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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面帝王的娇宠小世子
　　作者：璃月流光
　　简介：
　　景宁侯府的小世子宁书珩，尚未出生就被钦天监批命为天生凤命。世人都传言景宁侯府将要出一位皇后。
　　当今圣上褚毓乃是少年天子，八岁登基，至今已在位四年，初听闻这个这个传闻，他只觉得好笑，论年纪他都可以做对方的父亲了，怎么会对一个小孩子起这种心思呢。
　　一开始，他只是将对方当做自己的子侄看待，格外宠爱。可后来，看着对方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一个翩翩少年，看着别人对他殷勤示好，他的心中就不可避免的泛起怒火，看着少年愈发精致的眉眼，褚毓毫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他从不委屈自己，既然是他的小皇后，又怎么能够放手。
　　年龄差十二岁，不能接受的勿入哦


第1章 天生凤命
　　天盛元年秋。
　　“唉，你们听说了吗？景宁侯夫人要生了！”一摊贩凑近了旁边的人问道。
　　旁边是一个卖伞的摊贩，他本来因为今天是个艳阳天生意不好愁眉耷眼的，一听这话瞬间精神了。
　　“能没听说吗？恐怕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谁不知道景宁侯夫人这一胎可是天生的凤命，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
　　一旁卖菜的大婶有些疑惑道：“当今圣上今年都十二了，和这孩子年纪差得有点多吧？再说了，谁知道景宁侯夫人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啊？”
　　“嗨，人家钦天监都说了景宁侯夫人这一胎是天生凤命，铁定是个女孩，差十二岁怎么了，人家平常人家娶亲就是差二十的都有呢。”
　　大婶想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也就不再开口了。
　　“生了生了！景宁侯夫人生了！”一个店小二打扮的男子跑了过来，他的表姐在景宁侯府做侍女，他得知消息也比别人快。周围的摊贩都涌上去，叽叽喳喳的问道：“生了？男孩女孩啊？”
　　小二气都没喘匀，缓了缓，抬起头定定的道：“是个小公子。”
　　周围人顿时傻眼了，尤其是刚刚还一脸笃定的说肯定是个女孩的摊贩，紧紧抓住小二的袖子问道：“真的吗？你听清楚了吗？真的不是女孩？”
　　小二道：“我骗你们干什么，我表姐就在景宁侯府做工，她亲口告诉我的，确实是个男孩。”
　　周围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相信了。
　　“不是说天生凤命吗？这怎么是个男孩啊？”
　　“莫不是钦天监看错了吧？”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要知道大褚虽民风开放，娶男妻的也有不少，但那可是皇家，还是皇帝，怎么也不可能娶一个男子做皇后吧。众人都觉得是钦天监批错了命。
　　皇宫中，褚毓听说景宁侯夫人生了个男孩子，倒也没有很失望，他本来就不相信钦天监所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娶一个小他十二岁的孩子做皇后吧。让福泉送了不少的赏赐给景宁侯府，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的景宁侯府，景宁侯夫人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小儿子，看着对方皱成一团的小脸，心中怜爱。旁边的景宁侯直勾勾的看着襁褓里的一团，想要抱抱又不敢跟自己夫人抢。
　　两人倒不觉得儿子有什么不好，景宁侯如今手握重兵，风光无限，不需要再有一位皇后来增添光彩了。再说了，在宫里生活处处受约束，哪有在自己家开心，他们做父母的不指望孩子能有多大出息，就希望他能平安顺遂一辈子就好了。
　　景宁侯夫人看着丈夫眼巴巴的模样不禁好笑，把孩子递过去让他过过瘾。
　　景宁侯一把接过，看着小儿子乐呵呵的笑道：“我们儿子长得真俊，像我。”
　　景宁侯夫人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自己那五大三粗的样，儿子要是像他那还得了。
　　“侯爷，儿子的名字你起了吗？”当初不知道是男是女，这名字就没取。
　　景宁侯想了想道：“夫人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我倒是想给孩子起个好名字，但实在是没这个能力啊。”
　　景宁侯夫人最是了解自家夫君的，想想对方可能会取的名字，还是算了吧。她儿子的名字可不能马马虎虎，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那小名总得取一个吧。”总不能让孩子连个称呼都没有。
　　景宁侯讨好的笑道：“我一个大老粗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小名，不然夫人给取一个？”
　　景宁侯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不如小名就叫佑宁吧，希望上天保佑，让他一生平安顺遂，大名倒不着急。”
　　“好好好，夫人起的就是好。”景宁侯恭维道，惹得景宁侯夫人一个白眼。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没过多久，小佑宁就从一个瘦巴巴的小猴子变得白白胖胖。穿着红色的小袄子，活像个福娃娃。乖乖坐在床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在一旁指挥下人。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满月宴了，景宁侯夫妇把这个儿子当个宝，景宁侯更是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就为他请封了世子。两人对于满月宴重视得不行，把能邀请的都邀请了。这几天景宁侯夫人忙得是不可开交。
　　“醉荷，你把宾客名单给我拿来，我再核对一遍。”景宁侯夫人忙得是焦头烂额，却也是乐在其中。
　　看着跟个雪团似的乖乖软软的小儿子，景宁侯夫人觉得自己再累都值了。
　　三天后，景宁侯府张灯结彩，鞭炮声不断，今天是景宁侯府小世子的满月宴，景宁侯府地位尊贵，景宁侯又手握重兵，平日里上赶着巴结的人就不少，哪怕没有受到邀请，也有不少人厚着脸皮前来，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景宁侯府也不会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赶人家出门，幸好景宁侯夫人安排周到，也没有出现席位不够的情况。
　　景宁侯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景宁侯夫人则抱着小儿子在庭院内跟一堆贵妇闲聊。
　　“要我说，姐姐真是好福气，有景宁侯这么个好夫婿，不仅待人体贴，还如此专一深情，现在又有了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是羡煞旁人呢。”
　　说话的是寿成伯夫人，他的夫君在景宁侯手下当差，围着景宁侯夫人一个劲儿夸，都快把小世子夸出花来了。
　　要说景宁侯夫人确实命好，家世好，夫君上进又不花心，这么多年都只守着她一个人，眼下又得了个宝贝儿子，可谓是人生赢家。
　　“不过是生了个儿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句话一出，先前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冷却了。众人霎时间都看向说话之人。
　　说话的是康阳侯夫人，康阳侯虽贵为侯爵，但在朝中只领着一个闲职，不似景宁侯手握兵权，康阳侯夫人待字闺中时本就与景宁侯夫人不和，处处与之比较，偏偏每次都输给对方，如今自己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妾室通房一堆。庶子庶女更是不少，而对方却嫁给了手握重兵的景宁侯，还过的比她好，见所有人都去恭维对方，就忍不住出声讥讽。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康阳侯夫人故作镇定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不过是生了个儿子罢了，还真当自己生了个皇后啊？”
　　众人本来没想起这回事，听她这么一提，顿时想起了钦天监可是说了这孩子是天生凤命呢。不过一个男孩，想来是不可能做皇后的，也不知道景宁侯夫妇会不会失望。
　　景宁侯夫人脸上笑容不变，道：“康阳侯夫人说笑了，天生凤命不过是钦天监随口一说罢了，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再说了，我景宁侯府也还没有沦落到需要靠女儿维持体面的地步。”
　　“噗嗤！”有夫人不小心笑出声，其他人脸上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谁不知道康阳侯夫人去年送了自己的嫡女进宫，说是为侍奉太后，实则想要借此让女儿留在皇上身边，谁知这位小姐是个没眼色的，明知褚毓年纪尚小不近女色，却还是三番五次凑上去，一来二去的惹得褚毓心烦不已，褚毓便把康阳侯召进宫，责令康阳侯将其带出宫严加管教。
　　自此，世人皆知康阳侯府的女儿被圣上赶出宫，康阳侯府连带着旁支的女儿都议亲困难，康阳侯夫人还被妯娌明里暗里的埋怨，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景宁侯夫人这话可是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但谁让康阳侯夫人在人家的大喜日子说这样的丧气话呢。
　　“好你个徐静婉，你敢讽刺我！”康阳侯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家时高高在上惯了，哪里被人这样挤兑过，气的不行。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夫人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景宁侯夫人可太知道对方的性格了，专往对方的痛处踩。
　　康阳侯夫人气疯了。她本来也是个泼辣的性格，顿时就不顾场合上前去推搡对方。
　　景宁侯夫人倒不惧她，只是怀里抱着孩子，不免怕孩子伤到。众夫人见状，纷纷上前劝阻。


第2章 满月宴
　　正推搡间，就听外面有人通传道：“皇上驾到。”
　　众人顿时一惊，景宁侯夫妇也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圣上竟会因一小儿的满月宴而亲自驾临，两人又惊又喜。景宁侯夫人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管康阳侯夫人，忙抱着儿子上前接见。
　　“臣/臣妇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霎时间，整个景宁侯府跪成一片。
　　“都平身吧。”褚毓走到景宁侯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来。
　　“朕今日一时兴起，贸然造访，景宁侯莫要见怪。”
　　景宁侯受宠若惊道：“臣不敢，陛下亲自驾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说完，将褚毓引到首位上座。
　　褚毓落座后，看着严肃不已的众人，温和道：“今日是景宁世子的满月宴，诸位不必拘束，若是因朕扰了诸位雅兴，倒是朕的罪过了。”
　　气氛这才热闹起来。
　　“咿呀！”一声稚气的叫声传来，只见小世子紧紧的盯着褚毓不放，两只小手急切的在空气中抓挠着，好像在向褚毓讨抱一样。景宁侯夫人差点抱不住他。
　　褚毓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个传闻中的小皇后，小小的人儿生的玉雪可爱，皮肤白嫩吹弹可破，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褚毓的心顿时就软了，对景宁侯夫人道：“朕能抱抱小世子吗？”
　　景宁侯夫人一时有些吃惊，但还是将孩子小心的放在褚毓的怀里。
　　抱着怀里的小雪团，褚毓的动作倒不显得生疏，众人也不奇怪，毕竟安阳公主就是陛下一手带大的，有些老臣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不过八岁的陛下抱着安阳公主哄睡的模样。
　　褚毓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很乖，在他的怀里也不哭叫，不像他的皇妹，一到别人的怀里就哭声震天，扰得人烦不胜烦。或许是缘分，褚毓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抬头问道：“世子可起名字了？叫什么？”
　　景宁侯夫人正要说话，景宁侯就摸着脑门道：“还没呢，臣本来想取来着，但您也知道，臣是个大老粗，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一直耽搁着。”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不皇上您给取一个吧，您取的名字肯定好。”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景宁侯夫人都想敲开这个莽夫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哪有要求皇上给大臣之子赐名的，没规矩。
　　谁知褚毓还真的答应了，他确实是喜欢这个孩子，想了想对景宁侯夫妇道：“景宁侯府这一辈从书，就叫书珩如何？珩者，美玉也。君子如玉，雅正端方。”
　　景宁侯有些纳闷，他是个武将，他的儿子按理说应该端方不到哪里去，圣上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景宁侯夫人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一直不说话，唯恐皇上怪罪，忙笑道：“多谢陛下赐名，承陛下吉言，书珩长大了定然如陛下所言。”
　　景宁侯也如梦初醒，跟着应承道：“是是是，陛下取得好。”众人都有些羡慕，要知道圣上亲自赐名可不是谁都有的殊荣。
　　新得了名字的小书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怀抱好舒服，迷迷糊糊就想睡觉，抱着他的褚毓忽觉下身一热。
　　“哎呀，小世子怎么尿了。”一旁侍候的福泉最先发现不对，景宁侯夫人有些慌张，这孩子怎么早不尿晚不尿，偏偏尿在陛下身上，急忙跪下告罪道：“小儿无状，请陛下恕罪。”
　　褚毓惊讶的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朕不过是给你取一个名字，你就给了朕这么一份大礼。
　　看着诚惶诚恐的景宁侯夫妇，褚毓道：“一点小事罢了，不必在意，两位快起来吧。”
　　一旁的福泉急道：“陛下快随老奴去更衣吧。”这明黄色的龙袍上一泡童子尿，实在是有失体统啊。又对景宁侯夫人道：“还请夫人安排一间房供圣上更衣。”
　　景宁侯夫人忙道：“对，还请圣上移步。”说完，上前接过闯祸的自家儿子。
　　福泉十分庆幸出宫时为了以防万一带上了备用的衣物，这不就用上了。
　　宫中还有事要处理，褚毓来这一趟也只是够久了，换完衣服，他就对景宁侯夫妇道：“朕宫中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又对庭院里的宾客道：“诸位爱卿，朕先走一步，大家继续。”
　　看着景宁侯夫人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东西，忍不住刮了刮他的小鼻头，道：“小家伙，下次再见。”
　　“恭送皇上。”众人连忙跪送圣上离去。
　　景宁侯夫妇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看来圣上并未怪罪，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儿子，景宁侯夫人嗔道：“真是个小祖宗。”
　　回到宫中，褚毓难得心情不错。福泉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乐呵呵道：“看来陛下很喜欢景宁世子。”
　　褚毓觑了他一眼，道：“不知怎么，朕一见那小家伙就喜欢得紧，可能他与朕有缘吧。”
　　福泉心里嘀咕，能不有缘吗？人家本来是要成为你的妻子的。不过想归想，他是不敢说出来的，随着景宁侯夫人产子的消息传了出去，大部分人都已经把景宁世子天生凤命这事当成了玩笑。如今看来，陛下也没有那个意思。
　　“对了，安阳呢？你去看看，她今天是不是又逃课了，省得周太傅又来跟朕告状。”褚毓想到这个皇妹就头疼，怎么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乖，自家孩子就那么皮呢。
　　每天不是逃课就是闯祸，一点也不如景宁世子乖巧讨喜。却忘了他口中乖巧懂事的孩子才刚刚满月，而安阳公主已经五岁了，正是调皮爱玩的时候。
　　“皇兄！你又说我坏话！”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绯色宫裙的小丫头跑了进来，头上坠着的红色玛瑙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娇俏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正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妹，大褚唯一的公主，安阳公主。
　　褚毓没有丝毫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心虚，道：“朕难道说错了？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还因为逃课被周太傅告到朕这。”
　　安阳公主不服气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逃课，江子穆跟江子妤也逃了。”江子穆跟江子妤是丞相的一双儿女，被褚毓指定为安阳公主的伴读，与众位皇室宗亲一同在上书房念书。
　　褚毓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贪玩也就罢了，还带着子穆跟子妤一起。连累人家受罚，要是丞相问起来，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交代。”
　　昨日他就听说了，安阳带着江子穆跟江子妤逃课，结果被周太傅发现，每人罚了五下手板，江子穆心疼妹妹，安阳又跑得不知所踪，独自领了十五下手板，手都打肿了，他都能够想到丞相看到自家儿子的惨样会是什么表情。
　　安阳公主听到这话有些心虚，道：“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江子穆那么笨，都让他们跟我一起跑了。”就周太傅那么大年纪，也不可能会去追他们。
　　见褚毓要生气了，安阳公主急忙转移话题道：“皇兄，我听说你去见我的小皇嫂了，怎么样，小皇嫂长得好不好看？”一边说还一边期待的看着他。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什么都不知道，她可是听说了这位景宁世子日后可是要做她嫂嫂的。
　　褚毓险些被她这句称呼噎到，道：“你乱叫什么，朕是去看景宁世子的，哪有什么小皇嫂。”
　　安阳公主不满的撅撅嘴，道：“大家不都说景宁侯夫人这一胎是天生凤命吗？那不就是我的小皇嫂？”
　　褚毓有些无语，道：“那都是传言，人家是个男孩子，怎么给你当皇嫂？”
　　安阳公主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有皇嫂了呢，原来是假的啊。”说完失望的看了自家皇兄一眼。
　　褚毓没好气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安阳公主道：“没什么，我先走了，子妤她们还在等我呢。”说完也不等褚毓说话，自顾自的跑走了。
　　“这丫头，也不知是随了谁，咋咋呼呼的，不成体统。”褚毓无奈道。
　　一旁的福泉依旧是笑呵呵的，他最清楚陛下的脾气了，嘴上斥责，实际上比谁都宠安阳公主，不然也不会养出安阳公主这么胆大包天的性子。


第3章 回京
　　另一边，安阳公主跑出去，早有一帮小萝卜头在等她了，见她出来，一窝蜂围了上去。
　　江子妤最先出声道：“怎么样，景宁世子是不是真的要成为你的小皇嫂？”其他人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求知欲。
　　安阳公主看了看她，丧气道：“皇兄说了，根本没有这回事，都是假的。”
　　“啊？”一群人顿时失望了。
　　“我早就说了是假的，你们还不信。”说话的是福康郡主，她比安阳公主大一岁，是端亲王的女儿。
　　安阳公主跟她不对付，气愤道：“就算景宁世子不嫁我皇兄，也轮不到你表姐，你高兴个什么？”福康郡主的表姐就是康阳侯的嫡女，那位被圣上赶出宫的小姐，安阳公主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你！”福康郡主气极。
　　众人连忙上前劝解。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对于此处的纷争一概不知，在自家娘亲的怀抱里睡得香喷喷的。
　　转眼间，六年就过去了。
　　“娘亲！”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跑进门，一股脑扎进景宁侯夫人的怀里，一头乌黑的头发被青色发带束起，半披在脑后，青色的软烟罗做的衣服将他衬托得像是雨后的春笋，可爱喜人。正是宁书珩。
　　“瞧你跑得这满头大汗，怎么了？”景宁侯夫人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宁书珩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道“爹爹坏！拿虫子吓我。”一边说一边瞪视着跟进来的景宁侯。
　　闻言，景宁侯夫人看向丈夫，对方摸了摸脑袋讨好道：“我就是跟佑宁玩玩，就是一条小虫子罢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是喜欢逗弄自家儿子。
　　景宁侯夫人哪能不知道他的恶趣味，也不管他，抱着儿子哄道：“佑宁乖，我们不理爹爹了，娘亲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好不好？”
　　有了吃的，宁书珩就顾不上自家爹爹了，忙道：“我还要冰糖葫芦！”
　　景宁侯夫人哪能不答应，一口应承下来。
　　景宁侯自从有了儿子，那是有子万事足，恨不得把儿子宠上天去，这不，怕京城暑气过重，硬是告了三个月的假，带着妻儿回老家云平县避暑去了。如今天下太平，也无战事，褚毓对他这种摸鱼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景宁侯看着哄儿子的夫人，试探道：“夫人，我有点儿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景宁侯夫人头也没抬，道“什么事？说吧。”
　　“那个，二弟说想让书雅跟书晗跟我们一起回京。”说完也不敢看自家夫人。
　　果不其然，景宁侯夫人一听顿时就炸了，道：“我说呢，二房这些天怎么不作妖了，原来是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景宁侯夫人不喜欢二房，不是她出身好，看不起他们，实在是景宁侯的这个弟弟被父母宠坏了，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赌博喝酒是样样精通，挥霍完了父辈的产业不说，还要扒在哥哥的身上吸血。
　　倒不是她做大嫂的不肯接济小叔子，但他们也不能养二房一辈子啊。更别提公婆还总是说当初就是为了凑银子给景宁侯进京考武举，才让小叔子没能念书科举。
　　这话也就哄哄他们自己罢了，就老二那个样，就是拜了天上的文曲星为师，也成不了器，也就是做父母的偏心，想让大儿子负责小儿子一辈子。
　　“书雅跟书晗在这好好的，做什么要跟我们回京？”
　　景宁侯道：“父亲说书雅议亲年纪快到了，想让我们在京城给她找门亲事，京中的教学也比这好，书晗过去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正好佑宁也要进学，可以做个伴。”
　　景宁侯夫人都快气笑了，道：“自己的女儿议亲父母不出面，却要哥哥嫂子出头，还要找京城的，这到底是二房的女儿还是我景宁侯府的女儿！再说佑宁，他可是得圣上恩准要去上书房进学的，让书晗一起去，亏他们说得出口，怎么，这皇宫是他们家啊？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景宁侯也觉得父母跟弟弟有些无理取闹，但他是个孝子，也不能违抗父母，只能哄道：“夫人说的是，但这事是父亲跟母亲敲定的，我也不好拒绝啊。夫人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忍一忍可好？”
　　景宁侯夫人也不忍自家丈夫为难，但又实在不想就这么如了二房的愿，低着头不出声。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宁书珩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趴在景宁侯夫人怀里道：“娘亲不要生气，佑宁把桂花糕给你吃。”
　　听着小儿子奶呼呼的声音，景宁侯夫人心中的郁气散了几分，摸摸自家乖崽的头，问道：“佑宁可喜欢堂兄堂姐？”
　　宁书珩想了想道：“喜欢堂姐，但不喜欢堂兄。”堂兄老是捉弄他，还抢他的东西，偏偏每次都恶人先告状，祖父祖母也不帮他，只有堂姐帮他。
　　景宁侯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些事，又问道：“那佑宁愿意让堂兄堂姐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出乎意料的是，宁书珩的回答是愿意。
　　景宁侯夫人有些诧异，问道：“佑宁既然不喜欢堂兄，为什么愿意让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呢？”
　　宁书珩道：“我不喜欢堂兄，但更不想爹爹跟娘亲不高兴，如果不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祖父祖母一定会骂爹爹跟娘亲的，我不想爹爹娘亲被骂。”
　　景宁侯夫人忍不住湿了眼眶，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被妯娌针对，被公婆责难都不曾软弱过，却被儿子的几句话暖了心窝。
　　景宁侯心里感动又心酸，感动的是自家宝贝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父母，心酸的是作为一个男人却还是要让妻儿受委屈。
　　“夫人，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俩。”自家夫人好好的一个世家小姐，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却嫁给了他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受尽委屈。
　　景宁侯夫人抹了抹眼角，道：“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我既嫁给了你，自然也不怕别人刁难，我徐静婉岂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也太小看我了。”
　　虽然宁家其他人不怎么样，但自她嫁进宁家以来，景宁侯对她是呵护备至，就算公婆因她多年无所出而逼他纳妾，他也没有因为孝道而屈从，对她一心一意。
　　虽然妯娌不合，公婆不慈，但有爱她宠她的丈夫，又有乖巧懂事的儿子，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跟其他人比起来她已经很幸运了。更何况景宁侯府远在京城，他们也就一年回来个一两次罢了。
　　“你去告诉他们，这事我同意了。”左右是在她的地盘，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回京这天，宁老太太抓着宁书晗的手，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她大孙子要去的不是京城，而是吃人的魔窟似的，二房的媳妇李妙云也在一旁抹泪。
　　景宁侯夫人看不惯他们这惺惺作态的架势，抱着儿子上了马车，眼不见心不烦。
　　见景宁侯夫人上了车，李妙云将女儿拉到一边道：“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到了京城，多跟那些王公贵族走动走动，找个金龟婿，好好帮衬你弟弟，别傻乎乎的把大房的儿子当个宝。”
　　宁书雅看着这个把权势富贵刻进心里的娘，心里冷笑，平时有好事想不到她，如今又要用她给宁书晗铺路，当她傻吗？
　　见宁书雅不吭声，李妙云气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说完也不再管她，转身又向自家宝贝儿子嘘寒问暖去了。
　　“晗儿，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念书，给我们宁家光耀门楣。”宁老太太道。
　　宁书晗道：“放心吧祖母，孙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景宁侯眼见日头逐渐高了，这一堆人还在那里依依惜别，道：“母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一群人这才堪堪止住，目送车队离去。


第4章 进学
　　由于走的是陆路。不过三日，一众人便已到达京城。
　　宁书晗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这个繁华昌盛的地方，心里不免有些不甘。心道同人不同命，他天资聪颖，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却出生在云平县这么个小地方，反观宁书珩，什么也不用做，一出生就是景宁侯府的世子。这样的想法在他见到景宁侯府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景宁侯作为皇帝器重的大臣，又贵为侯爵，景宁侯府的修葺可谓是磅礴大气又贵气十足，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宅，想到这些日后都将属于宁书珩，宁书晗心中嫉妒不已。
　　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有跟他一母同胞的宁书雅发现了。宁书雅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小就被家人溺爱，旁人又因为大伯的身份而捧着他，在云平县时人人都偏爱他，如今到了京城，直面自己跟宁书珩之间的身份差距，一时间又怎会接受得了。
　　一连走了几天，众人都有些疲惫，景宁侯夫人也有些受不了，吩咐下人将从云平带来的东西收下去放好，就打算带着儿子去休息了。
　　转过身看到杵在边上的两姐弟，这才想起来还未给他们安排住处，随即对身边的贴身丫鬟吩咐道：“醉荷，你带书雅跟书晗去他们的住处吧，就让他们住在凝水居和碧春苑吧。”
　　“是，夫人。”
　　宁书雅姐弟二人跟在醉荷身后，不禁被景宁侯府的华丽所吸引。
　　凝水居跟碧春苑相邻，到了地方，醉荷道：“书雅小姐，书晗少爷，这便是你们的住处了，书雅小姐住凝水居，书晗少爷住碧春苑，两个院子都已经配备了日常洒扫跟伺候的丫鬟婆子，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二位也可以吩咐，奴婢让他们进行整改。”
　　宁书雅微一俯身，道：“多谢醉荷姑姑。”
　　醉荷道：“小姐客气了，夫人那边还需人伺候，奴婢就先告退了。”
　　宁书晗四处瞧了瞧院子里的摆设，摸着床上软滑的绸缎，这么好的料子他还从来没穿过呢，景宁侯府竟然用来做被子，看着这一切，更加坚定了宁书晗心中要做人上人的想法。
　　藏月阁内，景宁侯夫人强忍疲惫看着宁书珩睡下才去休息。
　　由于睡得早，第二天一早宁书珩早早便起来了。照顾他起居的大丫鬟琳芷和琳琅正伺候他穿衣洗漱呢，就听见小厮来报说书晗少爷来了。
　　来者是客，但宁书珩不喜欢宁书晗，他皱着一张小脸，一脸不情不愿道：“让堂兄他进来吧。”
　　宁书晗跟着小厮进了藏月阁，他仔细地打量着，本以为碧春苑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藏月阁犹有过之，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家具陈设无一不是珍品，就连伺候的下人穿着打扮都比别的院子好上几分。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别人生的比不过自己亲生的，他还以为大伯母对他们还不错，结果也就是表面功夫罢了，自己亲儿子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把他们丢在一边。
　　他其实是误会了景宁侯夫人。既然答应了他们一同上京，景宁侯夫人也不会因为与二房之间的嫌隙而苛待他们，凝水居跟碧春苑可是景宁侯府除了主院跟宁书珩所住的藏月阁外最好的院子。
　　见宁书晗进来不说话，拧着眉四处打量着，宁书珩心里有些不舒服，问道：“堂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书晗回过神来，道：“无事，我就是想来找你一起去给大伯母请安罢了。”
　　宁书珩其实是不用去请安的，景宁侯夫人心疼孩子，免去了他每日的请安。不过宁书珩本来就要去陪母亲一起吃早膳，就没拒绝宁书晗。
　　到了主院，宁书雅已经到了，正站在景宁侯夫人身边陪她说话。见宁书珩跟宁书晗一同前来，景宁侯夫人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笑道：“佑宁跟书晗来了。”
　　宁书晗道：“给大伯母请安。”
　　宁书珩道：“给母亲请安。”
　　景宁侯夫人道：“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吧。正好我们正用膳呢，你们也一起。”
　　宁书珩坐到景宁侯夫人身边，看了眼桌上的早膳，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
　　用过早膳，景宁侯夫人带着几人到院子里喝茶，看着宁书雅和宁书晗道：“你们初来乍到，不要太过拘束，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她虽然讨厌二房，但大人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她也不会故意苛待这两个孩子。
　　宁书雅道：“多谢大伯母体恤，醉荷姑姑安排得很周到，我们并不缺什么。”
　　景宁侯夫人笑了笑，又看向宁书晗，宁书晗当下也不掩饰，直接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道：“大伯母，如今也到了京城，不知我何时能够进学？”
　　景宁侯夫人道：“ 佑宁本是要入国子监念书的，但皇上恩典，特许他入上书房进学，这入国子监的名额便空了下来，你若是愿意，可以去国子监进学，或者你想去其它书院也可。”
　　宁书晗今年已经八岁了，早就开始启蒙了，要不是二房眼馋京中的人脉资源，也不会让他跟过来。
　　宁书珩要去上书房这事景宁侯夫妇没有告诉其他人，宁书晗也不知道，乍一听说，颇有些失态，道：“这，佑宁他不与我一同进学吗？”
　　景宁侯夫人道：“陛下金口玉言，我们可不能拂了陛下的好意？”
　　宁书晗有些怔愣，他没有想到宁书珩竟然可以去上书房，那可是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去的地方啊。
　　他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凭什么，他明明比宁书珩强，就因为宁书珩是景宁侯府的世子，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尽管心里扭曲，宁书晗面上却十分不显，语气失落道：“我还以为能够跟佑宁一同念书呢。”
　　景宁侯夫人还以为他真的是在为不能跟宁书珩一同念书失落，安慰道：“你与佑宁虽不在一处念书，但下了学还是可以一同探讨学问。”
　　宁书晗压下心中的不甘，道：“既如此，还请大伯母安排我进国子监吧。”
　　国子监虽不如尚书房，但去里面求学的都是达官显贵之子，等他进了国子监，多结交些人脉，他就不信他不能胜过宁书珩。
　　景宁侯夫人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听他说要去国子监，不免有些担忧，宁书晗毕竟不是宁书珩，国子监内都是些王公大臣的孩子，个个心高气傲，宁书晗虽说是景宁侯的侄子，但毕竟出身不高，恐会受欺负。
　　但看见宁书晗殷切的目光，景宁侯夫人又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得应了。
　　皇宫里，褚毓正在批阅，刚好批到景宁侯复职请安的折子，想到什么，向一旁的福泉问道：“朕记得景宁世子快要进学了吧？”
　　福泉道：“回陛下，景宁世子已经六岁了，想必过不了几天就会到上书房念书了。”
　　褚毓有些感叹道：“这一转眼都六年过去了，朕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景宁世子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一眨眼的时间，他都到了念书的年纪。”
　　想到记忆中那个小团子，褚毓的神色也不禁放柔了几分，也不知那个小家伙长多高了，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般可爱讨喜。
　　福泉对景宁侯府的这个小世子可是记忆犹新，不说别的，他可是第一个敢尿在皇上身上的人。就算是安阳公主都没做过这样的事呢。
　　“陛下若是想见景宁世子，等过几天世子入学，奴才便传世子过来，世子小时候喜欢陛下喜欢的紧，想必见了陛下定然欢喜。”
　　褚毓道：“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才多大，想必现在都不记得朕了。”
　　福泉道：“陛下英明神武，世子他就算不记得了，也一定会被陛下的风采所折服的。”
　　褚毓看了他一眼，道：“就你会说话。”
　　福泉知道，这事就算定下了。


