼。”
　　江遇野没再说什么，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也不搭理想找他说话的小猴。
　　见他这样，周芒心里觉得好玩，小声同白桑榆讲了几句，白桑榆也乐意陪他演戏，两人在江遇野面前俨然一副新婚燕尔的黏腻模样。
　　拜过观音后没多久山上的雨便停了，几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村寨，正好赶上村里人做晚饭的时间，四处都飘着菜香。
　　江遇野现在住的地方离村口并不远，他本想请周芒他们进去吃饭，但周芒没答应，只是笑着说下次会来，拉着白桑榆就往村里走。
　　直到见不到江遇野的影子，又把小猴给支开，白桑榆才问周芒，“刚刚那个是江遇野吧？你们两这是玩什么情趣呢？”
　　周芒幽幽回答，“Cosplay。”
　　“Cos谁？”
　　“孙答应和狂徒。”
　　白桑榆自觉不妙，“啊？”
　　“哎呀，你就陪我演一下就行，等回弥南我请你吃饭。”周芒连忙把话题扯开，“说起来，江遇野应该还不知道你和顾总的事吧？”
　　白桑榆想了一下，“临川应该和他提过，但是我和他还是第一次见面，看他刚刚的反应，他大概没在意。”
　　“这样啊……”
　　周芒若有所思地看向江遇野那栋在村中很是明显的屋子，他决定好好逗逗江遇野这个笨蛋……
　　入夜之后的村寨沉寂下来，江遇野一个人站在院中抽烟，他心里还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来外面吹吹夜风，也好让自己冷静一些。
　　院外蝉鸣不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江遇野夹着烟，下意识用指尖去弹烟灰，半根烟还没抽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在确定是谁后，他把烟丢到一边，快步走上前，带着期颐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他，“阿芒，你是来找我的？”
　　周芒笑着点点头。
　　江遇野还想往下问，却突然被周芒吻上去，他附在江遇野的耳边轻声说，“我来找你偷情。”


第109章 104.这样才更刺激……
　　偷情……
　　江遇野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季长风刚回国时，黎冰说的话。不过可笑的是，周芒没有花他的钱去养季长风，现在倒是要花别人的钱来养他了，真是应了那句可怜原配变小三……
　　江遇野出神之际，周芒环上他的脖子，柠檬草信息素的味道弥漫开来，“怎么，你不愿意啊？”
　　江遇野没有立即回答，他一把揽上周芒的腰，同他拥吻在一起，院外稻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可他们听不见，只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才能被捕捉。
　　“我愿意。”
　　一吻结束，江遇野把头埋在周芒的颈间贪恋地去闻他信息素的味道，“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我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周芒不假思索地往下问，“让你做小也行？”
　　“嗯。”
　　周芒见江遇野回答得极其认真，心里莫名来火，从他怀里挣开，朝着前方半开的房门走去，“还是进屋吧，外面人多。”
　　一阵夜风吹过，稻田又开始沙沙作响，江遇野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不由笑起来，把院大门关上以后才跟着周芒回到屋内。
　　这房子是三年前邵岚找人帮他再装修的，虽然从外面看和这边的民居没多大差别，但里面是纯现代化的布局，同弥南常见的二层别墅类似。
　　周芒在空荡的客厅里环视一圈，问江遇野，“你这几年就住在这？”
　　“嗯，就这里挺好的，冬暖夏凉比弥南不知道好多少。”
　　江遇野说完，转身到连着客厅的厨房里拿出两个崭新的杯子，“喝点东西？还是说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现做。”
　　“来点酒吧，红的，白的都行。”
　　江遇野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放了有段时间的啤酒放到茶几上，“只有这个可以吗？”
　　周芒诧异地看向他，“你戒酒了？”
　　江遇野坐到他的对面，“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周芒把铁罐的拉环扯开，将面前的两个杯子都倒满，“那今天可以陪我喝点吗？”
　　“好。”江遇野拿起杯子，带着寒意的水珠覆满他的手心，“不过，我们要是在一起呆太久不会被他闻出来吗？”
　　周芒指尖一顿，他思索片刻后恍然回答道，“不会，桑榆他是个Beta，他不会闻到你的信息素，而且我……在来之前，给他下了点安眠药，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
　　江遇野嘴角抽搐几下，他试探性问道，“安眠药？”
　　“对啊。”周芒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这不是为了来见你，不被他发现嘛，就放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江遇野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问，他仔细看着面前的人，虽然三年已经过去，但周芒的样貌与他们初见时并无太大的差别，甚至比之前少了几分淡漠，脸上的笑意也多起来。
　　看着这样的周芒，江遇野心里觉得高兴却也有些酸楚，但周芒总归是记着他的，他只要知道这个就好……
　　周芒轻抿一口杯中的啤酒，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遇野。你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江遇野回过神来，“挺好的，我就每天在这种花草，没事就爬爬山什么的，挺开心的。”
　　“那你怎么想着给自己改名叫江迢迢了？”
　　听见周芒这样喊自己，江遇野的脸不由泛红，他辩解道，“是江迢，不是江迢迢，这本来是我外公给我起的小名，只是很多年没用过，离开弥南以后我就一直用的这个名字。”
　　“这样啊……”周芒说，“挺好听的，不过我还是觉得金凤更适合你。”
　　江遇野一时无语，“阿芒……”
　　周芒轻笑几声，他走上前，把杯子里剩下的冰啤酒全都浇到江遇野的身上，伸手解开江遇野绑着头发的皮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带着些迷茫的眼睛，“不是说要偷情？你现在是该走清纯路线了，还是说我们的江小少爷，种地种得阳|痿了？”
　　这话题的跨度太大，江遇野有些猝不及防，但这并不妨碍他凭借本能一把将人抱起来，在一个接一个湿漉漉的吻里把衣衫褪去，推开二楼卧室门的时候，他们身上都不剩什么了。
　　周芒被亲得有些晕乎，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到一张松软的床上，三年过去了，江遇野的癖好一点没变，还是喜欢去咬他的锁骨，湿漉漉的头发落到周芒的胸口处，烈酒味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催|情药，让周芒的意识有些飘然。
　　他放纵自己沉溺在欲望之中，在一阵迷离中，他看见一只半米长的白色水母从身边游过，后面还跟着几条蓝色的小鱼。
　　周芒以为自己被弄出幻觉了，轻拍江遇野的肩，喘息着问他，“遇野，你看得见水母吗？”
　　江遇野撑起身子，轻柔地去吻他的脸颊，“你仔细看旁边。”
　　他们的位置颠倒过来，周芒坐在江遇野的身上，扶着他的心口向周边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这间卧室的三面墙是钢化玻璃制成的大型水族缸，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水生生物，在淡蓝色灯光的映衬下，他们像是真的生活在海洋里。
　　“还记得之前咱们在弥南的……家吗？”江遇野的眼睛里闪着漂亮的光，“你说你想要一片海，那里没有了，但是我在这里也给你准备了一片海，我知道你会来的阿芒。”
　　周芒的眼睛湿润起来，他轻声骂道，“笨蛋，你真是笨蛋。”
　　“别哭，阿芒。”
　　江遇野抬手用指腹帮周芒把眼泪擦去，拉着他又陷入到新一轮的情|欲之中。
　　“阿芒，我很想你。”江遇野附到周芒的耳边，去咬他的耳垂，“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你，每一天都想着你，一刻也停不下来……”
　　周芒被他弄得有点痛，抬手要去推他，却反被他扣上十指，江遇野现下像是变了个人，完全没有半点温柔和耐心，倒像是回到他们刚认识那会，一个劲地要去刺激他，要把他弄得湿漉漉的。
　　“阿芒，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江遇野的声音带着些抽噎，他轻轻去咬周芒的肩，重复着问周芒，“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阿芒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周芒听着他委屈的语气，不由来火，轻哼一声，“我也不想拒绝你，可我现在有未婚……啊……”
　　“他比我厉害吗？”江遇野不让他把那个词说出来，淡金色眼睛里流露出危险的光彩，“你和他做过吗？”
　　周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耐不住江遇野一直弄他，他只好摇头，“没有，没有。”
　　江遇野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咬，“为什么不做，他不行吗？”
　　周芒再也受不了他这样，打到他的肩头，眼角泛起红来，“你一定要在做这个的时候讨论这个嘛？”
　　江遇野挨了一下却也不恼，他拉着周芒的手，去吻他的手腕，“不是偷情吗？这样才更刺激。”


第110章 105.小心别被其他人发现……
　　周芒偏过头，不去看江遇野，“你真是……”
　　“真是什么？”
　　周芒不回答，只是一个想劲把江遇野从自己身上推开，却一不留神被江遇野翻过身去，仰着头露出满是红痕的脖颈。
　　“宝贝，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江遇野再次咬上他的耳垂，“为什么不和他做，他是不是不行，所以你才来找我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江遇野非要他说出个答案来，抵着周芒又往里弄，周芒低声骂他几句却又拗不过他，哽咽着摇头，“我……我只是，我想和你做，江遇野，我想和你做。”
　　江遇野轻笑出声，“那你喜欢这样吗？这样和我偷情的感觉。”
　　周芒的眼睛里泛着泪，瞪人的时候叫人心里一阵发痒，“不喜欢，你个大……嗯……大浑蛋。”
　　“这下我又成浑蛋了。”江遇野握着他的腰，去和他接吻，“不过宝贝你喜欢和浑蛋在一起，那我就当浑蛋吧。”
　　江遇野在床上弄过一次后，又把人抱到浴室里去弄，周芒本来就因为调作息累得不行，被他这样一搞，还没等吹头发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江遇野把床上弄得凌乱不堪的床单扯下来换上新的，帮周芒把被子盖好以后才搂着人睡过去。
　　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难得没有做梦，一晚上都睡得十分安稳，就连信息素都变得安分起来。
　　第二天清晨，江遇野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吵醒的，他下意识摸上旁边，冰凉的触感吓得他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醒了？”
　　正站在衣柜前的周芒偏过头对他莞尔一笑，手里还拿着一件他没穿过几次的白色T恤。
　　时间还很早，太阳都没出来，微弱的晨光泛着些蓝，从窗外吹进的风中还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江遇野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怎么起这么早？”
　　周芒还在生他昨晚的气，幽幽回答，“起早点回去睡觉，免得我未婚夫醒了，发现我不在。”
　　江遇野去牵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可是你不是说，你给他放了安眠药……”
　　周芒看着那双满是委屈的金色眼睛，穿衣服的手停顿片刻，然后利落地把衣服套上，灿烂笑道，“我是给他放了安眠药，又不是把他给药死了，我还是得回去的，毕竟现在他才是我的正经对象。”
　　他把“正经”两个字咬得很重，甚至还带上几分委曲求全的意思。
　　江遇野闻言，只好松手，“那你今天下午来找我吧，我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
　　“嗯……要不你再给他下点药？”
　　“滚蛋。”
　　周芒笑骂一声，他抱着江遇野的脖子，凑上去亲他的额头，“我尽量找机会，你等我就行，不过我们得小心一点，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就不好了。”
　　江遇野认真点头，和他接了一个深重而黏腻的吻。
　　江遇野住的地方离白桑榆家并不算远，周芒慢悠悠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白桑榆家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正想轻轻溜回自己住的房间，还没走到楼梯上就同正好从上面下来的白桑榆面面相觑。
　　周芒尴尬地同白桑榆笑着打招呼，“呃……早上好。”
　　白桑榆上下打量他一圈，不假思索地问道，“和你那个苦命鸳鸯约会去了？”
　　“咳咳咳……才没有，我就是去晨跑了，哪有什么约会……”
　　“哦……”白桑榆拉长声音，“原来有人喜欢穿着别人的衣服出去晨跑啊，还不小心被蚊子咬的满脖子都是的痕迹。”
　　周芒的脸一下变红，却没法替自己辩解，只好承认，“对，我是约会去了。”
　　白桑榆快步走下楼梯，笑着问他，“怎么样，开心吗？”
　　周芒垂着头，心不在焉地回答，“还好吧。”
　　“还好？”白桑榆思索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追问道，“你这都送上门了，他都不好好把握？江遇野该不会是不行吧？他要是不行，你还是别和他和好了，哥哥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
　　周芒不大理解他们的脑回路，怎么动不动就觉得别人不行呢……
　　他翻白桑榆一眼，“没有……再说了，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毕竟我现在可是你未婚夫。”白桑榆眯起眼睛，“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周芒被他说的一时无语，嘀咕道，“我可不需要没有边界感的‘未婚夫’。”
　　白桑榆笑出声来，他推着周芒的肩往一楼客厅走，“得，不逗你啦，早饭吃了吗？给你弄点吃的。”
　　周芒应下声，他在客厅的木制沙发上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搬了张小凳子坐到门口的台阶上看日出。
　　山区雾气深重，太阳还没出来，周边山野便被一片深白色的云雾笼罩着，晨露凝结在绿油油的叶子上，空气中满是草木的味道，很快便将人早起的烦闷一扫而尽。
　　周芒盯着远处朦胧的群山出神，思绪飘忽一阵后又落到江遇野的身上。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对江遇野的感情，他不怀疑江遇野对自己的情谊，可他心里还是憋着口气，他想江遇野之前骗了他那么久，他总该也骗一骗江遇野，可当他真的见到江遇野时，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变得慌乱起来。
　　在过往的一段时间里他时常怀疑自己当初是因为愧疚才爱上江遇野，可当他们经历过这么多，分开又重逢，他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很喜欢江遇野，不论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欺瞒和利用，不管江遇野变成什么样，他都是喜欢他，想着他的，而江遇野也是一样。
　　周芒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突然有些期待江遇野说的礼物，但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毕竟他可不能让江遇野觉得自己这么容易就原谅他了……
　　晚上六点多，周芒和白桑榆一起吃过晚饭后便按照江遇野给他发的消息来到村口那棵槐树下等他，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戴上了草帽。
　　周芒刚到两分钟，一阵“叮叮”声便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江遇野骑着一辆老式车朝他而来，头上还戴着跟他一样的草帽。
　　江遇野今天没有把头发全扎起来，散落在肩头的发梢被晚风扬起漂亮的弧度。
　　他对着周芒笑笑，示意周芒上后座，周芒调笑他，“怎么，少爷不开兰博基尼改开二八大杆了？”
　　“这不是要下地吗？”江遇野淡然答道，“这个下地方便。”
　　周芒低声笑骂他几句，利落地坐上他的后座，自行车迎着夏夜里的晚风驰骋在乡野小路上，穿过水稻，玉米和高粱，迎着金灿灿的夕阳停在山野的另一端。
　　江遇野在一片高粱地前刹车，将车锁到一棵茂密的老槐树下，领着周芒就要往里面田间走。
　　半人高的高粱在夜风的吹拂下晃动起来，沉甸甸的高粱穗饱满而丰盈，周芒心里突然生出些不太能过审的画面，耳根不自觉泛红。
　　他年少时向来不在乎这些，却也没什么机会做太过露骨的事，没想到现在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心思倒比之前更加……
　　周芒思绪飘忽了半天，走在前面的江遇野突然停下来让他往前看。
　　他抬起头朝着远处山间望去，那是一片正在夕阳中盛放的淡紫色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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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金凤：看来白桑榆不太行……
　　白桑榆：看来江遇野不太行……


第111章 106.我想要真实快乐的江遇野
　　“我在这片山的另一端种了一片玫瑰，但这个时节玫瑰的花期已经过了，还好我在这边种的有一片玉簪花，你看你喜欢吗？“
　　淡淡的花香随着晚风拂过周芒的发梢，他的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原来江遇野一直都记得他们那个关于玫瑰花的约定。
　　江遇野看他一直不说话，轻轻去牵他的手，“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们还是去看玫瑰好不好？”
　　“我喜欢。”
　　周芒转身抱上江遇野，去吻他的嘴唇，江遇野自然地揽上周芒的腰，吻完之后又去亲他的眼角。
　　“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年都种给你看，等明年五月后山的玫瑰开了，我一定要摘一朵最漂亮的送给你。”
　　“那还得等到明年。”周芒轻哼一声，“我现在就想要，怎么办？”
　　江遇野漂亮的眼睛一转，“我现在就买票，咱们去云南，那边还有开着的玫瑰。”
　　他说完立即掏出手机，点进12306就要订票，周芒哭笑不得，按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订火车票，我记得你以前可都是头等舱，不然就是坐私人专机的。”
　　“唉。”江遇野做出一副愁苦的模样，“那是江遇野的待遇，现在我是江迢，不是大少爷也不是大明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花农，花农怎么会有钱做头等舱？”
　　周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你现在是花农，那我岂不是正在和花农偷情？”
　　江遇野眉眼一弯，“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角色我也可以当水管工。”
　　“你滚蛋。”周芒笑骂道，”你会修水管嘛，你就要当水管工？给我家水管修坏了，怎么办？“
　　江遇野厚颜无耻道，“那我只能把自己赔给你。”
　　“你想得倒美。”
　　周芒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处，沿着花田向前走去，淡紫色的玉簪花在金色的夕阳里晃动着枝干，一阵凉风吹过便掀起带着芬芳的白紫色涟漪。
　　他在一处田埂上停下，看着艳红的夕阳一点点沉入翠绿的山野，用余晖将周边的烟云都染成一片绯色。
　　江遇野从田间摘下几朵花编成手环要戴在周芒腕间，他这才注意到江遇野的手间有一块烫伤的疤痕，看大小很像是拿烟头给烫出来的。
　　“遇野。”周芒反手抚上那块小小的疤痕，“这里……是怎么回事？”
　　江遇野停顿片刻，轻声笑道，“之前抽烟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已经没事了。”
　　周芒眼帘低垂，在他手中重重拍一下，埋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能给自己烫着。”
　　“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江遇野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知道周芒已经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也不想让周芒记起来，如果一段回忆只能给他们带来痛苦，那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
　　“那我就勉强相信你吧。”周芒想起江遇野之前的经历，忍不住去弹他的额头，“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你似乎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以前的那些事我现在管不到，但江遇野，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可就不要你了。”
　　“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你要是不信啊，就一直看着我，管我一辈子，好不好？”
　　“不好。”周芒回答道，“谁要管你一辈子，你自己管你自己去，我又不是要给你当妈。”
　　说完这句，两人都抑制不住笑起来，天幕慢慢暗下去，在夕阳彻底消失前周芒问江遇野，“遇野，其实我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嗯。”
　　“为什么你当初会爱上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芒的目光掠过花海落到江遇野的身上，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却怎么都想不明白，江遇野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可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自己呢？
　　江遇野没有立即回答周芒，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暮色笼罩，像是一棵挺立的橡树，“阿芒其实有时候我也想过问你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喜欢或者说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比起某些可以被论证的东西，他们更接近一种感觉……但你真的想要一个答案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他揽上周芒的肩，平和的声音融进风中，带着些草木被吹动时才有的沙沙声，“在德国传说里布伦希尔德是一位国王的女儿，她违背了奥丁的意愿，于是奥丁将她变作人类困在盾墙环绕的城堡之中，让喷火的巨龙看守她，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齐格飞的勇士，打败了巨龙，他跨过地狱之火将公主救了出来，因为齐格飞知道布伦希尔德值得他这样做。
　　我不是骑士，也没有屠龙的能力，但如果有一天，你像布伦希尔德一样被困在城堡里，我也愿意跨过地狱之火去救你，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值得我这样做。在我复仇成功之前，一直以来我都是为了复仇而活的，但是阿芒，你让我明白了原来仇恨并不是我的全部，我生命的意义并不只有仇恨……”
　　“你拍文艺电影呢？“周芒轻笑他，”虽然你这样说挺浪漫的，但江遇野，有一件事我必须得纠正你。“
　　江遇野有些错愕，“啊？”
　　周芒很认真地看着他，“仇恨的确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但我也不是。江遇野，你是你自己的，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你只需要为你自己而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但你自己永远属于你自己，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我喜欢你，遇野，所以我想看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去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在国外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和我联系，起初我以为你是胆小，不敢来见我，到后面我才想明白，我们实在是太熟悉彼此，以至于都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给我自由，可你给了你自己什么呢？“周芒抱住他，“我知道你爱我，但在爱我之前，去做一个真正的，爱着自己的江遇野，我不需要你为我跨过刀山火海，我想要的是一个真实，快乐，幸福的江遇野。”
　　在过去的岁月里，几乎很少有人和江遇野提起成为他自己的事，他们总是告诉他，他应该做什么或者不应该做什么，可几乎没有人会说，按照你想的去做吧遇野，做你自己就好……
　　江遇野的眼睛湿润起来，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我知道，我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为我自己而活的，我会好好的，去做一个真实快乐的我自己。”
　　温热的泪水滑落到周芒的手背上，他帮江遇野把眼泪擦掉，笑着说，“你不是也好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像你之前说的，齐格飞会去救布伦希尔德，因为他觉得她值得，如果有一天被困的是齐格飞，布伦希尔德也会去救他，因为布伦希尔德知道，齐格飞……值得她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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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格飞和布伦希尔德的故事来自德国传说《沃尔松格传》，有一个版本是《尼伯龙*之歌》，这两个之间有些差别，这一章里面提到的是《被解救的姜戈》里医生在火堆旁同姜戈讲的故事版本“齐格飞把喷火的巨龙打败，越过地狱之火把公主救下来，因为他觉得公主值得。”