第5章 学堂风波
　　九月初，是宁书珩到上书房念书的日子。
　　到了这天，景宁侯夫人早早便起来了。从衣橱里拿出亲手做的新衣给儿子穿上。
　　“佑宁，到了上书房要乖乖听师傅的话，好好念书，知道吗？”景宁侯夫人嘱咐道。
　　宁书珩道：“娘亲放心，佑宁明白。”
　　景宁侯夫人笑道：“真乖。”
　　时辰快到了，景宁侯夫人看着儿子上了马车离开这才回府。
　　景宁侯府离皇宫并不远，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宁书珩是第一次进宫，不由得仰起小脑袋左看看右瞧瞧。
　　领路的小太监知道这位可是个金贵的主儿，有心巴结，道：“世子第一次进宫，对宫里可能没那么了解，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以吩咐奴才，奴才一定竭尽所能。”
　　宁书珩：“谢谢公公。”
　　穿过几道宫门，上书房就到了。
　　上书房读书的定制是卯入申出,亦即说皇子每天最多有五个时辰在书房中度过,暑热时则改为午初散学,此外每年仅有六天休沐。
　　虽是皇家学府，但因为人数少的缘故，不似普通书院一般分按照年龄的不同分设不同的学班。因此，上书房内的学生大则十五六岁，最小的就是宁书珩了，只有六岁。
　　讲课的师傅还没来，此时的上书房内可谓是热闹非凡。
　　“公主，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江子妤有些纳闷的看着傻笑个不停的安阳公主。
　　六年过去，安阳公主已经从一个小团子出落成了个小美人，明艳的五官，加上其泼辣的性格，就像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
　　安阳公主道：“我当然高兴了，今天可是我小皇嫂入学的日子，一想到我马上就能见到他我就兴奋。”
　　一旁的江子穆有些无奈道：“公主，陛下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这样称呼景宁世子，让人听到了不好。”
　　安阳公主无所谓道：“怕什么，我就是私下里叫叫，只要你不去跟皇兄告状，他怎么会知道。”
　　“你们说，景宁世子长得好不好看。”安阳公主托着腮问道。
　　江子穆没说话，倒是江子妤道：“我没见过景宁世子，但我见过景宁侯和景宁侯夫人，我看景宁侯长得威武不凡，景宁侯夫人又是少有的美人，想必景宁世子长得也不差。”
　　听了江子妤的回答，安阳公主满意的笑了。
　　正说话间，众人就见一个白色的小团子走了进来。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这些目光里掺杂着兴奋、好奇、不屑。
　　宁书珩一进上书房就被这阵仗唬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向他飞奔而来。
　　安阳公主看着面前的小团子，心里忍不住直呼太漂亮，太可爱了吧。宁书珩才五岁，五官尚且没有长开，但他完美的承袭了父母的优点，巴掌大的小脸上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鼻子挺翘，樱桃般的小嘴，无一处不显得精致，不难看出长大后定然容色不凡。
　　安阳公主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捏脸的欲望，蹲下身笑眯眯的问道：“你就是景宁世子吧，我是安阳公主，你可以叫我安阳姐姐。”
　　江子穆跟江子妤见状嘴角抽搐，刚刚还一口一个小皇嫂呢，现在就成了姐姐了，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宁书珩进宫前景宁侯夫人特地请了人教授他宫廷礼仪，也跟他说过皇室有哪些成员，景宁侯夫人说了一堆，宁书珩就牢牢的记住了一点，那就是皇宫里最大的就是皇上跟太后，其次就是皇上的胞妹安阳公主。
　　想到这里，宁书珩忙按照礼仪嬷嬷说的向安阳公主行礼道：“臣宁书珩给公主殿下请安。”
　　“唉，免礼免礼。”安阳公主急忙扶起他道：“以后啊你见了我都不必行礼。”开玩笑，这可是她认定的小皇嫂，她怎么敢受他的礼。
　　宁书珩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公主殿下真是个好人，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凶嘛。
　　安阳公主把他拉到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道：“你就坐在这里吧，我坐你后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说完又指着江家兄妹说道：“他们是我的好朋友，若是我不在你就找他们。”
　　江子穆也微微颔首，道：“景宁世子，在下江子穆，这是舍妹江子妤。”
　　“穆哥哥好，妤姐姐好。”宁书珩仰起一张雪白的小脸乖乖喊道。
　　这下安阳公主不同意了，“我说小书珩，你叫他们两个哥哥姐姐，却叫我公主殿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不管，你也必须叫我姐姐。”
　　宁书珩只得乖乖叫了一声安阳姐姐，安阳公主这才放过他。
　　“嘁，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自甘下贱。”一道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一看，不出所料，正是福康郡主跟她的伴读。
　　“褚月，你说谁呢？”安阳公主拧着眉，这个褚月，真是哪都有她。
　　福康郡主不屑道：“还能说谁，不就是你吗。身为公主，自降身份跟下臣之子称兄道弟，真是丢皇室的脸。”
　　“呵！”安阳公主冷笑道：“景宁侯这么多年来为了大褚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若是没有他，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你口口声声下臣之说，也不怕这些为国尽忠的忠臣寒心。”
　　“你血口喷人。”福康郡主铁青着脸。
　　安阳公主道：“我血口喷人？那要不然我们去皇兄面前当面对质，看看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福康郡主这才有些慌了，陛下向来敬重这些老臣，要是让陛下知道了绝对会告诉她父王的，以父王的脾气，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但她不愿在安阳公主面前低头，强装镇定道：“你说去就去啊，我不去。”
　　安阳公主嘲讽道：“我看你是不敢去吧。不去也行，只要你跟景宁世子道歉，本公主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什么，我堂堂一个郡主，你让我跟他道歉！”福康郡主觉得安阳公主就是在为难她。
　　安阳公主斜睨了她一眼，道：“怎么，不愿意啊，那我们还是去皇兄面前说理去吧。”说着就要拉着宁书珩出去。
　　福康郡主急忙道：“等等，不就是道歉吗，我道歉就是了。”
　　安阳公主这才停下脚步，道：“那就快点，授课的师傅马上就要来了。”
　　福康郡主咬紧嘴唇，看了眼宁书珩，不情不愿道：“对不起！”说完一脸羞愤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阳公主这才放过她，对宁书珩道：“别生气，我已经帮你教训她了。”
　　其实宁书珩根本没在意，他看福康郡主气焰如此嚣张，而安阳公主三言两语就让她偃旗息鼓，不由得觉得安阳公主真的好厉害啊。
　　经过这一番折腾，也到了上课的时辰，宁书珩按照安阳公主的指示，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授课的是个老师傅，知道宁书珩是新来的，没有让他跟安阳公主她们一起作策论，而是给了他一本字帖，让他临摹，按老师傅的话说，由字见人，不先练好字如何能念好书。
　　安阳公主虽说是吓唬福康郡主，但上书房发生的事也没有逃过褚毓的眼睛。听着暗卫的禀报，听到福康郡主嘲讽宁书珩的话，褚毓面色一冷。
　　“端王教的好女儿啊，堂堂侯爵世子竟也不入他们的眼，也不知朕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听到这话，御书房里气氛静得落针可闻，福泉看了看他的脸色，知道陛下是真的动怒了。
　　“福泉，去告诉端亲王，若是教不好女儿，朕不介意替他代劳。”
　　福泉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是，奴才这就去。”


第6章 再次见面
　　午时散学后，宁书珩等着书童将笔墨收好，就准备去用午膳了，对于他们这些臣子，宫里有专门的午膳供应。
　　安阳公主却拉住道：“书珩跟我去我宫里用午膳吧，宫里的御厨做菜的手艺可好了。”
　　宁书珩跟其他人不熟，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听安阳公主这样说就要答应，正在这时，福泉走了进来，见安阳公主还没走，道：“奴才给公主请安，给景宁世子请安。”
　　安阳公主有些奇怪，福公公怎么突然来上书房了，仔细想了想，她这几天也没闯祸，皇兄也没理由责罚她呀。
　　想不出个所以然，安阳公主干脆问道：“福公公不在皇兄身边伺候，怎的来了上书房。”
　　福泉道：“奴才奉陛下的命令，请景宁世子前往紫宸宫用午膳。”
　　安阳公主有些揶揄道：“原来是皇兄想要见景宁世子呀。”随即又半真半假的感叹道：“好吧，我本来还想请景宁世子跟我一起用膳的，既然是皇兄发话，那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宁书珩还有些懵，他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就要跟他一起用膳，但他也知道，皇上的命令是违抗不得的，只得跟福泉走了。
　　御书房离得不远，不多会儿就到了。宁书珩跟着福泉进去，就看到一个明黄色衣袍的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批阅奏折。
　　宁书珩虽然没有见过褚毓，但凭对方的穿着打扮和福泉恭敬的态度也能猜到这位就是皇上。
　　按照礼仪嬷嬷的所教授的向褚毓行了礼。
　　“臣宁书珩参见陛下。”
　　褚毓抬头，就见小人儿像个糯米团子似的跪在地上，可以看出行礼的动作还很是生疏，没有该有的庄重感，反倒显得憨态可掬。
　　褚毓笑道：“平身吧，福泉，给景宁世子赐座。”
　　待福泉搬来椅子，看着宁书珩坐下后褚毓才道：“几年不见，书珩长大了不少，第一天上学可还适应？”
　　褚毓其实是在问他福康郡主为难他的事，他这是在给宁书珩告状的机会，也是想要看看宁书珩对此事的反应。
　　说话间他仔细打量了宁书珩一番，暗自点了点头，小人儿人虽然长大了不少，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玉雪可爱，甚至比那时还漂亮了几分。
　　从那圆润的小脸和白里透红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是被精细着养大的，看来景宁侯夫妇疼爱儿子名声不是空穴来风啊。
　　宁书珩板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
　　他小小一个人儿，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褚毓觉得颇为有趣。
　　“哦？朕可是听说今天在上书房福康郡主有意为难你，你不必害怕，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朕，朕自会为你做主。”褚毓以为宁书珩是心里害怕，这才没说。
　　宁书珩道：“陛下，臣并不觉得委屈，臣的娘亲说了，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①，教导臣要心胸宽广，不要因一点小事便斤斤计较，更何况福康郡主是女孩子，臣作为男孩子，应当礼让她才是。”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褚毓道：“看来景宁侯夫人确实是教导有方啊，不愧是徐老太傅之女。”
　　景宁侯夫人徐静婉的父亲徐老太傅是有名的大儒，虽然年事已高，已经致仕，但徐家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在朝中任职，徐家在文人一派地位不可小觑。景宁侯夫人是徐老太傅的唯一的女儿，又是老来得女，颇为受宠。
　　宁书珩道：“娘亲确实教了臣不少做人的道理。”
　　褚毓眼中思绪复杂，宁书珩跟福康郡的行事作风完全形成了对比。
　　一个六岁的孩子尚且知道要容人，福康郡主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却是一副尖酸刻薄、傲慢无礼的模样，丝毫没有皇室成员该有的气度，看来是他太过纵容这些皇室宗亲了。
　　“福泉，传朕旨意，命福康郡主禁足思过一个月，将礼记抄写百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端亲王教女不严，罚俸一年。”
　　福泉恭敬道：“是。”
　　对于端亲王来说一年的俸禄根本算不了什么，但端亲王是个极重面子的人，被罚之后必然是感到颜面尽失。
　　这件事说起来不过是小辈之间的口角，罚一罚福康郡主也就算了，端亲王除了是被女儿连累，更重要的是褚毓要杀鸡儆猴，好好敲打一番这些皇室宗亲，免得他们一个个不将皇家礼法放在眼里。
　　宁书珩没料到褚毓会突然对福康郡主发难，还有些懵。
　　褚毓吩咐完福泉，回头就看到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不由得笑道：“怎么，吓到了？虽然你不追究，但福康郡主犯了错，就应该受罚。”
　　宁书珩呆呆的看着褚毓，想了想觉得褚毓说得有道理，赞同道：“陛下说得对。”
　　他这副懵懵懂懂的小表情配上那张软乎乎的脸蛋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褚毓心情也好了许多，笑道：“行了，不说这些令人不快的事了，坐了一上午也饿了，用膳吧。”
　　福泉已经指挥人摆好了午膳，宁书珩跟在褚毓身后哒哒哒的走到饭桌边，正要坐上去，却发现这个椅子不像之前的那些有扶手，根本没有借力的东西，以他的身高根本做不上去，他只能眼巴巴的看向褚毓。
　　褚毓也发现了他的窘境，不由得哈哈一笑，宁书珩被他笑得小脸通红。福泉看到了这一幕，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粗心，没有考虑到宁书珩的情况。
　　正要上前帮宁书珩，褚毓却已经先他一步起身，两手托在宁书珩腋下，将他抱坐在椅子上，道：“坐稳了，小心别摔下去。”
　　宁书珩摆了摆悬空的小脚，乖乖的应了一声道：“嗯。”
　　褚毓含笑着捏了捏他白嫩的小脸，道：“真乖。”
　　看到这一幕福泉不由得惊讶，除了安阳公主，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对一个小孩子这么有耐心呢，看来五年的时间并没有消磨掉陛下对景宁世子的喜爱。
　　①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出自唐代孟郊的《投赠张端公》，意为 君子的气量没有极限，胸怀宏达能容纳百川。


第7章 冲突
　　褚毓没有发现福泉的异样，他也确实很喜欢宁书珩，这么一个乖巧懂事，又可爱讨喜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不得不说，御膳房的手艺确实是不错，宁书珩一口接一口，吃得肚皮溜圆。褚毓担心他吃多了积食，及时制止了他。
　　看着宁书珩放下筷子还依依不舍的看着面前的菜肴，褚毓好笑道：“那么喜欢宫里的饭菜吗？”
　　宁书珩不好意思道：“宫里的饭真的很好吃。”
　　褚毓道：“好吃也要懂得节制，若是喜欢，明日再来吃就是了。”
　　宁书珩愣住了，道：“明天也可以过来吗？”虽然他年纪小，却也知道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与天子一同用膳的。
　　褚毓道：“当然可以，以后每天下学后，你都来朕宫里用膳吧，正好朕一个人也没意思。”
　　褚毓很少跟别人一起吃饭，但今天看着宁书珩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食欲也增加了不少，反正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他接着说道：“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天中午朕会派福泉去接你。”
　　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相处，宁书珩也能感受到褚毓对他的宽容随和，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面对美食的诱惑，宁书珩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后，褚毓还有奏折没批，就去了御书房，看宁书珩一副困顿的模样，就让他在紫宸宫的偏殿里午睡了。
　　而其他人得知宁书珩不仅能跟陛下一同用膳，还能留在陛下的寝宫休息，不由得对宁书珩的身份地位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等到下午宁书珩去上书房时，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了明显的变化，尤其是福康郡主那一派的人，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忌惮。
　　现在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宁书珩不仅是景宁侯府的世子，还深得陛下看重，连福康郡主这种皇亲国戚得罪了宁书珩都要被罚，更何况是他们呢？宁书珩此时在他们眼里就是三个字，不好惹。
　　安阳公主得知福康郡主被罚，还连累了端亲王也被罚俸的事高兴得合不拢嘴，看着福康郡主灰溜溜的出了宫她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以前她跟福康郡主有摩擦的时候，褚毓都会顾及端亲王的颜面只是略施小惩。如今宁书珩一来就让对方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安阳公主只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宁书珩果真是她的福星。
　　看到宁书珩来了，她笑道：“书珩来了？快过来坐。”
　　她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宁书珩却有些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完全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影响。
　　他这边如鱼得水，宁书晗那边就不太理想了。
　　国子监的学生一般分为两派，一派是各个世家贵族的子弟，一派就是学识出众受人举荐进来的学子。
　　世家贵族出身的人看不起那些凭才学进来的学子，觉得他们太过穷酸。而贫苦出身的这些学子认为这些贵族子弟纨绔不堪、目中无人，也不愿与他们结交。两方的学舍是分开的，关系泾渭分明又势同水火。
　　宁书晗走的是宁书珩的名额，自然是被分到世家贵族这一边。起初这些人听说他是景宁侯府来的，还以为是景宁侯府的世子，对他还算客气。
　　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宁书珩，而且这些人都是些二世祖，也根本不会去打听景宁侯府的世子究竟叫什么名字。而宁书晗对于众人的误解也没有澄清，反而是模棱两可的含糊过去，导致一些人更加相信了他的身份。
　　可巧就巧在康阳侯府的世子杨继清也在，因为母亲的关系，杨继清对景宁侯府的人都看不顺眼，此时见其他人都去恭维宁书晗，不由的嗤笑道：“我奉劝你们都将眼睛擦亮一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成宝。”
　　他虽然没见过宁书珩，但因为他表妹福康郡主的关系也知道宁书珩是去了上书房念书，根本不会来国子监，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世子’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虽然杨继清不喜欢景宁侯府的人，但宁书珩好歹跟他一样是世子，这个宁书晗虽然长得还行，但丝毫没有侯府世子该有的气蕴，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样的人怎配与他比肩，这些人把他认成景宁侯府的世子，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他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滞，先前恭维宁书晗的那些人也不禁迟疑起来。见此情形，宁书晗脸上的笑容褪去，眼中划过一丝阴霾，故作委屈道：“我自认不曾得罪过世子，世子何故为难？”
　　他长得清秀，此时故作可怜更是给人一种杨继清仗势欺人的感觉。有人知道两家之间恩怨的人还以为杨继清是故意给宁书晗难堪，忍不住出言道：“世子何必出口伤人呢？大家同在国子监念书，那就都是同学，没必要咄咄逼人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不提大家都是同窗，就说如今景宁侯手握重兵，深受陛下看重，景宁世子的身份也不可小觑，杨继清这样出言不逊未免太过。
　　杨继清嘲讽的看了众人一眼，道：“一群傻子，据我所知景宁侯府的世子叫宁书珩，可不是什么宁书晗，人家得了陛下的恩典去了上书房念书，又怎么会出现在国子监？”
　　他又看向宁书晗轻蔑道：“至于这位，谁知道是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眼神在杨继清和宁书晗之间回转，想到杨继清的姨父可是端亲王，想知道点内部消息也不难，顿时信了大半。
　　刚刚恭维宁书晗的那些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有人忍不住推搡了宁书晗一把，问道：“你真的不是景宁世子？你究竟是谁？”
　　宁书晗脸色发白，他不过是想要利用宁书珩的身份享受一把被这些达官贵族子弟捧着的滋味罢了，谁知道会被杨继清揭穿。
　　看着这些人不善的眼神，宁书晗咽了咽口水，道：“我的确不是景宁世子，我是景宁世子的堂兄。”
　　听到他的话，这些人顿时不淡定了，景宁侯是平民出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宁书晗既然是景宁侯的侄子，那就是平头百姓一个，一想到他们刚才就是对着一个白丁出身的贱民卑躬屈膝，这些人大感侮辱。


第8章 诡辩
　　刚刚还一脸谄媚的人一把抓住宁书晗的领子，质问他为何一开始不表明身份，反而还误导他们，是不是故意让他们丢脸。
　　这人是户部尚书的嫡子李慕风，平时跟他老爹耳濡目染，学来了一套溜须拍马的功夫，刚才就属他奉承得最欢。
　　能来这里念书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李慕风更是如此，他要不是以为对方是景宁世子，哪会放低身份去恭维对方，结果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害得他颜面尽失。
　　宁书晗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几人，顿时害怕道：“我没有，是你们自己认为的，不关我的事啊。”
　　在云平县时他被家里惯着，被同学和师长捧着，平时他没少借着景宁侯的名头忽悠人，他忘了京城跟云平县不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那些出身平民商户之家的同窗能比的，结果今天故技重施却跌了个大跟斗。
　　听了他的话，李慕风一滞，仔细想想一开始宁书晗确实没有说他就是景宁世子，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脑补的。但这些人霸道惯了，就算是自己的错也根本不会认。
　　李慕风用力把宁书晗丢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道：“看在你堂弟是景宁世子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以后见了我们记得绕道走，别以为攀上了景宁侯府你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说完带着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回了自己的座位，还不忘踢宁书晗的桌子一脚，把他的砚台都撞到了地上。
　　宁书晗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面上尽是屈辱的神色，砚台里的墨水溅在他身上，将他新换的衣服都弄脏了。
　　杨继清喝了口茶看着宁书晗嫌弃道：“国子监的人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人都给招进来，要说隔壁那帮穷书生倒还有几分才学，你能有什么？”
　　他嗤笑一声，不再搭理宁书晗。其他人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其实景宁侯夫人担心得并非没有道理，在这个世上人们惯爱捧高踩低。
　　国子监这种地方更是如此，都是官宦世家出身，又怎会看得起宁书晗这种草根出身的平头百姓呢？
　　其实说起来还是宁书晗太过爱慕虚荣了，他要是不作妖，其他人或许还会看在景宁侯的份上待他客气一些，但他一来就作了个大死，这就没人帮得了他了。
　　宁书晗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摔落的砚台，他被家里人惯坏了，在这一刻他才体会到在京城这种地方，权势是多么重要，在这里，无权无势那就意味着低下。
　　坐在座位上，宁书晗捏紧了拳头，眼中尽是阴郁，他恨恨的看了众人一眼，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些人跪在地上向他求饶。宁书珩算什么？景宁侯府又算什么？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们通通踩在脚下！
　　散学后，宁书晗的小厮墨画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吃惊的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国子监的学生是不允许带小厮进入伺候的，因此墨画并不知道学堂上发生的事。
　　宁书晗没说话，眼神不善的看了他一眼，墨画是他从云平带过来的，自然知道自家这位主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顿时噤声，不敢再询问。
　　但他看宁书晗这副模样也能猜到宁书晗定然是吃了亏。
　　此时国子监门口都是各家来接送的马车和小厮，而户部尚书家的马车恰好停在景宁侯府的马车后面，正要上车的李慕风听到墨画的话，嗤笑道：“你是景宁侯府的小厮吧，你们家这位主子可了不得，居然冒充景宁世子招摇撞骗，你回去可得好好跟景宁侯说道说道，这是在国子监还好，若是被陛下知道，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听见他这话，有不知情的连忙向周围的人打探消息，得知事情原委后不由得对宁书晗投来鄙夷的目光。
　　看着周围那不屑打量的目光，宁书晗不敢回怼李慕风，也不敢再多待，咬着牙上了马车。
　　墨画得知了事情始末，更是不敢去触宁书晗的霉头，连忙催促车夫快走。
　　等回到景宁侯府，景宁侯夫人看到宁书晗这副模样，顿时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刚刚还一脸阴鸷的宁书晗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见状景宁侯夫人有些疑惑，宁书晗这副模样明摆着就是被欺负了，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宁书晗可怜兮兮道：“伯母别问了，我没事。”
　　景宁侯夫人哪会相信，见宁书晗不说，就问墨画道：“你来说，你家主子到底是怎么了？”
　　墨画跟了宁书晗多年，自然知道宁书晗心里的打算。将今天事隐去宁书晗冒充宁书珩身份的那一段，只说国子监里的人误认了宁书晗的身份，后面知道真相后恼羞成怒，又看不上宁书晗的身份，这才三番五次的找宁书晗的麻烦。
　　听了他的话，景宁侯夫人皱起眉头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国子监里也如此肆意妄为。”
　　她是世家大族出身，这种捧高踩低的事也见过不少，国子监里学生大都是有身份的，她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宁书晗会被排挤。但她想着宁书晗好歹是景宁侯的亲侄子，那些人看在景宁侯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为难他，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宁书晗故意引起的争端，看他这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愧疚，安慰他道：“你别怕，等你大伯回来了我就让他去找那些欺负你的人，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听到这话，宁书晗连忙道：“不用麻烦了，大伯他那么忙，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他，大家只是觉得我是新来的，所以有些排斥我罢了，等过些时日应该就好了。”
　　开玩笑，他哪敢让景宁侯去找那些人麻烦，他日后还要继续待在国子监呢，得罪了这些人那以后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之所以营造出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样，只是想要增加景宁侯夫妇心里的愧疚感，消除对方心中对自己的偏见罢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毫无芥蒂的为自己谋算。


第9章 礼物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说，景宁侯夫人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她以前因为公婆偏心，再加上他三番五次诬陷宁书珩的事，其实对宁书晗是有些偏见的。只是她是做长辈的，自然不好跟小辈计较。
　　但今天宁书晗这一番话却让她改观了不少，她并没有想到一个不过才七岁的孩子居然已经有这么深的心机了。只觉得以前是宁书晗年幼无知，现在倒是懂事了不少，懂得为家人考虑了。
　　景宁侯夫人温和道：“好孩子，你是宁家人，一家人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知道你心软，但若是不去找他们，你的委屈不是白受了吗？”
　　宁书晗故作大度道：“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摩擦罢了，我相信他们都不是故意的。”
　　听了这话，景宁侯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罢了，你不愿追究就算了，但若是他们日后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回来说，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宁书晗道：“谢谢伯母，我知道了。”
　　“娘亲。”恰好此时宁书珩下学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景宁侯夫人喜笑颜开的搂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衣着整齐，面色红润，看来没有受欺负。
　　主要是在国子监那种地方宁书晗都会被欺负，宁书珩可是在皇宫里，那周围可都是天潢贵胄，宁书晗被欺负了他们景宁侯府还能去讨回公道，但若是宁书珩被欺负了，他们又能将这些皇室宗亲如何呢？
　　景宁侯夫人温柔的问道：“佑宁，今天去上书房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宁书珩不知道宁书晗的事，还以为他娘亲知道了福康郡主的事，本来想要隐瞒的他也只能和盘托出，道：“没什么人欺负我，就是福康郡主说了我几句，不过安阳公主当时就帮我骂回去了，陛下还责罚了福康郡主呢。”
　　听到只是发生了几句口角，景宁侯夫人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安阳公主和陛下都帮了宁书珩，她不由得惊讶道：“你说的是真的？陛下真的责罚了福康郡主？”
　　安阳公主会帮忙她倒是不算意外，倒是陛下，竟能为了宁书珩责罚福康郡主，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宁书珩道：“自然是真的，我今天还跟陛下一起吃了午膳呢，陛下说了，以后我都可以去他那里吃午膳。”
　　“真的！”景宁侯夫人又惊又喜，能跟天子同桌而食那是多大的荣耀，宁书珩能得此殊荣说明陛下很喜欢他。有了陛下的宠爱，宁书珩以后在宫里就要方便得多了。
　　“我们佑宁真棒。”景宁侯夫人一口亲在宁书珩的小脸上。
　　不过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的，景宁侯夫人道：“在陛下跟前要注意一些，不可失礼冒犯陛下知道吗？”
　　宁书珩乖乖道：“娘亲放心，我都知道的。”
　　“嗯，好孩子，快去换身衣服，你外祖父送了礼物给你。”
　　宁书珩惊喜道：“真的吗？是什么？”徐老太傅待他极好，他可喜欢外祖父了。
　　景宁侯夫人笑道：“一会儿就知道了，快去吧。”
　　景宁侯夫人又看向一旁的宁书晗道：“书晗也去换身衣服吧，你也有份哦。”
　　宁书珩这才发现宁书晗身上的不对，疑惑问道：“堂兄，你的衣服怎么这么脏啊？”
　　宁书晗扯了扯嘴角，道：“没事，就是上课时不小心弄脏了。”
　　是吗？宁书珩觉得那不像是自己能够弄脏的，还想再问，景宁侯夫人生怕他提起宁书晗的伤心事，连忙催促道：“快去吧我的小祖宗。”
　　被她这一催促，宁书珩就没再问了，回了自己的院子。
　　景宁侯夫人对宁书晗道：“书晗放心，这件事伯母不会告诉佑宁的。”她知道小孩子也爱面子，宁书晗应该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被欺负的事的。
　　宁书晗面上笑着道：“谢谢伯母，那我也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天知道他听到宁书珩得到陛下的恩宠后有多么嫉妒。同样是去念书，凭什么宁书珩被人欺负就有公主和皇上撑腰，而他就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就因为宁书珩是景宁侯府的世子吗？
　　一旁的墨画看到他这副仿佛要择人而噬的表情也是吓得不敢吭声。
　　等到两人换好衣服过来，景宁侯夫人才把礼物拿出来。徐老太傅致仕后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回了祖籍青阳开设了一所书院，他是名动天下的大儒，慕名而来的学生不知凡几。
　　徐老太傅为人严厉，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子女的教育上更是如此，偏偏对宁书珩这个外孙颇为宠爱，不仅每年都会来京城看他，时不时的还会给他送来各种礼物。
　　这次也是得知宁书珩要进学的消息，这才特地送来礼物。
　　他给两人送的礼物都是砚台，只不过宁书珩的是端砚，而宁书晗的是澄砚，都是十分名贵的砚台，足以看出徐老太傅对宁书珩的重视。
　　而之所以也送了宁书晗这么贵重的礼物，主要是他听说了宁家二老偏心二房，为了给女儿撑面子，让宁家的人知道他们徐家还有人在，徐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景宁侯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她父亲多年的珍藏，她自然能够感受到父亲的珍视，心中熨帖。
　　“这东西贵重得很，你们可要收好了。”景宁侯夫人嘱咐道。
　　“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宁书珩脆生生道。
　　宁书晗因为从小在云平长大，不像宁书珩早就见识过不少的好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名贵。但他也能看出这东西的不凡，更何况景宁侯夫人都说贵重，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看了看宁书珩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却看不出两样东西孰好孰坏。不过都是砚台，想必也差不多，也就没再多想。
　　宁书珩觉得自己现在还用不上这么名贵的砚台，就让人先收起来了。而宁书晗就不同了，第二天他就特意将砚台带去上课，将砚台摆放在显眼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第10章 嫉妒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面前的砚台。
　　“宁公子，我可以看看你的砚台吗？”说话的是陈御史的儿子陈珏，他这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藏古玩珍品，而宁书晗的这方砚台一看就不是凡品，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当然可以。”这话正中宁书晗的下怀，他巴不得有人能够看出他这方砚台的珍贵，借此提高自己的身份，挽回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陈珏小心的拿起砚台，细细的抚摸了一番，赞叹道：“这可是难得的澄砚，不知宁公子是从何处购得？”
　　看到对方赞叹羡慕的神情，宁书晗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道：“是家中长辈所赠。”
　　“这样啊。”陈珏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宁书晗买的，他本打算花重金跟宁书晗买的。但既然是长辈所赠，那自然是不能随意买卖了。
　　陈珏盯着这方砚台，羡慕道：“宁公子的长辈可真好，这澄砚可是难得的珍品。”其他听到动静的人也纷纷围上来，露出惊叹之声。
　　听到这话，宁书晗心中更是得意，有一种自己凌驾于这些贵族子弟之上的感觉。
　　杨继清听到动静，围上来一看，撇了撇嘴道：“不过是个破砚台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陈珏不赞同道：“世子此言差矣，砚台也有好坏之分，这澄砚可是难得的珍品，不可用金钱来衡量。”有其他识货的人也是纷纷附和。
　　杨继清有些恼火，在他眼里宁书晗就是个平头百姓，哪能容忍他爬到自己头上，道：“不过是区区澄砚罢了，本世子有一方端砚，比他这个好几倍。”
　　其实不是他有，是他父亲康阳侯有，听说是他姨父端亲王偶然所得，转赠给康阳侯的，康阳侯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但杨继清可不管是谁的，反正康阳侯只有他一个儿子，早晚都是他的。
　　此言一出，陈珏脸色一变，惊喜道：“此言当真？”澄砚是珍贵，但比起端砚来说还是后者更胜一筹。
　　杨继清倨傲道：“本世子说的话还会有假，当然是真的。”
　　陈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世子有空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这等宝贝我还从未见过呢。”
　　“这……”杨继清有些迟疑，但为了不输面子，还是一口答应下来，道：“行，明日我就带来给你们开开眼。”反正他父亲平时也不用，偷偷拿出来一天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见他答应了，陈珏高兴道：“多谢世子。”
　　等他回过头，就看到宁书晗脸色不太好，陈珏关心的问道：“宁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宁书晗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罢了。”
　　“这样啊，那你以后可得多注意一些。”陈珏道。
　　经过这一出众人对宁书晗的印象都有了改观，毕竟能够用得上澄砚这种东西，对方想来也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更何况还有景宁侯府这一层关系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对宁书晗的敌意也消减了许多。
　　除了李慕风和杨继清等人因为昨日的冲突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外，其他人还专门为了昨天没有帮他的事表达了歉意。
　　按理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宁书晗应该高兴才是，可他想到杨继清刚才所说的话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他可是记得宁书珩所得的那方砚台就是端砚，他本以为两人的礼物是差不多的，结果宁书珩的却比他的贵重。
　　他心中怨愤，只觉得所有人都偏心宁书珩，丝毫没有认识到那是宁书珩的亲外祖父，人家偏心自己的亲外孙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在云平县时，宁家二老没少偏向他，这样的委屈宁书珩受了不少呢。
　　因为这一方砚台的缘故，宁书晗在国子监的待遇好了许多。众人认为他在景宁侯府是比较受宠的，也不敢再随意欺负他，就连杨继清和李慕风都很少找他麻烦了，毕竟在这个地方侯爵已经是很高的身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得罪位高权重的景宁侯。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个月，宁书珩也跟安阳公主等人混熟了，福康郡主被责罚后也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会跟安阳公主别苗头，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没脑子。宁书珩有了褚毓明面上的宠爱，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明理懂事的好孩子，上书房授课的师傅都很喜欢他。
　　说来也怪，景宁侯是农家子出身，本身学问就不高，但宁书珩自从开蒙后就展现出了很高的天赋，不仅悟性很高，还能过目不忘，众人本来还有些惊讶，但想到宁书珩的外祖父是有名的大儒也就不觉得奇怪了，都一致认为宁书珩是遗传了母亲的天赋。毕竟景宁侯夫人待字闺中时就是有名的才女。
　　难得能遇到这种天赋好的好苗子，众位师傅都是见猎心喜，对宁书珩的态度那是比春风都还要和煦。尤其是周太傅，他是出了名的严厉，但面对宁书珩时也是面色和蔼，哪还有平时那个严肃古板的模样。
　　其他人虽然有嫉妒，但天赋这种东西是嫉妒不来的，也只能在背后说几句酸话。福康郡主更是气得咬牙，她本来就因为宁书珩跟安阳那个死丫头走得近而讨厌他，更不要说她还因为宁书珩被责罚了，要不是他父王得知后警告了她，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宁书珩的。
　　眼见着宁书珩成了众师傅眼中的香饽饽，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天天都在背地里咒骂，巴不得宁书珩或是安阳公主赶紧倒霉，更是派了人暗中观察安阳公主等人的动向，势必要抓住他们的错处。
　　就这样锲而不舍的盯了数日，还真让她抓住了几人的小辫子。
　　原因是安阳公主听说外邦进贡了一只珍贵的狸奴，不仅生得好看，而且还有两只眼睛长得不一样，长相颇为奇特。安阳公主好奇得不行，但因为那只猫被关在百兽园内，而百兽园里都是她皇兄饲养的珍贵宠物，褚毓怕她去祸害这些动物，明令禁止不许她进去。


第11章 兽园惊魂
　　安阳公主这个人向来是颇有反骨，褚毓越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要干。这不就忽悠宁书珩跟江家兄妹跟她一起去百兽园看看。
　　听了她的话，宁书珩有些迟疑道：“这样不好吧，快要上课了，而且今天是周太傅授课。”
　　安阳公主大大咧咧道：“没事的，我们就悄悄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耽误上课的。”
　　宁书珩觉得有些不妥，但这些日子以来安阳公主待他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他，他不忍心拒绝她。想了想还有段时间才上课，他们如果快去快回的话应该不会耽误上课的，就答应了安阳公主。
　　福康郡主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瞬间计上心头，召来自己的贴身侍女凝露仔细吩咐了几句话。
　　凝露有些迟疑道：“郡主，这样做不太好吧，若是被陛下知道……”
　　福康郡主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更何况是他们自己要去的，关我们什么事。”
　　凝露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她只是个做奴婢的，哪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得乖乖去执行命令。
　　另一边的宁书珩等人是丝毫不知情。安阳公主带着几人出去，走到半路却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撞了一下。宫女手中的茶水不慎溅到宁书珩的衣服上。安阳公主顿时训斥道：“怎么回事，眼睛是长在头顶上去了？有人也看不见吗？”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连连道歉，宁书珩不忍心看她受罚，道：“没事的，就是沾了些茶水，她也不是有意的，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他既然求情了，安阳公主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对那小宫女道：“既然景宁世子给你求情，那就饶了你这次，下次做事小心些。”
　　小宫女连忙磕头谢恩道：“谢公主殿下，谢景宁世子。”
　　安阳公主想让宁书珩先回去换衣服，但这样一来时间就不够了，一时间有些为难。宁书珩也看出了她的为难，道：“没关系，先去百兽园吧，就是几滴茶水，不妨事的。”
　　听他这么说，安阳公主也就没再纠结这件事，带着几人来到百兽园，负责看守百兽园的侍卫看到她那是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由得在心中哀嚎，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
　　他们是一点也不想对上安阳公主，但陛下吩咐了要他们看好百兽园，因此哪怕他们再不情愿也只得上前拦住安阳公主等人。
　　“公主殿下还请留步，陛下吩咐了，不许您进入百兽园。”侍卫硬着头皮说道。
　　安阳公主秀眉一皱，道：“皇兄他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我可是他的亲妹妹，大褚唯一的公主，这皇宫之中有何处去不得？还不快给本公主让开。”
　　她正要上前，侍卫伸出手拦住她，为难道：“还请公主不要为难我等。”若是他们真的放安阳公主进去，到时候出了事他们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安阳公主自幼受尽宠爱，何曾被人拦过，顿时就要发作。
　　江子穆一把拉住她，对门口的侍卫道：“公主并非有意为难诸位，只是听说百兽园内有外邦进贡的狸奴，颇为好奇，想要看看罢了。我理解二位的难处，这样吧，我们就不进去了，劳烦二位将这狸奴抱过来给公主看看，这也不算为难各位。”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陛下只说了不许安阳公主进去，抱出来看看而已应该没事吧。比起让安阳公主进去，这件事也不算很难，侍卫答应下来，转身进去了。
　　安阳公主有些不满的看向江子穆道：“你干嘛拦着我，我就不信他们敢不让我进去。”
　　江子穆好脾气道：“我知道，公主若是硬要进去没人敢拦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侍卫若是放你进去了，那就是看守不力，公主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侍卫因你而获罪吗？更何况陛下说了禁止公主进入百兽园，你若是进去了，那就是违抗圣意，到时候又要被罚了。”
　　他说得句句在理，安阳公主虽然有些骄纵的小脾气，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听了他的话也就歇了想要进去的心思，不进去就不进去吧，在外面看也是一样。
　　几人在外面等着，侍卫很快就把猫抱出来了。几人围上去看，这只猫毛色雪白，体态优美，两只眼睛一只是深邃的蓝色，一只是澄透的碧色，几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特的猫呢，不由得惊叹。
　　安阳公主伸手摸了摸，顺滑柔软的皮毛说不出的舒适。她回过头对身后的宁书珩道：“书珩，你也来摸摸看，好舒服呢。”
　　宁书珩也有些心痒痒，听了安阳公主的话就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而就在这时，刚刚还乖顺不已的猫嘶吼了一生，飞扑上前一爪子挠在宁书珩的手上，随后迅速跑走。
　　“啊！”宁书珩一惊，躲闪间摔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看到宁书珩受伤，几人才急忙上前搀扶，侍卫也赶紧去抓猫。
　　众人乱作一团，就在这时，百兽园内突然有人惊慌地喊道：“不好了，老虎跑出来了。”
　　一阵嘶吼声响起，外面的众人一脸惊诧的看过去，就看到一只雄壮的老虎站在门口，嘶吼间露出锋利的牙齿。
　　众人大惊，侍卫们连忙抽出佩刀指向老虎。这玩意儿凶猛异常，一时间根本没有人敢上去制服他。
　　安阳公主等人都惊呆了，怎么好端端的老虎会从园子里跑出来？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江子穆扶着宁书珩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赶快离开。”
　　几人都被吓到了，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而就在几人要离开的时候，那只老虎突然怒吼一声，扑倒了几名侍卫之后迅速冲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是宁书珩所在的方向。
　　宁书珩脑子一片空白，电光火石间他下意识的推开身边的江子穆，随后闭上了眼睛。
　　老虎高高跃起向宁书珩飞扑过去。众人惊呼，眼看着宁书珩就要葬身虎口之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从后方射了过来，直直的插在老虎的心口。
　　那老虎哀嚎一声，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后彻底断了生机。


第12章 阴谋败露
　　众人惊魂未定的看过去，就看到面色沉凝的褚毓，毫无疑问，刚才那把刀就是他扔出去的。
　　“参见陛下。”众人跪了一地。
　　“皇兄。”安阳公主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闯祸了，虽然不知那只老虎为什么会从园子里闯出来暴起伤人。但若不是她执意要来百兽园，宁书珩也不会受伤，还差点丢了命。
　　褚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过来看看，谁知道就看到宁书珩险些命丧虎口的惊险一幕。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的就拔出了身边侍卫的刀杀了那只老虎。在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宁书珩的安危，已经完全忘了那只老虎是他最喜欢的宠物。
　　褚毓走到宁书珩身边，看着他吓得惨白的小脸和被猫抓伤还在流血的手，沉着脸道：“叫太医。”
　　说完将宁书珩从地上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向紫宸殿走去。
　　安阳公主不知该不该跟上去，一时间进退维谷。
　　褚毓停住脚步，回过头对三人说道：“安阳留下，子穆，带着你妹妹回上书房。”
　　“是。”江子穆担忧的看了安阳公主一眼，随后带着江子妤离开。
　　安阳公主则是垂头丧气的跟在褚毓身后去了紫宸宫。
　　经过太医诊断，宁书珩除了受了太大的惊吓和手上的伤外，就是被老虎扑倒时扭伤了脚踝。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碍。
　　听了太医的诊断，褚毓松了一口气。宁书珩因为受惊过度，服用了安神的汤药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褚毓给他掖好被角后就出去了，安阳公主老老实实的站在外面，心中忐忑不安。
　　看到褚毓出来，她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皇兄。”
　　她心里委屈又自责，这件事说起来根本不是她的错，但也确实是她间接导致了宁书珩受伤。
　　到底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平时再泼辣大胆，遇到这种事也会害怕难过。
　　褚毓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叹息一声道：“进来吧。”
　　安阳公主乖乖进了殿内，福泉给她上了一盏茶，让她喝了压压惊。
　　事情的前因后果褚毓都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这件事与安阳公主无关，但安阳公主自幼被宠坏了，无法无天的，这次他也是想要给她个教训，磨磨她的性子。
　　看着镇定下来的安阳公主，褚毓开口道：“安阳，这次你知道错了吗？”
　　安阳公主没像以前一样反驳他，低声道：“回皇兄的话，安阳知错了。”
　　褚毓道：“此事说起来并不是你的错，但你也有责任，日后行事不可再如此莽撞了。”
　　安阳公主吃到了教训，乖乖应声道：“我知道了。”
　　褚毓接着道：“好了，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昭阳殿休息吧。”
　　安阳公主走后，褚毓才召开暗卫吩咐道：“彻查此事，看看是何人在后面捣鬼，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按理说安阳公主等人只是在百兽园外，而圈养老虎的地方虽然离他们比较近，但也不可能突然咬伤守卫袭击他们。
　　更何况宁书珩先是被猫抓伤，后面老虎的攻击对象也是他，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就像是有人故意针对宁书珩，意图置他于死地。褚毓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不至于看不出这点猫腻。
　　暗卫得了命令，立刻就去调查了。
　　褚毓又对福泉吩咐道：“你去库房里挑些礼物送到景宁侯府，就说是朕给景宁世子的赔礼。”
　　此事虽然不是安阳公主引起的，但宁书珩是因为安阳公主才会去百兽园，更何况宁书珩是在皇宫里受的伤，他们皇室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虽然景宁侯可能不会怪他，但褚毓也要把这件事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能让景宁侯对皇室的印象变差。
　　福泉是伺候了褚毓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去库房里挑了好几件珍品，吩咐人送去了景宁侯府。
　　而在上书房，福康郡主听了凝露的禀报瞬间面色大变。
　　低声呵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让你给那宁书珩一点教训就行，怎么还把老虎弄出来了，还被陛下知道了！”
　　凝露欲哭无泪道：“奴婢确实是按郡主的吩咐去做的，但没想到那药的威力那么大，连老虎都被刺激到了。”
　　福康郡主这下是真的慌了。宁书珩好歹是侯爵世子，在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若是查出她来，她就完了。
　　她急忙对凝露吩咐道：“快去找那个宫女，一定要在陛下之前找到她。”没了人证，就算陛下怀疑她，也没证据处罚她。
　　凝露慌慌张张的走了，福康郡主坐立不安的等着，就算看到江子穆兄妹两白着脸回来也没了上去嘲讽的心思。
　　好不容易等到凝露回来，福康郡主连忙问道：“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凝露摇了摇头，福康郡主顿时瘫倒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她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她现在也只能祈祷那名宫女是自己害怕逃出宫去了，而不是被褚毓找到了。
　　紫宸殿内，褚毓正拿着太医给的药膏给宁书珩手上的伤口上药。
　　看着那白嫩的小手上几道狰狞的伤口，褚毓也不禁皱紧了眉头，上药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宁书珩。
　　这时福泉来报，说是调查的暗卫回来了。
　　褚毓给宁书珩上完药，吩咐宫人照顾好他后去了外间。
　　暗卫将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如数禀报给褚毓。这件事确实是福康郡主所为，她让自己的贴身侍女买通了一个小宫女，将对动物有刺激性的药物撒在茶水里，再装作不经意在安阳公主等人的必经之路上将茶水洒在宁书珩身上。
　　只是她们也没想到那药物的威力如此之大，相隔数米还刺激到了百兽园内的老虎，这才差点酿成大祸。那名宫女也已经找到了，对自己的罪行也是供认不讳。
　　听完暗卫的禀报，褚毓面色沉的都能滴水，他没有想到一个不过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有着这样恶毒的心思，今日若他没有去那百兽园，那宁书珩焉能有命在。


第13章 自食恶果
　　蓄意谋害侯爵之子，这是杀头的大罪。就算福康郡主是皇亲国戚，褚毓也没法姑息。立刻让人将福康郡主押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得知消息的端亲王和端王妃立刻就进宫求情。可惜褚毓心意已决，不愿见他们，端亲王夫妇无法，只得回府想办法。
　　褚毓没去御书房，而是在紫宸殿批阅奏折。宁书珩醒来后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睡了一觉后宁书珩的情绪好多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褚毓已经是真心将他当作自家小辈疼爱，见他脸色不好，不禁心疼。
　　“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褚毓将他从床上扶起来，温声问道。
　　宁书珩心中还有些后怕，到底只是个小孩子，看到褚毓他眼中流露出依赖之色，紧紧的抓住褚毓的袖子一言不发。
　　看他这副模样，褚毓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等宁书珩情绪平复下来，他才说道：“你睡了一上午了，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宁书珩点了点头。
　　褚毓将他抱起来走到桌边，没有将他放到凳子上，而是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周围的宫人早就习惯了陛下对景宁世子的特殊对待，对此见怪不怪。
　　考虑到宁书珩手上的伤，褚毓让御膳房做的都是些清淡的菜。虽然清淡了些，但却也是色香味俱全。
　　褚毓拒绝了福泉的帮忙，亲自给宁书珩喂食，换了平时，宁书珩一定是吃得香喷喷的，可是今天宁书珩才吃了几口就说吃不下了，恹恹的倒在褚毓怀里。
　　褚毓看着平时活泼可爱的小人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疼惜。心中要严惩福康郡主的心思也更加坚定。
　　见他实在吃不下，褚毓也不强求。恰好此时景宁侯听说自家儿子受伤的消息进宫接人，褚毓担心宁书珩，但想着有父母的陪伴更有利于他恢复，就让宁书珩跟景宁侯回去了。
　　临走前，褚毓对宁书珩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今日之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宁书珩根本不知道今日之事是福康郡主所为，怏怏的趴在父亲怀里。
　　景宁侯本来在军营里操练士兵，得知宁书珩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宫里。看着自家宝贝儿子小脸惨白，神色萎靡的模样，景宁侯那叫一个心疼。
　　回到景宁侯府，景宁侯夫人更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早上出去时还好好的人，回来却成了这样，哪怕是素来温婉和善的她，心里对端亲王一家也不禁有了怨气。
　　看着宁书珩睡下后，景宁侯夫人说道：“侯爷，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景宁侯也赞同自家夫人的意见，皇亲国戚又怎么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家佑宁险些丢了性命，就算对方是郡主，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褚毓那里讨不到好处的端亲王夫妇听说宁书珩回了府就找过来了。
　　换了平时，景宁侯夫妇自然是以礼相待，今日却是将端亲王夫妇晾在一旁，虽然让人进来了，却是一句话也没说，连茶也没让人上。
　　端亲王夫妇自知理亏，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为了自家女儿，也只能受着。
　　端亲王自恃身份，虽然想要为女儿求情，但碍于面子并没有先开口。端王妃爱女心切就没那么重视面子了。对景宁侯夫妇哭诉道：“月儿她年少无知这才犯下大错，还请侯爷跟夫人看在她年幼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
　　景宁侯绷着脸没说话，景宁侯夫人就没那么客气了，怎么？你的女儿年幼无知，我儿子就活该受罪吗？
　　她没有立刻反驳端王妃的话，也抹起了眼泪哭诉道：“我们哪里会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计较，只是可怜我家佑宁，不过才六岁，就险些丢了性命。”
　　景宁侯夫人只觉讽刺，比年幼吗？福康郡主都已经十二岁了，而她家佑宁不过才六岁，害一个六岁的孩子，心思是何其歹毒。
　　端王妃一噎，又接着道：“月儿她就是跟景宁世子开个玩笑罢了，没把握好分寸这才险些铸成大错，还请侯爷跟夫人放她一马，我们端亲王府一定会竭力补偿的。”
　　玩笑？景宁侯夫人都要气红了眼，她儿子险些命丧黄泉，对方却说这不过是玩笑，难道在这些人眼里，人命也可以用来玩笑吗？
　　她气得发抖，景宁侯安抚的握住她的手，对端亲王道：“王爷，我虽只是一介武夫，却也有爱子之心，郡主谋害我儿，我作为父亲，势必要给他讨回公道。”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端亲王夫妇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端亲王道：“景宁侯，此事虽说是因月儿而起，但她也并非故意，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景宁侯夫人讥讽道：“王爷说得倒是轻松，我儿险些丧命这是事实，福康郡主蓄意谋害这事人证物证具在，王爷还敢说不是故意？”
　　端王妃说话不过大脑，道：“可是你儿子不是没事吗？我女儿如今还在刑部大牢里受苦呢。”
　　端王妃本就看不起平民出身的景宁侯，福康郡主能长成那个样她是功不可没，看景宁侯夫妇毫不让步，她也不再装柔弱。
　　明知自己有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景宁侯夫人都要气笑了，道：“王妃说得好轻松啊，今日若非陛下相救，我儿早就成了一缕亡魂，福康郡主这是罪有应得！”
　　“你！”端王妃气极，端亲王一把拉住她，对景宁侯道：“侯爷可要想清楚了，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把事情做绝对侯爷可没好处。”
　　端王妃的那番话也把景宁侯气得不轻，听到端亲王的话，他冷哼一声道：“不劳王爷费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王爷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教养儿女。”
　　端亲王深知事情无法转圜，面色阴沉的看了景宁侯夫妇一眼，拉着端王妃道：“我们走。”
　　端王妃有些懵，等到出了景宁侯府她才反应过来，若是景宁侯府不愿和解，那她的月儿怎么办？