第112章 107.你再不开，我就把门弄烂
　　他们在花田边一直呆到阳光彻底消失，整片夜空都被璀璨的星辰所占据。
　　夜风带着山涧湿润的水汽拂过花田，绚烂的星光给草木披上一层细亮的银纱，皎洁的月色躲进云间，只留些朦胧的影子悬在天边。
　　江遇野带着周芒绕过花田，来到山涧一处清溪边，溪水击打着石块发出欢快的流水声，银白的光浮在上面，顺着水流跃动，像是拥有魂魄的生灵。
　　溪水边的草地绵软，潮湿，顺着溪流朝上走十来分钟，鞋边便沾上一层细腻的泥。
　　江遇野原本是想直接回村里的，但周芒说想到周边看看，两人便溯流而上，去找那藏在山峦密林之中的小瀑布。
　　来到西岭之后，江遇野曾花不少时间探索周边的群山，他对附近虽没有从小在此长大的山里人熟，但找个瀑布还是不在话下。
　　不知过去多久，溪流变得急促起来，流水声也越来越大，穿过几棵挂着野桃的树，周芒终于在山间看见那倾泻而下的瀑布。
　　这山里的瀑布面积算不上大，只有几米高，但别有一番意趣，瀑布的后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水流从石洞前飞驰而下，只有少许细碎的水花会落到上面，同花果山的水帘洞倒有几分相似。
　　有人搬来几块的青石板铺在两侧山路边缘，恰好可以供人踩着跳到石洞里。
　　周芒实在好奇从里面往外看是什么样的，没等江遇野便踩着石板跳上去，险些因为路滑在里面摔倒。
　　“阿芒，你小心点。”
　　江遇野紧跟着也跳上去，瀑布飞溅出的水花将他鬓边的头发淋湿，顺着下颚线粘在他的脸颊上，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明晰。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源，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没等江遇野反应过来，周芒忽然吻上他，伸手要去脱他的衣服。
　　江遇野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和周芒接吻，拥抱，然后在地上做，瀑布的声音吞噬掉所有，可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在他听来确实那么的响亮，似乎这世界就只剩下这两种声音，也只剩下他们两个像野兽一般交|合的人。
　　周芒趴在他的耳边吹起，“你说这个时间点会有人来这里吗？”
　　江遇野抓着那坚韧的腰肢，笑着回答，“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身上的人摇摇头，将他湿掉的头发绕在指尖玩弄，“我只是觉得……挺刺激的，在这样的地方，听着山里的声音，随时都可能有人从旁边经过，被看到，你不觉得比单纯在房间里要刺激得多吗？”
　　江遇野依稀记得他们之前在车里做，周芒都不太乐意，怎么出趟国变得这么狂野……但江遇野对此还是挺受用的，他握着周芒的腰，只多用点力，就能听到自己想要的声音，连瀑布都掩盖不住。
　　周芒被弄得不舒服或者太舒服就喜欢咬他，或者去亲他肩上的疤痕，但只要周芒这样做，换来的只会是更加激烈的入侵。
　　弄过一次之后，周芒有些脱力，他撑起身子，坐在江遇野的身上，从撂在一边的衣服里摸出烟和火机，“喀嚓”一声后，橙红色的火苗把他泛着红的脸颊照亮，琥珀般的眼睛里闪着漂亮又迷人的光。
　　只可惜洞里很快又陷入昏暗中，只有周芒手里那根香烟还闪着零星的火光，江遇野实在喜欢他现在这副性感的样子，忍不住又去弄他……
　　周芒没想要制止他，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烟草和酒精带来的欢愉里，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被骂不知礼义廉耻，会不会着凉感冒都是无所谓的，人不就是这样来的，从本质上来说和动物没有任何的差别……
　　他们在外面一直呆到夜深，回去之后，周芒没去江遇野那，直接回了白桑榆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白桑榆知道他昨晚出去夜会情郎，就特意没喊周芒起来吃早饭，等快到午饭的点才上楼喊的他。
　　周芒在他面前向来不注意形象，穿着睡衣就下了楼，没被遮住的锁骨和脖子上满是各种艳红的痕迹。
　　白桑榆盯着他看一阵，然后幽幽问道，“你两昨天不会是野|战去了吧？都不小的年纪了，玩得还挺花……”
　　“咳咳……”周芒差点被饭给噎着，低声反驳道，“你想什么呢？”
　　“哦”白桑榆埋头继续吃饭，“昨天晚上我坐客厅看电视，有个姨姨过来找我，说看到我老婆跟迢哥儿去高粱地了，让我多留心，我当时还在想我哪来的老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好像是你和江遇野。”
　　“咳咳咳……”
　　“估计是你那天说我是你未婚夫的时候被小猴给听见，和他爸妈讲了，现在村里都知道你和江遇野给我戴绿帽了。”
　　兴许是白桑榆的眼神太过幽怨，周芒连忙把碗放下，安慰道，“等回弥南我请你吃饭。”
　　“我不是在意这个。”白桑榆说，“我就是好奇，你们两到底在干吗？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吗，没必要这样吊着人家……我也不是替江遇野说话，我就是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我本来……是想试试看他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周芒的眉眼间满是笑意，“不过现在我都清楚了，也没必要在玩这个游戏了，等晚上我就和他讲清楚，这几天也麻烦你啦。”
　　白桑榆摇头，“你和我之间讲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你开心就行，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也不在乎这个。”
　　“谢谢你，桑榆。”
　　“好啦，你再和我说什么谢谢的，我可要赶你去江遇野家住了。”白桑榆语气一顿，认真道，“小草，其实高中时期的很多同学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我一直是记着你的，毕业之后本来想着要去找你，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不过好在我们现在又能坐在一起吃饭，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毕竟当年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又是一个人过三年。”
　　听见他这样说，周芒的眼睛不由睁大，在他的印象里白桑榆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表达自己的感觉，或者说白桑榆根本理解不了一些关于人的情感上的事，他是个实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可现在他居然会向自己倾诉。
　　周芒开始觉得时间实在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把每个人都变得与以往不同，却又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以往的印记。
　　他看着面前的人，然后笑道，“看来你也的确很喜欢顾总。”
　　白桑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正想开口却听见周芒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你和他变得有些像，放在以前你可不会这样，你只会直接给我打钱，才不会在这婆婆妈妈的。”
　　“那要不我现在给你打点钱？”白桑榆没好气地笑他。
　　周芒耸耸肩，“可以啊，但是你看起来比我还穷好吧，你哪有钱打给我？”
　　白桑榆十分坦荡地回答，“没事，我可以偷顾临川的钱养你，他钱多，不在乎这个。”
　　“好，那就偷他的，你顺便多偷点，连江遇野的份也偷上，别忘记鞭策他好好工作，万一他没钱了，我们就都要挨饿了。”
　　“你放心，我待会就打电话监督他好好上班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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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没等到天彻底黑下去，周芒就去了江遇野住的地方，他打算和江遇野把话说清楚，要是可以的话，过两天就带江遇野回海乡，他要赶在七月半前把祭祖用的东西准备好。
　　夜里的村庄依旧寂静，风月也变得温柔起来，周芒推开那扇半闭着的铁门才发现屋子里的灯都关着，但一楼的门并没锁。
　　他心下不安，走进客厅里喊江遇野的名字却没人回应，烈酒味的信息素溢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周芒快步走上二楼才发现江遇野把自己锁进了卧室，他敲响房门，让江遇野放自己进去，可江遇野不愿意给他开门。
　　试过两次后，周芒深吸一口气，对着里面喊道，“遇野，你要是再不开，我就把门弄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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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想问问老公们，大家想看甜甜的日常吗？因为还有几万就要结局了，但还没想好在哪结尾，所以想听听格外老公的意见o(╥﹏╥)o


第113章 108.标记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周芒的话音刚落，原本紧闭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江遇野撑着把手，连说话都变得不太利落。
　　“阿芒，你……”
　　周芒把上衣脱下，抱着江遇野，咬上他的嘴唇，带着浓烈信息素的甜腥血液把这个吻变得野蛮而狂躁。
　　“你打过抑制剂了？”
　　周芒把江遇野推倒在床上，柠檬草信息素像海浪一样席卷房间里的一切，让江遇野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不能自主。
　　他闭上眼睛，点头回答，“嗯。”
　　周芒的动作不再轻柔，他在江遇野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是他的标记。
　　自从人类拥有第二性别开始，标记就被看得格外重要，在很多人看来它代表着一种对彼此忠诚的约定和保障，陷入热恋中的人总是会想要标记对方，让对方完全属于自己，他们把这看作是浪漫和虔诚。
　　但周芒从没有这样想过，他不想把自己的印记烙在任何人的身上，也不想自己染上其他人的气息，他的灵魂，他的思想，永远都应该是他自己的，他不会屈服于自己的躯体的欲望，只会永远保持独立和清醒。
　　在他的观念里，他的爱永远是独立于一切原始欲望之外的，它是不受制约和束缚的，是同自由和理想一样宝贵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有先后。
　　他不会为了爱情去放弃自由，也不会让江遇野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自由，强烈的爱意不该是束缚，它应该是一阵温柔的风，会滋养每一个人的灵魂。
　　可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他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标记了江遇野，还让他一个人带着标记过了三年……
　　周芒心里难受，可他说不出来，只是尽可能地用信息素去安抚正处在易感期中的Alpha。
　　淡蓝色玻璃水箱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莹莹的蓝色光芒，像是阳光透过海平面，照进阴沉的海底，有水草在里面摇晃，白色的水母飘荡起浮，有热带鱼，海星，海蟹，也有珊瑚和葵花，每一种生灵都在呼吸，都是跳动，也都在呐喊，无声地呐喊……
　　江遇野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汹涌的浪潮淹没，像是多年前他第一次尝试溺毙在水池中一样，他的咽喉和心脏被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焰炙烤着，疼痛像藤蔓一般爬满全身，缠绕着他的灵魂，把毒刺一根根扎入血肉，直到他干涸，枯竭，只剩下一副瘦瘪的皮囊。
　　但这次不一样，那火并没有烧太久，有雨露落下，有风拥抱着他，他生出新的血肉来，也不再是一个人……
　　这汹涌的性|事一直持续到夜里，江遇野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便看到正站在窗边抽烟的熟悉身影。
　　月光落在周芒的身上很漂亮，他似乎已经成为月亮的一部分，连眉眼里的忧虑都染上皎洁的色彩。
　　见他醒了，周芒把烟丢掉，坐在他的旁边，在缠绵的吻后低声问他，“遇野，你身上的标记……”
　　江遇野原本不想告诉他关于标记的事，可这天下本就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他抬手将人揽入自己怀里，“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我有权知道，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江遇野深吸一口气，他思索着怎么同周芒讲这件事会比较合适，片刻后才开口，“因为我想救你，而这在当时是唯一的办法。我知道你很在乎标记，但阿芒……这本来就是我向你求来的，你不需要自责，也不用为此觉得难受，它不该成为你的束缚，我也不会这样做。”
　　“但你本来不用承受这些的……”周芒的声音变得哽咽，“你本来可以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别这样说。”江遇野吻住他，不让他继续往下，然后把头搭在他的肩上，“是我让你落入那么危险的处境，也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是我应该替你做的，但这也不是出于愧疚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阿芒我喜欢你，爱你，所以我愿意做这些。”
　　“可你当初怎么不告诉我呢……去把标记洗掉也好，我不在身边，你这三年，你的易感期都是怎么过的？”
　　“我一直想着你，每天都会想你，不管有没有易感期，我都会想你，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很庆幸，因为你标记过我，我的身体，我的血液里有你的信息素，哪怕你不知道也无所谓，至少我会一直记得你，爱着你，直到永远。”
　　回答江遇野的是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周芒同他十指相握，去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让彼此间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
　　他们一起跌入风浪中，任由潮汐裹挟着自己在海面上漂浮，哪怕陷入深海的漩涡也无所谓，只要在一起就好……
　　临近黎明时，江遇野想退出去，却被周芒留下，他去吻江遇野，笑着对他说，“遇野，你可以标记我，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江遇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周芒的眼睛，他知道这不是幻觉，可这一切却又是那么不真实，“阿芒，你不需要这样，不用因为那个标记，就让我也标记你……”
　　”不是这样的。“周芒摇头，“我想要你标记我，只是因为我想要，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你放弃我曾经的原则，因为你值得我这样做。
　　我过去不愿意被标记只是因为不想被这种东西束缚，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束缚我，因为你也爱着我。”
　　湿热的泪水滑落到周芒的脸颊上，他伸手抱住江遇野，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遇野，我喜欢你，我愿意，所以你标记我，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喜欢彼此，就去把标记洗掉……”
　　“不会有那一天的。”江遇野说，“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世界走向尽头，哪怕我的灵魂枯竭也在所不惜。
　　被Alpha标记对Omega来说并不好受，没有人可以轻易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大量涌入自己的身体，那种仿佛灵魂都要失控的快感会让Omega感觉畏惧，他们会出于本能地逃离，但Alpha不会允许自己已经到手的猎物就这样离开。
　　烈酒味道的信息素被燃烧的火焰点燃，江遇野不再试图控制自己的情欲，他像是真的退化到原始时代，用唇舌去舔舐猎物的每一个部位，用撕咬宣誓主权，然后把自己永远留在那个温暖又湿热的地方……
　　江遇野的意识有些飘然，但在他身下的人并不好受，随着Alpha信息素的进入，一些被他遗忘的模糊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里，他看见自己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同江遇野交缠在一起，他看见自己用烟头烫了江遇野，看见江遇野为他做那样的事……
　　那分明是过去很久的事，可怎么却依旧叫人痛彻心扉，周芒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仰起头去吻江遇野，他不再怀疑自己的情感和爱意，像是一株从泥沼中生出的植物，如果生长的凋零是逃不过的宿命，那就让他的灵魂在这盛大的生命里腐烂开花。


第114章 109.你得陪我一起回家
　　直到第二天的午后，周芒才逐渐适应标记的存在，他有些头疼，就一个人躺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吹风。
　　江遇野把水果放到玻璃制的小茶几上，和他轻碰一下嘴唇，“还难受吗？”
　　周芒摇摇头，半闭着眼睛看着澄澈的天空中飘过几朵清透的云，“我好久没有像这样看看天空了，上一次应该还是读初中的时候，在后山的草坪上，后来读高中，大学，工作……就变得不喜欢盯着天看，也没机会再像这样看。”
　　“为什么？”
　　“因为长大以后的天空总是给人一种无力感。”周芒把手搭到眼睛上方，试图去遮蔽一些刺眼的阳光，“它总让人感到疲惫，不管你做什么天都在那不会变，但你永远也没法触碰到它。”
　　“可触碰天空并不是的必须的。”江遇野把洗好的葡萄喂到周芒嘴里，“它只是一种类似于理想一样的东西，但不是每个人的理想都可以变成现实。”
　　周芒偏过头对他笑道，“但是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理想呢？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只要敢闯敢拼就什么都会有，可现实总归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上的太多事都和天空一样——触不可及。”
　　江遇野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从楼梯口搬来一张小木凳坐到周芒的身边，“其实我之前经常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你说一个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我们人类存在于宇宙间的意义是什么？”
　　周芒看着江遇野，他没有梳头，黑色的半长发随意地散落下来，别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网上有个很火的说法，大概意思就是，地球其实是个监狱，我们是被外星高等智慧生命体流放到地球上的囚犯，我们的肉体也是监牢的一部分，它被用来困住我们的本体，也就是我们的灵魂。为了惩罚我们这些犯过错的灵魂，我们不断经历这个世界上的喜悦，痛苦，生老病死，永远不得解脱。
　　我当时看到这个说法，我还挺相信的，毕竟我很难解释我所经历的一切，不管我做什么，在我过去的时间里我都是痛苦的，就好像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承受无穷无尽，毫无意义的折磨，而其他人也是这样。
　　但你不一样，阿芒。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个实在洒脱的人，就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没法让你停留下来，你会一直飞，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
　　“你们总是这样说。”周芒轻笑一声，“其实我也没你们想的那么洒脱或者说淡泊，我就是个很普通的人，我会因为一点小事耿耿于怀，也会为了报答老师的恩情搭上我的性命，我只是看起来潇洒，本质上来说我其实还挺容易被困在过去的。
　　我从小没有父亲，妈妈也走得早，一直跟着外婆住，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每次我看到她咳嗽，都会很害怕。我害怕她也会像我妈妈一样丢下我，害怕一夜醒来我又变成孤儿。可害怕是没用的，我考上大学那年，她还是离开了……
　　下葬那天，老师对我说，‘周芒，你长大了，你应该知道，不会一直有人陪在你的身边，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兴许大多数时候你都会觉得孤独，但他们的离去并不代表真的离去，他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
　　一开始我还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后面很多人都离开我，他也离开了，我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然后有一天，我突然就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其实我们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一块没有被完成的拼图，在我们漫长而短暂的生命中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影响我们，塑造我们，递给我们一块又一块拼图，然后离开，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不会有人一直陪我们走向尽头，但我们最终将要完成的画作里都带着他们的色彩。
　　至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兴许就是把这幅拼图完成吧，去思考，探索，然后成为一个想要成为的人。这个过程很枯燥甚至痛苦，它毫无意义，但当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那些原本乏味的过往也会亮起来。我们没有办法选择哪些碎片可以成为我们人生的一部分，但最后能拼出一幅什么样的画是我们自己选的。”
　　江遇野半知半解，他俯身把头枕在周芒的手边，“阿芒，你的确不太适合当记者，你更适合去研究哲学。”
　　“我可没有那天赋。”周芒笑道，“我适合给人写鸡汤，不过早些年我没这么多感悟，现在属于是人到中年，越活越矫情，要是以前你问我，你生命的价值是什么，我多半只会和你说，想那么多干嘛，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呗。”
　　这的确是周芒刚认识他那时候会说的话，江遇野回想起他们那时期的相处模式，心里还带着点愧疚，他那时候一心想着利用周芒，对他并不算好，甚至做过不少挺过分的事。
　　虽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但每每想起来，江遇野还是难免心生愧疚，他抚上周芒的手背，低声说，“那时候我对你做过不少浑蛋事，浑蛋话也没少说，现在想起来，真的挺对不起你的。”
　　周芒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不用和我说这个，都过去了，其实我生病那段时间对你也不好，不是吗？”
　　江遇野沉默一阵后闷声回答，“你都想起来了？”
　　“嗯。”周芒说，“我想起来你手上的疤痕是谁烫的，也想起来标记的事。遇野，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自责，我也理解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但相对的，你也不需要再为你之前做过的事自责，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心意。”
　　江遇野的眉宇舒缓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吻周芒，摇椅因为重心失衡前后晃荡起来，周芒抱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想喝酒。”
　　江遇野没说什么，喷过强效阻隔剂后去村口的小商店弄来一瓶老白干和两瓶冰镇过的啤酒。
　　周芒没有酒瘾，但只要和江遇野在一起，他就总想着喝点酒，兴许是受到江遇野信息素的影响，让他对酒精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村镇里卖的高粱酒度数有些高，只小半杯，周芒的脸便泛起红晕，他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水缸中游来游去的鱼，恍然间生出一种自己也是鱼的错觉……
　　江遇野端着装满水的杯子，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周芒跟小孩似的蹲在前面一动不动。
　　他猜想周芒应该是喝醉了，把东西放到一边，走到去半蹲下来，问周芒，“你做什么呢？”
　　周芒侧目看他一眼，然后笑着回答，“我是一棵海蘑菇，嘘……蘑菇是不会说话的。”
　　江遇野从没见过这样的周芒，突发奇想伸手去捏他的脸颊，手感不错，就是没什么肉。
　　“你……”周芒被他弄得难受，转过头轻声骂道，“你是个坏蛋。”
　　江遇野诚心逗他，“我怎么就又是坏蛋了，就因为我捏你脸？”
　　周芒盯着江遇野淡金色的眼睛，摇摇头，“因为你，就是很坏。”
　　江遇野还想继续往下问，却听见面前的人磕磕巴巴说，“你总是……让我哭，我这辈子的眼泪，都要给你一个人流干了，你最坏。”
　　江遇野心里发颤，把周芒搂进怀里，“以后不会的，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
　　“骗子。”周芒嘀咕道，“但是我也骗过你，其实桑榆不是……他不是我未婚夫，他都结婚了，但我就是想骗你，谁叫你那么久都不来，不来找我。”
　　“我……”
　　“不过，看在你过得那么苦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个坏蛋。”周芒突然一口咬上江遇野的肩，在上面留下一个不浅的牙印，“但是你……得陪我一起回家。”