第14章 贬为庶人
　　“王爷，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月儿他还在等我们救她呢。”端王妃激动地说道。
　　端亲王不耐烦道：“救？怎么救？她闯了这么大的祸，本王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我早就跟她说了不要去招惹宁书珩，她偏不听，这是她咎由自取！”
　　端王妃惊呆了，不可置信道：“王爷，那可是你亲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端亲王冷哼道：“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也不会惹出这等祸事。”
　　端王妃拉住他的袖子哭诉道：“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她也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不救她？”
　　端亲王一把挥开她，道：“够了！还不够丢人吗？还不给我回去！”
　　他丢下端王妃上了马车，又命人将端王妃扶上马车。看着妻子伤心欲绝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己宠爱到大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看她去死。
　　他疲惫道：“行了别哭了，我会再去找陛下求求情，完全脱罪是不可能了，但最起码能保住她的命。”
　　端亲王庆幸的是宁书珩没有什么大碍，若是宁书珩今日真的死了，以陛下的性子，绝对会让褚月偿命的。
　　听了他的话，端王妃总算不再哭泣了，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女儿的命，其他的日后再议。
　　回府之后，端亲王又去了康阳侯府，找到康阳侯一同进宫求情。
　　得知消息的景宁侯也进了宫，恳求褚毓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褚毓虽然决定要严惩福康郡主，但宁书珩毕竟没事，他也不能直接杀了福康郡主，更何况端亲王是他的叔父，他也不能无视对方。但他也不能让景宁侯寒心，更何况他也不愿让宁书珩白白受了这个委屈。
　　权衡再三后，褚毓颁布了对福康郡主的处罚结果，福康郡主褚月蓄意谋害景宁世子，剥夺郡主的封号，将其从皇室除名，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这样的处罚既留了褚月一命，也能给景宁侯府一个交代。
　　褚毓知道褚月的性子，对于褚月来说这样的处罚可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和锦衣玉食，没了郡主的身份，被赶出京城的圈子，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一定是无法接受的。
　　端亲王也知道这一点，离开时，他眼神阴鸷的看了景宁侯一眼道：“景宁侯，这事本王记住了。”
　　景宁侯才不怕他呢，转身就走，理都没理他。
　　褚月得知自己被贬为庶人，逐出京城后大吵大闹，抓着端王妃的手哭求道：“母妃，你帮帮我，我不要被贬为庶人。”
　　端王妃也是不好受，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安慰褚月道：“月儿别怕，庶人就庶人，有我们在，你照样还是端王府的郡主，没人敢欺负你。”
　　“我不！”褚月根本没有被安慰到，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可是如今一切都没了，她以前得罪的那些王公贵女得知后不知会如何嘲笑她。
　　她不依不饶的哭诉，端亲王呵斥道：“够了，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吗？”
　　“父王。”褚月哀求道：“你去给陛下说说，让他饶了我这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要做庶人。”
　　端亲王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当初对你千叮咛万嘱咐，做人要低调一些，不要肆无忌惮的得罪人，你不听我的话，这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又能怪得了谁呢？”
　　褚月恨恨道：“这不是我的错！都是那宁书珩，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行了！”端亲王厉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怨天尤人。”
　　褚月满脸不甘，她不服，她是皇室宗亲，身份高贵，而宁书珩不过是侯爵之子，别说宁书珩没死，就算宁书珩真的死了，难道还真要她这个郡主给他赔命吗？
　　她心中怨恨，不仅恨宁书珩，更恨褚毓，她是褚毓的亲堂妹，可是褚毓却为了一个外人，把她贬为庶人。
　　端亲王心中又何尝不怨呢？都说皇家无情，但他对褚月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的，如今褚月成了这般模样，他心中又怎能好受。
　　看着女儿这个模样，他也心软了，安慰道：“去江州府吧，我已经在哪里置办好了宅子，原来伺候你的下人也都在那里，除了没有郡主的身份，你还是可以过之前那样的日子。”
　　褚月根本不想去，江州府再好那也不如京城啊，可是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服从端亲王的安排，坐上了去往江州府的马车。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发誓总有一天会再回来，将那些欺辱她、嘲笑她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褚月离开，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其他的宗亲和官员经过这件事也算是知道了他们这位陛下虽然表面上温和，内里的冷情那是一点都不少啊。
　　端亲王是他的亲叔叔，他都能毫不留情的对对方的爱女下手，换了他们这些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宁书珩也算是出了名，他们原来只知道景宁侯府这位世子是钦天监所批的天生凤命，但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因为褚毓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他们也就随之淡忘了。
　　可现在看来，天生凤命这事尚且存疑，但陛下对这位景宁世子的宠爱却不似作假，堂堂郡主得罪了他都会有这样的下场，这些人都深知这位小世子得罪不得，私下再三叮嘱自家孩子不要招惹宁书珩，免得步了福康郡主的后尘。
　　随着景宁侯府和宁书珩在众人心中的份量增加，宁书晗在国子监的待遇也随之水涨船高。
　　宁书晗听说宁书珩的事后先是一惊，随后就是失望，他阴暗的想，怎么宁书珩就没死呢？若是他死了，景宁侯夫妇又没有其他子嗣，那景宁侯府的一切不就是他的了？
　　但这事也只能想想罢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为宁书珩担心的模样。


第15章 寺庙巧遇
　　而得知福康郡主被贬为庶人，逐出京城后，宁书晗也是大吃一惊。他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清楚，但在他看来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皇亲国戚。
　　就因为宁书珩受了一点小伤，就受到了如此严厉的处罚，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对于深受圣宠的宁书珩也是嫉妒不已。
　　宁书珩调养了几天后，也差不多恢复了。他本来也只是受了点小伤，就是受了太大的惊吓而已。
　　在他养伤期间，褚毓也是时不时送来一些药材补品和古玩珍奇，担心他无聊，还特地送来了许多小玩意儿给他解闷。
　　他这一举动除了是想要安抚景宁侯夫妇外，也是真心疼爱宁书珩。景宁侯夫妇本来也没怨怪褚毓，如今更是觉得皇恩浩荡，因福康郡主而对皇室产生的那一点偏见也消弭了。
　　等到宁书珩彻底恢复后，景宁侯夫人觉得宁书珩历经大难，需要去去晦气，就带着他去了护国寺上香，正好国子监休沐，她就捎带上了宁书晗和宁书雅。
　　护国寺是皇家寺庙，这里的主持无尘大师是位得道高僧，据说他卜卦灵验得很，京城里每天都有人去找他问卦求签，只可惜无尘大师每天只接待一位香客，还得是有缘人才行。
　　就算是陛下亲至，若是无尘大师认为他并非是有缘人，那也是不会多说半个字的。
　　景宁侯夫人也想找无尘大师求个签，看看宁书珩是不是冲撞了什才会遭此大难，但寺里的小沙弥说无尘大师正在接待贵客，抽不开身，景宁侯夫人只得作罢。
　　护国寺的素斋十分有名，景宁侯夫人没急着回去，带着众人在寺里用午膳。
　　吃过午膳后，景宁侯夫人想去求支签再走，让宁书珩几人在这里等她。
　　宁书珩跟宁书晗倒是没什么异议，宁书雅却表示想要一起去，景宁侯夫人有些讶异的看向宁书雅，看到她微红的脸颊瞬间就明白了。
　　小姑娘嘛，求的无非就是姻缘，尤其是宁书雅这种快要及笄的女孩子，更是希望能够觅得如意郎君。景宁侯夫人心知肚明，带着宁书雅一起去了。
　　宁书珩跟宁书晗待在一起根本没几句话可聊，闲着无聊，想要出去走走。他也不好将宁书晗丢在这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好在宁书晗本来就只是迫于面子才跟过来的，自然没什么游玩的兴趣，拒绝了宁书珩。
　　宁书珩乐得自在，也没管他，带着贴身丫鬟琳琅就出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护国寺，自然觉得新奇，四处逛了逛，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独立的厢房，听着里面传来的清朗的读书声，宁书珩不由得好奇，怎么还有人在寺庙里念书的？
　　他虽然好奇，但贸然推门进入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再说了人家认真学习，他也不好打扰。
　　正打算离开，转身的时候头上束发的丝带却不小心勾到窗台上腊梅伸出的枝桠，将整盆腊梅勾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读书声。
　　“谁？”声音的主人出言询问。
　　宁书珩有些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吱呀’一声，房里的人打开门出来，见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公子，颇为惊讶。
　　宁书珩看到对方也有些惊讶，这人看起来不过才十七八岁，长得温文尔雅，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打碎你的腊梅的，这腊梅多少钱？我赔给你。”
　　周文清惊讶的看着宁书珩，听到他的话道：“不过是一盆腊梅罢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小公子不必在意。”
　　他询问道：“在下周文清，不知小公子是？”
　　宁书珩连忙道：“周公子好，我叫宁书珩，是景宁侯府的世子。”
　　知道了宁书珩的身份，周文清倒不觉得惊讶。护国寺香火鼎盛，来这里上香祈福的多是王公贵族，宁书珩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只是有些吃惊面前这个看起来软糯可爱的小公子就是最近京中出了名的深受圣宠的景宁世子。
　　“原来是景宁世子，在下失礼了。”周文清俯身行礼。
　　宁书珩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是我太过冒失，扰了公子清静。”
　　说完他有些好奇道：“周公子为何会在寺内念书？”
　　周文清道：“在下囊中羞涩，只得暂时借住在护国寺内，待到明年科举过后再另寻住处。”
　　他说这话时丝毫不见窘迫，并不因自身处境贫寒而难堪，可见他是个胸怀坦荡，不为外物所扰之人。
　　宁书珩此时才注意到对方虽然衣着整洁，但衣服的面料都是比较劣质的，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虽然宁书珩出身尊贵，但因为景宁侯也是贫苦出身，时常向宁书珩讲述平民百姓的不易之处，教育他待人要一视同仁，不能自恃身份，看不起贫苦出身的人。
　　因此宁书珩并没有因为周文清的出身而看轻他，反而觉得自己提起了对方的伤心事，感到十分抱歉，但他没有道歉，而是说道：“那你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考上了举人。”
　　他父亲跟他说过，对于他们这些贫苦出身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尊重。因此宁书珩并没有流露出同情之色，而是肯定对方的才能。
　　果不其然，听了宁书珩的话，周文清十分讶异。自他来到京城后，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听说了他的出身，无一不是同情或是鄙夷。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没有对他出身表示意见，反而是赞扬他的才华。
　　虽说周文清并不觉得自己出身处境有什么不妥，他也早已习惯了他人异样的眼光，但宁书珩的话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暖意，比起同情，这样的尊重才是他需要的。
　　周文清对宁书珩也有了新的看法。对方出身高贵，却并不觉得高人一等，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他对宁书珩的好感迅速增加，微微一笑道：“多谢世子夸赞，世子见解独特，在下佩服。”
　　他微微侧身对宁书珩道：“世子若是不嫌弃，进来喝杯茶吧。”


第16章 命格
　　宁书珩对周文清对观感也不错，但他出来得也够久了，再不回去他娘亲得着急了，只得婉拒道：“多谢周公子好意，但我出来良久，再不回去我的家人该着急了，就不打扰了。”
　　听了他的话，周文清有些遗憾。虽然宁书珩不过是个小孩子，但对方独特的为人处事颇合他胃口，哪怕对方年幼，他也有了与之相交的想法。
　　不过他也没有强求，道：“既如此，在下就不多留了，日后若是有缘，在下再请世子喝茶。”
　　宁书珩点点头道：“周公子，再会。”
　　他转身离开，周文清看着他的背影惋惜的叹了口气，关上门继续温书去了。
　　宁书珩急匆匆的离开，刚出了周文清所在的院子却突然被人叫住。
　　“佑宁。”
　　宁书珩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到来人惊讶道：“陛下？”
　　叫住他的人正是褚毓，除了他跟福泉之外，两人身边还站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见宁书珩愣愣的站在那，褚毓觉得有些好笑，对他招招手道：“过来。”
　　宁书珩回过神来，乖乖的挪过去，俯身行礼道：“参见陛下。”他心里有些奇怪陛下怎会知道他的小名，孰不知是景宁侯那日进宫时褚毓无意间听到的。
　　褚毓道：“平身吧，不必多礼。”他仔细打量了宁书珩一番，见他脸色红润，行动无阻，知道他的身体应该恢复了。
　　褚毓抓起宁书珩的手，被猫抓出来的伤已经好了，就是留下了几道疤痕，宁书珩的手本就白皙柔嫩，这几道疤痕映衬在上面，仿佛美玉染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这疤还能消掉吗？”褚毓看那几道疤痕十分碍眼，恨不得立刻将它抹除。
　　宁书珩倒不觉得有什么，道：“没关系的，大夫说了，是我的皮肤太嫩了，过些时日应该就能消掉了。”
　　宁书珩看看褚毓，又将目光放到那个老和尚身上，颇为好奇。
　　褚毓知他心中好奇，介绍道：“这位是无尘大师。”
　　原来这就是无尘大师啊，宁书珩恍然，难怪有人说无尘大师今日有贵客，原来是陛下，那确实是够贵的。
　　无尘大师对着宁书珩和蔼一笑，道：“见过景宁世子。”
　　宁书珩惊奇道：“您怎么知道我是谁？”不愧是得道高僧，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份。
　　褚毓也有些奇怪，这应该是无尘大师第一次见宁书珩才对啊。
　　无尘大师道：“七年前景宁侯夫人曾来找贫僧问卦求签，她是为求子而来，贫僧经过卦象推断出不久之后她便会有子嗣，且此子命格十分独特，是以贫僧一看便知世子身份。”
　　竟还有这么一出，宁书珩瞪大眼看着无尘大师，褚毓倒是并不意外。景宁侯夫妇成亲多年但一直没有子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景宁侯夫人为求子来找无尘大师倒也不奇怪。
　　“那大师，我是怎样的命格？”宁书珩好奇道。
　　谁知无尘大师却道：“佛曰，不可说。世子现在还不到知晓此事的时候。”
　　“这样啊。”宁书珩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有为难无尘大师。
　　一旁的褚毓问道：“佑宁方才是去了何处？”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宁书珩刚才跟一名男子相谈甚欢。
　　宁书珩道：“方才偶遇了一位公子，是借住在寺内的学子，说了几句话。”
　　“这样啊。”褚毓心中有了底。
　　宁书珩有些着急道：“陛下，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母亲该着急了。”
　　褚毓俯下身，捏了捏他滑嫩的小脸道：“行，朕就不留你了，快去吧。”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对于褚毓的这些举动宁书珩也早已习惯了。
　　看着宁书珩跑走，褚毓才对无尘大师问道：“大师方才所言命格之事不知可否告知？”
　　无尘大师的能力褚毓是再清楚不过的，他都说宁书珩命格特殊，那肯定就是真的。他倒不是好奇，就是担心会对宁书珩不利。
　　无尘大师道：“陛下，时机未到，贫僧也不能多言。不过陛下也不用担心，景宁世子的命格十分贵重，于他并无害处。”
　　这样么？褚毓放下心，既然不会对宁书珩不利，那他也不会追究到底。
　　褚毓道：“既如此，那便罢了。今日有劳大师了。时候不早了，朕就先回去了。”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道：“陛下客气了。”
　　宁书珩找到景宁侯府的一众人时，果不其然看到了焦急不已的景宁侯夫人，看到宁书珩过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景宁侯夫人担忧道：“佑宁，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若是宁书珩再不回来她都要去麻烦护国寺的僧人去找人了。
　　宁书珩知道景宁侯夫人担心他，歉然道：“对不起啊娘亲，我就是出去逛了逛，本来是要回来了，但刚刚遇到了陛下，就多说了几句话，这才回来晚了。”
　　“什么！”
　　景宁侯夫人跟宁书晗异口同声道。前者是惊讶，后者就是嫉妒加悔恨了。宁书晗没想到宁书珩运气这么好，出去一趟就能偶遇陛下，不由得后悔刚刚没有跟宁书珩一起去。
　　景宁侯夫人吃惊了一瞬，但后来想想也就不意外了。当今陛下并非太后亲子，而是先皇宠妃淑贵妃之子。
　　先皇去世后，淑贵妃受了很大的打击，没多久也病逝了。今日正好是淑贵妃的忌辰，陛下是个孝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护国寺祭奠淑贵妃，她们今日也是赶巧了。
　　“既然没事，那就先回去吧。”事关陛下，景宁侯夫人也不好再讨论，招呼众人上了马车。
　　宁书晗脸色有些不好，与他一辆马车的宁书雅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无非是宁书珩见到了陛下而他没有，心中不平罢了。
　　她警告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有些东西不是你我能够肖想的。”宁书晗被她母亲跟祖母养成了一副心比天高的性子，殊不知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她倒不是担心宁书晗，但宁书晗毕竟是她的亲弟弟，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可不希望宁书晗做出蠢事连累她。


第17章 诗会
　　宁书晗烦躁道：“不用你管。”
　　宁书雅不待见他，从小见惯了母亲忽视宁书雅的他对宁书雅也不存在什么姐弟之情。
　　宁书雅才懒得管他，道：“我可没那功夫管你，你要是想要作死，可别连累了我。”说完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宁书晗。
　　另一边，褚毓回宫后，吩咐人去调查了一番周文清。调查的结果也确实如周文清所说，他是来参加明年科举的学子。
　　说起来他的身世也可怜，父母早亡，房子和田产都被亲戚霸占。只能跟外祖父母相依为命，进京赶考后，因为家境贫困，根本住不起客栈，这才借住在护国寺。今日他与宁书珩也确实是偶遇。
　　看完暗卫送来的消息后褚毓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不怪他太过小心，他只是担心宁书珩年幼，涉世未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毕竟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他对宁书珩宠爱有加，想要攀附宁书珩获取利益的人那是比比皆是，他也担心这个周文清心思不纯，既然这人没问题，他也不会阻止宁书珩跟他交往。
　　回到景宁侯府后，宁书晗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宁书雅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想着宁书晗应该不会那么没脑子，不管不顾对宁书珩下手，但她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宁书晗，没过几天就又出了事。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三天前说起，经过福康郡主一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景宁世子在陛下面前十分受宠。于是就有一大批人打着各种由头想要来拜访宁书珩，说是仰慕宁书珩的才华，但一个不过才六岁的小孩子，哪里来的什么才名呢？谁都知道这是想要借机接近宁书珩，从而接触到陛下。
　　所幸景宁侯夫妇对孩子的保护十分到位，这些心怀鬼胎之人并没有抓到机会接近宁书珩。但还是有不死心的人想要从其他方面找机会。
　　宁书晗所在的国子监里就有这样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之前误认了宁书晗身份的李慕风。
　　户部尚书这个人能够爬到这个位置，最主要的就是靠他那一流的拍马屁的功夫，他这人政绩一般，阿谀奉承的本事却是一流。
　　李慕风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传承了他的衣钵。户部尚书知道宁书珩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有心巴结，但景宁侯是个木头脑袋，根本不懂变通，奉承的说了一通他也没听明白其中深意。
　　户部尚书此人也有些好面子，不好放下身份去找一个六岁的孩童，又从李慕风口中得知宁书珩的堂哥也在国子监读书，就让李慕风借助宁书晗找机会接近宁书珩。
　　户部尚书是个有脑子的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够久，看得也够多。在朝廷里多的是位高权重却又被圣上厌弃不得善终的人。
　　若是能够获得宁书珩的好感，让他在陛下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也能在陛下面前有个好印象，为自己和家人搏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李慕风经过误认身份那件事后，对宁书晗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虽然碍于景宁侯府的面子上不敢刻意针对宁书晗，但也暗里给他找过一些小麻烦。
　　对于他父亲让他找宁书晗帮忙这件事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无奈父命难违，他也只能说服自己委曲求全。
　　散学后，李慕风私下找到宁书晗道：“喂！宁书晗，景宁世子既然是你的堂弟，那你跟他的关系应该很好吧？”，一向对宁书晗恶声恶气的他难得放缓了语气。
　　宁书晗心中诧异，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出，试探着回道：“李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李慕风道：“三日后我会在府里举办一场诗会，邀请诸位同窗参加，大家以文会友，我听说景宁世子天资聪颖，颇为仰慕。你既然是他的堂哥，那你一定能说动他来参加吧，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能请来景宁世子，我跟你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怎么样?”
　　说实话，宁书晗有些心动，因为李慕风的针对，他的日子可不算好过，若能借此机会解决掉这个麻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好，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信守承诺，以后不能再找我麻烦。”宁书晗答应下来。
　　虽然他跟宁书珩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这些人认为的那么好，但只是个邀约罢了，宁书珩想来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见他答应了，李慕风脸色和缓道：“行，一会儿下学后我会让人把请帖给你，只要你做好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为难你。”
　　下学后，李慕风的小厮果然拿了两张请帖过来给宁书晗，一张是给他的，一张是给宁书珩的
　　回府之后，因为宁书珩还没回来，宁书晗就先去找了景宁侯夫人。他知道宁书珩最听景宁侯夫人的话了，只要说动了景宁侯夫人，宁书珩那边就好办了。
　　“大伯母。”
　　宁书晗到时，景宁侯夫人正在插花，听到宁书晗的声音，回过头笑道：“书晗回来了，快过来坐。”
　　宁书晗坐下后，景宁侯夫人问道：“书晗你看看我这瓶花插得怎么样？”
　　宁书晗哪能看得出什么，他的母亲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女，不像世家大族的女子懂得焚香插花这种高雅之事，宁书晗自然没有这方面的了解。
　　不过宁书晗自然不会说自己并不懂，道：“大伯母插的花自然是好的。”
　　景宁侯夫人笑道：“就你嘴甜。”
　　看她心情不错，宁书晗趁机说道：“大伯母，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准备在三日后举办诗会，我想着佑宁平时在上书房，想来没机会结识太多的朋友，就想着让他跟我一起去，一来可以多交些朋友，二来他日日苦读，也能消遣放松些。”
　　他没有直接说是李慕风邀请宁书珩去的，而是说是自己的主意，一副为宁书珩好的模样，这样更能说服景宁侯夫人。
　　果不其然，景宁侯夫人并没有多想，欣慰道：“难得你想着佑宁，这样也好，佑宁他平日里除了念书也没有其他的事做，正好跟你出去散散心。”


第18章 邀请
　　都是小孩子的聚会，景宁侯夫人也就没那么担心了。虽说之前宁书晗被国子监的人欺负过，但这些日子也没见宁书晗再跟人闹矛盾了。
　　现在他都能融入进去了，想来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打打闹闹才会有的吧。
　　宁书晗问道：“这么说大伯母您是答应了？”
　　景宁侯夫人道：“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不答应，不过还是要问问佑宁的意见，他若是不想去，就不用勉强他了。”
　　宁书晗心中一喜，道：“大伯母您都是为了佑宁着想，想来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这样吧，等他回来了，我去问问他。”
　　“那自然是好。”景宁侯夫人笑着答道。
　　因为上次百兽园的事，宁书珩有些日子没去上书房了，安阳公主看到他来了，又是高兴又是愧疚，高兴的是宁书珩回来了，愧疚的是宁书珩是因为受了她的连累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虽然这件事褚月才是主谋，但究其根本都是因为她褚月才会针对宁书珩。更何况如果不是她硬要去看猫，也不会给了褚月可乘之机。
　　宁书珩在景宁侯府静养的这些日子，安阳公主是愧疚得要命，褚毓又不让她出宫，她连去看宁书珩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宁书珩终于回来了，安阳公主立刻就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宁书珩本就不是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他本就不认为这件事跟安阳公主有关。他宽慰了安阳公主几句，表示自己根本就不怪她，安阳公主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中午宁书珩照常去了紫宸殿跟褚毓一起用膳。褚毓得知宁书珩会来上书房，早早便让福泉安排御膳房做了许多滋补的药膳。
　　好在御膳房的厨子手艺确实是不错，虽然是药膳，但味道也很好，宁书珩吃得心满意足。
　　现在已是初冬，下午的课程用不着上，用完午膳后宁书珩就出宫回府了。
　　宁书晗听到他回来了，就带着墨画去了藏月阁。
　　听说宁书晗来了，宁书珩颇为诧异。他跟宁书晗之间有些嫌隙，关系算不上好。这些日子以来他跟宁书晗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除了刚刚来景宁侯府时，这还是宁书晗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琳琅，把堂兄请进来吧。”宁书珩吩咐道。
　　琳琅得了命令，出去将宁书晗两人带了进来。
　　宁书珩在琳芷的服侍下换了身轻便保暖的衣服，擦了擦脸就出去见宁书晗去了。
　　“堂兄可是找我有事？”宁书珩走到外间问道。
　　宁书晗端着丫鬟送上来的茶盏，见宁书珩出来了，连忙道：“确实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宁书珩坐到他对面，问道：“堂兄请说吧。”
　　宁书晗对看了身后的墨画一眼，墨画会意的向宁书珩递上请帖。
　　宁书晗道：“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送来的，他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不知是从哪听说佑宁你于读书一道上天资出众，心怀仰慕。恰好他准备在三日后举办诗会，就拜托我给你送了这份请帖，希望你能去参加。”
　　宁书珩接过请帖，虽然他开始念书不过才三个月，但一些常用的字他已经学会了，看个请帖对他来说不算难。
　　这个帖子确实是尚书府的，也的确如宁书晗所说的是想邀请他去参加诗会。宁书珩本能的想要拒绝，不是他不给面子，只是他跟这位李公子并未见过面，两人谈不上什么交情。
　　更何况他虽然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但他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于诗词一道尚未有过接触，去了也没什么作用。
　　宁书晗看出了他想拒绝，不等他开口，就说道：“佑宁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跟大伯母请示过了，她也很想让你去参加呢。”
　　一听自家娘亲已经同意了，宁书珩有些意动。但想了想他还是拒绝道：“还是算了吧，堂兄你也知道，我根本不会作诗，去了恐怕会让大家觉得扫兴。”
　　这怎么行？宁书晗可是答应过李慕风一定会将宁书珩带过去的，若是到时候宁书珩不去，他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宁书晗连忙劝道：“没关系的，大家就是对你有些好奇，想要见见你而已。不会作诗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去交些朋友，大伯母也是怕你在府里闷坏了，这才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也别辜负了大伯母的一番好意啊？”
　　宁书珩思虑了片刻，想了想觉得也是，到时候去看看，若是实在待不惯就回来好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跟你去。”
　　见他同意了，宁书晗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目的达成，宁书晗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起身回了碧春苑，宁书珩让琳琅送他出去，自己则是去找景宁侯夫人了。
　　看到宁书珩来，景宁侯夫人连忙把他拉到身边道：“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些？”
　　说完有些责怪的看了宁书珩身后的琳芷一眼，琳芷和琳琅是她派过去照顾宁书珩的，是府里的家生子。这两个丫头平时行事妥帖大方，说话圆满周到，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宁书珩连忙道：“娘亲别怪琳芷，是我急着来找您，而且我也不觉得冷。”
　　景宁侯夫人嗔怪道：“那也不用这么急啊，你身体刚好，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
　　宁书珩知道她是被先前那件事吓到了，也不反驳，任她念叨。
　　景宁侯夫人说教了几句，这才问道：“说吧，这么着急来找娘亲是有什么事啊？”
　　宁书珩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堂兄来找我，说是想让我去参加诗会。”
　　景宁侯夫人恍然道：“是这事啊，书晗已经跟我说过了，难得他能想着你，我考虑过了，你整天闷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出去跟同龄人玩玩也好。”
　　看来宁书晗没有骗他，宁书珩在心中暗暗思衬，看来这确实是一场普通的诗会，不过宁书晗这个人向来跟他不对付，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第19章 赴约
　　不是宁书珩喜欢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这种小把戏宁书晗玩得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吃过几次闷亏，也不得不长个心眼。
　　“怎么不说话？”
　　景宁侯夫人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意之前在云平县时跟宁书晗之间的不快，觉得自己或许太莽撞了，不该就这样答应宁书晗。
　　她有些愧疚道：“是娘亲太武断了，你以前因为书晗受了不少委屈，不想跟他亲近也情有可原，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不必勉强自己。”
　　是她太想当然了，主要是宁书晗自从来到京城后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她以为宁书晗已经改过了，也就没再像以前一样防备宁书晗。
　　现在想想是她忽视了宁书珩的感受，毕竟宁书珩才是当事人，当初受的委屈也是实实在在的，她没有资格替宁书珩说原谅。
　　“不是的娘亲。”宁书珩没想到景宁侯夫人会这样想，他根本就没有怨怪的意思。
　　“娘亲，您想多了，我没有恨堂兄，更没有怪您，我已经答应堂兄了，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宁书珩抓紧景宁侯夫人的袖子说道。
　　他很少回云平县，跟宁家二老之间的感情并不多，说实话他并不怪对方偏心，毕竟宁书晗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唯一觉得怨怪的就是他们对自己父母刻薄的态度。虽然以前宁书晗给他使过不少绊子，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自然也谈不上怨恨。
　　景宁侯夫人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道：“是娘亲多想了，娘亲就是怕你觉得委屈，既然你不介意，娘亲自然支持你去。”
　　宁书珩知道她这是关心则乱，道：“我知道娘亲是为我好，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的课业我还没有完成。”
　　他这样自律，景宁侯夫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看他穿得有些单薄，就对醉荷道：“快去把我新做的那件披风拿过来。”
　　醉荷拿出来后，景宁侯夫人仔细的给宁书珩披上。这件披风是上好的白狐皮做的，披上后暖和又好看，领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宁书珩本就漂亮的小脸越发晶莹剔透。
　　临走时景宁侯夫人对琳芷嘱咐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再让世子穿这么少出门，你们若是没有照顾好世子，别怪我罚你们。”
　　琳芷恭敬道：“是。”
　　得到了宁书珩的答复，宁书晗没有等到明日，而是让墨画亲自去尚书府传消息。
　　得知宁书珩答应来参加，李尚书高兴的拍了拍李慕风的肩膀，夸赞道：“不愧是为父的儿子，这事办的不错。”
　　一旁的李夫人附和道：“虎父无犬子，都是夫君你教得好。”
　　说完她得意的看了下首的几个姨娘和她们生的几个庶子庶女。这几个贱蹄子仗着老爷的几分宠爱。竟妄想跟她争，她儿子可是嫡子，如今又深受看重，看她们怎么争。
　　李尚书被她这话哄得心花怒放，笑道：“哪里，夫人也是功不可没啊。既然景宁世子要来，那这诗会可得办好了，这事还得仰仗夫人。”
　　李夫人正要答应，几个姨娘中的晴姨娘连忙开口道：“老爷，夫人她平时既要打理尚书府，又要关心大少爷的功课，辛苦得紧，这次的诗会不如就交给妾身来办吧，妾身一定能办得妥妥贴贴的。”
　　听了她的话，李夫人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晴姨娘却好似没看到似的，依旧是笑吟吟的看着李尚书。
　　开玩笑，能够请到景宁世子这件事已经让正房出够了风头，若是操办诗会这个差事也落到了正房的手里，她们还拿什么跟对方争。因此哪怕是冒着得罪李夫人的风险，晴姨娘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结果还是要让她失望了，李尚书能混到这个位置，跟他会钻营，办事圆滑是脱不开关系的，在规矩这方面，他是绝对不会给人留下话柄的。
　　他虽然宠爱妾室，但脑子还是拎的清楚的，这个诗会可不一般，到时候来的大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若是交给一个姨娘去操办，未免有失体统。
　　想到这里，李尚书拒绝道：“你没有经手过这种事，还是交给夫人去办吧。”
　　“可是……”晴姨娘还想再争取一下，李尚书却不想再纠缠了，斩钉截铁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晴姨娘能有这个胆量跟正室对着干，最大的依仗就是李尚书的宠爱。看到李尚书皱起眉头，知道再说下去就要惹得他生厌了，只得低声应是，恨恨的看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跟李尚书夫妻多年，自然知道李尚书这个人的性子，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但看到晴姨娘一件憋屈的模样，还是觉得心中快意不已。
　　三日后。
　　上次被景宁侯夫人警告过后，琳芷和琳琅对宁书珩就更上心了，知道今日宁书珩要出门，两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应衣物配饰。
　　参加诗会不宜穿得太过艳俗，琳芷特意拿出了刚制成的新衣。这衣服是用上好的蜀锦制成，白色的缎面上用银色丝线绣制了许多的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低调却又尽显奢华。
　　搭配上景宁侯夫人亲手做的狐裘披风，将宁书珩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风也吹不进去。
　　穿戴好之后，宁书珩的贴身小厮持砚来报，说宁书晗已经大门口等他了。
　　宁书珩接过琳琅带过来的手炉，这才出了藏月阁。
　　宁书晗今日也是细心打扮了一番，自从来到景宁侯府后，景宁侯夫人也并未亏待过他跟宁书雅，凡是宁书珩有的都会给他们置办一份。
　　宁书晗身上穿的也是蜀锦制成的衣服，不过是红色的，虽然看上去十分华贵，但跟宁书珩一对比就显得有些俗气了，想来他不太清楚，诗会这种以文墨为主的高雅场所，不宜穿得如此张扬。
　　不过宁书晗本人是不太在意这种事的，在他看来，诗会这种地方可是出风头的好机会，穿得引人注目一些会更好。