第115章 110.哪里土味了那都是真心话
　　“回家……”
　　江遇野呢喃着重复这个词，他不知道周芒说的家是指哪。
　　他们先前在弥南买的那套房子姑且算是家吧，但它早就被那场大火摧毁，至于其他地方更算不上家，只能算是容身的住所。
　　“对，回家。”周芒的声音因为醉酒而颤抖起来，“去见见我妈妈，还有外婆，还有其他人，他们都在……家里。”
　　“是海乡？”
　　“嗯。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已经快忘记那里。”周芒的声音逐渐变小，“但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好。”
　　江遇野把已经快要睡过去的周芒抱起来放到床上，互相标记之后，AO双方会对对方的信息素更为敏感，有时候一方的情绪甚至会通过信息素作用影响到另一方的情绪。
　　带有高粱味道的酒精像是经由周芒传入江遇野体内，他的脸有些发烫，只好把窗户打开，让凉爽的微风透进来。
　　窗外的山野开着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这是江遇野第一次注意到它们，也是他第一次像这样去享受午后的阳光。
　　周芒酒醒时已是第二天，他记不起来醉酒时说了什么，以为自己还没和江遇野说清楚，随便从他的衣柜里挑出一件自己勉强能穿的衣服，套上以后就要拉着他去找白桑榆。
　　可惜白桑榆并不在，周芒从门口放着的砖头下扒拉出院大门的钥匙，直接领着江遇野进去等他，还顺便划开一个放在院子里的西瓜。
　　白桑榆刚进院子就看到他们一人捧着半个瓜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他抬起眉梢，笑着问周芒，“怎么，你们的Play升级了？这是要我扮演在妻子旁边一睡不起的丈夫，还是地铁里冷漠的路人？”
　　“你说……说什么呢？”
　　周芒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瞪他一眼。江遇野倒是接受良好，脸上的藏都藏不住。
　　“哎呀，我未婚妻都光明正大地把野男人带回来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白桑榆走上台阶，一边说一边开门，“可我实在太喜欢他，只能配合他玩这种低俗游戏。”
　　周芒哭笑不得，“……你天天和顾临川一起都看的什么啊？”
　　白桑榆十分坦然地回答，“文艺爱情动作片，他家有很多，你要是感兴趣，我下次偷几张出来送给你观摩一下。”
　　周芒冷漠道，“没这个需求，谢谢。”
　　白桑榆调侃够了，把人领进屋，从厨房端来两杯热茶，他自己不喝，就坐在盯着江遇野看。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江遇野有些不太自在，问他，“白……先生有事吗？”
　　白桑榆面善，有几分观音相，草木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悲悯，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太友好，让人心底泛寒。
　　“我比小草大一点，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比他小，喊我哥就好。”
　　“这样啊。”江遇野眯眼笑起来，“但我算是临川的哥哥，喊一声弟媳，白先生也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白桑榆回答，“我也不是会计较称谓的小心眼的人。”
　　眼看气氛逐渐向奇怪的方向跑偏，周芒及时把话题往正题上引，他看向白桑榆，“那个桑榆，其实今天我带遇野一起来，是想和你告别的，我准备过两天就出发去海乡。”
　　白桑榆垂眸看着他，“他和你一起去吗？”
　　周芒点头，“嗯。”
　　“那以后呢？”
　　以后……
　　周芒听他这样问，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这次只是暂时回国，以后大概还会去别的国家继续旅行，但江遇野……
　　“以后我也会和他一起。”
　　江遇野悄悄摸上周芒的手，同他紧紧握在一起。
　　周芒偏过头，正对上他温柔的视线，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蛮好的。”白桑榆冷漠地打破小情侣之间的甜蜜互动，“不过你们从海乡回弥南后，在那多呆段时间吧，季长风和阿岚下个月要办婚礼，你们两正好可以赶上。”
　　“婚礼？”
　　“阿岚？”
　　他们几乎都一时间开口只是关注的点不大相同。
　　白桑榆顿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答周芒的疑问，“嗯，我和邵岚两年前认识的，现在关系蛮不错的，至于婚礼嘛，他应该有通知你们吧，就在弥南办，和季长风。”
　　周芒和江遇野一齐摇头，“没有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桑榆笑着耸肩，“不过现在你们知道消息了，就去参加呗，说不定可以接到捧花。”
　　“捧花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周芒说，“不过肯定会去的，之前长风和邵岚没少帮忙，不去的话不太好。”
　　江遇野淡淡附和道，“听你的。”
　　他们从白桑榆那离开时天色正好，周芒便提议要再去观音山拜一拜。
　　江遇野回家取了香后带着他从一条近路上山，午后的太阳懒洋洋撒在山间，给整片整片的翠绿镀上一层灿烂的光。
　　临近山腰，他们停在一棵野桃树下休息，周芒想起在白桑榆家时江遇野的反应，笑着问他是不是还在介意季长风的事。
　　江遇野有些迟疑，但还是低声回答他，“说不上来，我和他确实不对付，大概是磁场不和。不过我没想到阿岚居然真的会和他结婚，这就像你身边一直和你强调自己是独身主义的人，突然通知你他要和一个你不怎么喜欢的人结婚了一样。”
　　周芒闻言轻笑起来，“人总是会变的，不过他们两能走到一起我也觉得挺奇特，长风和他都不像会妥协的人，结果双方都，选择退一步。”
　　江遇野吐槽道，“兴许是得恋爱脑了。”
　　周芒调笑他，“被你传染的？”
　　江遇野坚定地回答，“被顾临川传染的。”
　　周芒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也不太喜欢桑榆啊？”
　　“不一样。”江遇野解释道，“我没有觉得他不好，我只是感觉白桑榆对我不太友善。”
　　“他对谁都那样。”
　　“但是他对你和对其他人很不一样，而且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高中同学吧，都毕业了你还记得他说的观音山，你们两个关系真的……”
　　“你是在吃醋吗，江迢迢？”
　　周芒眯起眼睛，直直看向江遇野。
　　江遇野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他们比我认识你早那么多年，我很嫉妒。”
　　“可我最后还是和你在一起了。”周芒安慰他 “没什么好嫉妒的，遇野，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短，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而且还会越来越长，不是吗？”
　　江遇野抬起头，一把抱住他，用头去蹭周芒的脖子，“你真好。”
　　“终于不讲土味情话了？”
　　“哪里土味了？那都是我的真心话！”
　　“好，真心话，那等你回去再讲给我听吧，我还挺喜欢听你讲真心话的。”


第116章 111.四十个生蚝和五个羊腰子
　　从周芒长大的村寨离县城并不远，开车的话只要十来分钟就能过去。只是他许多年没有回过这里，原先落魄的小县城已和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他们到这的第一晚住在当地的一家青年旅社，老板娘三十来岁，刚烫的头发卷得像绵羊，她以为周芒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十分热情地推荐他们去离旅社不远的小吃街转转。
　　周芒按照她说的路线，出门右拐过两个岔口果真看到一条热闹的小吃街，他拉着江遇野的手，慢慢汇入来往的人群，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勾得人根本走不到道。
　　这种类型的夜市小吃街，周芒之前在弥南的时候也有去过，但和这里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弥南的小吃类型众多，五湖四海有名头的都能在那找到，而这里更有地方特色，很多东西离开黔州之后便很难再遇见。
　　江遇野虽然前几年一直生活在西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一个人呆在村里很少外出，对黔州的一些地方特色也算不上熟悉，一眼望过去不少东西都是他之前没有尝试过的。
　　周芒见他好奇，问他想先从哪家开始吃起，江遇野没什么主意，视线在里面胡乱晃荡一圈，最后落到角落一家不起眼的小摊上。
　　这个摊和那些有小推车或者卖已经加工好的寿司，蛋糕之类的店家完全不一样，它只有一张十分简易的小方桌，桌子中心是镂空的，里面架着一个小型的火炉，上面是一个铁板，放着切得十分均匀的豆腐，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铁板烤豆腐，但是味道闻起来却不那么普通，有种很难形容的怪味。
　　卖烤豆腐的老板坐在方桌的一侧，其他三侧放着几张矮凳，食客坐上去之后，老板会在他们面前摆上用小碟装的调味料和豆面，随即把烤好的豆腐挨个放到食客面前。
　　“你是想试试那个？”周芒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江遇野试探性问他，“不好吃？”
　　“倒也不是。”周芒笑道，“就是你不一定会习惯那个味道，它算是这边的臭豆腐，发酵过的，但和长沙那种的差别很大，挺多人吃不习惯的。”
　　“臭豆腐……”
　　江遇野听完周芒的描述反而更加好奇这东西的味道，“这么奇怪，那当然得试试。”
　　“行啊，不过可以先买杯果汁，等摊位上的人少一点，我们再过去。”
　　从江遇野宣布退圈那天起，他便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上一次登报还是江家庭审的时候，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却没办法把他彻底从大众的视野里抹去，直到现在他还有不少粉丝活跃在各大社交媒体上。
　　为了不被发现，他把一直扎起来的头发披下来，还特意挑了一副看起来很呆的眼镜，看上去还有点艺术。
　　他们买完果汁回去时，摊位上只剩两个年轻的姑娘，周芒问老板要了两种调料，摆到江遇野的面前，小声对他说，“这里的辣椒很辣，吃不来就调点豆面进去。”
　　江遇野用筷子沾了一点辣椒放到舌尖，的确挺辣，但还是坚持面不改色地对周芒说，“还行。”
　　周芒无声笑起来，然后把豆面挪到自己面前，“那我吃不辣的，你吃辣的。”
　　江遇野嘴角微颤，“就不能两个都吃吗？”
　　周芒一本正经地回答，“那不行，味道会混到一起去的。”
　　“……”
　　江遇野本来还想再做争取，老板突然将四五个刚烤好的豆腐推到他们面前，他夹起一块简单沾一点辣椒面后咬下一口，被烫到的痛感很快从舌尖传来，还带着辣椒的灼热感。
　　“你慢点。”
　　周芒连忙把冰镇的西瓜汁递到他手里，连喝两口以后，江遇野才感觉自己的味觉有所恢复，轻声吸气道，“真的很烫！”
　　“小伙子，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板突然开口问江遇野，脸上还带着相当和蔼的笑容。
　　江遇野向来不太会同长辈说话，眼睛一转，直直看着周芒。
　　周芒倒是十分自在，笑着回答道，“嬢，我就是在海乡长大的，一直在外面读书，这次是带我老公一起回来探亲。”
　　老板闻言，恍然道，“原来是海乡的唔，你们倒是般配。”
　　“谢谢嬢。”
　　江遇野一下来了精神头，热络地同老板道谢，周芒正想调侃他几句，一偏头却看见江遇野的耳根红得出奇……
　　这个当地特色臭豆腐的味道的确和长沙臭豆腐不一样，它有一种发酵的味道，微微发酸但豆制品的香味又很足，江遇野明显吃不习惯，沾着辣椒面吃过几块后就一直在喝果汁。
　　周芒见他不怎么喜欢，付过钱后拉着他去逛街边的其他摊子，还不忘打趣他，“刚刚我和那个嬢嬢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脸在发烫啊？”
　　“没有啊，我那是辣的。”
　　江遇野的视线飘忽起来，随即指着一家卖糯米饭的店说，“我想试试那个。”
　　“哦。”周芒淡然说，“好啊，老公。”
　　江遇野突然顿在原地，他的耳根再次变红，“你……”
　　周芒笑盈盈看着他，“我什么？”
　　江遇野知道周芒这是成心逗弄自己，但街上人实在太多，他也不好做什么，只能压低声凑到周芒耳边说，“等回去再和你说。”
　　周芒乐道，“等回去我就不喊你了。”
　　江遇野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他颇有些委屈地看向周芒，“那好吧，你不喊就不喊呗。”
　　周芒当然知道他这是演的，可看见江遇野这副神色，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周芒的确很喜欢江遇野的长相，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但还有常言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自认比不上英雄，所以被美色所困也是很正常的。
　　他妥协道，“等回去再说。”
　　江遇野顿时喜笑颜开，迈的步子都比平时大。
　　糯米饭很填胃，因为他们还想试试街上的其他的东西，周芒就只要了一碗和江遇野分着吃。
　　热乎的糯米拌着折耳根，脆哨和各种切成小丁的酸萝卜，外加一点辣椒油，吃起来又香又过瘾。
　　周芒端着糯米饭在整条转过一圈后，领着江遇野进了一家烧烤店，红色的招牌上明晃晃写着“乳山生蚝两元一个”。
　　江遇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周芒对老板说，“烤四十个生蚝，外加五个羊腰。”
　　老板的眼神有些呆滞，随即意味深长地看向江遇野，神色中还颇有些怜悯的意味。
　　进店以后，江遇野才回过神来，他盯着坐在自己旁边一直笑眯眯的周芒，颤声问他，“你是对我最近几次的表现不满意吗？”
　　“没有啊？”周芒不去看他，低着头直颤肩，“我就是……哈哈，想吃生蚝了。”
　　“哦。”
　　江遇野表明上云淡风轻，却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让周芒知道这种挑衅他的行为是很不对的行为。
　　于是江遇野当天晚上带着一种相当悲壮又不甘的心情一口吃了三十个生蚝外带四个杨羊腰子，并在夜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让“老公”这个词语发挥出了它原有力量的三倍。
　　但太过纵欲总归是不好的，当天晚上江遇野就喜提睡地板成就，靠着一床单薄的褥子独自度过一个漫长的黑夜。
　　周芒是第二天中午醒的，疲惫地睁开眼时，江遇野并不在房间里。
　　他换好衣服，下床洗漱完人还没回来，正想打电话，门被人从外面刷开。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的江少爷顶着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拎着两个袋子笑着走进来，“老婆你醒了？”
　　周芒身子一僵，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昨天江遇野昨天晚上也这样喊的他，但在不做的时候听到这个称谓他还是会觉得有些羞耻。
　　“遇野，你还是别在平时这样叫我。”周芒低声说，“我总觉得有点怪。”
　　江遇野把早饭放到桌上，“早晚要习惯的，还是说我们阿芒根本不想给我名分啊？”
　　“哪有。”周芒翻他一眼，“我就是……觉得羞耻。”
　　江遇野轻笑一声，一把抱住他，“慢慢就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江遇野去蹭他的脖颈，“昨天生蚝吃太多，现在作用力还在怎么办？”
　　周芒一把推开他，笑骂道，“滚蛋。”


第117章 112.我只想要你
　from 寓。　吃过午饭后，周芒向老板娘打听了一下周边可以租车的地方，他准备在海乡呆一周左右，没车的话来去都不太方便。
　　租好车后，周芒回旅店同老板娘简单告别，拿上行李开车带着江遇野离开小镇。
　　多年没有回来，小镇四周已经全然变样，周芒一路跟着导航开了五六分钟才见到记忆中那片种满荷花的池塘。
　　这个时间点还开着的荷花并不算多，零星的粉白色立在成片的情侣中，很有古人诗词中所描述的恬适意境。
　　只是现在的荷塘算是观赏区，不能下水也不能私自采摘，周芒觉得有些遗憾，但这的确是件好事，可以避免荷塘被人为破坏。
　　穿过架在荷塘中间的长桥就到了村子的入口处，黔州多山，村寨也大多傍山而建，地形起伏很大。
　　周芒离开这里的那年，村口还没有通路，只要有车驶过必然扬起一路的灰，好在前些年村里修了直通家门口的水泥路，车辆往来便利不少。
　　海乡和西岭的布局有些类似，村寨里的房屋也差不多，除去一些常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其他人家住的地方多半都是经过改建的二层小楼，门口的庭院里还有特意留出来种菜和圈养鸡鸭的地方。
　　临近午后有不少老人结伴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闲聊，见到有车过来便好奇地盯着看。
　　周芒外婆家的人丁并不兴旺，他离家多年，原先熟悉的几位长辈也都已离世，他没多作停留便按照记忆里的路向老宅开去。
　　房子是他外婆走得前一年翻修的，因为当时没什么钱，就没像其他人家那样建第二层，只有一层砖石建起的平房。
　　周芒把车停在大门口，从包里翻出他一直留着的钥匙，把已经生锈的铁锁打开，推开沉重的铁门，熟悉的庭院再次映入眼中。
　　因为常年没有人打扫，院里落着一层厚厚的灰，但门前那棵黄皮树长得很好，看着有五六米高，枝叶很是茂盛。
　　周芒本想直接进门却看见江遇野停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他笑着用胳膊碰了一下江遇野，“怎么，累啦？”
　　江遇野摇摇头，“就是有种奇怪念头突然冒出来。”
　　周芒不解，“嗯？”
　　江遇野含笑道，“简单来说，就那种‘啊，原来这里就是我老婆长大的地方呀’的感觉。”
　　“那你能感慨的地方还多着呢。”
　　周芒的目光落到院落中心紧闭着的铁门上，上面的把手还是当年他亲手安上去的，一种物是人非的惆怅涌上心头，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那你带我去看看。”
　　江遇野十分自然地牵上他的手，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周芒回过神来，他没说什么，拉着江遇野来到门前。
　　“嘎吱”一声后老式的防盗门被他推开，潮湿而腐朽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堂屋里的一些木制家具已经有些发霉的趋势，挂在正中央的几张黑白相片上蒙着一层灰。
　　周芒的眼眶骤然湿润起来，他呆愣在门口，直直盯着照片上的人出神。
　　江遇野意识到那上面的应该是周芒的母亲和外婆，外公，他轻轻搭上周芒的肩，低声对他说，“阿芒，咱们先把屋子打扫一下吧，这样看着干净点，然后给妈妈，外公，外婆上柱香。”
　　周芒轻声应道，“好。”
　　屋子的面积不大，打扫起来并不困难，但因为屋内太过潮湿，一些上了年头的木制家具已经开始腐烂，房间里始终有股奇怪的味道，无奈之下周芒只能把那些出问题的家具先移到院落里，等之后再做打算。
　　收拾好房间后，周芒将挂在墙上的相片取下来一一擦干净，然后重新挂回去，又把供桌收拾好，同江遇野一起上了新香。
　　前前后后忙完，已快到日落时分，屋里的气灶没法用，他们打算开车去镇里把晚饭的问题解决掉，顺便买一套新的床品。
　　周芒在城里转了一圈的，最后把车停到一家卖烙锅的老店门口。
　　这个点过来吃饭的人挺多，只有靠近门口的角落有张空桌。
　　见有新客人过来，老板热络地拿着菜单上来打招呼，烙锅和铁板烧烤的形式很类似，都是食客自己点菜，然后自己在类似于石制的烤盘上慢慢煎烤，再把烤熟的食物蘸着各种调料吃。
　　周芒的视线飞快在菜单上扫过，他勾下几个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随即把菜单递到江遇野手中，“我记得弥南也有一家专门做烙锅的店，不过位置很偏，我在那边呆那么久还没去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江遇野添了几份肉，漂亮的金色眼睛从菜单上抬起，“等回弥南，我陪你去试试？”
　　“可以是可以。”周芒的声音一顿，“不过，有个事我们可能还得准备一下。”
　　“嗯？”
　　“就是邵岚要和长风结婚的话，咱们是不是得送礼啊？”
　　江遇野恍然，随即笑盈盈地看向周芒，“对哦，不过我现在是真的没钱，只能靠老婆你了。”
　　周芒调侃他，“你这是要吃我软饭？”
　　“不可以吗？”江遇野很是自然地冲他眨眼，“我以为我单凭这副样貌就能讨你喜欢，从此过上，吃饭做事啃老婆的快乐生活，谁知道你居然嫌弃我，我可太伤心了。”
　　“咳咳。”周芒哭笑不得，“你收敛点，这还在外面呢。”
　　“你看，你现在都开始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江遇野演得有些上头，“你果然就是负心汉。”
　　“好好好，我是负心汉。”周芒说不过他，索性摆烂道，“等回家你还是继续睡地板吧。”
　　“哎呀。”江遇野立即又变了副模样，“别啊，我体寒，睡地板会生病的，万一传染给你可不太好。”
　　周芒瞪他一眼，从他手里把菜单抽出来，递给站在一边尬笑的服务生，“再拿一瓶冰啤酒，然后给这位……小朋友拿一板津威。”
　　“诶，我也要冰啤……”
　　没等江遇野把话说完，服务员已经笑着离开，去冰柜拿饮料了。一分钟后他真的按周芒说的，拿着一瓶冰啤酒和一板津威回来。
　　江遇野拿起那和娃哈哈一样大的瓶子仔细一看，居然还真的是和娃哈哈差不多类型的饮品。
　　“好啦，江小朋友快喝吧。”周芒撬开冰啤酒的瓶盖，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江遇野。
　　江遇野无声叹气，把吸管插进去，眼睛骤然亮起来，“味道很挺好，就是单瓶的分量有点小。”
　　“给小朋友喝的当然得这样。”周芒顺手掰下来一瓶，“我小时候也喜欢喝这个，不过当时家里条件很差，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喝上一点，唔，味道还真是没什么变化呢。”
　　江遇野把剩下的三瓶推到他面前，“那剩下的都给你。”
　　周芒笑着摇头，“给小朋友点的，当然小朋友喝，我现在可是成年人，我要喝啤酒。”
　　江遇野盯着还在冒冷气的冰啤酒，妥协道，“好吧，谁叫我现在是软饭男，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过饭后，他们在街边闲逛，县城的人口本就不多，饭后的点又多在广场和夜市里散步，专门卖衣服，家具用品的步行街便没什么人烟。
　　小城市吃饭和租房不算贵，但这街边卖衣服的店却贵得要命，没有标牌的普通衬衣都能要价到五百多，两人在第一家转过一圈后属实不敢再去下一家。
　　街边的路灯挺亮，明黄色的光把略显荒凉的街道变得温馨起来，周芒回想起江遇野看见价格时的震惊表情，不由觉得好玩，但很快心里又生出些落寞的情绪。
　　虽然江遇野之前的确利用过他，但在他心里江遇野始终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因为职业原因，周芒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生来富贵一辈子锦衣玉食，有的人劳碌一生只为出人头地，他不知道他们在读书时是什么样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一个人进入社会以后就难免会被一些东西所裹挟。
　　金钱也好，名利也好，大多的人会迷失在钢筋混泥土搭建起的金笼里，但江遇野是不一样的。
　　他甘心走下黄金台，也愿意放弃自己本就拥有的一切，从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贫穷落寞的花农。
　　在外游荡的三年，周芒时常会回想起他们曾经相处的点滴，他时常会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江遇野最真实的一面。
　　不管是怨恨彼此的时候，还是深爱彼此的时候，江遇野很内敛，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里，然后一个人走在路上，他有时候实在平静，以至于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忘记他身上所遭受的苦难。
　　“遇野。”周芒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
　　“其实你如果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养你的，不开玩笑。”
　　江遇野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周芒，淡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明亮无比，一阵沉默后，他俯身亲了一下周芒的脸颊，然后说道，“我只想要你，有你在身边什么都是最好的。”


第118章 113你特别好，值得被很多人爱
　　周芒的呼吸不由加快，他反亲江遇野一口，“就你嘴甜。”
　　江遇野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迎面走过来几个结伴出行的年轻学生，他只好作罢，摸上周芒的手然后转进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铺。
　　他们不会在海乡长住，也就没花心思买很贵的床品，在超市挑了点生活用品后的周芒领着江遇野去逛县城边的荷花池。
　　同村口的不同，县里这个荷塘早已被纳入旅游区，不仅修了漂亮栈道和凉亭，景区入口处还有个小广场，每年县里的各种文艺汇演都挑在这里办。
　　周芒把车停好后准备直接从广场绕进去，刚走几步目光却被绿化带旁摊贩桶里装着的莲蓬所吸引。
　　他走上前挑了两个新鲜的莲蓬，又顺道朝老板要来一个塑料袋，付过钱后直接把其中一个塞到江遇野手中，问他会不会吃。
　　江遇野盯着手里绿油油的莲蓬笑道，“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
　　他把抠出一个带着绿色外壳的莲子，剥下外皮，取出里面白嫩的莲子心喂到周芒嘴边，“你先吃。”
　　周芒一口咬下去，甘甜而清香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他点点头，“好吃，很新鲜。”
　　江遇野见他喜欢，又剥出一颗递上去，只是这次周芒没要，他按着江遇野的手把莲子塞到他的嘴里，“我自己有，本来就买了两个，你这样弄得好像我很小气，特意要你给我剥，不给你吃一样。”
　　“那我一边剥给自己，一边剥给你好不好？”江遇野笑着问他，“帮老婆剥莲子是好男人必须课之一。”
　　周芒不知道他从哪看来的这些东西，含糊点头，“那好吧，下次要是瓜子什么的也得你帮我剥。”
　　江遇野脸上的笑意更盛，落到周芒眼里倒比这里莲花还要美艳一些。
　　莲池上的栈道在夜里会亮灯，但照明的面积不大，仅能看到周边几米的景色，远处的大片莲叶，莲花都被墨蓝色的夜所笼罩，只依稀可以见到一些摇晃的倩影。
　　夜里来莲池散步的人很多，还有些特意带着支架过来拍视频的，周边人声嘈杂，但周芒的心却不再烦乱。
　　带着荷花香的夜风叫人沉醉，他吃着江遇野给他剥的莲子，轻声讲起他小时候遇到的一些事。
　　从刚到海乡的时候讲到初中，高中，从已经在他记忆里变得模糊的母亲讲到第一次见到覃文的时候。
　　周芒知道江遇野很像了解他的过去，所以他愿意花时间把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告诉江遇野，也好让他安心一些。
　　莲池上的栈道设计是迂回型的，虽然看着直线距离并不算长，但整体走下来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在莲池上走过一圈后，周芒又带着江遇野去周边的小吃摊买了夜宵，各种各样的土豆，豆腐制品占据了这里小吃的半边天，虽然大的品类相同但怎么吃都不腻。
　　卖小吃的摊子要摆到很晚才会关门，但街逛久了总会累，快到九点半的时候，周芒便拖着江遇野回了海乡。
　　这些年他一个人爬山涉水的，一点不觉得疲惫，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逛个街反倒没力气，他把原因归咎为江遇野昨晚弄得太狠，走之前还不忘埋怨他几句。
　　老屋的卧室有两间，大一点的是他外公外婆生前住的，他住在小一些的偏房。
　　这屋子的建筑规划算不上好，整日里只有午后能透进些阳光，其余时间都显得潮湿阴沉。
　　临近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简易的老书桌，趁着周芒洗澡的功夫，江遇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学课本，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还夹着一张只有29分的英语试卷。
　　江遇野看向姓名栏，虽然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他依旧能分辨出来那是周芒的名字，再看看那鲜红的“29”，江遇野觉得自己认知受到了冲击。
　　并不是说他觉得有人小学英语考29分有问题，主要是这个考29的人是周芒就很奇怪。
　　在他的印象中，周芒虽然不是某top2的学生，但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据说还是他们学院的年一，怎么小时候还能考29分呢……
　　就在江遇野纠结之际，周芒穿着睡衣推门进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试卷。
　　虽然得29分的是周芒，但江遇野却莫名有些心虚，他想把试卷收起来，却被周芒一把抢过。
　　周芒的目光在上面短暂停留几秒后，带着诧异说，“我小时候，居然考过29分……”
　　江遇野笑得直不起腰，他安慰周芒，“没事老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之后不也读的不错的大学吗？”
　　周芒看着那张连cat和dog的选不对的英语试卷陷入一阵沉思中，几分钟后把他卷子丢给江遇野然后闷头倒在床上，“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成绩确实不好，但我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连30分都考不到的时候。”
　　江遇野忍着笑，挤到他的身边，“人总有自己不擅长的嘛，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后面是怎么学上来的。”
　　周芒用胳膊撑着头，慢悠悠回答，“我记得我当时很不喜欢那个英语老师，对读书也没什么兴趣就一直没好好学，主要是当时才接触英语没多久一点也听不懂他上课在讲些什么。我读小学的时候一直没什么朋友，自然没有互帮互助这种说法，所以就一直不太好……
　　后面读初中遇到的几个老师虽然人品不太行但教得不错，成绩也就吊儿郎当吧，遇到老师以后我才慢慢变好的，就像突然开窍一样，想向他证明我值得他为我付出那么多，中考的时候我发挥的不错就去了市里最好的中学，然后和桑榆做了室友。“
　　说到这周芒停顿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班里没人愿意和他当室友，他们很怕他，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就和他做室友，不过和他在一个宿舍压力挺大的，他和你大概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聪明的，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
　　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学到深夜才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分数，他只要上课听听就能考年级第一，当年高考的时候，他可是全省第二名。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外星人了。”
　　“别这样想，老婆。”江遇野说，“换个思路，白桑榆远没有你励志。”
　　周芒丝毫没有被他这句话安慰到，用胳膊肘轻怼他一下，“你之前读书的时候什么样？应该一直都很厉害？”
　　江遇野眯起眼睛，把周芒搂到自己怀里，“来弥南之前我一直挺好的，来弥南之后，就是读那种嗯……国际学校，国际倒是不怎么国际，但里面牛鬼蛇神，狗仗人势的东西很多，不过没人敢欺负我。”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会把他们的头按进厕所的便池里。”
　　虽然那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江遇野提起那些事时语气依旧带着深重的厌恶。
　　“你就不怕那些人报复你啊？”
　　江遇野轻声笑起来，“不怕，不过当时也没少被江……老头子打，那些人就是仗着家里的权势欺负人，被我打了无非是回家告家长，他们的家长就会在老头面前说我的问题，但老头当时巴不得我表现得再嚣张再纨绔一些，我越是被人记恨，越是没用，他才越安心。”
　　“遇野。”
　　“嗯。”
　　周芒翻身吻上他，然后贴近他的胸口去听江遇野的心跳，“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你特别好，值得被很多很多人爱。”
　　江遇野的心跳加快，他紧紧抱着周芒，“我知道的，我很好，我老婆也很好，我们以后会很快乐，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逗小孩呢？”
　　周芒笑着拍他的肩，却被江遇野一把握住手腕，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在泛黄的灯光中显露出汹涌的爱意和欲望。
　　“老婆，你在上面……”
　　没等江遇野把话说完，他就感到下面一紧，周芒盯着他，一点一点把他拆吃入腹……


第119章 114.咱们上午就去领证
　　第二天清晨，天亮刚亮没多久周芒便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他匆匆套上衣服来到院里，还没开门就听见门口的人问道，“是小芒回来了吗？”
　　周芒有些熟悉这个声音，但想不起来是自己的哪一位亲戚，把门推开，一张布满细纹的黢黑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人，轻声问道，“您是？”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是你表舅周新啊，你妈妈楠姐儿和我是堂兄妹，之前你读书的时候，过年没少来我家吃饭哩。”
　　周芒恍然，连忙邀他进门，周新摇摇头，用很是干涩的普通话同周芒说，“我在县里还有事要弄，下午才得空，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还记得路吗？村口刷红漆那家，你姐他们都在，这么多年不见，都想你得很。”
　　周芒不好拒绝，连声应下，送走周新后直接将院门敞开，转身回到屋内。
　　江遇野也是刚醒，打着哈欠问他，“亲戚？”
　　周芒把昨晚在超市买的酸奶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嗯，一个舅舅，没想到这十几年没见还记得我，让我下午去他家吃饭。”
　　“那咱去吗？”江遇野问他。
　　周芒把黄桃味的塞到他手里，“去吧，以前没少去他家蹭饭，不过我得提前和你打个预防针。”
　　江遇野不解地抬起头，“啊？”
　　“他说我表姐他们也在，估计人会很多，要是有没眼力见的人为难你，你就直接怼。”
　　江遇野咯咯笑起来，“我两现在还没领证，我这没名没分的，要是你这些娘家人不同意我们两在一起怎么办？”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还有领证这件事。”周芒上下打量江遇野一番，“你带户口本了吗？要不待会直接去县里的民政局领个证。”
　　江遇野眼睛一亮，“真的？”
　　周芒有些想笑，但还是故作严肃地回答，“你不是害怕他们不同意吗？咱直接暗度陈仓，先斩后奏先把结婚证领了，这样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江遇野把手里的酸奶放下，一把将周芒抱起来，“你怎么这么好？”
　　“你先放我下来，不然我可要变坏了。”
　　周芒被他弄得脸颊发热，埋怨似的瞪他一眼，撕开酸奶的封盖，轻声说，“其实你不用在意我家这边的人想什么，虽然有点血缘关系，但我和他们都不亲近，我妈妈和外婆都同意我们两在一起了，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反对。”
　　江遇野听着这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但他很快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周芒的姐姐和父亲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待会就去把证领了，等下午过去，你就和他们说你是我老公，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周芒还在往下说，但江遇野的思绪已经有些飘忽，周芒回国的时候，邵岚和他说过谢静宜和谢乾的事，也谈起周芒会因为这件事回国待一段时间，但看周芒现在的样子，他似乎还不知道谢乾的事。
　　江遇野的眼神变得深重起来，单从血缘上说，谢乾的确是周芒的父亲，但从其他方面来说，谢乾什么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背叛妻女，诱骗周芒妈妈的小人。哪怕他马上就要死了，周芒也不会原谅他。
　　但谢乾的事还牵扯到覃文，如果周芒知道当年覃文是因为谢乾才资助的他……
　　“怎么了，遇野？”
　　见他在出神，周芒笑着拿勺子在他面前晃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就是在想见你那些亲戚的时候，我怎么介绍自己会比较好。”江遇野垂下头，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满是忧虑，“提前准备，到时候就不用害怕了。”
　　“你就跟他们说你是种花的。”周芒笑他，“我是在旅游的时候遇到你的，当时你正在花田里心情耕作，我从旁边路过，然后一眼就相中了貌美如花的你，咱两就去领证了。”
　　“那万一他们有谁认出我是江遇野怎么办？”
　　周芒想都没想，“你就说，我当初就是因为你江迢迢，长得像大明星才看上你的。”
　　江遇野的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为什么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就不能是因为我有内涵，有才华，温柔体贴，会疼人吗？”
　　“那不一样。”周芒很耐心地和他分析道，“你这是没有了解过现在的婚恋局势才会觉得温柔体贴会疼人是优势，现在大环境是A多O少，如果要考虑结婚，没有钱，住老房子，职业还不突出的A如果不温柔体贴，不会疼老婆，怎么会有人看得上。
　　所以温柔体贴是这类A必须要学会的，但是长得好看那就不一样，那基本是其他人复刻不来的优势。不然你回想一下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有些的O，他们身边有条件不好还长得不好看的A吗？”
　　“好像是没有诶……”
　　周芒笑得像是做坏事的狐狸，他拍拍江遇野的肩，“所以，老公，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在哪了吧？”
　　江遇野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以后还是得好好保养，不然我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周芒张口即来，“怎么会，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不管你怎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好看的。”
　　江遇野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他话音刚落，突然脸颊一热，周芒凑上来亲了他一下。
　　虽然他们两都不知道滚过多少次床单，但江遇野还是会因为这样的小动作脸红。
　　周芒笑着附到他耳边说，“千真万确。”
　　这下江遇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一把将人抱起来，就要往卧室走。
　　“领证！”
　　周芒连忙提醒他。
　　江遇野扫过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呢，干完再说。”
　　“诶？”
　　事实证明江遇野的行动能力并不是一般的强，虽然中途没少挨骂但他还在超额完成了任务，并不出意料地挨了老婆一口。
　　但可喜可贺的是老婆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拒绝和他领证，毕竟优秀的性能力也是考验一个男人能否成为五好老公的评判标准之一，而他江遇野在这方面向来只拿满分。
　　拍结婚证照需要穿得正式一些，江遇野在行李里翻了半天都没挑出件合适的，无奈之间两人只好先去县里的服装店重新买了两件。
　　民政局里办理结婚登记的人并不多，根本不需要排队，周芒把两人的证件交给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
　　对方盯着江遇野看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翻开证件后又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没说什么就给他们弄好信息，让他们去旁边拍结婚照。
　　周芒以为她是认出了江遇野的身份，轻轻去拉江遇野的衣袖，江遇野挽着他低声说，“没事的，我离开弥南以后就把身份信息修改了，他们认不出的。”
　　“那你现在的身份……”
　　“合法的，不用担心。”
　　周芒原本还想再问几句，屋里的摄像师已经在催，“是你们需要拍照对吧？快过来，相机都弄好了。”
　　“来啦。”
　　江遇野牵着周芒的手大步走到背景墙前，他们并肩而坐，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交紧紧握在一起。
　　“喀嚓”一声后照相机的灯光亮起，两个人都轻舒一口气。
　　见江遇野还有些僵硬地握着自己的手，周芒笑着提醒他，“怎么呆住了，还要拿着照片去给结婚证盖章呢？”
　　江遇野回过神来，同摄像道过谢后，跟着周芒返回登记处盖章，直到走出民政局的大门，他恍惚的劲还没过去。
　　周芒问他，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我就是，第一次结婚，有点激动。”
　　周芒忍不住逗他，“那你还想结几次？”
　　江遇野抱着他，把头放在他的肩上，“和你的话，我可以天天结婚，结一万次。”
　　“谁要和你天天结婚？”
　　周芒笑着说江遇野，可他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更加激动，掏出手机拉着周芒拍照，美其名曰发朋友圈让大家都羡慕。
　　周芒觉得他这样有点幼稚，但是还是配合地拍完照片，还顺道把照片也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他想让江遇野安心，也想让自己安心。