第20章 错愕
　　景宁侯夫人知道他们要出去，特意给他们换了一辆大一点的马车。
　　待宁书珩上了马车后，车夫这才驾车往尚书府而去。
　　宁书晗跟宁书珩两人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两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关系，自然也没什么话题可聊了。安静的气氛里，就算是宁书晗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尚书府，宁书晗忙不迭的下了车。
　　莫说是宁书晗了，就是宁书珩也是第一次来尚书府。刚到门口，就有小厮过来迎接了。
　　“二位公子可是来参加诗会的？麻烦二位出示一下请帖。”
　　墨画跟持砚将拜帖递上去，那小厮左右看了看，觉得无论是穿着还是气韵都是右边这位白衣小公子更胜一筹，就先接过持砚手中的请帖。见此，宁书晗目光暗了一瞬。
　　知道宁书珩的身份是景宁侯府的世子之后，小厮脸上的神情更加恭敬了。
　　“原来是景宁世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进。”小厮俯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宁书珩说道：“不着急，你先看看我堂兄的请帖我们再进去。”不管怎么样，他跟宁书晗是一起来的，他也不能把宁书晗一个人丢在这，自己先进去。
　　听了他的话，小厮恭维的说道：“是、是，奴才这就看。”
　　说完他接过墨画手中的拜帖，看了几眼就交还给了对方，有了宁书珩珠玉在前，宁书晗的身份就有些不够看了。
　　因为上次李慕风在宁书晗这里吃了亏之后，回府后大吵大闹，是以众人都知道景宁侯有一个侄子来了京城。他们这些小厮也是看眼色过活的，对于跟自家少爷有仇的宁书晗就没有那么恭敬和热络了。
　　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三品官。这些官宦人家的奴仆虽说出身低下，但往往都自认为自己比普通的平民百姓高人一等，所以哪怕他们这种小厮也是有些瞧不上宁书晗这种白丁出身的身份的。
　　不过碍于宁书珩的面子，小厮并没有表现出嫌弃之意，检查过宁书晗的请帖之后，小厮恭敬的对宁书珩说道：“请帖没有问题，二位快请进。”
　　宁书珩自然不知道这小厮心中所想，抬脚进了尚书府。宁书晗却没有错过刚刚小厮眼中所闪过的一丝鄙夷之色，袖口下的拳头不由的捏紧，区区一个尚书府的小厮都敢能看不起他，真是狗眼看人低。
　　等到两人进去之后，刚刚检查请帖的小厮连忙去找了李夫人。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早就得到了吩咐，一旦景宁世子出现，务必前去汇报。
　　李夫人连忙派人通知了李慕风，让他务必要招待好景宁世子，千万别怠慢了对方。
　　李慕风正跟一帮狐朋狗友推杯换盏，他才十一岁，平时李尚书根本不会让他沾酒，好不容易有了个光明正大喝酒的机会，他打算喝个够本。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正事，听到小厮说景宁世子来了，就想离开。一群人不满道：“正喝得起兴呢，你干嘛去？”
　　李慕风道：“景宁世子来了，我爹吩咐了让我一定要招待好他，我得去接一接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出声问道：“景宁世子？可是那位深受圣宠的景宁世子？”这人是户部侍郎的儿子侯平，平时是李慕风的最忠心的狗腿子。
　　李慕风道：“就是这位，这京城难道还有第二个景宁世子吗？这位可不能怠慢了，我就先失陪了。”
　　“别啊。”侯平抓住李慕风的袖子，道：“慕风你干脆把景宁世子带过来好了，正好大家都在这，我们也想见见这大名鼎鼎的景宁世子究竟长什么样。”
　　“这不好吧。”李慕风迟疑道。他的这帮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了，都是惹是生非的好手，若是景宁世子出了什么差错，他爹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这有什么的。”侯平有些喝上头，道：“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再说了，那帮酸儒作诗有什么好看的，景宁世子还是个小孩子，肯定更爱热闹。”
　　李慕风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道：“好，那我就把景宁世子带过来，不过你们可得注意分寸，我可得罪不起他。”
　　“是是是，你就放心吧。”侯平应道。
　　李慕风这才离开。
　　而另一边的宁书珩二人也到了园子里，此时的园子里可谓是泾渭分明。一边是文人雅士踏雪寻梅，吟诗作赋。一边则是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这两极分化的一幕让宁书珩有些傻眼，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诗会，这怎么跟他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宁书珩左右看了看，正要抬脚往作诗的那边有去，就被人叫住了。
　　李慕风刚过来就看到宁书珩要去另一边，连忙上前道：“见过景宁世子。”
　　宁书珩转过身，疑惑的看向他。一旁的宁书晗适时的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窗，尚书府的大公子。”
　　宁书珩回礼道：“原来是李大公子。”
　　李慕风道：“久仰世子的大名，我刚刚看世子是要过去那边，那里作诗的都是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才子，无聊至极。世子不如来我们这边吧，虽说我们都年长世子几岁，但论起玩乐绝对比那些酸书生强多了。”
　　李慕风可不认为宁书珩会对作诗感兴趣。毕竟再怎么聪慧也只是小孩子，对玩的兴趣肯定更大一些。
　　宁书珩不明白，明明说好的是诗会，怎么又跟玩乐扯上关系了。说实话他还真想去诗会那边看看的，虽然他不会，但也能长长见识。
　　但李慕风毕竟是主人家，他都开口相邀了，宁书珩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得答应道：“那就麻烦李公子带路了。”
　　侯平等人翘首以盼。看到李慕风带了两个人过来。宁书晗他们自然是知道的，那站在宁书晗身边的那位，想来就是景宁世子了。
　　不得不说人家正牌的就是不一样，虽然说年纪小，但就这样貌和那通身的气度，根本就不是宁书晗那种货色可比的，他们当初也是眼瘸，居然把宁书晗认成了对方？


第21章 熟人相遇
　　“这位就是景宁世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是啊是啊，景宁世子果真是气质不凡，难怪能获得陛下的看重。”
　　一群人恭维道。
　　侯平从一群人里挤出来，对宁书珩说道：“世子平日里只能待在宫里，想来闷坏了吧。世子放心，今天你难得来这么一次，我们哥几个别的不说，吃喝玩乐这方面那是精通得很，保证让世子不虚此行。”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世子不必拘谨，好好玩一玩就是了。”
　　侯平接着说道：“世子你看看有什么想玩的，投壶掷骰还是行酒令，只要你想玩，我都能教你。”
　　此言一出，李慕风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这个侯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玩什么不好，偏偏搞这个。虽说自己平日里也喜欢玩这些，但宁书珩跟他们可不同，若是宁书珩在他们这里染上些不好的习气，景宁侯夫妇一定不会饶了他们尚书府的。
　　他赶紧对宁书珩解释道：“世子别介意，这小子喝多了，他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宁书珩眉头皱了皱，他有些想离开了。他可以感受到这些人对他并无恶意，但他跟他们实在是合不来。
　　但刚来就离开有些不礼貌，会伤了主人家的面子。正在两难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他一声。
　　“书珩？”
　　宁书珩回过头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子穆哥哥。”
　　来人正是江子穆，他也是受邀来参加诗会的。他之所以会来参加只是看在李尚书的面子上，却不曾想好好的诗会却是如此乌烟瘴气的模样。
　　他瞬间失去了兴趣，既没有去作诗，也没去参与李慕风等人的宴饮。
　　正无聊呢，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里手足无措的宁书珩。白白软软的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落入狼群里的小羊羔，可怜极了。江子穆挺喜欢宁书珩的，自然看不下去他被欺负，这才出声解围。
　　“子穆哥哥你也来了？”宁书珩眨巴着眼睛一脸希冀地看着江子穆，眼神中写满了求救。
　　江子穆轻笑一声，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若是不来，你今天可就惨了。”
　　李慕风等人认出了江子穆，纷纷问候道：“江公子。”
　　江子穆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之一，丞相嫡长子，公主伴读，颇具才名。陛下十分倚重江丞相，对江子穆也是十分看重。
　　他们都知道江子穆跟他们这种混吃等死的人不一样，只要不行差踏错，江子穆日后必然会接他父亲的班，位极人臣。所以李慕风等人也不敢轻易得罪。
　　江子穆将目光放到李慕风身上道：“李公子，我找景宁世子有些事要说，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他这意思是要带走宁书珩，李慕风顿时急了，他父亲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完成呢。
　　“江公子，有什么话不能待会儿再说嘛，景宁世子难得来一次，我们都还没能说上几句话呢。”侯平不满的出声，换了平时他肯定不敢这么跟江子穆说话，但酒壮怂人胆，他本来也看不惯江子穆这霸道的作风，这才出声反驳。
　　江子穆面不改色，依旧笑吟吟的，可说出来的话就不像那么回事了，他道：“我知道诸位是什么心思，我不说破是给几位留面子，侯公子确定要如此不依不饶吗？”
　　这下别说是侯平了，就连李慕风脸色也不好看了，他们确实是有巴结宁书珩的意思，但这事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当众说出来那脸上也不好看。
　　李慕风制止了侯平，挤出一副笑脸道：“江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也只是想要好好招待景宁世子罢了，既然江公子与景宁世子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思虑再三后李慕风还是决定让步。
　　江子穆笑道：“还是李公子明事理。”
　　说完他拉着宁书珩走出这群人的圈子，往另一边的诗会去了。
　　宁书珩本想叫宁书晗一起的，但想了想那些人都是宁书晗的同窗，宁书晗应该更愿意待在那，再加上他跟宁书晗本就不和，还是算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子穆也朝宁书晗看了一眼，问道：“书珩认识那人？”
　　宁书珩回过神来道：“那是我堂兄。”
　　江子穆皱眉道：“既是堂兄，刚刚他怎么也不知维护你一番？”
　　若是换了他，有人为难他妹妹，他定要那人好看。宁书珩这个堂兄却像是事不关己似的。
　　“兴许是没反应过来吧。”宁书珩总不好跟他说他跟宁书晗关系不好，家丑不可外扬，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看出他不想说，江子穆转移话题道：“你想去看看那些人作诗吗？”
　　宁书珩道：“子穆哥哥刚刚应该看过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江子穆撇撇嘴道：“也就那么几个人看得过去吧，说是以文会友，大部分都只是半吊子水平罢了。”
　　宁书珩是知道江子穆的眼光的，他都说不行那肯定是真的，宁书珩本来还想去看看的，这下也是没了兴趣。
　　但不去参加作诗，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江子穆道：“我看你也不想去，那不如就跟我在这园子里逛逛吧，这尚书府虽说别的不行，这园子修得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宁书珩正愁无事可做，听他这么说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走到一处池塘边上，这里种了许多的红梅，因还没到花期，个个含苞待放。
　　尚书府的建筑风格应该是仿江南的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真是颇有意趣。
　　宁书珩的祖父徐老太傅正是定居在江南的青阳县，他也去过几次，很是喜欢这种江南特色的风景。
　　他看得有些入迷，未曾注意脚下的青石板路因为下过雨太过湿滑，脚下一滑就要向前摔去。
　　“小心！”江子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往旁边一倒，两人顿时摔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因为摔下去时江子穆特意垫在了宁书珩下面，宁书珩倒是没什么事。


第22章 落水
　　持砚和江子穆的小厮本来是远远的跟在后面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他们始料未及。反应过来后迅速跑过来将两人扶起。
　　宁书珩起身后连忙问道：“子穆哥哥，你没事吧？”
　　江子穆回道：“别担心，我没事。”
　　所幸他们是摔在草地上，因为下过雨的缘故，草地十分湿软，摔上去倒没有多疼，就是江子穆的衣服沾上了不少泥土和雨水，脏了一大片。
　　宁书珩也看见了，愧疚的低下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才连累了你。”
　　江子穆倒不觉得有什么，安慰他道：“不过是件衣服罢了，我带了备用的衣服，去换了就行。”
　　宁书珩连忙道：“那你快去换吧，天气那么冷，时间长了会着凉的。”
　　江子穆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但穿着又脏又湿的衣服他又受不了，只得道：“那你就在这等我，我换好衣服就送你回家。”
　　宁书珩乖乖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在这等你的，绝对不乱跑。”
　　江子穆这才离开。
　　天公不作美，江子穆刚离开不久，天上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持砚有些着急道：“世子，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天气这么冷，你一直现在这淋雨会生病的。”
　　宁书珩迟疑了会儿，摇了摇头道：“可是我答应了子穆哥哥要在这里等他的，如果我走了，到时候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持砚可管不了那么多，若是宁书珩生病了，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拉着宁书珩就跑到一处凉亭。
　　到了凉亭里，持砚对宁书珩道：“世子你先在这坐会儿，奴才去跟江公子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人。”
　　宁书珩道：“那你快去，我在这等你们。”
　　持砚一股脑的跑出去，顺着江子穆离开的路寻人去了。
　　宁书珩一个人待着也不知该干些什么，就趴在凉亭的围栏上看着雨打落叶。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后，宁书珩奇怪江子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正要转身看看，身后却突然一阵大力袭来，宁书珩毫无防备，扑通掉进了池子里。
　　此时已是初冬，池水冰凉刺骨，刚掉进水里，宁书珩就感觉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根本不会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喊道：“救命！”
　　可是此处偏僻，少有人走动，一时之间根本没有人发现宁书珩落水。
　　另一边，周文清本是受邀前来参加诗会的。他虽然出身贫寒，但在京城的学子中颇具才名。
　　此次他也是抱着切磋交流的目的过来的，与人对了几局觉得颇没意思，这些人中少有具有真材实料的人，来这里大都是为了攀附权贵。
　　周文清不想跟那些人待在一起，就找了个借口出来转转。走着走着却突然下雨了，他只得打道回府，半路上却隐约听到有人呼救。
　　周文清仔细辨别了一番，似乎是个孩童的声音，心知可能出事了，连忙跑过去。看到在水里扑腾的宁书珩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向宁书珩的方向游过去。
　　宁书珩已经有些没力气了，再加上他今天穿的衣服都是很厚实的，浸了水后更是沉重，他渐渐失去了意识，向水底沉了下去。
　　所幸周文清已经游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先是把他厚重的披风脱去，这才拉着他向岸边游去。
　　有丫鬟听到动静过来，看到这个情形顿时跑出去大喊道：“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恰好碰到过来找宁书珩的江子穆，听到有人落水了，江子穆往那丫鬟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心中顿感不妙，连忙走了过去。
　　等他们到时，周文清刚刚把宁书珩抱上岸。周文清也不得不庆幸自己自幼干农活，练得一副好体魄，否则他也没把握把宁书珩救上来。
　　“书珩！”江子穆冲过来从地上抱起宁书珩，才刚刚碰掉宁书珩的身体他就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江子穆连忙脱下身上的狐裘将宁书珩紧紧的包裹住。
　　李夫人得知有人落水的消息后也急忙赶了过来，一看落水的是宁书珩顿时就慌了。这景宁世子若是在她家出了事，她可怎么交代啊。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李夫人对身边的丫头呵斥道。
　　她走上前去，看着宁书珩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躺在江子穆怀里，更是六神无主。连忙派人出去找李尚书去了。
　　江子穆对宁书珩做了一番急救措施，待宁书珩把喝进腹中的水给吐出来后对李夫人道：“李夫人，麻烦你准备些热水，书珩他泡了冰水怕是要发烧。”
　　李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对，来人，快去准备热水。”
　　江子穆抱起宁书珩跟在丫鬟的身后，走了几步后又对李夫人道：“还有刚刚救人的那位公子，麻烦李夫人照顾。”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诗会自然是办不下去了，李夫人招呼下人把其他的客人都送走了。唯独宁书晗、周文清留了下来，前者是宁书珩的堂兄，后者则是因为救了宁书珩，又是目击者，这才被留了下来。
　　周文清身体底子好，洗了个热水澡后就没事了。
　　宁书珩那边却情况不妙，大夫刚来他就发起了高热。经过诊断，大夫说宁书珩这是呛了水，再加上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这才引起了高热。
　　所幸江子穆及时将他腹中的积水排了出去，否则后果更严重。当务之急是要将热度降下去，否则这么烧下去迟早的把脑子烧坏。
　　大夫开了一副药方，李夫人赶紧让人去抓药。江子穆皱紧了眉头，坐在床头给宁书珩换帕子。
　　他心里后悔极了，若是刚才他动作再快一点，或许宁书珩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周文清作为外客，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间。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刚才救的那人就是几天前在护国寺偶遇到的景宁世子。
　　周文清心中庆幸，还好他当时走了那条小路，否则那么偏僻的地方，宁书珩根本等不到人来救。


第23章 焦心
　　宁书晗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的一幕。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快意的神色，无人注意到他的鞋子上沾了些许泥土。
　　李尚书此时已经下朝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派人去景宁侯府递了消息。还把想要隐瞒消息的李夫人臭骂了一顿。这个愚妇，这么大的事，还有那么多客人看见，岂是他们想瞒就能瞒住的？
　　倒不如及时通知人家，赔礼道歉或许还能挽回些许颜面。
　　景宁侯夫人得到消息惊得险些晕厥，还好宁书雅跟她待在一起，连忙安抚住她。两人这才急急忙忙就要出门。恰好此时景宁侯上朝回来，得知消息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三人匆匆往尚书府赶过去。
　　一到尚书府，景宁侯夫人跌跌撞撞的跑进去。李尚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景宁侯他急忙迎了上去，十分抱歉道：“侯爷，实在是对不住，你说谁能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有心想为尚书府开脱，景宁侯却没有这个闲心听他掰扯。
　　景宁侯直截了当地道：“李大人，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我儿现在如何了？”
　　李尚书自然是要往好的方面说了，他道：“景宁世子落了水，有些发热，不过我们已经给他吃了退烧的药，热度已经降下去了，就是人还没醒。”
　　但这话却丝毫没有安慰到景宁侯夫妇，待他们走到宁书珩所在的房间，看到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儿子，心中绞痛。
　　景宁侯夫人急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抚摸宁书珩脸，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下来。
　　“佑宁，别怕，娘亲来了。”景宁侯夫人抓紧宁书珩的手，泣不成声地说道。
　　一旁的江子穆见景宁侯夫妇来了，心中总算有了主心骨。看景宁侯夫人这个模样，心中不忍，安慰道：“伯母莫要着急，幸好救得及时，并没有危及性命。”
　　景宁侯夫人抹了抹眼角，感激的对江子穆说道：“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难为你对佑宁这么费心，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改日定上门答谢你。”
　　江子穆道：“伯母言重了，今日从水里救了佑宁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位周公子。”
　　景宁侯夫妇一愣，顺着江子穆的目光看过去。周文清见状上前行礼道：“在下周文清，见过侯爷、夫人。”
　　景宁侯离周文清最近，连忙扶起他道：“你是哪家的后生，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周文清道：“在下并非京城人士，只是个进京赶考的普通学子。”
　　景宁侯可不管他普不普通，周文清救了宁书珩，那就是他们景宁侯府的大恩人。
　　“好孩子，今日匆忙，并未准备谢礼，你如今住在何处？待料理完佑宁的事，我们必定携礼拜访。”
　　周文清道：“侯爷不必如此客气，想来是我与景宁世子有缘。这才侥幸救下他，当不得侯爷如此重谢。”
　　他这般谦逊，又不挟恩图报。景宁侯就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但有恩不报不是他们景宁侯府的作风。
　　他故意板起脸道：“谢还是要谢的，你若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
　　他都这么说了，周文清还能说些什么呢？只得应道：“那就依侯爷的吧，不过侯爷是长辈，哪有长辈拜访晚辈的道理，应当是由在下前去景宁侯府拜访才是。”
　　如此为人处事，景宁侯更满意了，他道：“那也行，这样吧，三日后你到景宁侯府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周文清道：“那就有劳侯爷了。”
　　这里毕竟不是景宁侯府，正好宁书珩也退了烧，景宁侯夫妇决定带他回去。
　　景宁侯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宁书珩裹得密不透风，将他抱在怀里大步流星的走出门。
　　一路上李尚书一个劲儿的表达自己的歉意，景宁侯边走边道：“李大人不必如此自责，本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今日之事的缘由本侯自会查清，若与尚书府无关，我也不会迁怒于尚书府。”
　　李尚书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本官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急匆匆的回了景宁侯府，景宁侯夫妇急忙请了府里的大夫来给宁书珩看看，好在用药及时，宁书珩除了发烧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因为宁书珩泡了冷水，而现在又是冬日，大夫判断恐怕会有几天持续的高烧。好在宁书珩身体本来就康健，好好调养之后，应该不会留下病根。
　　另一边，碧春苑。
　　宁书雅遣退所有的下人，对宁书晗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佑宁他今天落水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宁书晗道：“当然不是，他那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书雅半信半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她不想相信宁书晗，主要是宁书晗一向跟宁书珩不对付，这种暗地里下绊子的事宁书晗以前可没少干。
　　宁书晗道：“当然是真的，你可是我亲姐姐，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宁书雅想想也是，事关人命，想来宁书晗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她审视的看着宁书晗道：“不是你干的最好，佑宁是你带出去的，他出了事你也有责任。一会儿记得去给大伯和大伯母道歉。”
　　一听还要他去道歉，宁书晗顿时就不干了，道：“凭什么啊，又不是我推他下水的，他自己不小心，凭什么我还得道歉？”
　　“什么凭什么？”宁书雅柳眉微竖道：“你身为兄长，没有看护好弟弟这是事实。更何况如果不是你让佑宁去参加什么诗会，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宁书晗不服气道：“我好心带他出门，这还成了我的错了？”
　　宁书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跟佑宁一向不和，你会那么好心？这话也就哄哄别人。”
　　宁书晗有些心虚，如果不是因为李慕风，这种事他确实不会想到宁书珩。
　　“行了你别说了，不就是道歉吗，我一会儿就去。”宁书晗只想快点把宁书雅打发走。
　　宁书雅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宁书晗有关，达成了目的她也没有多留，回了凝水居。