第120章 115.长头发的是漂亮姐姐
　　单从血缘上来说表舅和周芒的关系并算不上亲近，但到底也是舅舅，去他家吃饭自然不能空着手。
　　江遇野在镇里的超市翻来覆去挑半天也没选出什么既有新意又不失体面的见面礼，最后还是按照传统买了当地知名的烟酒外带一盒茶叶，两桶油。
　　下午刚过三点，周芒便按照记忆找到周新家门口，江遇野拎着东西站在那扇刷着艳红油漆的铁门深吸一口气，偏头低声问周芒，“我这样没问题吧，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不会的，再说还有我在，谁为难你，我替你出气，咱们以后又不一定会回来，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江遇野幽幽叹气，“毕竟我现在是吃软饭的，硬气不起来。这要是在以前，我高低给你家里人一个送个大金条。”
　　“得了吧你。”
　　周芒轻拍江遇野的肩，抬手扣响铁门。
　　“来了。”
　　半分钟后一个看着同周芒差不多大的女人走过来给他们开门，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随即笑着问道，“是小芒吧，你身边这位是？”
　　周芒抢在江遇野前面回答道，“我老公，好久不见，婷姐。”
　　周婷有些懵，但还是很快将两人迎进门，“爸也真是的，也没说你会带老公来，我喊妈在多炒个菜，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她炒的菜。”
　　“不用麻烦的。”
　　“那哪行，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可不能亏待你。”周婷笑着领他们到里屋去坐，“你看你还带这么多东西，显得多见外。你们稍等，我去倒茶。”
　　直到坐在沙发上，江遇野从稍稍放松下来，他在屋里环视一圈，周新家的布局和城里的普通人家没什么大的区别，家具都是新的，生活水平应该还可以。
　　“还紧张吗？”
　　周芒突然把一个东西塞到江遇野手中，他摊开一看是一颗水果糖。
　　江遇野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把糖纸剥开，酸甜味的糖果滑入口中，“现在不紧张了。”
　　周芒低声笑他，“小孩子一样。”
　　他这话刚说完，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姑娘跳着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便激动地跑上前要糖吃。
　　周芒摸摸她的头，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她生得聪颖，甜甜笑道，“我叫念念，下个月就五岁啦，哥哥你就是妈妈说的表舅舅吗？”
　　江遇野听着这有些混乱的称谓忍不住笑起来，他故意去逗念念，“到底是该喊舅舅还是该喊哥哥啊，说对了给你糖吃。”
　　小姑娘那葡萄般的黑眼睛转悠两圈，“喊哥哥，哥哥好看。”
　　“那我呢？”江遇野饱含期待地看向她。
　　念念看着他，天真地回答，“漂亮姐姐。”
　　“咳咳……”
　　江遇野差点被那颗还没化完的水果糖噎着，他含着被呛出来的泪，问念念，“为什么他就是好看的哥哥，我就是漂亮姐姐？”
　　小姑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对他眨眨眼，“漂亮的长头发的就是姐姐呀。”
　　“但是哥哥是男孩子……不对，按辈分你不应该叫我哥……”
　　就在江遇野纠结之际，念念的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她把两杯茶放在桌面上，对江遇野和周芒说，“哎呀，这小丫头不懂事，你们别介意。”
　　“没事的，她这么可爱，也没人会介意的。”周芒捏了一下念念的脸，笑着对她说，“以后要叫我舅舅，嗯……旁边这个你就，喊舅妈吧，先去玩吧，待会带你去买玩具。”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念念一听待会可以买玩具，几乎跳着出门，隔好几米都能听到她的笑声，周婷见她走远，坐到侧面沙发上，看看周芒，又看看江遇野，神色微妙地开口问道，“那个，小芒，能介绍一下吗？”
　　“嗯，姐姐好。”江遇野笑着回答道，“我叫江迢，在西岭做鲜花生意的。”
　　“你是黔州人啊？”周婷有些诧异，“一点口音都没有……”
　　“我父母是这边的，只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别的城市了，这几年才回来。”
　　江遇野十分自然地说瞎话，他常年混迹演艺圈，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啊。”周婷笑道，“我前面看到你还以为你是那个明星，叫什么我想不太起来，就是之前经常演电影的那个。”
　　“姐姐你说笑了。我哪像什么明星啊，我就一普通人。”
　　周婷摆摆手，“你要是普通，那我们可什么都不算了，说起来，你们结婚多久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在一起挺久，就是才领证没多长时间。”周芒很自然得把话题岔开，“婷姐你结婚应该蛮久了？”
　　周婷点头，“嗯，毕竟念念都要五岁了，你姐夫在县里上班，要吃饭的点才能来，我在之前咱们上的那个小学教书。你还在报社工作吗？”
　　周芒不好和她解释自己之前的经历，只跟她说，“我换工作了，现在主要是做出版写作这样。”
　　“写作啊，挺好。”
　　周婷后面又问了些家常问题，几人年纪相仿，说起话来很轻松。
　　聊了没多久，周婷的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两位长辈都不是话多的人盘问几句后便去厨房里忙活晚饭的事，周芒说要帮忙也被拦下来，让他带着江遇野去周边好好逛逛。
　　他没再坚持，带着江遇野去爬小时候经常爬的那座上，他的母亲和外婆就葬在那上面。
　　这两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们没把之前在西岭买的帽子带来，周芒就从水桶里摘下两朵新鲜的荷叶，顺便弄两下便当成简易的遮阳帽戴在头上。
　　山上要凉快一些，偶有小风吹过还能让人感到点寒意。
　　周芒按照年少时的记忆，寻着路上山，中途看见一棵结满果子的野桃树，便随手摘下来几个，用山里的泉水洗干净后直接吃。
　　“以前没什么零食吃的时候，每次上山就喜欢找这个还有其他的野果什么的。”
　　这种生在野外的桃子，没有人工做品控，个头不大，吃起来带着点酸涩。
　　江遇野刚咬下去一口，差点被酸得把手里的东西丢掉。
　　周芒安慰他，“没事，吃不惯就丢了吧。”
　　江遇野轻出一口气，“看来猴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猴子可不一定稀罕吃这个。”周芒朝他伸出手，快步顺着山间的石梯向上走，“他们可比人机灵得多。”
　　江遇野握上他的手，笑道，“你这是暗示我笨啊？”
　　“哪有。”周芒回答，“别多想啦，快上来。”
　　顺着石梯再往上走百来步就到了这座山的半山腰，周芒不再继续向上，扒开半人高的草丛带着江遇野走上一条荒芜的小路。
　　按黔州风俗会将已经过世的家人葬在附近的山上，他们一路上来没少看见村里人修的各种石碑。
　　周芒的母亲和外婆外公葬在半山处相临的地方，因为长久没有人来，墓前已生出不少杂草，无人时常有鸟雀停留，草丛间还开着几朵漂亮的黄色小花，大概是蒲公英之类的野菜。
　　他同江遇野一起把周边打理了一下，将杂草除干净，让阳光可以再次照到青灰色的石板上。
　　黑白照片上的漂亮女人笑得很是温婉，周芒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轻柔地说，“妈，我结婚了，今天带我老公来见见你，待会再去和外婆他们打个招呼，今天早上刚拿的证，我特别开心，我很喜欢他，他对我很好。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我了，我以后都会很好……”


第121章 116.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从山上离开后也差不多要到晚饭的点，周芒先领着念念到村口的商店买了玩具，再绕回去吃饭。
　　晚饭就是一些家常菜，腊猪脚，烧排骨，炒磷虾，炸鸭子，清煮角瓜和一盘圆白菜。
　　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几个周芒的远方亲戚，有些他已经想不起来名字，只能跟着周婷喊叔叔，姨姨之类的。
　　饭间闲谈，周婷问起他们这段时间的打算，周芒坦白说他们在这过完七月半便要回弥南办事。
　　他虽然在从小在村里长大，但同这些长辈都不怎么亲近，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安全。
　　离开周新家后，他们沿着村里刚建成没几年的水泥路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得人心里发痒，周芒伸出手从垂着头的高粱穗上一 一掠过，他想起白天在民政局里登记的事，便直接问江遇野，“你的身份信息是怎么回事？”
　　江遇野知道瞒不住他，“庭审之后让邵岚找人帮我改的，之前那个太招摇，也不方便。”
　　“所以你就连户籍地都改掉了？”
　　江遇野的眼帘低垂下来，“嗯，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
　　周芒停下脚步，黑暗中的高粱地晃动起来，在深蓝色天幕的衬托下显得静谧而奇异，他盯着那一大片的高粱，心里泛起强烈的酸楚。
　　“遇野，其实这三年我也差不多可以放下过去了，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江遇野揽上他的肩，让周芒可以靠着自己。
　　“你说我们所做的事，真的让这个世界变好了吗？”
　　周芒的声音很轻，飘散到风里显得无比虚无。
　　“兴许有吧。”江遇野回答道，“只是我们没法觉察。”
　　“你还记得李由吗？”
　　“嗯，他现在还在坐牢。”
　　周芒的情绪有些复杂，“当初谢乾提醒过我，如果那件事成功，势必会对整个医药行业产生影响，也会改变很多像李由这样的人的命运。同那些病患相比，他们其实才是大多数。”
　　“但这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江遇野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一部分人获得利益的时候，就会有另一部分人失去利益。从表面上来看，我们的确毁掉了一些人的工作，和原本的生活，他们也的确是无辜的，但让他们获得这些工作的基石本就是错的。
　　这和多数人或者少数人无关，我们只是在纠正一件错误的事，让一切都回归到它本该遵循的秩序。如果不按照秩序来处理，T-309就不会只是药品，它会变成很多东西，出现在很多不同的行业，然后毁掉更多的人。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那天没有去佛堂，会不会这辈子就要轻松一些，毕竟早晚都会有人揭发他们，但后面我又开始庆幸我那天在佛堂发现了真相……”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我，至少是清醒的，虽然清醒很痛苦，但它很重要，它能清晰地让我知道我是谁。”
　　“遇野。”周芒的声音染上温柔的笑意，“你听说过悉达多的故事吗？”
　　“佛祖？”
　　“嗯，悉达多原本是一个国家的国王，他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有美丽的妻子和聪慧可爱的孩子。但有一日他在城中见到贫苦的百姓，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百姓生活得那么痛苦，于是他自愿放弃国王的位置，离开皇宫到街边流浪。
　　他想要找到一个答案，于是他四处流浪寻找这个答案，他走了很久但依旧，见过很多人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会受到这样那样的苦难，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一棵菩提树下打坐冥想，试图悟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冥想惊动了妖魔，他们引诱他，但都没有成功，终于有一天，悉达多成功了，他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也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周芒停顿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江遇野，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就像神明一样。
　　“而你，遇野，你已然是和悉达多一样的人了。”
　　江遇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头，“我哪比得上他呢，我总归是有私心的。那时候我常想，要是可以早点死掉就好了，死掉就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也不用难过，还可以见到妈妈，是仇恨让我一直坚持着活下来。我可没有你和覃老师那样的骨气和魄力。舍生取义这样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会选择舍生取义的人。”周芒无声苦笑起来，“如果覃老师不是一个记者或者当年资助我的不是他，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记者，但我也不后悔，对我来说，他和父亲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如果……”江遇野试探性地问他，“我是说如果，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呢？”
　　“我不知道。”许久后周芒才接到，“如果你以前对我说这些话，我大概会反驳你，毕竟他人真的很不错，但现在……我觉得我看不清任何人，也没法知道他们心里真正的想法，毕竟每个人之间都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遇野想安慰他几句，还没开口却听见周芒轻笑起来，“算了，都不重要，自己开心最重要，回家吧，家里还有元宝没叠完呢。”
　　周芒说的元宝是指民间祭祀的时候烧的那种，用金银两色的纸叠成元宝的模样当作金银锭烧给过世的亲人，让他们在阴间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烧这个在当地很流行，每年快到七月半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准备，街边一些专门卖丧葬用品的店也会卖现成的元宝，但总归没有自己叠的能彰显心意。
　　周芒买了四摞纸，垒在一起足足有四五十厘米高，这种元宝叠起来简单，几十秒就能做出一个，但因为买的纸实在太多，两个人还是前前后后弄了两三天才叠完。
　　七月半那天晚上，村庄四周原本平静的山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在巨大的深蓝色天幕下，那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显得有些渺小，他们的具体样貌并不可见，只有黑色的曲折轮廓提醒着众人山的存在。
　　夜幕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深重起来，不知名的鸟雀受到人声惊扰，飞快地掠过树梢然后消失在山野间。
　　起初只是一点点橙红色火光，不一会整座山都亮起火光来，大大小小的，四散在山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已经烧尽的青灰在火光中被夜风扬起，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晃动的火光，加上抽泣的声音和摇晃的人影，倒真给人一种过鬼节的感觉。
　　江遇野陪着周芒将先前准备好的元宝和纸扎都烧干净，待火彻底熄灭以后，打着手电沿小路下山。
　　一路上到处都是呜咽声，虽然知道都是前来祭拜的村民，但还是听得人心里发慌。
　　到家之后，江遇野还在回想刚才的景象，他之前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心里觉得很震撼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他想起秋意怜和江福，江家的事解决以后，他把他们合葬在弥南，每年中秋都会去看他们。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江遇野早已记不太清秋意怜的长相，但他还是时常梦到她，梦到童年那些已经模糊的事。
　　见江遇野一个人站在窗前吹风，周芒走上前问他在想什么。
　　江遇野说起他童年的经历，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现在大概会是一个画家，会带着自己的作品去世界各地巡演。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哪怕大仇早已得报，他还是没法再次拿起笔，有些恐惧和阴影是永远也没法战胜的。
　　周芒从背后抱住他，“等处理完弥南的事，我们先去闽南住一段时间再考虑其他的吧？”
　　“你想住在之前我住过的院子里吗？”江遇野的语气变得轻松下来。
　　“好啊，我也想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不过你想好怎么处理西岭的房子了？”
　　“嗯，邵岚会帮忙的，他无所不能。”江遇野同他贫嘴，“不过，马上就要回弥南了，我还没想好送他什么结婚礼物。”
　　“送银器吧，这边有可以亲手打的店铺，这不还有两天时间，也够做个可以看的饰品之类的出来。”周芒补充道，“送银饰在我们这算是一种祝福。”
　　江遇野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周芒，“所以你送我的长生锁是你自己动手做的？”
　　“不是。”
　　江遇野正觉得遗憾，却听周芒接着说，“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出生那年她给我打的，说是能保佑我平安顺遂。”
　　“老婆……”
　　江遇野不由把尾音拉长，周芒瞪他一眼，“少腻歪。”
　　他眉眼一弯，抱着人到床上去亲……
　　由于邵岚和季长风真的什么都不缺，江遇野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礼物，他就听周芒的建议跟着银匠学着打了一对同心锁，还险些砸到自己。
　　邵岚听说这件事后，表示自己十分感动，连夜带着季长风开最豪华的轿车到机场迎接他们，就差组织一个欢迎团给他们献花了。
　　三年未见，邵岚还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一见到周芒便很热络地迎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邵岚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弟媳。”
　　虽然这样喊他也没错，但周芒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抬头看向季长风，对方笑得十分慈祥，又看看江遇野，面色有点僵硬……
　　思索片刻后，周芒生硬地喊了声，“哥？”
　　邵岚很高兴，松开他以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江遇野，拉着周芒就往机场外走。
　　他的速度很快，让周芒有些跟不上，等到了外面才发现邵岚准备了两辆车，直接把江遇野丢给季长风。
　　周芒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跟着他上了第一辆车。
　　车门刚关上，邵岚便凑上来问他，“你和遇野真的领证了？“
　　周芒点头，“嗯，这能有假吗？”
　　邵岚松下一口气，他感慨道，“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总算是有个好结果。”
　　周芒细密的眼帘垂下来，“之前的事，劳烦你了。”
　　“和我客气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没必要在乎帮不帮的。”邵岚拿出一张卡塞到周芒手里，“这个你拿着可以直接刷……”
　　周芒看着那张卡手一抖，“这真的不用。”
　　邵岚盈盈笑道，“不是我要给你，是我妈，她非要给的，她是遇野的干妈，给这个就是个表示。”
　　周芒的眼角微微抽动起来，“为什么不直接给遇野？”
　　邵岚想了一下，“她可能是怕你以后离开遇野吧？所以提前把你收买了，她就是这个性格。”
　　“我不会离开遇野的。”
　　“我知道。”邵岚还是坚持把卡塞给他，“但是你收下Hedy会安心一些，虽然遇野不是她亲儿子，但是她对遇野还是呃……反正比对我好，她总是能找到话嫌弃我。”
　　周芒没再拒绝，“爱之深，责之切。”
　　邵岚笑着摇摇头，“没人知道她怎么想的。”
　　周芒不了解邵岚家里的事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你和长风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勉勉强强。”邵岚把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眼中掠过一丝嫌弃，“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没事找事就知道给我添麻烦，我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周芒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他想起先前江遇野生日在马场里发生的事，轻咳两下，低声问邵岚，“你是说哪方面的不是好东西？”
　　邵岚毕竟是情场老手，很快就领会到周芒想知道什么，他无声笑起来，“各种方面，表面看起来像个人，实际上根本不做人。要不是我心软，才不和他结婚呢，就该让他这个变态打一辈子光棍。”
　　周芒眯起眼睛，他示意邵岚靠近一点，然后附到他耳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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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们，还有1-2w完结呦~
　　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mua! (*╯3╰)


第122章 117.对不起，我没有父亲
　　邵岚的婚礼三天后才会举行，周芒和江遇野就暂时先借住在他家。庄园的面积很大，除了花园和人工湖以外还有专门养马的地方。
　　周芒在这样豪华的地方待不习惯，便问邵岚借来一辆车，准备开去城里转转。
　　他本来不打算带江遇野的，但这家伙非要跟着一起，周芒就勉强让他上了副驾。
　　从邵岚的庄园到弥南城区要开一个多小时，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座城市的样貌，但边缘的湖光山色还是从前的样子。
　　江遇野坐在副驾驶上剥生核桃，他剥得仔细但嘴上还是不忘和周芒吐槽季长风。
　　在周芒的印象里，这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算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差，就和伦理剧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妯娌一样，逮到机会就要损对方两句。
　　周芒耐心听完江遇野的话，然后问道，“你这么不喜欢他，怎么不阻止他和岚少结婚啊？”
　　“阻止这个做什么？”江遇野不加掩饰地坦然回答，“他们两臭味相投，凑一对正好。他也做不了什么对不起邵岚的事，虽然我是真的不怎么喜欢季长风，但我想他应该也不是那种人。”
　　“其实昨天，他找我单独聊过。”
　　“什么？”江遇野停下剥核桃的动作，他仔细盯着周芒，“他不会是故意找你说我坏话吧？”
　　“才没有。”周芒笑他，“他哪有你这么幼稚，他只是问问我的近况，不过也有提到你。他说你做事不考虑后果，也不知道照顾别人的感受……”
　　江遇野呵呵一声，“我就说他不会给我什么好评价。”
　　“但是。”周芒突然加重语气，“他觉得你很勇敢，有责任心，也是真心喜欢我的，我可以信赖你。”
　　“……”
　　江遇野突然失声，几分钟后才喃喃道，“他昨天可是一直没给我好脸色看，还冷嘲热讽的。”
　　周芒反问道，“那你给他好脸色看了吗？”
　　江遇野几乎秒答，“没有。”
　　周芒乐道，“那你们扯平了。”
　　江遇野若有所思地继续剥核桃，“不过我也挺佩服他的，毕竟他还是第一个能把我们阿岚哥哥搞定的人，就连Hedy都做不到。”
　　“我和岚少接触不多，不过他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要是我现在还在弥新，说不定还能给他出一期专门的报道。”
　　江遇野摇头，“他不接受采访。你从表面上看他这个人玩得花，八面玲珑，但他小时候其实蛮可怜的。”
　　“可怜？”
　　“嗯。”江遇野的声音变得低缓，“他父亲邵世昌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他接手邵家以后没几年就快把家产败光了，Hedy嫁过去以后才好起来。但那时候她的精力大多都花在事业上，很少会管邵岚和邵钰的事，邵世昌因为一直想要一个强大的Alpha继承人就在邵岚身上用了一种诱导性药剂。
　　但是那个药剂有点问题，导致邵岚当时不仅分化比别人慢，还出现很多其他的副作用，在学校一直被其他人欺负。他分化之后身体也受到影响，按照医生的说法，他本来可以分化成一个正常的Alpha，但现在他……”
　　周芒想起邵岚身上那强大的信息素，不由问道，“他现在不是3A级的Omega吗？”
　　“算吧。”江遇野停顿下来，片刻后继续往下，“只是他会比普通的Omega麻烦一些。后来邵世昌出事，他的情况才好起来。那时候钰儿还在读小学，他一边要照顾钰儿，一边还要处理邵家那些麻烦的事，能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以后都会好的。”周芒转动方向盘，将车驶下高速，“那句话怎么说的，轻舟已过万重山。”
　　“是啊，轻舟已过万重山。”
　　随着车道的变化，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连绵的青山变作林立的高楼大厦，周芒没什么很想去的地方，听广播说弥南前两个月开了一个新商城，便准备开车过去逛逛。
　　这种开在中兴商业区的大型商场有不少店铺都是卖高奢商品的，没什么意思。简单逛过一圈后，江遇野拉着周芒去一条街后的电玩城打游戏。
　　两人的技术都挺一般，输多赢少，但江遇野在抓娃娃上很有天赋，几乎一抓一个准，他只留下一个最好看的，把剩下的都送给旁边的小孩。
　　临近午饭的点，周芒找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泰餐，饭刚吃到一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周芒见来电页面显示的是谢静宜的名字，拿着手机去饭厅外接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才回来，还没等坐下就对江遇野说，“遇野，静宜姐……她约我晚上和她见一面。”
　　江遇野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不露声色地抬眸，“她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没有。“周芒显得有些疲惫，“她说见面聊，不过听她的语气，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准备去见她吗？”
　　“去吧。”
　　周芒把杯子里的青柠檬汽水一口气喝完，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之前她也没少帮我的忙，不去的话不太好。”
　　“那我陪你一起。”
　　“嗯。”
　　彻底离开弥新之后，周芒在网上也有定期关注他们，公司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原先的深度部已经和其他部门合并改叫社会新闻部，纸质版的弥新时报也不再发行。
　　周芒知道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但当他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还是有些惆怅，每个时代都有做好新闻，说真话的人，只是有些时代并不需要他们。
　　谢静宜约的见面地点是一家私营咖啡厅，江遇野知道这是周芒自己的私事便没有同他一起见谢静宜，只是坐在后面的位置等他。
　　因为是晚上，谢静宜就点了两杯牛奶，她还和几年一样优雅，只是目光深沉不少。
　　周芒向她打听了几位老同事的现状，得知他们都过得还不错后，周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两人简单聊过几句后，谢静宜才把她今天真正的来意告诉周芒。
　　她说谢乾快死了，他死之前想见周芒一面。
　　周芒沉默片刻后，问她，“为什么谢总会想见我……谢总之前的确对我不错，但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那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停顿下来。
　　谢静宜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证明递到周芒面前。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鉴定人是周芒和谢乾，鉴定结果是成父子关系。
　　周芒还没缓过神来，便听见谢静宜说，“小芒，现在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有些突然，但我父亲谢乾就是当年抛弃你母亲周楠的那个人，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谢静宜的话像是一记惊雷在周芒耳边炸开，他死死握着手里的那份鉴定报告，漫长的沉默后，他轻出一口气将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放下，然后平静地告诉谢静宜，“对不起，静宜姐，我没有父亲。”


第123章 118.没有人会怪你
　　谢静宜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外，她拿起面前的杯子，轻抿一口，“小芒，你不必紧张，我们能理解你的苦楚，也没有逼你一定要和他相认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见他也无所谓。”
　　“那静宜姐，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觉得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周芒的话里不夹杂一丝的感情，他将面前那张报告单推回谢静宜面前。
　　“小芒。”谢静宜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和你说。谢乾死之后，你可以得到一部分遗产……”
　　“我既然不会认他，也没有必要去要他的钱。”周芒打断谢静宜，“之前的事多谢静宜姐你帮忙，以后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找我，至于钱的事，你不用和我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
　　周芒说完便起身离开咖啡厅，他心绪混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商城，来到附近的江滩公园。
　　江遇野一直跟在周芒身后，见他在步道上停下才上前揽过他的肩，让周芒可以把头枕在自己身上。
　　“遇野。”
　　“嗯，我在。”
　　周芒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这件事？”
　　江遇野没有否认，“是，但我不敢和你说。”
　　周芒的呼吸停滞片刻，“不敢和我说？”
　　江遇野抱紧他，“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我没法阻止，毕竟那是你的自由。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晚点知道，这样至少可以多开心一段时间。”
　　“其实我也没有很不开心。”周芒说，“我只是觉得很可笑，还有点恶心。我过去恨了他那么久，结果他居然一直就在我的周围。我母亲，我外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都毁在他的手里。
　　我真该去报复他……但报复又有什么用，只怕是我真的去见他，倒给他释怀的机会了。像他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悔恨里，哪怕死不该被谅解。”
　　说到这周芒突然停下来，他问江遇野，“遇野，你会不会觉得我，我这样不好？”
　　江遇野皱起眉，“当然不会，我觉得你做得很对。虽然谢乾是你生物学意义的上的父亲，但他也的确抛弃过你和妈妈，你不想认他很正常，没有人会怪你的。”
　　“……”
　　周芒不再说话，他从江遇野的怀里挣脱出去，走到步步道前的芦苇荡边，视线落在正流淌的江水上，月亮与对岸璀璨的灯火落入江中，为一圈圈波动的涟漪镀上一层浅白的银边。
　　他不在乎谁是他的父亲，也不在乎这个所谓的父亲是否有钱权，可为什么这个国家，那么多人，他偏偏就是谢乾的儿子。
　　谢乾是好是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覃文之前的关系实在太近，这让周芒不由怀疑当年覃文会出现都是谢乾示意的，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些年为了报答覃文所做的一切又都算什么呢？
　　周芒越想越乱，他拔下一根芦苇，丢到一边，正想扒第二根，江遇野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阿芒，既然你不想去见他，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咱们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好不好？”
　　“嗯。”
　　周芒应下声，跟着江遇野开车回了邵岚的庄园。
　　只是周芒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还是放不下这件事，他本可以替覃文辩解说，兴许当年覃文并不知道谢乾就是自己的父亲，但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覃文偏偏就出现在他们学校，偏偏就进了那一间办公室。
　　一直以来，周芒都对覃文怀着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在他毕业前，对他来说覃文既像老师又像父亲，而当他进入弥新真正和覃文站到一起时，他把他视为英雄或者更高一层的人物。
　　周芒这一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问心无愧，他可以为了知遇之恩坦然赴死，却没法接受自己这么多年所追逐的不过是一个骗局。
　　这天晚上周芒几乎没有闭过眼，临近黎明，他穿上睡衣，推开小阳台的玻璃门，依在阳台木制的围栏边抽烟。
　　当年离开弥南后，他有过戒烟的想法，但一直没能成功，前几天他才同江遇野约定两个人要一起戒，可现在除了烟酒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能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办法。
　　看着周边的山野慢慢亮起来，周芒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落寞的情绪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经历过这么多后早已变得波澜不惊，可现在他却发现原来有些事是怎么都无法被放下的。
　　“阿芒。”
　　江遇野把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拉到一边，他走到周芒的面前，看见他手里的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放着的烟盒里也抽出一支，“我陪你抽一根吧。”
　　周芒不给他打火机，“不要，你别抽，我自己抽。”
　　江遇野无奈笑笑，他把烟放回去，默默靠到周芒身边，“阿芒，如果你真的很在乎的话，就去亲口问他吧。”
　　周芒拿着烟的手顿在原处，苍白的烟灰落在他的指尖，他微微偏头看向江遇野，低声说，“我不在乎。”
　　江遇野很自然地把手搭到他的肩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敢提起，有时候甚至不敢去想。我父亲……他也死在我怀里。其实在那之前我一直对他有些……怨言，我觉得他在妈妈遇害那件事的表态上实在是有些怯懦。
　　我当时就想，如果他可以强硬一些，或者说如果他能在江家说得上话，他就能保护好妈妈，至少，至少不会害死她，我怨恨他让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也怨恨他的软弱无能。但直到那天他拿着刀冲向江渐鸿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懦夫，他所做的选择不过是当时所能选的里面最好的那一个。
　　如果我没有出生，他兴许真的会为了妈妈去死，但……我没有资格去怨恨他，他的眼睛都是为我而瞎的，可那时候我始终不能释怀，对他的态度也不太好，直到现在我对他都怀有悔意，只是他已经不在了。”
　　周芒的眉眼垂下来，安慰他道，“江……父亲他不会怪你的，遇野，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你也很好呀，阿芒。”江遇野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当面问问他，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兴许结果不一定会是你想要的，但至少它能让你安心。”
　　周芒没回答，他转身吻上江遇野，然后轻轻咬上他的耳垂，“我想要，遇野……”
　　江遇野没弄得很厉害，但后半程周芒还是因为疲惫昏沉沉睡过去，直到午后才醒过来。
　　邵岚和季长风因为要忙婚礼的事，这几天都没怎么关注他们，江遇野让厨房的阿姨提前煲了海鲜粥备着，还简单准备了几个小菜。
　　周芒吃过饭后，心情明显有所好转，他扫过挂钟上的时间，然后轻声对江遇野说，“陪我去医院看看吧，遇野。”
　　江遇野眸光一亮，很快回答道，“好。”
　　谢乾住的医院是整个弥南最鬼也是条件最好的一家，因为长期的化疗和多次手术，他早已没法下床，和三年前周芒见到他时的样子相差甚远。
　　他们到的时候谢乾的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谢静宜，一个是那位已经同谢乾离婚的原配夫人。
　　夫人对周芒的到来并没有意见，什么都没说便起身离开。
　　谢静宜解释说她母亲的性格就是如此，她知道周芒是无辜的，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周芒不在乎这个，询问过谢乾的病情后，他来到谢乾的床前，轻声喊道，“谢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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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吃的药会影响精神，然后各种老毛病又复发了，所以状态一直不太好，如果月底完结不了，就十一月初一定会完结。


第124章 119.你和遇野准备办婚礼吗？
　　病床上那紧闭着的干枯眼皮，在一阵痛苦而扭曲的挣扎后掀开，露出早已浑浊的眼球。
　　谢乾看见周芒，垂在床边的手指扭动几下，他似乎想要抬起手去摸摸他，但长时间的病痛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吃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别的事。
　　“嘛……嘛……”
　　如同破损机器一般沙哑而机械的音节从他苍白的嘴唇间泄出，周芒仔细分辨后才听出他说的大概是“芒”。
　　面对这样形如枯槁的人，不管是谁都会心生怜悯，周芒半蹲下来，让谢乾可以碰到自己。
　　“好……”
　　一抹清泪顺着谢乾沟壑纵横的蜡黄皮肤滑落，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周芒淡然看着谢乾，过往的很多事一点一点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闭上眼，将手抽回，“其实我这次来不是想来看你，只是想问问覃老师的事，但现在我觉得我没必要问了。不管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才救的我，在我心里，他都是我唯一的父亲。”
　　“不……”
　　谢乾的话还没说完，周芒便转身离开病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医院住院部的外墙上种着一大片爬山虎，碧绿的藤蔓几乎要把整片墙壁都占据，周芒从上面摘下一片叶子，坐在草坪前的长椅上把玩。
　　江遇野找过来的时他正在研究叶子的纹路，八月的弥南依旧闷热，江遇野从大厅的小超市里买来两根绿豆雪糕。
　　周芒刚一抬头，带着绿豆香味的冰糕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口咬下去，冰得牙齿发颤。
　　江遇野笑着坐到他的旁边，把手搭到他的肩上，”心情好点了吗？“
　　“嗯。”周芒靠到他肩头，“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其实覃老师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帮了我，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父亲。”
　　听到周芒这样说，江遇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散步的绿道上，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正互相搀扶着在梧桐下散步。
　　江遇野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笑着凑到周芒耳边轻声说，“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和他们一样？”
　　周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可不太容易，就我俩这身体条件，到七八十岁还真不一定能有人家那么精神。”
　　“可以锻炼嘛。”江遇野说，“多锻炼，多注意，身体慢慢就好了。”
　　“锻炼可以。”周芒话锋一转，“但比起锻炼，我觉得你还是更需要节制一点。”
　　江遇野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故作委屈，“怎么，我平时的表现，你不满意吗？”
　　周芒呵呵一声，冷漠回答，“不是不满意，是你太能干，我接受不来。”
　　江遇野悲痛道，“可是你昨天晚上明明就很喜……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周芒摸上他的大腿，然后掐了一下。
　　江遇野正想报复回去，周芒已经站起来朝着医院门口快步走去，江遇野没好气地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等回去再弄你。”
　　周芒笑盈盈瞪他一眼，“窝里横。”
　　对于这个评价，江遇野很是无所谓，“能横就行。”
　　离开医院以后江遇野陪着周芒去看了覃文，等回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邵岚前段时间因为挑婚礼地点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在自己家里办，他准备请的宾客不多，在自家办比较省事也不容易出岔子。
　　周芒和江遇野进门的时候，他正拉着白桑榆挑选婚礼当天要用的红酒。
　　只见客厅中央那张长桌上摆着几十来种产自不同国家酒庄的名贵红酒，空旷的房间里到处都弥漫着酒香。
　　“诶，你们回来了，快来帮我挑一下，后天用哪种酒最合适。”
　　邵岚一边说，一边把杯子递给周芒，领着他走到白桑榆旁边，指着被单独列出来的几个瓶子说，“这都是我和桑榆挑出来的，来阿芒你尝尝，我们最后只要两种。”
　　周芒的视线扫过站在旁边的白桑榆，他的脸已经开始泛红，眼神也迷迷糊糊的，应该是有些醉了，周芒随便挑了一种，度数不是很高，酒香浓厚，还带着一种自然的清香味道。
　　他又试了一下其他的几种都没有第一杯给人的感觉更独特，周芒找到那个瓶子，指给邵岚看，“我喜欢这个。”
　　邵岚点点头让人记下来，然后要他再尝几种，周芒担心自己会喝醉，摇头道，“诶，我就不喝了，喝多了难受，你让遇野试试？”
　　邵岚略显嫌弃地扫过站在一直在旁边没动的江遇野，“他的信息素会让我的葡萄酒串味。”
　　江遇野无奈摆手，朝着二楼走去，“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们了。”
　　见江遇野已经上楼，邵岚轻声对周芒说，“我试了一下你之前说的办法，管用是管用，就是起效的方向有点怪。”
　　周芒的眉梢一挑，”他没明白你的意思？“
　　邵岚还想说什么，原本晕乎乎的白桑榆突然走过来，问他们，“你们两说什么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什么。”
　　白桑榆的意识不是很清醒，嘀嘀咕咕念叨几句后，仰头倒在沙发上然后沉沉睡过去。
　　邵岚让阿姨给他弄来一个毯子，准备等一会再送他回房间。
　　见客厅没了其他人，邵岚这才放下心，他随手拿起一杯红酒，靠在桌边同周芒将这两天发生的事。
　　邵岚是个很懂得享受的纵欲主义者，自打他分化以后，身边的莺莺燕燕就没断过，他在某些方面也颇有些造诣，直到他遇到了季长风。
　　在很多人眼中季长风温文尔雅，成熟稳重，但他其实很会玩，邵岚原本想着调戏他这样的呆瓜一调戏一个准，结果把瓜套回家以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呆瓜，肚子里装得全是坏水。
　　邵岚很生气，但他也挺喜欢的，就是有时候他实在理解不了季长风那些很古怪的想法，毕竟正常人常有，而变态不常有。
　　终于有一天邵岚没法再忍受，于是他在沉默中爆发了，他也开始变态。他的本意是想让季长风知道太变态不好，但季长风似乎也挺喜欢这样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他之前的一些做法太过吧？”周芒皱起眉头，“他以为你是在和他玩情趣？”
　　邵岚点头，“嗯。”
　　“那你还是和他直说吧。”
　　“可是这样岂不是显得我玩不起？”
　　“……”
　　周芒觉得他果然不应该带着滤镜去看任何人，“那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邵岚撑着头，仔细思索一番，“好像还不错。”
　　周芒无声笑起来，”那你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
　　邵岚“嘶‘地一声后恍然回答，”对哦，我真的是我最近忙婚礼的事，脑子都不正常了。说起来，小草你和遇野准备办婚礼吗？“