第24章 私下探望
　　对于宁书珩落水一事景宁侯夫妇也是心中有疑。宁书珩并不是个贪玩的性子，不至于那么不小心掉进水里去。
　　但当时周围并没有人，宁书珩究竟为何落水他们也不得而知。
　　到了晚上宁书珩终于醒过来了，但因为高烧的缘故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景宁侯夫人为了照顾他，一刻也没离开过，还是景宁侯怕她受不了，劝她出去吃了点东西。
　　宁书晗也确实是来赔罪了，景宁侯夫妇也没怪他，还担心他被这事吓着，让他早些休息。
　　这一晚上宁书珩的高烧反反复复，景宁侯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人都憔悴了许多。
　　第二日景宁侯请了假没去上朝，上书房那边宁书珩也去不了，就一并告假了。
　　褚毓还是中午没有等到过来跟他一起吃饭的宁书珩时才知道他落水的消息。
　　褚毓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都没人来禀报朕一声？那佑宁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危险？”
　　福泉道：“听说是呛了水，又受了寒，现在还烧着呢。”
　　褚毓铁青着一张脸道：“这李贺年是怎么回事，朕以为他虽然能力平庸，但办事还算周到，结果连个诗会都办不好，连累佑宁遭此一劫。”李贺年便是李尚书的名字。
　　福泉觉得李尚书有些冤枉，操办诗会这种事向来都是交给女眷来办的，恐怕李尚书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自家陛下向来护短得很，福泉虽同情李尚书，却也不会为他开脱，反而是附和褚毓道：“陛下说的是，这事确实是李大人疏忽了。”
　　说完他又叹息道：“这景宁世子也真是多灾多难，先前那一遭才过去没多久，就又落了水，可怜他小小年纪还要受此苦楚。”
　　爱屋及乌，福泉对于这个深受陛下宠爱的小世子也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更何况这么一个可人儿的小家伙，任谁也不舍得看他受罪啊。
　　他这么一说，褚毓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疼惜，问道：“可查到佑宁是因何缘故落水？”那孩子是个小心谨慎的，没道理会是一时失足。
　　福泉道：“听说李大人跟景宁侯已经在查证了，但景宁世子落水的地方太过偏僻，所以根本没有人看见世子他是因何落水。”
　　褚毓顿时怒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丝毫没有意识到景宁侯也是他所说的废物之一。
　　“福泉，给朕传云一过来。”褚毓褚毓吩咐道。云一是暗卫统领，上次福康郡主的事就是他去调查的。
　　云一很快就被叫来了，褚毓便把宁书珩落水一事交给了他去调查，勒令他三日内务必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待云一走后，褚毓烦躁的捏了捏额角，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菜肴，对福泉道：“都撤下去吧，朕没什么胃口。”
　　福泉知他心情不好，招了招手让宫人把菜都撤下去。
　　褚毓又道：“对了，你去太医院跟陆院判说一声，让他去景宁侯府看看，宫外的大夫终究比不上宫里的太医，让他多带点药材过去，不管用多名贵的药材，都要把佑宁给朕治好。”
　　福泉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安阳公主从江子穆口中得知宁书珩落水的事后也是着急得不行，对江子穆责怪道：“你不是也去了那个什么诗会吗？怎么也不看好他啊，他之前的伤才刚好，现下又病了。亏皇兄经常夸你行事稳重，在眼皮子底下你都能让他出事。”
　　江子妤为兄长辩解道：“公主，哥哥他也很自责的，你就别怪他了。”
　　江子穆苦笑道：“是我大意了，当时我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要是我一早就带他离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安阳公主没好气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也不知道书珩他现在如何了，皇兄他又不让我出宫，否则我早就去看他了。”
　　她们这厢愁眉苦脸，褚毓那边却是越想越不得劲儿。习惯了每天都有一个小人儿在自己身边讨巧卖乖，一下又没人了他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连批了几封奏折，都是是些请安问好，溜须拍马之言，半点有用的都没有。褚毓看得心烦意乱，一点儿继续下去的兴趣都没有。所幸把笔一丢，对福泉道：“备车，朕要出宫。”
　　福泉一惊，道：“奴才这就去安排仪仗。”
　　褚毓阻止道：“不用什么仪仗，朕打算微服出宫，不用带其他伺候的人，就你跟朕去就行了。”
　　福泉试探道：“不知陛下是要去何处？”
　　褚毓起身进了内殿，抛下一句话道：“景宁侯府。”
　　福泉会意，陛下这是想去看景宁世子，当下也不再过问，出去备车去了。
　　两人是秘密出宫的，没有其他人知道。景宁侯听门房来报说有人拜访时还纳闷，心说他们景宁侯府在京城也没几个交好的人家，会是谁来拜访。
　　等他见到来人，差点惊掉下巴。忙不迭行礼道：“参见陛下。”
　　褚毓上前扶起他道：“景宁侯不必多礼，朕今日是微服私访，不宜太过声张。”
　　景宁侯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道：“臣明白，陛下快请进。”又对一旁震惊不已的管家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上茶。”
　　管家回过神来道：“是，小人这就去。”
　　褚毓道：“不必如此麻烦，景宁侯，朕今日过来是想要看看佑宁。听说他昨日落了水，不知现在如何了？”
　　景宁侯叹息道：“有劳陛下关心，佑宁他受了寒，发了一晚上的高烧，好在现在已经退烧了。就是身子有些亏损，怕是要调养些时日。”
　　褚毓道：“那便好，还请景宁侯带路，朕去看望一番。”
　　景宁侯连连道：“这可不敢当，陛下请跟臣来。”
　　两人往藏月阁走去，一路上褚毓问了几句宁书珩落水的细节，得知救宁书珩的便是前些日子宁书珩在护国寺偶遇的那名学子，暗暗记下了周文清的名字，想着日后这人若是能够榜上有名，倒是可以提拔提拔他。


第25章 奖励
　　景宁侯夫人照顾了宁书珩一个晚上，早就疲惫不堪了。待宁书珩的烧彻底退下去后她才回房休息。
　　此时宁书珩的房里是琳芷和琳琅在照顾。看到景宁侯带着个俊朗无双的公子进来，两人颇为诧异。
　　宁书珩倒是认出了褚毓，下意识道：“陛下。”
　　琳芷和琳琅脸色顿时一变，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奴婢参见陛下。”
　　褚毓走到宁书珩床边，制止住他想要下床行礼的动作，对琳芷和琳琅道：“都平身吧。”
　　“景宁侯，朕想跟佑宁说会儿话，你不必在这等着，去忙你的吧。”褚毓道。
　　景宁侯恭敬道：“是。”然后又对琳芷和琳琅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会意，跟在景宁侯身后出去了。福泉也悄悄退了出去，替他们掩好房门。
　　褚毓扶着宁书珩半躺在床头，这才一天不见，宁书珩就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褚毓理了理宁书珩散乱的头发，问道：“怎么样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宁书珩沙哑着声音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已经好多了。”
　　褚毓道：“你啊，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这才一天没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朕得知消息时可是吓了一跳。”
　　宁书珩可怜兮兮道：“臣也不想啊，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褚毓正色道：“佑宁，你老实告诉朕，当日到底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的？”
　　宁书珩顿了顿，白着小脸把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褚毓。
　　“我可以确定当时确实有人推了我，可是我并没有看见那人是谁。”现在想起来宁书珩都还觉得后怕，当时若不是有人恰好路过，他这条小命怕是得交代在那了。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暗害了，究竟是什么人，跟他有这么大的仇怨。
　　褚毓的脸色随着宁书珩的话慢慢沉凝，他长在宫中，这种故意推人下水，谋害他人性命的事没少见。可那是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在尚书府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那样狠毒的心肠，去害一个不过才六岁的孩子呢？
　　“别害怕，这件事朕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无论背后是什么人，朕都会让他付出代价。”褚毓看着宁书珩惊魂未定的模样安慰道。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先后遭遇了两次生命危险，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过可怕了。褚毓不想宁书珩沉浸在害怕的情绪里，这对他的身体不好。
　　恰好看见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碗药，想来是给宁书珩的。褚毓摸了摸碗，触手温热，便端了过来。
　　“药凉得差不多了，赶快趁热喝。”褚毓用勺子将药喂到宁书珩嘴边。
　　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宁书珩闻到那冲鼻的药味，将头一歪，一副抗拒的模样。
　　褚毓一愣，宁书珩平日里是再乖巧不过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宁书珩对一件事如此抗拒。
　　褚毓顿时笑道：“怎么，我们佑宁难道还害怕喝药？”
　　宁书珩被笑话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药太苦了，我都喝了好几碗了，嘴巴里都是药味。”
　　褚毓道：“良药苦口，你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乖，听话，把药喝了。”
　　宁书珩本意是想跟褚毓诉诉苦的，可是没想到褚毓也跟他爹娘一样逼他喝苦药，顿时委屈地看向褚毓。
　　褚毓被他控诉的眼神逗笑了，若是其他的事，宁书珩不想做就算了，但关乎宁书珩的身体，褚毓说什么也不会让步的。
　　“好了，乖乖喝药，喝完药朕有一个奖励给你。”
　　一听有奖励，宁书珩有些心动，但他真的很怕喝药，顿时纠结不已，挣扎了一番，还是褚毓的奖励更吸引他，宁书珩拿出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也不要褚毓喂了。捧着碗将药一饮而尽。
　　那药确实很苦，宁书珩小小的包子脸皱成一团。
　　不过他没再管嘴里那令人难以忘怀的苦涩，而是一脸期待的看向宁书珩，仿佛在说药已经喝药了，我的奖励呢？
　　褚毓失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宁书珩。宁书珩迫不及待的打开，惊喜的说道：“是樱桃酥！”
　　褚毓道：“知道你喜欢吃，这是宫里的张御厨做的，你不是最喜欢他的手艺了吗？”
　　宁书珩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浓郁的樱桃甜香瞬间就将那苦涩的药味压了下去，他幸福的眯起眼睛。
　　这樱桃酥是宫里张御厨的祖传手艺，宁书珩头一次吃就喜欢上了。可惜宫外根本买不到，他也只有去紫宸殿蹭饭的时候才能吃到。
　　不过褚毓担心他吃太多甜的坏了牙齿，隔个三五天才会让御膳房做一次。宁书珩都好久没吃了，想得不行。
　　“多谢陛下，我就知道陛下您最了解我了。”
　　褚毓无奈的笑道：“你这个小馋猫，朕还带了其他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朕让福泉给你拿过来，不过我们得先说好了，以后你要乖乖喝药，朕每天都会差人给你送你喜欢的吃食。但若是让朕知道你不听话，这点心可就没有了。”
　　居然还有这等好事，相比之下宁书珩觉得喝点苦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一口答应下来道：“这可是您说的，您金口玉言，可不能耍赖啊。”
　　褚毓笑道：“你这小滑头，放心吧，朕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褚毓又陪他说了会儿话，那药里许是有些安神的成分，看宁书珩不停的打哈欠，一脸困顿的模样，褚毓道：“那你就先休息，朕出来得够久了，再不回去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那些言官又得唠叨个没完了。”
　　宁书珩困得不行，眼皮逐渐耷拉在一起，小声道：“那陛下赶快回去吧。”话音未落，眼皮就合上了。
　　褚毓不禁失笑，轻轻的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出去了。关好房门后对候在门外的两个丫头道：“你们世子睡下了，不要进去打扰他。”
　　琳芷和琳琅道：“是。”
　　褚毓带着福泉出了藏月阁，打算回宫。


第26章 挑拨离间
　　谁知刚出藏月阁的大门，迎面就撞上来一个人。
　　褚毓身高腿长，站得稳稳当当。反倒是那人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福泉一看褚毓被人撞了，顿时呵斥道：“什么人，走路不长眼睛啊！”
　　撞到褚毓的人正是宁书晗，他听府里说有一位贵客来看宁书珩。就悄悄出去看了一眼。
　　他倒也有几分脑子，看对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再结合景宁侯对那人毕恭毕敬的态度，猜出此人身份必定不凡，很有可能是哪位皇亲国戚。
　　宁书晗顿时就起了心思，如果他能结识这位贵人，凭他的本事和才学，定能获得对方的支持和帮助。
　　打定主意后，宁书晗就躲在藏月阁门口，看到褚毓出来后再装作不经意间撞上去，这不就有了认识的机会了吗？
　　此时听到福泉呵斥的话，宁书晗连忙做出一副歉疚的模样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生得也算秀气，此时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还真有点叫人不忍苛责。可惜福泉这人对无关的人向来是铁石心肠，向来不为所动。
　　更何况褚毓是什么身份，若是在宫里，福泉早就让人把宁书晗拖下去打一顿了。他还想再呵斥几句，却被褚毓拦下了。
　　褚毓打量了宁书晗一番，问道：“你是何人？”他倒不是被宁书晗那副模样打动了，而是因为宁书晗的相貌与宁书珩有几分相像而感到疑惑罢了。
　　奇了怪了，景宁侯不是只有宁书珩一个儿子吗？这人是谁？
　　听到褚毓的话，宁书晗心中一喜，心道机会来了。连忙道：“小人名为宁书晗，是景宁侯的侄子。”
　　侄子？原来如此。褚毓恍然道：“那你就是佑宁的堂哥了。倒是没有听佑宁提起过你。”
　　宁书晗立马做出一副可怜模样，道：“我与佑宁他之前有些矛盾，他怕是还在生我的气。”
　　“哦？为何？”褚毓来了兴趣，宁书珩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轻易不会与人闹矛盾的，能让他生气，这个宁书晗是做了什么事？
　　宁书晗道：“也没什么，我以前不懂事，跟佑宁他开了几个玩笑惹恼了他，我本是想跟他亲近亲近的，但或许是因为出身不同吧，佑宁他身为景宁侯府的世子，身份高贵，可能不想跟我这样的人玩吧。”
　　他没有说出自己以前做的好事，而是模糊成了玩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的模样，宁书珩反倒成了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恶人。
　　若是换了个不了解宁书珩的人，听了他这番话恐怕也会认为宁书珩人品低劣，不值得相交。实际上宁书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褚毓心中对宁书珩的印象变差，他不就可以利用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攀附上褚毓了吗？
　　可惜他的算盘打得再好，也低估了宁书珩在褚毓心中的地位。宁书珩是个什么样的人褚毓比谁都清楚，绝不会是宁书晗口中所说的样子。
　　褚毓的目光有些冷，他本以为宁书晗作为宁书珩的亲堂哥，就算有过矛盾，也该有些维护之情。可宁书晗看似维护，实则句句贬低。
　　褚毓瞬间是去了跟宁书晗交谈的兴趣，不再搭理还在诉苦的宁书晗，对福泉道：“我们走吧。”
　　宁书晗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得多了他自己都要信了。见褚毓要走他也顾不得挑拨离间了，连忙拦住他问道：“公子怎的就要走了？在下还不知公子何名？”
　　褚毓停住脚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既与佑宁不和，我作为他的朋友自然不便告知姓名。”
　　说完抬脚离去，宁书晗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福泉拦住。福泉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我家主子喜欢跟心地纯善，待人真诚的人相交，您怕是不够格。”
　　福泉这是暗讽宁书晗心思恶毒、做人虚伪。宁书晗听出了他话中之意，顿感羞辱。他虽有意巴结褚毓，但却没把福泉放在眼里。
　　眼看一个仆人都敢出声讥讽自己，顿时骂道：“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我的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福泉作为褚毓面前的红人，就算是丞相见了他也得给几分面子呢，如今被一个不知打哪来的毛头小子劈头盖脸的羞辱一顿，他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皮笑肉不笑道：“我虽只是个奴才，但也不是公子你的奴才，若要说教训，怕是也轮不到你。”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宁书晗在后面气得如何跳脚。
　　福泉飞奔上去追上褚毓，看他面色不好看，褚毓笑道：“怎么？那小子惹你不痛快了？”
　　福泉不忿道：“这位宁公子真是好没教养，亏他还是景宁世子的堂兄，倒不如景宁世子半分讨喜。”
　　褚毓淡淡道：“这种人怎么有资格跟佑宁比，谎话连篇，一副小人做派。”
　　褚毓很少这么毫不留情的批判一个人，对方还是宁书珩的堂兄，可见对宁书晗的行事作风十分不喜。
　　福泉顿时笑道：“那是自然，景宁世子跟天上下来的小仙童似的，不仅长得讨喜，就连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连老奴也是喜欢得紧呢。”
　　褚毓瞥了他一眼，道：“就你会说话。”
　　然后又嘱咐道：“你派人去查查这个宁书晗，把他从小到大的事都给朕查清楚，尤其是跟佑宁有关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漏。”
　　“是，老奴明白。”福泉明白褚毓的顾虑。
　　他们都看得出来，今日宁书晗的事绝不会是偶遇那么简单。若是宁书晗只是见褚毓身份贵重有心攀附倒还好，就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插进景宁侯府的探子，褚毓倒是不怕，但放这么一个人在宁书珩身边他也不放心。
　　想到这里福泉对宁书晗更加鄙夷了，就那种故意凑上来假装偶遇的法子可是宫里的娘娘们最喜欢用的手段了，他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不知多少次。
　　这么老套的法子宁书晗还在用，可见他也没聪明到哪去。


第27章 决断
　　景宁侯得知褚毓要走，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临走时褚毓特意跟他说了一句要注意防备侯府里的人。
　　景宁侯听得是一头雾水，不知陛下是何用意。褚毓身为皇帝，也不好对臣子的家务事指手画脚，只说了一句侯爷注意些便是，然后就离开了。
　　景宁侯回去后也跟景宁侯夫人说了，可景宁侯夫人也想不明白褚毓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们侯府里出了奸细不成？
　　想到这里景宁侯夫人顿时不淡定了，连忙把侯府上上下下的下人都查了个遍，可是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景宁侯夫妇顿时纳闷了，实在不知道褚毓指的到底是什么。
　　云一的办事效率很快，褚毓吩咐完的第二日就已经把调查结果送到了褚毓的桌上。
　　“李慕林？这是何人？”褚毓看着手上的调查结果问道。
　　云一道：“回主子，李慕林乃户部尚书的庶二子。”
　　褚毓接着看下去，越看脸色越冷。直到看完最后一页纸，他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怒道：“好啊，李贺年养的好儿子！难怪这么久了半点消息都没查到，敢情是他的好儿子做的，这不是徇私包庇是什么！”
　　褚毓难得发那么大的火，紫宸殿的宫人跪了一地，齐呼陛下息怒。
　　福泉上前道：“陛下息怒，这李尚书做错了事严加惩处就是了，何必动气，龙体为重啊。”
　　褚毓冷哼一声道：“这个老匹夫，朕平日看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没想到倒是胆大包天，连朕都敢欺瞒！”
　　“来人！立刻召户部尚书进宫，今日他若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福泉立刻就去办了。
　　而在尚书府内，李尚书已经发过好大一通火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李慕林此时跪坐在地上，身上都是李尚书打出来的伤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道：“爹，儿子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爹你饶了我这次吧！”
　　他的母亲晴姨娘也跪在一旁扯着李尚书的袖子梨花带雨的哭诉道：“老爷，您饶了林儿吧，林儿他是你的亲儿子啊。”
　　李尚书被他们二人哭得烦躁不已，猛一挥手将晴姨娘挥到一旁，怒斥道：“养出这种好儿子你还好意哭，景宁世子都敢谋害，他是嫌我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坐得太稳当了是吧！”
　　李尚书只觉得家门不幸，想他英明一世，却生出这种蠢儿子。这件事若是被景宁侯知道，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夫人看着这母子两人的模样心中痛快不已。这两个贱人，搅乱了她的宴会，还害得她被老爷数落，如今倒好，谋害世子，他们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看李尚书烦躁不已的模样，李夫人添油加醋道：“老爷，李慕林此举实在是胆大妄为，那景宁世子可是深受陛下宠爱，若是被陛下知道了，肯定得连累我们尚书府。”
　　李尚书闻言怒火更甚，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李慕林的事他至今还瞒着景宁侯府那边，若是再拿不出结果，一旦景宁侯上报给陛下，那结果可就不是他们能承担的了。
　　李夫人继续道：“为今之计，只有告诉景宁侯真相，再把李慕林交给景宁侯处置，如此一来，虽然景宁侯府必然会对尚书府生怨，但老爷你大义灭亲，想来无论是景宁侯还是陛下都没什么话说了。”
　　李夫人觉得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才会让这对贱人母子栽了这么个大跟头，以景宁侯爱子如命的性格，李慕林落到他的手里，焉能还有命在？到时候看还有谁能跟他的风儿争。
　　听了李夫人的话，李尚书脸色变了变，他向来最宠爱晴姨娘，连带着她生的李慕林也是颇为喜爱。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要是就这样送过去任人处置，他也有些不舍。可如果不送，那必然会牵累到整个尚书府。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尚书府的荣耀跟权势，李尚书也有些犯难。
　　晴姨娘怨恨的看了李夫人一眼，这个贱人，这是要置她们母子于死地啊。
　　李慕林已经被李夫人的话吓傻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冲动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肠子都快悔青了。
　　晴姨娘哪能让李夫人如愿，跪倒在李尚书脚边哭道：“老爷，林儿他知道错了！您不要把他交给景宁侯府，他会没命的！他是你的亲儿子啊！”
　　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妾室，看到晴姨娘这个模样李尚书也心软了几分，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正犹豫时，却见管家来报宫里来人，一个太监走了进来对李尚书道：“传陛下口谕，宣户部尚书入宫觐见。”
　　李尚书顿时脸色一变，他不知道褚毓为何召他入宫，但最大的可能就是褚毓已经知道李慕林的事了。
　　李尚书的心沉到谷底，看着李慕林的目光也是一片冰冷。如今的形式怕是由不得他心软了。
　　“爹，您怎么这么看着我？”李慕林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李尚书面色复杂道：“林儿，这一劫你怕是躲不过去了，别怪为父狠心。”
　　听出他话中的意味，李慕林先是一愣，随即歇斯底里道：“不！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爬到李尚书身边，抱着他的腿哀求道：“爹，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晴姨娘也在一旁哭求道：“老爷，林儿是妾身唯一的孩子啊，求您救救他。”
　　李尚书闭了闭眼，不在去看两人，道：“来人，把二少爷绑起来，随我一同进宫。”
　　很快就有家丁上前将李慕林拖走，李慕林哀叫道：“不！我不要进宫！娘，你救救我！”
　　“林儿！”晴姨娘心都要碎了，扑上去却又被家丁拉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慕林被拖出去。
　　“老爷，你好狠的心啊！”晴姨娘知道李慕林完了，她也完了，看向李尚书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怨恨起来。
　　李尚书心里也不好受，但儿子跟家族比起来还是家族更重要。
　　“来人，把晴姨娘带回她的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第28章 被废
　　晴姨娘定定的看着李尚书，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他是那样的自私又凉薄，在他的眼里，利益胜过一切。
　　“哈哈哈……”晴姨娘忽然笑了起来，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李夫人被她笑得心慌，大叫道：“她疯了，还不快点把她拖下去。”
　　晴姨娘笑声顿止，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李夫人，怨毒道：“你这个贱人！我儿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飞快地朝李夫人冲了过去，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拦在李夫人面前。谁知晴姨娘却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呆坐在一旁的李慕风猛地刺了过去。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晴姨娘向李慕风刺去。
　　李慕风被吓傻了，呆坐在椅子上。晴姨娘冲过来对着他的下体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李慕风一声惨叫，捂住下体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风儿！”李夫人疯了般冲过去一把推开晴姨娘，抱住李慕风。
　　“风儿，你怎么样？来人，快请大夫！”李夫人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不敢想如果李慕风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李尚书也是惊呆了，回过神来也是急忙道：“快把大夫请过来！”
　　晴姨娘得手后，坐在地上痴痴的笑着。但此时已经没人有心思去关注她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慕风身上。
　　此时李慕风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被下人抬回了自己的院子。李尚书本来要进宫面圣的，但李慕风的情况让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只得对宫里传旨的太监道：“这位公公，刚刚的事你也看见了，能否请你稍等片刻，等我儿的情况确定下来，下官再跟你进宫面圣。”
　　“这……”传旨的太监有些迟疑，说实话，尚书府的这一串鸡飞狗跳的事可是把他看愣了。他也理解李尚书关心儿子的心情，但若因此误了陛下的事，他也担待不起啊。
　　李尚书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交给传旨的太监。
　　李尚书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给公公的一点辛苦钱，还请公公通融通融。”
　　那太监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后脸上瞬间恢复了笑容，乐呵呵道：“那就多谢李大人慷慨了，不过咋家奉皇命而来，若是耽搁太多时间，陛下怪罪下来小的也担当不起，还请李大人快一些，确认了令公子的情况后就随咋家进宫复命。”
　　李尚书道：“那是自然，还请公公稍等。”
　　尚书府有自己的大夫，没过多久大夫就过来了。为了方便看伤，众人都先出去，独留下李尚书和李夫人。大夫先是看了看李慕风的伤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让后又把了把脉，脸色越发凝重。
　　李夫人焦急地问道：“赵大夫，我儿情况如何？”
　　赵大夫收回手，对李尚书和李夫人道：“大人，夫人，大少爷的伤并未危及性命，但这伤处太过特殊了，根据在下的诊断，大少爷日后怕是子嗣艰难。”
　　“什么！”李夫人难以置信道：“我不信，你再看看，风儿他才十一岁，怎么会这样！”
　　李尚书也是惊诧不已，他没想到竟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赵大夫为难道：“在下已经尽力救治了，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在下。”
　　“不会的，你胡说！”李夫人失去理智，没有子嗣，那李慕风下半辈子就毁了。
　　“够了！像什么样子！”李尚书斥责道。他同样是难过又愤怒。
　　李尚书有好几个女儿，却只有李慕风跟李慕林两个儿子。如今李慕林闯了大祸，尚且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李慕风又废了，老天爷这是要他李家断子绝孙啊！
　　“赵大夫，真的没有挽救的办法了吗？”李尚书不死心的问道。
　　赵大夫道：“在下会尽力医治大少爷，但若说恢复的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啊。”
　　李尚书顿时大受打击，沉默良久后道：“那就麻烦赵大夫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赵大夫道：“大人放心。”
　　李尚书对地上回不过神的李夫人道：“陛下急召，我不能再耽搁了，风儿的事不能传出去，你最好给我管好你的嘴。”
　　李夫人压根没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李尚书也不管她，急急的换好了官服，匆匆忙忙的进了宫。
　　皇宫内，褚毓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福泉心中暗道这李尚书真是找死，儿子犯了那样大的事，他还隐瞒事实。被陛下知道后不赶紧进宫请罪，反而把陛下晾在一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整个紫宸殿的宫人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触了褚毓的霉头。好不容易听宫人来报说李尚书到了，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微臣参见陛下。”李尚书小心翼翼地行了礼，不敢抬头看上头褚毓的神情。
　　褚毓也不让他起身，就这样静静地晾了他一会儿才不辨喜怒道：“李大人好大的架子，朕召你入宫还敢姗姗来迟，看来李大人已经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李尚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也不敢起身，跪伏在地上道：“臣不敢，实在是因为家中突发急事，还请陛下恕罪。”
　　褚毓没说话，反倒是福泉有些阴阳怪气道：“李大人，不是咋家说你，什么事能比得过陛下的事重要，陛下可是等了你足足一个时辰。”
　　李尚书根本不敢辩驳，惶恐道：“臣知罪，请陛下宽恕。”
　　褚毓这才开口道：“朕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这件事朕可以饶恕你。不过李大人，你可知朕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何事？”
　　李尚书吃不准褚毓是不是知道了李慕林干的好事，他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想着褚毓召见他或许是有别的事。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褚毓本事想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的，李尚书却没能抓住，褚毓怒道：“好一个不知，那朕问你，景宁世子落水真相究竟如何？你隐瞒事实真相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李尚书就知道完了，褚毓不仅知道是李慕林推宁书珩下水，还知道了他隐瞒真相的事。


第29章 处置结果
　　“臣有罪。”李尚书颤颤巍巍的认了罪。
　　他接着道：“景宁世子落水一事乃是臣之二子所为，皆因其妒恨兄长，这才行差踏错。臣爱子心切，这才隐瞒事实，还望陛下恕罪。”
　　他一副慈父模样，褚毓却愈发怒火高涨，道：“好一个爱子心切，怎么，你李贺年的儿子是命，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命了吗？”
　　胆小懦弱，自私自利，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底下选拔官员的人究竟有多昏庸无能褚毓简直不敢细想。
　　李尚书道：“臣自知有愧于景宁世子，有愧于景宁侯府，陛下如何处置臣绝无怨言，但臣的二子尚且年幼，还请陛下看在臣为朝廷尽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换了平时，李尚书绝不会为了一个庶子的命放弃自己的前程。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慕风废了，若是李慕林也没了，那他李家的香火就真的断绝了。
　　李尚书娶亲晚，年近三十才得了儿子，如今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此生恐怕也只有这两个儿子了，李慕风已经没了指望，李慕林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这倒是有些出乎褚毓的意料，他本以为李尚书如此擅长审时度势，应该会选择交出李慕林保住自己仕途才对，没想到李尚书居然会选择保儿子，这倒是让褚毓对他高看了几分。
　　但也只是高看了几分罢了，褚毓是不会因此轻饶了李慕林的。
　　“李大人，谋害世子是重罪，按律当斩。朕若是饶李慕林一命，那置景宁侯于何地，又让天下人如何看朕？”
　　福康郡主贵为郡主尚且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何况是李慕林，若是拿不出让人信重的处罚，别说是景宁侯府了，恐怕端亲王府也会有意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李尚书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若是想要换李慕林活命，他必须得付出点什么了。
　　他脸色灰败道：“臣不求陛下饶恕他全部罪行，只求陛下留他一命。臣愿摘去这顶乌纱帽，只希望借此平息景宁侯府的怒火。”
　　这话正中褚毓的下怀，六部尚书的位置何等重要，却被李尚书这种无能之辈占据十几年，褚毓早就有了换人的想法，无奈李尚书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多方势力运作的结果，若没有足够的理由，轻易动不得。
　　科考在即，朝中又要有不少新鲜血液注入。褚毓自然希望能让一个有能力的人担当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毕竟他也不愿看到国库连年亏损的画面再发生了。
　　眼下李尚书亲自给了他理由，褚毓又如何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不过他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想法，反问道：“李大人可想清楚了，真的要为了一个儿子抛弃自己的锦绣前程吗？”
　　李尚书苦笑，若是有其他选择，他又怎会甘心如此。可关键在于他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可以指望了。
　　“臣教子不严，又犯了欺君之罪，实在没有脸面再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唯愿小儿免去一死，还望陛下成全。”
　　话都到这份上了，褚毓也不再推辞，道：“好，既然李大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朕就成全你，饶他一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便判处李慕林杖责四十，流放西北。至于李大人你，免去户部尚书一职，降为七品县令，正好山阳县县令空缺，李大人，你就即日上任吧。”
　　李尚书艰涩道：“臣谢陛下隆恩。”
　　流放虽说九死一生，但总比直接丢了命强，只要他们多加打点，李慕林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把命丢在流放的路上。就是可怜李尚书苦心钻研了大半辈子才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那山阳县贫瘠不堪，环境恶劣，县令一职这才空置许久。李尚书到了那里是绝对没有机会再重返朝堂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做到头也只能是个县令了。
　　李尚书步履蹒跚的走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福泉，你去一趟景宁侯府，把李慕林的处置结果告知景宁侯，替朕安抚一下他。”褚毓吩咐道。
　　整件事处理下来，最得利的其实是褚毓。他铲除了一个对他来说危害极大的毒瘤，但对于宁书珩来说就有些不公平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帝王，褚毓优先放在第一位的还是江山社稷。他宠爱宁书珩是不假，但那只是基于长辈对晚辈的喜爱，还不足以让褚毓为了宁书珩放弃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选择。
　　他是君，宁书珩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身为皇帝褚毓本该不觉得亏欠的，但想到宁书珩对他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褚毓也做不到完全不动容。
　　福泉哪能不明白褚毓的心思呢？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掌握着令人梦寐以求的权力，更是承担着巨大的责任，由不得他任性。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说完他退出紫宸殿，给褚毓一个静静思考的空间。
　　景宁侯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是惊愤交加，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完完全全就是尚书府干的，李贺年这个王八羔子还敢隐瞒事实，包庇自己的儿子。要不是褚毓已经处置了尚书府，景宁侯非得打上门去不可。
　　景宁侯丝毫不觉得褚毓的处罚结果有失偏颇，他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算是他自己亲自上门算账，恐怕也不会比褚毓做得更好。
　　福泉只觉得景宁侯实在是心大，等他去看了宁书珩，看到宁书珩跟景宁侯一般无二的反应后也不禁感慨这两人不愧是父子。
　　褚毓得知两人的反应后也觉得颇为好笑，不过倒也不觉得意外。他能把军权交给景宁侯，就是看中对方的忠厚老实，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一心一意忠于皇室。
　　倒是宁书珩的反应让他颇为暖心，小孩子都会因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而感到委屈，宁书珩却是完全信任他，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害他。褚毓只道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孩子。


第30章 侯府巧遇
　　“福泉，去把云一叫过来，朕有件事吩咐他去做。”
　　褚毓龙心大悦，宁书珩这么信任他，他也不能让宁书珩失望。云一调查的结果里可是说了，宁书珩落水时并非无人在场，从当时现场的脚印痕迹，再结合宁书晗脚上的泥土，足以推断出当时宁书晗就在一旁暗暗看着，他亲眼看见李慕林将宁书珩推进水里，却并未呼救。不仅如此，他还隐瞒真相。
　　结合之前褚毓让人调查宁书晗时查出的对方三番五次陷害宁书珩的事，足以看出这个宁书珩所谓的堂兄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甚至不惜置他于死地。
　　褚毓本想将宁书晗一同论罪的，但毕竟证据不足，宁书晗又是景宁侯的亲侄子，没有足够的证据，怕是连景宁侯也不会相信。
　　不过明面上不能处罚他，不代表暗地里不行，褚毓召见云一就是为了给宁书晗一个教训。
　　李尚书的事在朝堂上又是引起一番轰动，毕竟是正二品大员，却直接被降为七品县令，还被打发到山阳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儿子都被流放西北，可见陛下是何等的动怒。
　　待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众人也不禁唏嘘，得知竟是因一个孩子的嫉妒心而起都感叹不已。
　　众官员皆是心中一凛，在教育自家孩子这件事上更是严格，都害怕自家也出一个祸及家族的倒霉孩子。同时也是再三叮嘱自家孩子绝对绝对不能得罪景宁世子，君不见福康郡主和李慕林都是因为得罪了宁书珩才落到如此地步，这位可是谁动谁倒霉啊。
　　三日后，周文清按照约定前往景宁侯府拜访。为表诚意，周文清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去买了点糕点。虽说对于景宁侯府这样的人家来说太过寒酸了，但也是他的心意。
　　门房早就得了景宁侯的吩咐，周文清报上身份后就放他进去了。
　　“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见到周文清，景宁侯中气十足道。
　　周文清谦逊道：“侯爷说笑了，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他递上手里的礼物，景宁侯伸手接过，脸上并未表露出任何嫌弃之意，反而爽朗的笑道：“百味斋的点心，正好侯爷我就好这一口，今天托你的福，有口福了。”
　　他拍了拍周文清的肩膀，周文清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道：“侯爷喜欢就好，不知世子如何了，病情可有好转？”
　　景宁侯道：“没什么事了，就是身体有些虚，得调养些时日。我之前还不知道，你跟佑宁还认识，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要不是佑宁说了，我还被蒙在鼓里。”
　　景宁侯是越看这个年轻人越是喜欢，换了其他人，跟景宁世子相识，还对其有救命之恩恐怕早就嚷嚷得天下皆知了，周文清却是不骄不躁，这样好的心性可是少见。
　　周文清道：“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难得世子还记得在下。”
　　景宁侯道：“佑宁他早就想当面谢谢你了，今天正好你来了，去看看他，陪他说会儿话吧。”
　　周文清也想去探望一下宁书珩，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景宁侯本想亲自带他过去的，但走到一半临时接到通知说军中还有事，没办法只得对周文清道：“文清，我这里抽不开身，要不你先自己过去吧，佑宁的院子就在前头，你直走就是了。”
　　说完匆匆就走了，周文清想说句话都来不及，心中无奈，景宁侯好像有些不靠谱啊，好歹给他留个人带路啊，景宁侯府那么大，他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就不好了。
　　没办法，周文清只得叫住一个小厮，让他带自己去找宁书珩。
　　到了藏月阁门口，周文清谢过那名小厮，这才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藏月阁。
　　宁书珩已经能够起身了，但天气太冷了。景宁侯夫人严令禁止他出门，让他乖乖待在房间里养好身体。
　　听说周文清来看他了，宁书珩心中高兴不已，连忙让人把人请进来，天知道他待在屋子里有多无聊。
　　“见过世子。”周文清道。
　　宁书珩笑道：“周公子不必那么见外，叫我书珩就好，我还没感谢周公子救命之恩呢？”他本就对周文清印象很好，经此一遭更是周文清当成了自己的朋友看待。
　　周文清也不推辞，道：“好，那书珩也别叫我周公子了，我虚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周大哥便好。”
　　宁书珩欣然同意，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周大哥。
　　周文清没有兄弟姐妹，不知为人兄长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不过如果能有宁书珩这样乖巧可爱的弟弟，周文清觉得倒还不错。
　　他陪着宁书珩说了会儿话，眼看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周文清想着景宁侯如今不在家，府中又还有女眷，他倒也不好久留，便起身告辞了。
　　宁书珩难得能有人陪他说说话，还想多久他一会儿，但周文清去意已决，他也不好强留，吩咐琳琅将人送出去。
　　周文清刚刚走出门，迎面却撞上了前来给宁书珩送汤的宁书雅。
　　“周公子？”宁书雅有些惊讶。
　　“小姐是？”周文清诧异，宁书雅怎会知晓他的名字。
　　宁书雅轻柔的笑了笑道：“周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日尚书府时我与公子曾见过一面，公子怕是忘了。”
　　周文清这才想起来当时景宁侯夫人身旁确实是跟了一位姑娘，不过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宁书珩身上，所以他并未太过注意宁书雅。
　　“原来是宁小姐，是在下眼拙了。”周文清告罪道。
　　宁书雅捂住嘴唇噗嗤一笑道：“没关系，我相信周公子不是故意的。”
　　周文清被她笑得脸红，他埋头苦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到女孩子，不免有些无措。
　　宁书雅看出了他的窘迫，接着问道：“周公子是来看佑宁的吧？这是要回去了？”
　　周文清道：“是，科考在即，在下正要回去温习功课。”
　　宁书雅道：“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我还要去给佑宁送汤，先走一步。”
　　周文清连忙让开，道：“小姐请。”


第31章 婚事
　　宁书雅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呆头书生，不免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
　　周文清不敢去看她的脸，丢下一句：“在下告辞。”后落荒而逃。
　　走出去一半才慢慢恢复心绪，想起刚刚的匆匆一面，女子清雅的面容也不禁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心中懊恼，刚刚并未请教其芳名。
　　景宁侯夫人得知周文清要走连忙出来挽留，想要留他一同用膳。周文清认为府中有女眷，并不方便拒绝了景宁侯夫人的提议。
　　景宁侯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没再强留，让醉荷取来了两个匣子，递给周文清道：“你救了佑宁，景宁侯府自当重谢，这里面是黄金百两，便送给你。另外你科举在即，这是我父亲的一些手稿，都是他老人家的一些见解，便一并给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周文清连忙拒绝，他虽救了宁书珩，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如此重谢。
　　景宁侯夫人道：“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一点心意，你是佑宁的朋友，我们也就把你当做自家小辈看待，一家人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这……”说实话，周文清真的很心动，不是为那百两黄金，而是为徐老太傅的手稿。作为当世有名的大儒，徐老太傅的手稿那可是千金难求，对于他们这种科考的学子来说，徐老太傅的手稿帮助可是巨大的。
　　但心动归心动，正是因为知道其中的价值，周文清才不能接受如此贵重的好意。
　　“收下吧，反正放着也无用，不如给你还能发挥一点价值。”景宁侯夫人劝说道。
　　如此殷切的好意，周文清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更何况徐老太傅的手稿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太大了。周文清暗暗记下了这份帮助，日后有机会，他一定会尽力报答这份恩情。
　　周文清道：“在下确实需要徐老太傅的手稿，就厚颜收下这份礼，但这黄金百两还请夫人收回，在下已经收了如此重礼，若再收下这黄金，心中实在是不安。”
　　景宁侯夫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将手稿交给他后道：“你在京中没有亲人，日后可以多到景宁侯府走动，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周文清眼中一涩，感激道：“晚辈知道，多谢侯爷、夫人。”
　　他告辞离开，珍惜的抱紧怀里的手稿，下定决心此次一定要榜上有名，绝不辜负景宁侯夫妇对他的看重。
　　宁书晗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非常倒霉，不是出门时马车突然塌了，就是老是莫名其妙的摔跤，有一次还刚好掉进了国子监修建的湖里，幸好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多，这才把他救上来。
　　最近更是倒霉，被人莫名其妙的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对方还专门往他的脸上招呼，宁书晗的一张脸都不能看了，最近都躲在府里，连国子监都告假了。
　　他倒也不傻，知道自己可能是被人报复了，但也找不出是谁，一时间连出门都是小心翼翼的，没什么功夫再去找宁书珩的麻烦了。
　　褚毓听到云一的汇报，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人下去领赏了。
　　此后的日子里，周文清时不时的也会到景宁侯府拜访。与宁书珩的关系也愈发好了。
　　从宁书珩口中周文清也知道了宁书雅的名字。不禁赞叹其书香雅气，人如其名。
　　两人倒是碰过几次面，但碍于礼法也只是随意交谈几句罢了，未曾越过礼法。
　　景宁侯夫人是过来人了，哪能看不出其中猫腻。说实话，景宁侯夫人对周文清是很喜欢的，无论是才学还是品貌都算得上出众。如果两人都对彼此有意，她倒是乐见其成。
　　但对于二房来说恐怕就不满意了。当初二房让宁书雅跟随他们一同进京本就是打算让宁书雅嫁入富贵权势之家的。
　　虽然以景宁侯夫人的角度来看有些异想天开了，但无奈二房的人就是这样想的。周文清虽然在景宁侯夫人看来哪哪都好，堪当良配。但如今不过是举人出身，家境又十分贫寒，根本不是二房中意的女婿。
　　宁书雅自从来到景宁侯府，恪守本分，进退有礼，对宁书珩也很好，景宁侯夫人挺喜欢这个侄女的，也有心为她谋一个好亲事。
　　无论是哪家夫人小姐举办花会、茶会什么的都会带着宁书雅去参加，接机让她相看相看。
　　那些官眷夫人因为宁书雅是景宁侯夫人的侄女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夸奖的话更是层出不穷。但只要景宁侯夫人提起有关亲事的苗头，这些人就都顾左右而言他。
　　景宁侯夫人知道人家这是看不上宁书雅的出身。久而久之景宁侯夫人也就不再在这些人身上花功夫了。
　　如今有了一个周文清，景宁侯夫人觉得这是个好姻缘。这些日子以来景宁侯夫人对周文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凭借对方的才学，此次会试必定榜上有名，到时候进入朝中任职倒也是个官身，不算辱没了宁书雅。
　　不过这也只是景宁侯夫人自己的想法罢了，好不好最重要的还是宁书雅的意见。
　　景宁侯夫人特意去找宁书雅单独谈了谈，问了问她对于周文清的看法。
　　提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宁书雅也觉得有些羞涩，忍不住红了脸。
　　景宁侯夫人打趣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些日子我仔细观察了这个年轻人，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是很出挑的，虽说家世差了点，但凭他的本事，日后定有作为。我看你对他也有意，倒也是一桩好亲事。”
　　宁书雅双颊微红道：“大伯母看人向来是准的。”
　　景宁侯夫人知道宁书雅这是愿意了，笑道：“我就知道你愿意。”
　　但接着她又有些苦恼道：“就是你父母那里怕是对文清不太满意。”
　　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二房不同意，就算宁书雅跟周文清对此次有意，怕也是无疾而终。


第32章 阻挠
　　想到自己的父母，宁书雅脸色一白。是啊，当初送自己进京，本就是打算攀附权贵，周文清如今一穷二白，根本入不得他们的眼。
　　她不由自主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景宁侯夫人不忍看她这个模样，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如今会试在即，凭文清的本事定能榜上有名。等他有了功名在身，想必你父母也就不会反对了。”
　　听了她的话，宁书雅眼中又燃起了希望。若是周文清中了进士，那就有了官职，她父母想必就不会反对了。
　　“大伯母，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宁书雅感激道。他们二房跟大房之间素有旧怨，可自从她和宁书晗来到京城，无论是景宁侯还是景宁侯夫人都对她们很好，如今还为了自己的婚事操心，宁书雅不得不感动。
　　景宁侯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傻孩子，一家人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虽然我跟你父母之间有些旧怨，但那都是上一辈的事，牵扯不到你们这些孩子身上的。”
　　“婚姻大事容不得马虎，我既然答应了你父母会为你相看亲事，那自然要尽心些。文清是个不错的孩子，大伯母也希望你们能修成正果。”
　　宁书雅红了眼眶，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祖父祖母都是十分重男轻女的。他们认为女儿终究都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是以无论有什么好处永远都不会想到她，却让她做好为宁书晗付出的准备。
　　哪怕父母双全，宁书雅也从未体会到父母疼爱的滋味，如今她却在景宁侯夫人身上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母爱的滋味。她抱住景宁侯夫人，贪念的在她怀里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珍惜。
　　问过宁书雅的意见后，景宁侯夫人也在周文清上门拜访时旁敲侧击了一番。不出她所料，周文清对宁书雅也有意。
　　不过景宁侯夫人还是有心试探一番，趁势提起了婚事，不出所料周文清拒绝了。景宁侯夫人问道：“你与书雅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愿定下亲事？”
　　周文清苦笑道：“在下如今不过是个举人，家境一贫如洗，若是此时与书雅定亲，我怕她会受我连累。如今会试在即，待我有了功名之后再来提亲，这才不会辱没于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宁书雅之间确实是暗生情愫，但两人都是遵循礼法之人，虽说有情，却并未越雷池一步。他自知身份低微，并未向宁书雅表明心意，而是打算在考取功名之后再来景宁侯府提亲，这才能显示出自己对宁书雅的诚意。
　　景宁侯夫人愈发满意，周文清能够在此时拒绝景宁侯府的婚事，足以看出他是个不慕名利，积极上进的人。
　　景宁侯夫人道：“你跟书雅都是好孩子，你们能够走到一起，我也很欣慰，但是文清，书雅她毕竟不是我的女儿，她还有自己的父母，你若是想要娶她，她父母这一关怕是难过。”
　　景宁侯夫人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二房的情况告诉周文清，免得到时候大家都难堪。
　　周文清确实不了解宁书雅的父母，听景宁侯夫人这么说，连忙道：“还请夫人明示。”
　　景宁侯夫人道：“多的我也不便多说，未免有背后语人是非之嫌。我只能告诉你，此次会试务必要尽力，若你真能榜上有名，你与书雅之间的阻力或许会小一些。”
　　不是她要给周文清增加压力，但这确实是他跟宁书雅之间唯一的出路了。
　　周文清心中暗暗思忖，通过这只言片语大概可以推断出宁书雅的父母怕是极为看重家世，就这一点，他就不符合对方的的标准，难怪景宁侯夫人会让他尽力一试了。
　　他庄重的对景宁侯夫人行了一礼道：“多谢夫人提点，文清谨记在心。”
　　告别景宁侯夫人后，周文清去见了宁书雅，两人深知流言蜚语的伤害性，并未避着其他人私下见面，而是在丫鬟婆子的陪同下大大方方的会面。
　　两人并未有逾越之举，只是隐晦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宁书雅也暗暗提点了周文清一些关于自己父母的事，周文清表示自己明白，一定会努力读书，绝不会辜负她。
　　此后的日子里周文清没有再来景宁侯府，而是专心在护国寺内温书，全力应对会试。
　　景宁侯夫人也给云平县那边写了信，告诉他们自己给宁书雅找了一门亲事？但并未提及周文清的家世，景宁侯夫人想着宁书雅的婚事二房肯定是要进京相看的。如今临近除夕了，想必他们就算是要来也得等到开春之后，到那个时候春闱已经结束，榜单也出来了。二房想必就不会反对这门亲事了。
　　除夕将至，无论是国子监还是上书房的课都停了。宁书珩和宁书晗之间也是相安无事，宁书晗因为没能找到暗中报复自己的人，整天疑神疑鬼的，不过后面也没再出什么事，他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天气寒冷再加上雪天路滑，早朝也取消了。景宁侯除了偶尔去军中看看，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家喝喝茶，逗一逗儿子，好不惬意。
　　到了除夕，宫中早已张灯结彩，褚毓也难得有了闲暇，吃了团圆饭后就是陪着太后跟安阳公主看戏班表演。
　　太后年纪大了，便没有参与守岁，安阳公主又是个坐不住的，早早便去了观星台看烟火表演去了。
　　自从继任皇位以来，这样的除夕褚毓过了好几个。以前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觉得有些孤寂。他又想到宁书珩，那个小家伙现在恐怕正在家人的怀里困得睁不开眼了吧。
　　“陛下。”福泉从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对褚毓道：“陛下，这是景宁侯府送来的，说是景宁世子给您的节礼。”
　　“节礼？”褚毓有些怔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兔子花灯。褚毓心中一暖，每逢除夕，向来是他向臣子赏赐节礼的，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送来的节礼。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花灯，但在褚毓看来却已足够珍贵。


第33章 金榜题名
　　褚毓摸了摸兔子耳朵，对福泉道：“把它挂起来吧。”
　　福泉找来蜡烛把灯点燃，挂到一旁的架子上。看着那只暖融融的兔子，褚毓突然又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而在景宁侯府，宁书珩年纪小，景宁侯夫妇自然不会要求他守岁，连宁书晗和宁书雅也被叫回去睡觉了。
　　临睡前，宁书珩问道：“琳琅，我让你们送的节礼可都送了？”
　　琳琅给他盖好被子，回道：“世子您就放心吧，宫里、丞相府还有护国寺那边都专门派了人去送的。”
　　“那就好。”宁书珩这才安心睡下。
　　此时的褚毓还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收到宁书珩节礼的人，守岁结束后还让福泉把兔子灯好好收起来。
　　直到第二日安阳公主来找他，带上了宁书珩送她的小狐狸灯，褚毓才得知原来自己竟然不是独一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吃味。
　　开春之后，就又开始忙碌起来了。农民忙着播种，朝廷的春闱也要开始了。
　　景宁侯夫人也收到了二房的回信，信上说了他们不日就会进京。因为宁家二老年纪大了，也不放心他们待在云平县，所以会把他们一起带过来。
　　景宁侯夫人有些不悦，不是她不孝敬公婆，主要是宁老太爷和老夫人看他们大房不顺眼的很，等他们进了景宁侯府，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不过她也不能阻止他们进京，否则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景宁侯府也会受到连累。
　　周文清为了能在会试夺得名次，可谓是废寝忘食。景宁侯夫人有意帮他，还会把他写的文章和策论寄到青阳，让徐老太傅指点指点他。有名师教导，周文清也算是进步神速。
　　好不容易到了会试，周文清看了看题目，问的是关于民生和治灾方面的内容。巧的是这两个题目周文清恰好跟徐老太傅讨论过。他谨慎的答完题目，将答案工整的誊抄下来交上去后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褚毓自当政以来，对于选拔官员最看重的就是做实事的能力，反而对文采这方面看得比较松散。
　　底下的官员也都知道他的性子，在判定名次时主要也是看考生所写方案是否行得通，有没有作用。对于那些辞藻华丽，但内容十分空泛、不切边际的文章自然是落选了。
　　最后通过的卷子都递交到褚毓的面前，由褚毓评定出会元。
　　褚毓仔细看了看每一张卷子，不出意外在其中看到了周文清的名字。因为宁书珩的原因，他对周文清印象颇深，着重看了看他的卷子。
　　看得出来周文清确实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整篇文章都答到了点上，条理清晰，都有可行依据，看得出来是真的下过苦功的。
　　美中不足的是文采略有欠缺，虽然在褚毓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几位考生不仅答的好，且整篇文章文采斐然。褚毓纵使有心点他为会元，但也不能有失公允。
　　思虑再三后，褚毓还是点了一位江南学子作为会元，周文清则是排在第四位。
　　张榜那日，景宁侯府的家丁早就等着了。看到周文清的名字，连忙跑回景宁侯府报喜。
　　“侯爷、夫人，中了！周公子中了第四名！”
　　众人早就等着了，听到家丁的话面露喜色。景宁侯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以文清的本事哪有不中的。”
　　景宁侯夫人也是高兴，不管是多少名，中了进士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官身了。
　　宁书雅捏紧了手帕，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喜意。宁书珩把周文清当做好友，自然也是为他高兴。
　　唯有宁书晗，他跟周文清交情不深，又不知道宁书雅跟周文清的事，对其他人如此高兴的模样感到十分不解。
　　周文清得知自己的名次后也是心中激动，他本想去景宁侯府跟宁书雅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但第二天就是殿试，容不得他马虎，只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专心准备殿试。
　　经过会试，褚毓对众人的能力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他特意出了个刁钻的题目，试试众人的临场应变能力。
　　好在周文清有了徐老太傅的指点，没像其他大部分人一样抓耳挠腮，十分镇定的写下了自己的了解。
　　褚毓大致看了看，对前三甲的人选心中已是有了大概。
　　殿试过后，前三甲公布，不出意外会元依旧是第一名，被点为状元。榜眼是一位来自金陵的学子。出乎意料的是周文清居然被点为探花。
　　听到传胪官传唱：“一甲第三名，平川周文清，赐进士及第。”
　　周文清顿时愣住了，随后就是巨大的惊喜。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得个二甲就已经是顶天了，不曾想居然还是探花。
　　按照规矩，一甲前三需要先去跟陛下谢恩，然后进行状元游街。
　　景宁侯府得到周文清中了探花的消息也是惊喜不已。宁书雅得到景宁侯夫人的同意，带着丫鬟去看状元游街去了。
　　街道两旁早就站满了想要一睹状元风采的人。周文清能够成为探花，容貌自然也是三人之中的翘楚。不停的有鲜花和香囊砸到他的身上。
　　不过周文清一个也没接，直到在景宁侯府不远处的茶楼里看到宁书雅，对方朝他羞涩的一笑，丢过来一个香囊。
　　周文清稳稳的接过，朝着宁书雅看去，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按照惯例，殿试前三甲都是要入翰林院的。状元被任命为从六品修撰，周文清和榜眼则被任命为正七品编修。
　　按照约定，周文清应该去景宁侯府提亲，但景宁侯夫人想着过几天二房就到京城了，毕竟那才周文清的正经岳家。就让周文清先不着急，等二房的人到了再正式提亲。周文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事就先按下了。
　　宁书珩和宁书晗直到现在才知道宁书雅跟周文清的事。宁书珩本就把周文清当成哥哥看待，跟宁书雅关系也很好。听说这件事还很高兴。
　　宁书晗就不同了，他向来跟宁书珩不对付。自然对跟宁书珩关系亲近的周文清不满意，不过这事他说了也不算，一切还得等他爹娘来了才有定夺。