第125章 120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婚礼……
　　周芒的视线落在高脚杯里摇晃的红酒上，他和江遇野领证领得太突然，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没想好呢，等以后再说吧。”
　　邵岚闻言，凑上前，低声问他，“你们两现在相处得应该还不错吧？”
　　周芒眯起眼睛，笑得很是狡黠，“那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的不错了？”
　　“就是遇野他平时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凶你吧？”
　　周芒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那当然不会，他现在对我百依百顺呢。”
　　邵岚轻舒一口气，把手搭到周芒的肩上，“那要不我让人在我的婚礼上给你们再安排一个位置，直接一起结掉，多省事。”
　　周芒很是无语，“结婚这种事是可以图省事的吗？”
　　邵岚笑得直不起腰来，“我就开玩笑嘛，不过你还没给我结婚礼物呢，遇野的他之前就给我了。”
　　周芒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确定你想现在知道我要送什么？”
　　邵岚心中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准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等你洞房的时候就知道了。”
　　邵岚嘴上说着不希望婚礼办得太繁琐，但真到婚礼当天，他还是得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婚礼的流程和现场的布局是按照西式婚礼来准备的，但邵岚挑了一款十分华丽的中式婚服，单是那顶纯金打造的凤冠就有两三斤重，还不算一些小的配饰。
　　起初邵岚是不打算戴冠的，是Hedy听说他费很大劲找裁缝定制了一件镶金的婚服特意为他准备的结婚礼物，据说是仿造古代文物一比一还原的，十分贵重。邵岚不好辜负她的心意，就算心里觉得麻烦也不得不戴上。
　　邵岚的婚礼全程会有人录像，结束的时候还有拍照的环节，他为了保证照片效果，还特意提前找人领着周芒和江遇野去看了当天要穿的礼服，甚至有专门的妆造师一大早就把他们喊起来做造型。
　　妆化到一半，周芒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响，他昨天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一大早又被叫起来，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他用余光扫过一脸严肃的化妆师，默默把先吃东西再化妆的话咽回喉咙里，正耷拉着手准备熬过去，原本闭着的门被人轻快推开。
　　刚上完妆的江遇野抓着一把巧克力，笑眯眯地走到他旁边，“饿不饿，给你剥颗糖吃，我刚从邵岚那拿的。”
　　化妆师正在给他上眼影，周芒不能看他，只轻声回答，“吃。”
　　江遇野很快剥开糖纸，趁着化妆师换刷子的空隙喂到周芒嘴里。
　　巧克力甜滋滋的味道让周芒的心情好了不少，他问江遇野，“你怎么这么快就弄好了？”
　　江遇野得意道，“我底子好，随便弄弄就行。”
　　周芒斜他一眼，“早知道该让阿岚给你也弄个复杂点的造型。”
　　“哎呀，就别折腾我了。”江遇野笑着又给他剥了一颗糖，“我看你这应该也快了，不过邵岚那边还得花不少时间，等你弄完，先吃点东西，然后可以过去笑话他。”
　　“那你呢？”
　　江遇野眉眼一挑，“他给我安排了别的事，我得去处理。”
　　周芒调侃他，“你还挺忙。”
　　江遇野拉着他的手，在上面重重亲了一下，然后笑着离开化妆间。
　　“你们两感情真好。”
　　一直没说话的化妆师突然打趣他。
　　周芒的耳根有些发烫，尴尬回答，“嗯，毕竟在一起挺久了。”
　　等化妆师帮他把妆造都弄完，已经是早上八点，周芒去厨房问熟悉的阿姨要了一碗芝麻小汤圆，简单填饱肚子以后才按江遇野说的去找邵岚。
　　他到的时候邵岚的妆容已经做完，正在整理头饰，好几个造型师围在邵岚周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各种镶嵌着珠宝的金银首饰在他们手中起起落落。
　　而邵岚本人正面无表情地指使邵钰剥葡萄给自己吃，实在听得烦了，才发表几句自己的建议。
　　周芒走上前，细细打量邵岚一番，不由笑着和他开玩笑，“你今天弄这么好看，我都想抢婚了。”
　　邵岚挑起眼帘，含笑回答，“那你得往后排一下，桑榆已经预定了候补新郎一号位，你现在是新郎候补二号。”
　　“那要不我直接把准新郎的位置让给他们，你一天娶两个怎么样？”
　　季长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邵岚眉眼抽动一起，盈盈笑道，“好啊，那你可得给我做小，我要扶桑榆做东夫人，扶小草做西夫人。”
　　“那也得人家同意。”季长风把围在邵岚身边的造型师都请走，轻轻搭上邵岚的肩，把他头发上冗杂的配饰都去掉，只搭上几根简洁漂亮的凤钗。
　　“阿芒，钰儿，你们看这样是不是比之前要好一些。”
　　邵岚微微转过头向他们展示季长风给他配的发饰。
　　邵钰的眼睛很亮，“好看，还是长风哥搭的最好看。”
　　周芒伸手帮邵岚把婚服的领子理好，“嗯。”
　　邵岚听到满意的答案，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这样吧，再在这坐下去我腰都要断了。”
　　周芒不忍心打扰他们小夫妻腻歪，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去。
　　他在花园里转过几圈都没发现江遇野的踪影，索性便不再继续找他。
　　邵岚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请很多人，但他身份特殊，这婚宴的消息不知从哪流了出去，还没到宴会开始的点，门口便多了不少不请自来的“客人”。
　　周芒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却乐得看戏，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季长风便已经解决了三位试图混进来谈生意的老总。
　　季长风严肃起来很有压迫感，哪怕他身上穿着的是正红色的婚服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有了那三个人做示范，其他人不管有没有歪心思也不敢再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周芒在花园的长廊边站了一会，正想起身回房间休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男孩叫住了他。
　　这小哥大概是某位宾客的弟弟或者是儿子，看起来像是还在读书的青涩高中生。
　　“那个，你好，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周芒本不想搭理他，但这孩子的眼睛是淡棕色的，在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和江遇野的眼睛有几分像。
　　“我是3A级的Omega哦。”周芒笑着提醒年轻男孩，“而且我已经三十岁了。”
　　男孩愣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思考什么让人为难的事，过了本分钟后，他一脸坚定地对周芒说，“没关系的，我是很厉害的Alpha，我会对你好，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
　　周芒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有意逗他，“可是我们之间差很多岁呢。”
　　“妈妈说年龄不是问题，她就比爸爸大六岁。&quot;
　　“这样啊。”周芒拉长尾音，“但是我已经结婚了啊。”
　　年轻男孩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他颇有些委屈地问周芒，“你老公很厉害吗？”
　　“反正比你厉害多了。”
　　周芒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人一把抱入怀中，江遇野搂着他冷声对那小孩说，“小孩你毛长得了吗，就出来撩O，我待会就和你爸妈说，让他们给你报十个补习班。”
　　那孩子一听，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江遇野一眼后气鼓鼓地离开。
　　周芒把江遇野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拍开，“你和小孩子怄什么气，都多大的人了。”
　　江遇野不死心，一把揽过周芒的肩，“人小鬼大，小孩子就是要从小就开始教育。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哪会往谈恋爱那方面的事想，他现在就敢想，以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周芒知道他满嘴跑火车，不搭理他的这些话，反问道，“你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转好几圈都没找到你，还以为你丢了呢。”
　　江遇野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眨眨眼，拉着周芒往屋里走，“你还饿不饿，我们去厨房偷点东西吃好不好？”
　　周芒轻哼一声，“我不饿。”
　　“那我们去找白桑榆……”
　　“江金凤同志。”周芒假装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不乐意说，我可就找刚才那小帅哥去了。”
　　“那不行。”
　　“所以你……”
　　周芒话音未落便被江遇野吻上，他吻得很深入，旁边又有不少来往的人，周芒的脸不由发烫。
　　等这个吻结束，江遇野才低声对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第126章 121.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周芒被他吻得有些迷糊，“什么东西？”
　　“待会你就知道了。”江遇野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反正典礼要待会才开始，先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周芒跟着他穿过来往的侍者，顺着大厅中心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上来到三楼。
　　这一层的面积相较下面两层要小一些，主要的几个房间都有专门的用途。
　　江遇野熟练地推开倒数第二扇房门，里面是一间私人放映室，面积并不算大，只有一张软沙发可以供人休息。
　　沙发对面放着一台老式放映机，还有各种周芒喊不出名字的机器，大概也都是放映用的。
　　江遇野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一会，自己去鼓弄那些大大小小的机器。
　　周芒觉得有些无聊，回过头才发现，沙发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不少相框，他走上前从最里面的那张一 一看过去。
　　照片拍摄的跨度有些大，最早的一张黑白照拍摄于1921年，而最新的一张是去年拍的，出现在里面的大多都是邵家的人。
　　但在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上，周芒发现了江遇野的身影，那是几个孩子的合照，背景是一栋他没去过的别墅。
　　照片里的江遇野看着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挂着天真活泼的笑容，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宝石一般灿烂的光。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周芒这样想着，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摸摸照片上幼年时的江遇野。
　　之前江遇野说会因为没有参与到他之前的人生而感到遗憾和嫉妒时，他还有些不解，但现在他完全能理解江遇野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想法。他也想要去亲眼见见小时候的江遇野，想要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老婆，你看什么呢？”
　　江遇野的声音让周芒回过神来，他不回答，笑着问江遇野，“你弄好了？”
　　“嗯，快来。”
　　江遇野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扶着周芒的肩坐在沙发上。
　　按下遥控器后，一段略微有些模糊的影像出现在幕布上，看样子像是用手持DV拍摄的。
　　“遇野，慢点。”
　　温柔清丽的女声从录像里传来，视频的画面抖动几下，穿着校服的小江遇野出现在画面里。
　　“我要，去那边，要买气球。”
　　从录像里看，他应该才刚上小学，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贝雷帽，脸蛋圆乎乎的，像小麻薯团子。
　　周芒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的江遇野，嘴角忍不住上扬，坐在他旁边的江遇野见他看得入神，有些得意地问他，“我小时候可爱吧？”
　　“是挺可爱的。”周芒笑道，“比现在可爱多了。”
　　“诶，哪有这样比的？”
　　江遇野不服气，伸手要去挠周芒，被他轻巧躲开，周芒伸手给江遇野顺毛，“好啦，别闹，你什么时候都最可爱，行了吧。”
　　“勉强可以。”
　　周芒笑骂他一声，顺势靠到江遇野的肩上，继续往下看录像。
　　录像里的小江遇野一路跳着找到了卖气球的“米老鼠”，他从里面挑出一个最漂亮的说要送给妈妈。
　　画面的方向一转，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眉眼深邃，五官秀美，和任何一位当红的好莱坞女星比都毫不逊色。
　　江遇野那双漂亮而迷人的金色眼睛便是从她身上继承的，他们笑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一眼便能叫人认出是母子。
　　“那时候我妈妈还没有离开，她对我很好，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子一样。”
　　提起秋意怜，江遇野的声音难免低沉下去，就连呼吸也变得迟缓，他静静握着周芒的手，“我昨天发现这盘录像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放给你看，这是我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和她相关的录像。”
　　周芒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抬头吻了一下江遇野，“别难过，遇野。我相信妈妈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过得开心，她也会很幸福的。”
　　“嗯。”
　　录像里的画面闪烁起来，十几秒后镜头跳转到室内，秋意怜面前摆着一块生日蛋糕，年少的江遇野正把一顶皇冠戴在她的头上。
　　“妈妈生日快乐！”
　　小男孩说完祝福，随即一口亲在秋意怜的脸上。
　　她笑着把江遇野搂到自己的怀里，“谢谢宝贝，你要和妈妈一起许愿吗？”
　　江遇野睁大眼睛，望着蛋糕上的蜡烛，轻快摇头，“要过生日的是妈妈，应该妈妈来许愿，迢迢不和妈妈抢愿望。”
　　秋意怜捏了一下他肉嘟嘟的小脸，“我们迢迢真是懂事的小可爱，那陪妈妈一起唱生日歌好不好？”
　　“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生日歌，秋意怜把蜡烛吹灭，画面再次暗下去，只隐约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妈妈，你许的什么愿望？”
　　“嘘，说出来就不灵了。”
　　等画面再次亮起时，录像的内容再次发生变化，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江遇野像是比之前小不少，他看起来才两三岁，走路都不太利索，一个人趴在地上玩飞机模型。
　　“来迢迢，到外公这里来。”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江迢迢小朋友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外公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诶呦，真是聪明宝贝。”
　　“爸，你悠着点，别给自己腰闪到了。”
　　秋意怜拿着一顶毛茸茸的小老虎帽子走到镜头前，她一面说笑，一面把帽子戴到江遇野的头上，“正好合适，这小家伙戴着还挺有模有样的。”
　　“现在我们迢迢是小老虎了。”外公一把将年幼的江遇野举起来，“小老虎。”
　　看到这，周芒忍不住问江遇野，“你这帽子还在吗？”
　　江遇野眼角抽动起来，“就是还在，我也戴不上了呀。”
　　周芒有些遗憾，“也是……”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帽子？”
　　周芒点点头，“你看你小时候戴着多可爱。”
　　江遇野眉眼一弯，“等明天我去找找有没有类似的。”
　　周芒得到满意的答案，笑道，“那就提前谢谢我们迢迢小朋友啦。”
　　“你又来劲了？”
　　江遇野听到他这样喊自己，一把将周芒扑倒在沙发上，两人胡闹一阵，周芒这才想起今天还有大事没办，他把江遇野拍起来，“别闹，要是把妆弄花，邵岚又得念叨了。”
　　江遇野无奈起身，见马上就要到典礼开始的时间，不情不愿地帮周芒把刚刚弄皱的衣服理顺，将录像暂停，挽着周芒的手到楼下参加典礼。
　　他两刚走出去就碰上顾临川和白桑榆。
　　周芒和顾临川的接触不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还没开口便听见顾临川笑着说，“嫂子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周芒的视线落在白桑榆身上，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白桑榆忍不住笑起来，“你随便喊啦，你就是喊他傻瓜都可以，反正他本来就不聪明。”
　　顾临川压低声，“哥！”
　　白桑榆不搭理他，反倒把周芒从江遇野怀里拉走，“我发现一个特别好吃的甜品，你跟我来。”
　　周芒被他牵着左手往前进了半步，右手又被人给拉住，一回头就看到江遇野满脸的不情愿，面摆着就是不想让他和白桑榆走。
　　两相僵持下，周芒有些犯难，简单思索片刻后，他轻声对江遇野说，“我待会吃完就来找你。”
　　江遇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委屈，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作，周芒已经跟着白桑榆走了，他深吸一口气，瞪着旁边的顾临川，“你能不能管好你老婆？”
　　顾临川无奈耸肩，“我要是能管得住，我现在也不至于和你一起站在这啊。”
　　邵岚为了这次的婚宴特意请了几个很知名的甜点师，中西式的甜点一应俱全。
　　白桑榆领着周芒绕过摆着香槟塔和大蛋糕的桌子，朝着一张摆在角落的桌子走去，他拿起一块凤梨酥塞到周芒嘴里，“好吃吧？”
　　周芒笑着点头，“嗯，你说的原来是这个，我昨天才试过，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这种酸甜口的点心。”
　　白桑榆略微有点失落，他含着糕点，“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算了，待会让阿岚给我打包，我带回去给柠檬。”
　　婚礼即将开始，应邀前来的乐队正按照宾客的要求演奏流行乐，周芒的视线在会场里慢慢扫过，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低声问白桑榆，“桑榆，你和临川办过婚礼吗？”
　　“我们两不办婚礼。”白桑榆顿了一下，“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办婚礼的必要。”
　　周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白桑榆不解，“这不就是个仪式，有没有不都一样？”
　　周芒没再说什么，他盯着周边来来往往的宾客，分明是喜庆的场合，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感。
　　原本欢快的音乐声徒然停下，负责主持的司仪拿着话筒走上会场正中心的舞台，他简单做了个开场介绍，随后两位新人便跟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走上红毯，出现在大家面前。
　　周芒还记着要去找江遇野的事，视线掠过周围人很快就落到江遇野的身上，他同白桑说了两句，然后起身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江遇野旁边，轻轻牵起他的手。
　　江遇野起先没看见他，下意识就要把手收回去，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柠檬草味道才缓过神来，趁着周围人没注意飞快地亲了一下周芒。
　　周芒脸颊发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盯着舞台上的人看得出神。
　　邵岚和季长风平日里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结个婚到变得拘谨起来，两个人面对司仪提出的以后谁当家的问题大眼瞪小眼，最后是季长风做出了让步，毕竟老婆是天，大男人听老婆的怎么了？
　　到宣誓的环节，他们在神父的注视下交换戒指，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对方。
　　看到这，周芒突然扯了一下江遇野的手指，低声对他说，“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江遇野不露声色地问道，“什么？”
　　周芒有点生气，正想继续往下说，周边突然躁动起来，邵岚把一束捧花从台上扔了下来，而江遇野接住了那束花。
　　他拿着那捧漂亮的红色玫瑰，优雅得像是正在参加舞会的王子，不等周芒反应过来，江遇野十分绅士地吻上他的手背，单膝跪地，将玫瑰和戒指递到他的面前，问他，“周芒，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127章 122.土大款包养帅气男高
　　周芒没想到江遇野会在这种情况下向自己求婚，他的眼眶不由湿润起来，嘴角却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嗯，我愿意。”
　　江遇野温柔地替周芒戴上戒指，淡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这世上最美的光彩，他在一阵欢呼喝彩中站起身吻掉周芒眼角的泪水，将他抱入怀中，“怎么哭了？”
　　周芒低声回答，“被风吹的。”
　　江遇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同台上的新郎新娘打过招呼后便牵着周芒的手朝着花园外走去。
　　周芒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江遇野头也不回道，“我们先去换身衣服。”
　　周芒不明白他还想做什么，“邵岚不是说待会还要拍照和录像吗？”
　　“嘶……”江遇野停在原地，忍不住皱起眉头，“刚刚太激动，把这个给忘了。”
　　“那还是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带我去看你准备的惊喜吧。”周芒拉着江遇野往回走，“要是不拍照的话，今天早上不是白起那么早弄这些了。”
　　“可是我好想现在就带你过去。”
　　江遇野把半个身子都耷拉在周芒身上，活像不会走路的大型玩偶。
　　周芒瞥他一眼，“你真是……”
　　江遇野笑问他，“我怎么了，阿芒你不喜欢我刚刚的求婚吗？”
　　“哪有在人家婚礼上求婚的？”周芒眼眸低垂，脖子下面露出不自然的红来，“那么多人在场，你也不怕邵岚他们会介意。”
　　江遇野搭上他的肩，调笑道，“我提早和他们讲好的，没有人会介意，只有我老婆会害羞。”
　　“江迢迢！”周芒甩开江遇野的手，笑骂道，“你别太过分嗷。”
　　江遇野得寸进尺，“我这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不然你脸红什么呢，宝贝？”
　　周芒说不过他，便伸手在江遇野腰间掐了一下，“你个坏狗。”
　　江遇野低声叫起来，“诶呀，老婆，痛。”
　　周芒翻他一眼，“忍着。”
　　江遇野故作委屈，“老婆，你好凶。”
　　周芒顺着他的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那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凶，咱们都领证了，你以后也跑不掉了，只能乖乖被我欺负。”
　　“那我也太可怜了吧……”
　　江遇野话音刚落，季长风调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还以为你们两已经走了，结果在这调情呢？”
　　见是熟人，周芒的耳根再次泛红，他尴尬地轻咳两声，“长风，你是来找我们的？”
　　季长风笑着点头，“阿岚让我来看看你们走了没，没走的话一起去拍合影吧，桑榆他们也在。”
　　周芒搭上江遇野的胳膊，俯到他耳边小声说，“晚上再和你算账。”
　　江遇野很想继续逗他，但碍于季长风还在，只好憋着笑直点头。
　　“阿芒。”原本走在前面的季长风突然停下脚步，“之前一直没和你说，但我想现在补上也不迟。”
　　他转过身很郑重地对周芒说，“阿芒，新婚快乐！以后要是江遇野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哥……替你出头。”
　　“我才不会欺负我老婆，你不要乱说……”
　　江遇野话还没说完便被周芒打断，他笑着把江遇野护在身后，“谢谢你，长风。不过我和遇野挺好的，他不会欺负我。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是我应该祝福你，新婚快乐，长风。祝你和阿岚，百年好合。”
　　季长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并没有说出口，只点头笑道，“你也一样。”
　　他们赶到拍照的地方时，其他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邵岚给他们留了个中间的位置，周芒靠在江遇野的肩上，两个人很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看着镜头笑得灿烂而真切。
　　合照结束以后，他们又被拉着各种合影，等邵岚恩准他们可以离开时，已经临近午后。
　　江遇野愤愤不平地吃完了一整只烤鸡，还顺带着开了邵岚家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周芒很喜欢江遇野孩子气的一面，但他还是在江遇野试图开第二瓶红酒的时候提醒他下午还有其他活动，别把自己给喝醉了。
　　江遇野把红酒放回原位，笑着同他说，“我总感觉今天像做梦一样，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不是忘记这个就是忘记那个。”
　　“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
　　“兴许是吧，毕竟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求婚。”
　　周芒下意识往下问，“那你还想求几次婚，嗯？”
　　江遇野反应很快，“一万次，我每天都和你求婚，一天准备一束花，一枚戒指。”
　　周芒受不了他这腻歪劲，轻拍在江遇野肩上，“你可得了吧，我又不是蜈蚣精。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带我去个地方吗，还不走？”
　　“你就算真的是蜈蚣精我也喜欢你。”
　　江遇野说完一溜烟便跑回房间里，周芒懒得和他这个幼稚鬼计较，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刚推开卧室的门便被站在床边换衣服的江遇野给勾住了视线。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套制服，看样子还是国际学校的，还需要打领结，搭袖扣。
　　周芒进来的时候，江遇野正好在穿裤子，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摔倒在床边。
　　“呦，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啊？”周芒抱着胳膊对着江遇野上下打量一番，颇有些耍流氓的姿态，“怎么……你要和我玩制服play啊？”
　　江遇野难得纯情一次，提好裤子，正色道，“什么play？我这是带你体验一下和高中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周芒不怀好意地去扯他的领带，“你这高中生看着好像不太正经啊，江迢迢同学。”
　　江遇野的脸有些泛红，他偏过头，本想严肃一点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你等我入一下戏。”
　　大约半分钟后，江遇野转过头看向周芒，脸上满是不屈，还带着点少年人身上才有的锐气，“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得，这还是土大款包养帅气男高的剧情。
　　周芒心跳不由加快，他知道江遇野很会演，却没想到他演男高演得这么自然，真让周芒生出点奇怪而隐秘的禁忌感。
　　“哦，是吗？”
　　周芒伸手摸上江遇野的脸，学着当初他调戏自己的样子，把他嘴上的口红抹开，让那么明媚的色彩染红江遇野白皙的脸颊，“如果你不乐意，那你化成这样是在勾引谁呢？”
　　不知道是不是演的，但江遇野的脸的确更红了，就连眼角都泛起漂亮的颜色，活像一只不屈的小鹿，只是那倔强的眼神里藏着的是深重而强烈的欲望和占有欲。
　　江遇野一把抓住周芒的手腕，像猫一样去蹭他的手腕，“那要看哥哥愿意出多少钱。”
　　周芒觉得他这样做实在有些超纲，可戏还是得演下去的，“只要你愿意跟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江遇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意，他分明兴奋得很却偏要装出一副清纯样，“那哥哥你陪我去游乐园吧。”
　　“啊？”
　　故事的走向完全脱离了周芒的控制，他原本以为江遇野会提什么黄暴的要求，结果居然只是陪他去游乐园……
　　周芒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他确认道，“只是想去游乐园吗？”
　　“对啊，不然哥哥以为，我会想要什么？”
　　江遇野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他的视线顺着周芒的下颚线一路向下滑入某个隐秘的部位，然后用带着天真的语气问他，“还是说，哥哥想要在陪我去游乐园前，做点其他的刺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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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还有两章就完结了～


第128章 123.永远也不会分开
　　周芒很快读出江遇野眼神中带有色情意味的暗示，他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正好走到四点的位置，从这里开车到游乐园大概要一个小时，如果现在做的话……正好能赶上游乐园的夜场……
　　想到这周芒轻笑一声，他把江遇野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然后将他推倒在床上，用领带把他的手系到床头，欺身跨坐到江遇野的身上。
　　江遇野的瞳孔骤然扩大，下面不受控制地自动起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周芒已经把他的衬衣和裤子都扒拉开，抬手就将衬衣下摆塞到江遇野嘴里，“咬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松。”
　　“嗯……”
　　柠檬草信息素像失控的潮水顷刻间便将整个房间都淹没，因为标记的缘故，江遇野很快便陷入情热，漂亮的金色眼睛蒙上一层模糊的雾气，细密的汗水从喉结上滑落，他没法说话可神色却实在可怜，叫人忍不住想要去欺凌和羞辱。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有时候周芒的确很喜欢某些带有羞辱和惩戒意味的玩法，他的骨子里藏着点恶劣和残暴，但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显露出来，用以征服不太听话的猎物。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停。”
　　周芒听着江遇野逐渐深重的呼吸，神色逐渐愉悦起来，他俯下身子，去吻江遇野，在他耳边低语，“遇野，把你完全交给我，好不好？”
　　江遇野深陷于情欲中，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含糊点头。
　　周芒抚上他的脸颊，“好乖，老公，你真的好乖。”
　　……
　　游乐园的夜场要到晚上六点半才开放，周芒抱着江遇野浅睡了一会，醒来以后草草把装卸掉，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得以出门。
　　上车前江遇野还在庆幸自己提前让人多准备了一套干净衣服，周芒心情很好，便顺着他的意夸了他几句。
　　等两人磨磨唧唧过去的时候夜场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索性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们检完票便跟着人群走了涌了进去。
　　江遇野身上还是那套学生装，他把脸上有些艳丽的妆容一卸，倒真像是个还在读书的年轻学生，周芒走在他身边也的确有点金主的意味。
　　见周围人的视线总是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江遇野直接挽上周芒的胳膊，指着前方一个卖棉花糖的商贩甜甜笑道，“哥哥，我想吃那个，你给我买好不好？”
　　周芒被他这嗲声嗲气的声音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低着头，小声对江遇野说，“你收敛一点，那么多人看着呢。”
　　江遇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前面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下床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眼看周边人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奇怪，周芒连忙拉着江遇野朝着那卖糖的摊贩走去，他埋怨似的瞪了江遇野一眼，“你讨厌得很。”
　　江遇野笑得直抖肩，他问摊主要了两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付钱的时候下意识就往周芒的身上看，扯着他的袖子喊，“老婆……”
　　周芒掏出手机飞快扫完码，然后牵着江遇野找到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坐下。
　　江遇野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忍不住乐道，“看来老婆你想当个合格的金主还需要历练一下啊，哪有金主带小情儿出去玩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他们应该享受才对嘛。”
　　周芒轻轻给了他一下，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江遇野的肩头吃棉花糖，“你怎么想着要来游乐园玩？不会是真的童心未泯，越活越回去了？”
　　江遇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亮着彩灯的旋转木马上，“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带我来游乐园。后面他们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前两天从邵岚那翻出那几盘录像的时候，我就想和你来一次游乐园。”
　　周芒握着江遇野的手，同他十指紧扣，“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去每个国家的游乐园都玩一圈，每年都去。”
　　“那你会陪我去做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吗？”
　　“旋转木马？”周芒没想到江遇野会喜欢这个，“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过山车或者跳楼机之类的项目呢，没想到你这么梦幻。”
　　江遇野对着他眨眼睛，“毕竟我现在可是纯情男高，喜欢旋转木马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周芒懒得同他争辩，“先把棉花糖吃完吧，然后我们先去鬼屋，再去坐跳楼机和过山车，等体验完这些项目再去坐旋转木马，最后去坐摩天轮。”
　　江遇野回想起之前在某大众点评网站上看到的关于这家游乐园鬼屋的评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呃……一定要去鬼屋玩吗？”
　　周芒察觉到他的慌乱，不怀好意地笑道，“不会吧，原来我们这么厉害的江迢迢同学会害怕进鬼屋啊？”
　　江遇野轻咳一声，“才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里面太黑，害怕会和你走散。”
　　“哈哈哈……”周芒搭上他的肩，将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指以及上面戴着的对戒亮给江遇野看，“不会走散，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永远不会放开。”
　　“真的？”
　　周芒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骗你的话，我变小狗。”
　　在周芒的半骗半哄下，江遇野还是被他给拖进了鬼屋，这是一家带点密室逃生色彩的主题鬼屋，不仅有各种仿真的吓人道具，还有真人NPC以及解密环节。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他们要凑够一组六个人才能进去，周芒就拉着江遇野在等候室里看和后续解密内容相关的录像。
　　播放录像的屋子挺黑，除了恐怖的音效和录像断断续续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周芒见江遇野一直扯着自己的袖子，不由觉得好玩，轻声问他，“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看恐怖片，怎么来个鬼屋，反倒害怕起来了？”
　　江遇野不再嘴硬，幽幽回答，“屏幕里的和亲身经历的肯定不一样啊，不过我也不是害怕，我就是……还不习惯。”
　　“真的只是不习惯吗？”周芒故意压低声音，阴森森地江遇野说，“那你猜猜是谁在摸你后背呢？”
　　感觉到的确有人在碰自己的后背，江遇野猛地哆嗦一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周芒的手，幽怨道，“阿芒！”
　　“好啦，不逗你了。”
　　周芒笑着把手收回去，恰巧外面又来了几位客人，正好能组成一个队，他便牵紧江遇野的手对他说，“待会进去你别松手，要是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江遇野眼角有些泛红，但屋内灯光昏暗，周芒看不见。
　　负责引导的NPC给他们讲了大致故事情节后，房间内那扇一直关着的门突然开启，周边的灯光猛烈闪烁变幻预示着正式开始。
　　后面进来的几个应该是结伴来玩的大学生，两男两女，看着都蛮年轻。领头的那个穿卫衣的男生显然对周芒他们很感兴趣，视线反复在他们身上扫过。
　　江遇野明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拉着周芒的手走在前面，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周芒说，“哥哥，我有点怕，你可别忘了保护我。”
　　周芒一时间捉摸不透他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害怕，但还是配合地点头，“那你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推开前面那扇半开着的门，里面是一条幽暗的走廊，靠着墙壁的两侧堆着不少血腥的假肢道具，配上恐怖片专用BGM是有点阴森，但这种小伎俩对周芒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牵着江遇野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把那几个大学生丢在了身后。穿过一个分叉路口，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店家说的真人NPC，是个画得挺逼真的女鬼，她扮了几次鬼脸试图去吓他们但都没有成功，只好拦着路，无奈表示只有等其他人到了才能给他们下一道门的钥匙。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其他人才出现，NPC见人齐了，把钥匙递到周芒手中便悄然离开。
　　“这位哥哥很厉害呢，一点都不怕。”穿卫衣的男生笑眯眯地看着周芒，“不是第一次来玩这个吗？”
　　“我哥当然厉害，这和第几次玩关系不大吧。”
　　江遇野抢在周芒之前回答了问题，他不太友善地斜了那个男生一眼，“哥，咱们继续往下。”
　　这鬼屋虽然布置的道具很吓人，但整体并没有设置什么很难的问题和关卡，NPC也挺友善，不到半个小时周芒就找到了鬼屋的出口。
　　离开前工作人员请他们帮忙填一份调研问卷，周芒刚接过笔就发现江遇野一直在盯着刚刚那个男生看。
　　他轻轻碰了一下江遇野的手，问道，“你这么讨厌他啊，还盯着看呢？”
　　江遇野愤愤道，“是他一直在看你，这不是摆明了想撬我墙角。”
　　周芒正想调笑他几句，那个男生突然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江遇野下意识护在周芒身前，不怎么友善地问他，“有事？”
　　那男生看起来很是羞涩，他带着些磕巴地问江遇野，“那个弟弟，我能问你要个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很像我之前喜欢的一个演员。”
　　江遇野先是一愣，随即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周芒，他本以为周芒会有什么表示，结果周芒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做。
　　“不能。”
　　江遇野想和周芒赌气，但又觉得这样做太幼稚，便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男生还不死心，追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我老公。”周芒抬起江遇野的手，将银白色的对戒展示给男生看，“所以你就是加了他微信也没机会的。”
　　那男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再继续纠缠，说声对不起后便仓促离开。
　　周芒伸手捏了一下江遇野的脸颊，“看来以后不能让你穿得太好看，你看招烂桃花了吧。”
　　江遇野还沉浸在刚刚周芒说的话里，他呆呆地自言自语，“果然还是戒指好用……”
　　周芒知道这家伙现在是个恋爱脑，但没想到已经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他轻轻弹了一下江遇野的脑门，“好啦，别想这个了，不是还要去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吗？”
　　江遇野恍然回神，顺便填完问卷便拉着周芒朝旋转木马所在的位置走去。
　　所幸今天是个工作日，游乐园里的人并不算很多，旋转木马这个位置几乎没人。
　　江遇野买了两张票，从包里翻出一台老式的手持照相机，给自己和周芒拍照，顺便还能录个视频。
　　可惜的是这种设备的续航能力不太行，还没等他玩够，相机便自己罢了工。
　　周芒让他用手机接着录，但江遇野觉得手机摄像头没有相机的有感觉，找路人帮他们拍了几张合照后便离开旋转木马去了位于游乐园正中心的摩天轮。
　　这座摩天轮有十几米高，每个包厢周边都装饰着漂亮的小彩灯，在深蓝色夜幕的映衬下像是精致的大型工艺品。
　　江遇野买了一整个包厢的票，周芒坐在他的对面，视线透过玻璃落在缓缓下沉的城市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平静地去观察过弥南的夜色，这座曾经让他沉沦的城市早就化作一个代表过去的符号，在他心中逐渐沉没。
　　江遇野的眼睛里闪着灿烂而温柔的光，他很认真地注视着周芒，“老婆，你听说过一个都市传言吗？”
　　“嗯？”
　　“如果一对情侣在摩天轮到达顶点的时候接吻，那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周芒假装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
　　江遇野一脸震惊，还带着点委屈，“所以你应该……”
　　没等他说完话，周芒温热的唇瓣便已经碰上来，在摩天轮到达顶点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的光影都沉落下去，唯有这狭小的几平米是最后的方舟，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
　　“不管这个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芒柔和的声音在江遇野响起，像是落在他心头的新雪。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


第129章 124.END深山夕照深秋雨
　　小福是半年前跟着父母搬来这里的，她年纪小又生得乖巧可爱，很讨周边邻居的喜欢，每次跟着父母一起出去玩，总能收获一大堆的糖果和玩具。
　　不过今天爸爸妈妈都很忙，没人能陪她一起出去，胆子大的小女孩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便自己推开门溜了出去。
　　秋天刚来没多久，空气里还带着些暑气，小福蹲在自家门口用手去拨弄地下的蚂蚁，试图打乱他们整齐划一的搬运队伍。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落在她的身上，让那张苹果似的小圆脸变得更加红润，她一个人玩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正想起身去捉蝴蝶，却看见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肥猫从一边的草丛里蹿了出来。
　　“猫咪。”
　　年幼的小姑娘想要伸手去摸摸它，但那猫虽然很胖却灵活无比，没等她碰到便半跳半跑进了对面的院子。
　　小福盯着对面院落那半敞着的门有些发愣，她记得之前这里是没有人住的，怎么今天门突然打开了。
　　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她走上前，轻轻推开那扇门，完全忘记了之前妈妈才说过不可以乱跑的话。
　　不过好在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东西，这里除了几棵老树以外只有一张躺椅，先前跑掉的那只大黑猫正悠闲地趴在躺椅上晒太阳，比人还要闲适几分。
　　“大猫咪。”
　　小姑娘晃悠悠走过去，刚要摸到它圆滚滚的脑袋，那猫便被人给提了起来。
　　“不可以乱摸哦，这家伙会挠人的。”
　　小福抬起头，那是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年男人，她看不出对方的年岁，只知道他生得很好看，那双金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漂亮。
　　“漂亮……哥哥。”小福喃喃道，“可以，给我摸摸猫咪吗？”
　　男人半蹲下来，把猫放到自己怀里，笑着对她说，“当然可以啦，不过要注意安全才行。”
　　猫咪的毛软乎乎的，很柔顺，小福摸了几下，兴奋地问他，“哥哥你是新搬过来的吗，我以后也可以来你们家摸猫咪吗？”
　　“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得先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福，我叫小福。”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哥哥你呢？”
　　“你叫我迢迢哥哥就行。”
　　江遇野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他抱着猫陪小福玩了一会，见猫有些不太乐意，便哄着小姑娘明天再来，目送她进了家门才抱着那瘫成一团的大肥猫回到院子里。
　　这只猫叫雪球，是邵岚他们养的，平日里备受宠爱，圆滚滚得像个大球，但不怎么亲人，摸一会就凶相毕露，没少给季长风手上挠出痕迹。
　　不过雪球很喜欢周芒，一见到他便凑上前蹭来蹭去，赖在他身上不肯走。邵岚见状，直骂这家伙养不熟，不过雪球也不在乎，毕竟它只是一只可爱的肥猫，它能有什么错。
　　听说他们打算在弥南小住半年后，邵岚便让他们把雪球带上，正好可以给周芒解解闷。
　　周芒本来觉得带着猫咪跑来跑去很麻烦，但雪球实在太黏他，一直对着他喵呜呜，他也就妥协了。
　　距离上一次他们回弥南已经过去两年，这两年间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在大半个世界都留下了足迹。
　　但长时间的旅行还是难免让人心生倦意，周芒便想着到闽南住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顺便还能好好筹划一下之后要写的新书。
　　江遇野把猫放回躺椅上，它合拢爪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沉沉睡过去。
　　见时间还早，江遇野转身去厨房把之前准备好的鸡汤煨上，仔细洗过手后才回到起居室。
　　周芒原本是在书桌前准备文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上面睡着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漂亮而流畅的轮廓。
　　江遇野无声叹气，走上前想把周芒抱去床上睡，刚碰到他的肩，周芒便惊醒过来，琥珀般的眼睛还带着点湿漉漉的雾气。
　　“老公。”
　　“嗯。”
　　江遇野凑上前轻轻吻了周芒一下，“怎么了，做噩梦了？”
　　周芒撑起身子，依到他怀里，“我梦见妈妈了，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我现在过得特别好，特别幸福。然后她就一直对我笑……”
　　江遇野抱着他，轻声说，“她这是在为你感到高兴呢。”
　　“是为我们感到高兴。”
　　周芒纠正他，转过身跨坐到江遇野身上，问他，“雪球呢？”
　　“门口睡觉呢，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它毕竟是猫咪嘛。”周芒和江遇野接了个深重的吻，然后去亲他的脸颊，“说真的，老公。我总觉得你这两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就像不会变老一样。”
　　江遇野不由笑起来，“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周芒伸手去捏他的脸，“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你真好看，让人一往情深。”
　　“那我要是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周芒想了一下，坦然回答，“有这个可能，但是你还可以用你的灵魂吸引我……“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江遇野一把将他抱到床上，正经道，“那我还是觉得色诱比较容易。”
　　周芒笑骂他几句，却也不阻止江遇野接下来的动作，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像是又回到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遇野的时候。
　　他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江遇野动心的，但周芒知道他的确对江遇野一往情深，因为江遇野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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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了，感谢各位老公一直以来的支持~
　　后续应该会有番外，之前有老公在评论区提到的双人问答，然后还会有一个小番外，以及一个IF线这样，IF线老公们是想看（O尊A卑周芒潜规则江遇野）还是（假如江遇野成为了一个画家的甜蜜恋爱日常）？
　　另外在这给隔壁的两篇新文《荒草地》和《洪泛之地》打打广告，给静静点个收藏，投点海星吧，老公~
　　PS ：因为生病，静静最近一直在调整状态，但很快就会好起来，番外都是免费的，希望大家会喜欢，过两天我会把野芒里面涉及到的和提及的新闻事件与文章，以及角色设计和行文灵感单独放出来，感兴趣的老公可以去看看。
　　爱你们，希望老公们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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