第34章 不满
　　三日后，宁家二老和二房的人终于赶到了京城。
　　李妙云一下马车，就被景宁侯府的富贵给震惊到了。眼热得不行，心中愈发不平起来。同样是宁家的媳妇，怎么徐静婉就能在京城当侯爵夫人，享受着荣华富贵。而她就只能窝在云平县那种小地方，还得费心费力的伺候那两个老不死的。
　　想到这里她阴阳怪气道：“难怪大哥和大嫂不愿回云平县呢，原来是京城富贵迷人眼啊。”
　　景宁侯夫人扶着宁老夫人下了车，也不搭理李妙云的酸言酸语，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似的。
　　李妙云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她身边的宁明辉用手肘捅了捅她，让她少说几句。
　　李妙云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道：“没用的东西，我这都是为了谁？”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一路赶过来累得够呛，下了马车就去休息了。李妙云却好像不觉得累似的，拉着宁书晗和宁书雅去了自己的房间。
　　“晗儿，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大房的人又没有为难你啊？”李妙云心疼的捧着宁书晗的脸问道。
　　宁书晗扑到她怀里，委屈道：“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学堂里的人都欺负我。他们都喜欢宁书珩不喜欢我。”
　　“什么！”李妙云顿时就不干了，问道：“你可是景宁侯的侄子，谁敢欺负你！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你就没告诉你大伯吗？”
　　宁书晗道：“大伯父跟大伯母都忙着佑宁的事，哪有功夫搭理我啊。”
　　李妙云柳眉倒竖，气愤道：“我就知道，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其实大房根本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看待！”
　　宁书雅却是听不下去了，对宁书晗道：“说话要凭良心，当初大伯母要替你出头，可是你自己不想让她去的，现在又在这颠倒黑白，合着好话赖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
　　宁书晗没有反驳他，而是委屈的看向李妙云。李妙云顿时斥责道：“你弟弟如今寄人篱下，肯定不敢使唤他们大房的人。你是他的亲姐姐，他受了欺负你不但不帮他，还帮着大房的人说话，真是个白眼狼。”
　　宁书雅冷声道：“姐姐？你问问他，他有把我当成他的亲姐姐看待吗？我不过是说几句公道话罢了，大伯和大伯母待我们不比待佑宁差，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妙云怒骂道：“你个死丫头还敢顶嘴！你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大房生的，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宁书雅反驳道：“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娘你又何必只听宁书晗的一面之词。你们两个这个模样难怪我们跟大房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给我滚！”李妙云怒骂道，她本来就跟大房之间水火不容，宁书雅作为她的女儿，不跟她一条心，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可把她气的够呛。
　　宁书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毫不留恋的转身出去了。
　　眼见宁书雅走了，宁书晗这才对李妙云说道：“娘你别生气了，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李妙云揽住他道：“还是我的宝贝儿子贴心，这个死丫头，大房不过是帮她找了个亲事，她就忘了自己的亲爹亲娘是谁了。”
　　想到这里，李妙云连忙问道：“晗儿，你姐姐要说亲的是哪家，你知道吗？”刚刚被宁书雅气昏了头，差点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提到这个，宁书晗撇了撇嘴道：“知道，那人叫周文清，是今年的探花郎。”
　　李妙云道：“探花郎是几品官？”她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不知道这探花郎是个什么官职。
　　宁书晗听到这话不由得对自己的亲娘有些鄙夷，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回道：“娘，这探花郎不是官职，就是个名头。周文清如今是在翰林院任七品编修。”
　　“什么？才七品？”李妙云顿时就不满意了，见识过景宁侯府的富贵后，这七品官实在是入不得她的眼。
　　她又接着问道：“那他家里可富裕，有几亩良田？家财几何？”
　　宁书晗不屑道：“他家里哪有什么钱啊，他就是个农家子出身，根本没有什么钱，连住处都没有一个。也就只有个探花郎的名头叫着好听罢了。”
　　既无权又无财，这还得了。李妙云顿时骂道：“好啊，大房那边还跟我说是什么难得的好亲事，结果就是一个穷书生。堂堂景宁侯，给自己的侄女找的居然就是个七品小官，这是打量我们二房的人好欺负是吧。”
　　宁书晗本就不满这桩婚事，李妙云可是说了，宁书雅的夫婿，那可是他未来的助力。周文清如今不过是区区的七品小官，对他根本没有什么用。
　　更何况周文清跟宁书珩交好，怕是也不会站在他这边。所以宁书晗是巴不得这门亲事结不成。
　　李妙云越想越气，觉得大房这就是故意糊弄她。气不过的她直接去找了景宁侯夫人理论。
　　景宁侯夫人早就预料到李妙云会来找自己，看到她一脸怒容的过来也不觉得意外，迎上去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
　　李妙云怒道：“你还问我怎么了？大嫂，我把书雅交到你手上是想让你给她找个好亲事的。结果你给她找的那是什么人家，官职低也就不说了，关键是一穷二白，连个宅子都没有，你这是故意想把书雅推到火坑里去吧。”
　　景宁侯夫人知道她的脾性，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安抚道：“弟妹你别急，书雅是我的亲侄女，难道我还能害她不成？坐下来喝杯茶，我慢慢跟你解释。”
　　李妙云毫不客气的坐下，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讨个说法的。
　　景宁侯夫人好声好气的劝道：“弟妹，我知道你是想让书雅嫁个官宦人家，但你在云平有所不知，这京里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结亲都讲究个门当户对。书雅虽说是侯爷的侄女，但毕竟不是侯爷的亲女儿，我也相看过不少人家，但那些人家里有意愿结亲的都是六七品官员。”


第35章 变故
　　李妙云有些不忿，觉得景宁侯夫人这是在嘲讽他们二房出身低。但她也知道这是事实，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景宁侯夫人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发作，继续道：“文清这个孩子你是没见过，生得那是一表人才。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七品官，以后定会有大作为的。要知道多少一品二品的大官都是从他这个级别升上去的。当初我们家侯爷刚刚考上武举的时候，不也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吗？”
　　听到这里，李妙云神色松动了几分。觉得景宁侯夫人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景宁侯夫人再接再厉道：“文清他还年轻，日后升官的机会多着呢。其他那些求亲的人家多是靠父辈撑着，可不像文清是靠自己博前程的，虽说文清的家世是差了点，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凭他的才能日后定能有所作为的。”
　　在景宁侯夫人这一番劝说下，李妙云的怒气渐渐平息。仔细想想这周文清确实还真的不错，就是跟她想象中的女婿人选差了点。
　　想通后，李妙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对景宁侯夫人道：“既然大嫂这样说，那我就勉强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我跟明辉还是想跟这个周公子见一面，还要麻烦大嫂安排一番。”
　　景宁侯夫人也明白她的想法，任凭她说得天花乱坠，也得见了人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当即答应道：“没问题，文清早就想要来拜访你们的，只是你们不在京城不方便。我这就派人去送消息，让他明天到侯府来一趟，你跟明辉也掌掌眼。”
　　李妙云满意道：“那好，走这么远的路我也累得够呛，我就不陪大嫂了，先回去休息了。”说完就毫不客气的起身走人。
　　景宁侯夫人让醉荷亲自去护国寺送了消息，周文清听说宁书雅的父母要见他，很是重视，现在他已经是朝廷命官了，皇上给了他们不少的赏赐，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穷得叮当响，亲自去买了些贵重的礼物，第二日就上门拜访了。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也想见见他，就一起来了。整个外厅坐得满满当当的，倒叫人颇有压力。
　　好在周文清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见此情形并未有半分怯场。不卑不亢的对众人见了礼，然后送上自己带来的礼物。
　　李妙云打开自己的那一份礼一看，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种水极好，看得出来很是贵重。李妙云面上更满意了几分，觉得这小子还算上道。
　　她仔细观察了周文清一番，见对方气质不凡，相貌堂堂，心知景宁侯夫人并未夸大其词。
　　她看了丈夫一眼，希望宁明辉能先说几句。但宁明辉的注意力都在周文清送来的礼物上，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李妙云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道：“你是叫文清是吧？你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这其他条件我们都比较满意，就是这家世这一块，我听说你在京城没有宅子，还是借住在寺里。你也别怪伯母说话难听，若是书雅嫁给你，难道到时候还要她一起跟你住在寺里不成？”
　　周文清早知她会有此一问，回道：“伯母放心，书雅既然嫁给我，我自然不会如此委屈她。在下已经委托人在京中寻了一处宅子，虽说不算大，但也足够我们二人生活了。在下现在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但我保证日后一定能给书雅更好的，绝不会让她一直跟着我吃苦。”
　　他并没有遮掩自己的短处，而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倒真是诚意十足。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很是满意，他们虽然偏心小儿子，但并不像李妙云一样异想天开，他们觉得以宁书雅的情况能够找到像周文清这样的青年才俊已经很好了。
　　李妙云虽然对周文清的出身有些不满，但周文清确实是如今宁书雅最好的选择了。她也没有再为难周文清，商定好下聘的日子后，就等着周文清请媒婆来提亲，两家就算正式定下了这门亲事。
　　婚事商定，宁书雅和周文清都松了一口气，两人都忍不住面露喜色。促成了这桩好姻缘，景宁侯夫人也是高兴得很。
　　宁书雅还未及笄，两家便决定先定亲。等到七月宁书雅及笄礼过后再成亲。
　　婚事已经商定，宁书雅跟周文清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束手束脚，可以光明正大的结伴出游，互诉衷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而就在两人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却不料突然间横生枝节。
　　在周文清下聘的前一天，景宁侯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永安伯夫人拜访？”景宁侯夫人诧异，她素来跟永安伯夫人没什么交情，怎的她会突然拜访？
　　“把人请进来吧。”景宁侯夫人对醉荷吩咐道。
　　“哎哟，徐妹妹，真是好久不见啊。”永安伯夫人人未到，声先至。
　　景宁侯夫人嘴角抽了抽，这永安伯夫人虽说论辈分跟她差不多，但年纪却比她大了十几岁，这声妹妹她可真是承受不起。
　　她假装没听见对方这声妹妹，道：“宋夫人真是稀客啊，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永安伯正是姓宋，景宁侯夫人这样称呼也没错。
　　永安伯夫人呵呵笑道：“妹妹这就见外了，我啊就是闲来无事串串门子罢了。”
　　景宁侯夫人可不相信她这番说辞，不过对方不说，她有的是时间应付，反正急的又不是她。
　　让丫鬟送来茶水点心后。景宁侯夫人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永安伯夫人聊了起来。永安伯夫人先是把宁书珩夸了又夸，然后又羡慕了一番景宁侯夫人的好福气。
　　景宁侯夫人时不时的附和她几句，气定神闲的喝茶，如此一来倒是永安伯夫人坐不住了，她这次来也确实不仅仅是想跟景宁侯夫人叙叙旧而已，而是另有目的。
　　见景宁侯夫人实在是没有询问的意思，永安伯夫人只得先开口道：“不瞒妹妹，我此次过来还真有一事想要求妹妹帮忙。”


第36章 求亲
　　景宁侯夫人就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道：“哦？不知是何事，连宋夫人都解决不了？”
　　永安伯夫人露出一副愁容道：“还不是我那儿子，你也知道，他媳妇去年生了孩子就病了，我们本来也以为只是小病，谁知竟没能熬过冬日，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啊？”景宁侯夫人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竟没听说。”
　　永安伯夫人道：“就几个月前，因为临近除夕，丧事就办得低调了些，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可怜她年轻轻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丢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恒儿跟她感情好，这些日子伤心得不行，连门都不愿出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景宁侯夫人面上同情，心里却嗤笑不已。永安伯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宋恒，这人吧长得倒是不错，但是却有个见不得人的毛病，喜欢折磨自己房里人。
　　这事算不得秘密，她们这些官眷夫人都是知道的。因为他只是在自己家里胡闹，没闹到外面去，就算是皇上也没理由去管人家的家务事，只是以品行不佳打回了永安伯请立世子的折子。是以宋恒虽然是永安伯唯一的儿子，但却不是永安伯府的世子。
　　而因为这个毛病，根本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到永安伯府。伯爵府的门第是高，但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无异于是让自己的女儿去死，凡是注重名声的人家都不会为了攀附权把女儿嫁过去。
　　后来永安伯府实在是没法子了，眼看着京城里是没希望了，就把心思放到了外面，最后宋恒娶了一个大商户的女儿为妻。
　　堂堂伯爵府嫡子，最后却娶了一个商户女，换了别人家恐怕人人都要羡慕这个商户女好福气，但在永安伯府这里，大家有的都是同情。
　　这个小宋夫人嫁进来五年，却迟迟没有孩子，宋恒的后院里一大堆的侍妾，也没有一个怀上孩子的。惹得众人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宋恒身子有什么问题。
　　那段时间可谓是流言纷纷，这位小宋夫人每每出席宴会时大家都能看到她疲惫苍白的脸色，虽然她每次都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还是有人发现了她手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伤痕和淤青。大家都很同情她，倒也没有因为她是商户女的出身排斥她。
　　去年听说她有孕后，景宁侯夫人还为她庆幸，觉得虽然宋恒是个靠不住的，但有了孩子她以后也有了个依靠。谁曾想才刚刚生下孩子不久这位小宋夫人就撒手人寰了。
　　景宁侯夫人忍不住惋惜，对方的命也太苦了些，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就这么去了。
　　不过永安伯夫人提起这件事想必也不是为了这位小宋夫人可惜，景宁侯夫人附和道：“年纪轻轻的，确实是可惜了。”
　　永安伯夫人道：“谁说不是呢，自从她走了以后，恒儿是茶不思饭不想，孩子也没人照顾，我这心里啊像火烧似的。我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不就来找妹妹你了吗。”
　　景宁侯夫人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试探道：“夫人这是何意？”
　　永安伯夫人道：“恒儿他媳妇虽然走了，但恒儿还年轻，孩子也还小，我就想着给恒儿找个好人家的闺女续弦，一来可以让恒儿从以前的伤心事里走出来，二来也可以照顾孩子，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夫人怕是找错人了吧，我可没有这本事。”景宁侯夫人拒绝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要跟人结仇的，她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永安伯夫人连忙道：“妹妹别急着拒绝，我也是没办法了，思来想去只有妹妹能帮我这个忙了。”
　　景宁侯夫人道：“夫人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夫人若是要结亲，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永安伯夫人道：“我自然是知道妹妹没有女儿，但我可是听说了，侯爷有一个侄女正当妙龄，现在就在府中。”
　　“你是说书雅？”景宁侯夫人先是诧异，随后就是愤怒了，她就知道这个永安伯夫人没安什么好心，合着是别人家不愿把女儿嫁过去，就想着祸害他们宁家的女儿了。
　　景宁侯夫人皮笑肉不笑道：“侯爷确实有一个侄女在府里，但夫人怕是来晚了，书雅她已经许了人家，明日人家就要来下聘提亲了。”
　　景宁侯夫人想着这样对方总该知难而图了吧，谁知永安伯却道：“没关系，这不是还没下聘吗，贵府要结亲的人家我都打听清楚了，是今年的探花郎嘛。这探花郎是好，但跟我们永安伯府比起来就不够看了，妹妹你是个明理的人，想来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知道宁书雅已经许了人家还来提亲，景宁侯夫人都被对方的厚脸皮惊呆了，还是伯爵府呢，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当下景宁侯夫人也不再跟对方虚以委蛇，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理解夫人爱子心切，但一女不许两家，书雅既然已经许了人家，自然不会再许别家，还请夫人另寻别家吧。”
　　别说是宁书雅已经许了人家了，就算没有，景宁侯夫人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那小宋夫人死得蹊跷，宋恒又是那副德行，她是绝不会把宁书雅推到这样的火坑里去的。
　　永安伯夫人却好似没听见她话里的拒绝之意，道：“这愿不愿意也不是妹妹说了算，妹妹你也不是人家姑娘的亲生父母，这同不同意也的问过人家父母才行吧。”
　　永安伯夫人来之前都特意派人去云平县打听过了，这宁家二房就是个平头百姓出身，对女儿也不重视，想来能跟伯爵府结亲，他们根本不会拒绝。
　　一听这话，景宁侯夫人的心就沉了下去。她知道以二房的行事作风，若是知道能跟永安伯府结亲，哪怕宁书雅跟周文清的事已经说定了，也一定会反悔答应永安伯夫人的。
　　“这就不劳夫人费心了，我还有事，就不留夫人喝茶了，醉荷送客。”景宁侯夫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37章 心思
　　永安伯夫人也不再纠缠，这件事她是志在必得。
　　醉荷把永安伯夫人送出门，景宁侯夫人的脸色却并未好几分。她现在也只能祈祷永安伯府的动作没那么快，只要等到明日周文清来下聘，到时候二房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到了晚上，李妙云就怒气冲冲的来找她了。景宁侯夫人一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完了，李妙云铁定是知道了永安伯府想要结亲的消息。
　　果不其然，李妙云一开口就是质问：“大嫂，今日永安伯夫人来求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景宁侯夫人皱了皱眉道：“弟妹，你不是已经答应书雅跟文清的婚事了吗，好女不许两家，我自然要拒绝永安伯夫人。”
　　李妙云一时语塞，她确实是答应了周文清，但那是因为在当时周文清是宁书雅最好的选择，今时不同往日，那可是伯爵府嫡公子的亲事，若是宁书雅嫁进永安伯府，那他们就跟伯爵府成了亲家，这可不是周文清能比的。
　　景宁侯夫人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劝说道：“弟妹，那永安伯府是富贵，但那伯爵公子可不是个良配。”
　　景宁侯夫人把宋恒那不为人知的毛病告诉李妙云，听了她的话，李妙云顿时有些犹豫。她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只是接到永安伯夫人的信，说想要为儿子求娶宁书雅，但被景宁侯夫人拒绝了，这才想要问问她的想法。
　　李妙云一听是伯爵府，哪还关心其他的啊，急忙就来找景宁侯夫人了。她只以为是景宁侯夫人不想让他们得到这么一桩好亲事，哪知道宋恒居然有那样的毛病。
　　一边是高门显贵的亲家，一边是女儿的终身幸福，一时间李妙云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景宁侯夫人见她听进去了，接着道：“更何况那宋恒足足大了书雅十几岁，还有了一个孩子，书雅若是嫁过去那就是续弦，这年头后母难当，更何况那孩子还是原来的正室所出，既嫡又长，这样就算书雅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也不能越过对方去，以后伯爵府的家产可轮不到书雅的孩子，弟妹你可要三思啊。”
　　景宁侯夫人这话说到李妙云的心坎上了，她之所以心动，不就是看重永安伯府的权势和富贵吗，可若是这些以后他们都得不到，那宁书雅嫁过去也毫无作用啊。
　　景宁侯夫人这一番话说下来已经把李妙云的心思打消了大半。但那可是伯爵府啊，李妙云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放弃，对景宁侯夫人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她心不在焉的走了，景宁侯夫人眉头紧锁，但愿李妙云能够想通，不然宁书雅这辈子就算毁了。
　　宁书晗见李妙云回来，急忙迎了上去问道：“娘，大伯母怎么说，永安伯府真的要跟咱们家结亲吗？”
　　刚刚他正好跟李妙云待在一起，永安伯夫人送来的信他也看到了。那可是跟景宁侯府一样的勋贵啊。若是自己有了个伯爵姐夫，那他以后的仕途可就顺利得多了。
　　李妙云忧心忡忡道：“真倒是真的，但这门亲事着实算不上好。”
　　她把宋恒的情况告诉宁书晗，说实话，虽然她更看重儿子，但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但要让她不顾宁书雅的终身幸福，把她嫁给宋恒那样的人，李妙云也有些于心不忍。
　　宁书晗听了却不以为意，见李妙云有些动摇，问道：“娘，难道你不想要这门亲事了？那可是伯爵府啊，只要跟他们成了亲家，我们就不会再低大房一等了。”
　　李妙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她还是犹豫道：“可是那宋恒有那种毛病，你姐姐嫁过去那不是活受罪吗？”
　　宁书晗可不关心宁书雅会不会受罪，他只知道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他以后就会多一个很大的助力。
　　“娘，那不过是大伯母的一面之词罢了，是不是真的还要另说呢。更何况还有我呢，若是姐姐嫁进伯爵府，那我以后就能多一份助力，等我有了作为，永安伯府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姐姐的。”
　　宁书晗知道李妙云最疼他，涉及到他的利益，李妙云绝对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李妙云神色动容了几分。是啊，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都说宋恒有这样的毛病，但谁也没看到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更何况当初她让宁书雅跟着进京本就是想让她找个有用的夫婿，日后能够帮衬宁书晗。女儿再亲那也是要嫁出去的，她日后都得靠宁书晗。不得不为宁书晗考虑几分。如今永安伯府这么一个香饽饽放在面前，他们没有理由放弃啊。
　　李妙云越想越觉得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道：“好，那我明日就上永安伯府拜访，看看这个宋公子究竟如何。”
　　李妙云觉得景宁侯夫人估计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好歹也是有爵位的勋贵，哪能真有那么要命的毛病。
　　宁书晗见她心动了，心中暗喜，连忙提醒道：“对了娘，你快派人去通知周文清，就说明天有事，让他明天先别来提亲，若是到时候他来提亲了我们就没机会了。”
　　李妙云反应过来道：“你说得对，是得派人去说一声。”
　　李妙云知道若是景宁侯夫人知道一定会阻拦她，就没有让景宁侯府的下人去送消息，而是让自己从云平县带来的下人去送了消息。
　　景宁侯夫人想着二房就算再狠心，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听了她的那番话，李妙云应该不会再想着把宁书雅嫁到永安伯府了。根本不知道李妙云居然派了人去阻止周文清提亲。
　　宁书雅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一早，李妙云悄悄避开了其他人去了永安伯府。
　　永安伯夫人会去景宁侯府求亲那自然是有把握的，她知道以宁家二房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门亲事，听到下人来报说宁家二夫人前来拜访时毫不意外，让人把李妙云请进来。


第38章 颠倒黑白
　　“哟，宁二夫人，稀客啊，快请坐。”永安伯夫人热情的招呼李妙云坐下，催着丫鬟上茶。
　　这是李妙云第一次见除了景宁侯夫人以外的其他官眷夫人，她本来还有点紧张，但看到永安伯夫人这副热情的模样心中的紧张感也减轻了许多。
　　“您就是永安伯夫人？”李妙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永安伯夫人笑道：“正是，你就是宁家二夫人了，早就听说过你了，只可惜今日才得见一面。”
　　李妙云不善交际，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贵夫人交涉，试探道：“不瞒夫人，我此次前来拜访主要是因为您昨天送来的那封信，我想知道，您在信里所说的可是真的？”
　　永安伯夫人道：“当然是真的，你家书雅我之前参加宴会时也见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子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我见了实在是喜欢得不行，这才厚着脸皮去求亲，只是听说书雅已经许了人家，看来还是我们恒儿福薄，没法拥有这么好的媳妇。”
　　她一副惋惜的模样，好似真的很喜欢宁书雅。
　　李妙云一听对方好像不打算继续这门亲事，急忙道：“夫人误会了，书雅不曾许配人家。那只是大家口头上说说罢了，当不得真的。”
　　永安伯夫人故作疑惑道：“可是昨日我去拜访时景宁侯夫人说了，人家今日就会来下聘提亲了。”
　　李妙云不由得在心里埋怨景宁侯夫人坏事，连忙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周文清跟我那侄子是好友，我大嫂他们喜欢他喜欢得紧，就想着撮合他跟书雅。永安伯府如此显贵，想必我大嫂是担心那周文清比不过贵府公子，所以才这样说，想让夫人知难而退。”
　　她丝毫不提自己已经答应周文清婚事的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景宁侯夫人，好似是景宁侯夫人不愿看他们跟永安伯府结亲所以在永安伯夫人面前乱说似的。
　　永安伯夫人之前调查过。自然知道事实真相并不像李妙云所说的那样。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自然不会去反驳李妙云的话。
　　她故作惊讶道：“竟是如此？想不到景宁侯夫人大家出身。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李妙云一脸愁苦道：“谁说不是呢，但人家是侯府，我们二房不过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哪能跟人家叫板。”
　　永安伯夫人面露同情道：“不曾想妹妹在宁家生活得如此艰难。”
　　李妙云不忿道：“平日里我对他们都是能忍则忍，但书雅是我的亲生女儿，关乎她的终身大事，我不能让他们随意做主，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拜访。”
　　永安伯夫人附和道：“是极，都是做父母的，我能理解妹妹的苦心。本来我还想着书雅那孩子那么惹人喜欢，我却是没那福气有这么好的儿媳妇了，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夫人的意思是想继续这门亲事了？”李妙云问道。
　　永安伯夫人道：“那是自然，我本就属意书雅，既然她没有许配人家，这么优秀的姑娘我们永安伯府自然不会放过。”
　　李妙云心中一喜，正想说把亲事定下来，可又想到景宁侯夫人说得关于宋恒的事，又犹豫了。
　　她试探的道：“能够得到的夫人的喜欢是书雅的福气，我也希望她能觅得良缘。不过我还有些疑惑，贵府公子贵为伯府嫡子，娶其他的高门贵女也不难，怎的会看上我家书雅？”
　　李妙云倒也没有被永安伯府的权势富贵冲昏头脑。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家不过是小门小户，论门第根本配不上伯府嫡公子。永安伯夫人会选择宁书雅实在是有些奇怪，莫不是宋恒真如景宁侯夫人所说？
　　永安伯夫人自然知道她话中未尽之意，道：“妹妹想必也知道，恒儿他之前已经取过一次亲了，这次我们要找的也是续弦，人家高门显贵的闺女一听是做续弦，还得做人家继母，就不肯了。我心疼恒儿，想给他找个知心人，也就不在乎门第这种东西了，你家书雅知书达理，长得又漂亮，我一看就喜欢上了。”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李妙云也知道一般人家都不愿让自己的闺女去做续弦的，更何况宋恒已经有了嫡长子。
　　如果不是永安伯府有权有势，哪怕是她也是不愿将女儿嫁过来的。
　　“不瞒夫人，其实我之前听说过一些关于贵府公子的流言，我想知道，这流言所说是真是假？”李妙云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听她提到这个，永安伯夫人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又恢复笑容满面道：“不瞒妹妹，恒儿他确实是有一些人不好的小癖好，但他是个知分寸的人。那些小手段也就是在妾室身上用用罢了。书雅她嫁进来那就是正室夫人，有我在，恒儿必定会敬她爱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永安伯夫人没有想着隐瞒真相，宋恒那点癖好知道的人不少，就算现在隐瞒，宁书雅嫁进来后也会知道。与其到时候双方之间闹得不愉快，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景宁侯夫人说的既然是真的，李妙云面色有些不好看。
　　永安伯夫人看她有些不愿意，连忙道：“妹妹还请放心，恒儿他虽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但现在已经改了许多了。说实话，像我们这些勋贵人家，谁家没有点龌龊事呢？书雅有我护着，恒儿绝不敢动她半分的。”
　　李妙云确实是有点不想答应这门亲事了，她再轻视女儿也不想让她去死啊。但永安伯夫人这番话又说动了了她，是啊，谁家没有点龌龊事，当初她嫁给宁明辉时也不知道对方还有赌博的爱好啊。
　　永安伯只有宋恒一个儿子，虽说还没有被封世子，但日后永安伯府的爵位和家产必然是宋恒一个人的。宁书雅嫁给他，日后就是伯爵夫人，那他们二房的地位也能够跟着水涨船高。
　　就算宋恒真有那样的毛病，有永安伯夫人护着，再加上宁书雅又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想必宋恒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第39章 悔婚
　　永安伯夫人见她神色松动了几分，继续说道：“恒儿他虽说大了书雅十几岁，但年纪大的会疼人。得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恒儿他哪会不珍惜啊。”
　　永安伯夫人知道想要打动李妙云，必然的是有足够诱人的利益，她放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书雅日后有所出，那永安伯府的爵位和家产就由书雅的孩子继承。”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在李妙云心中引起了很大的的震动。她最担心的就是宋恒已经有了嫡长子，日后永安伯府的爵位和家产轮不到宁书雅的孩子，永安伯夫人这个承诺对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忽略宋恒的不足之处。
　　李妙云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满面红光道：“夫人如此有诚意，我若是再拒绝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咱们就把这门婚事定下来吧。”
　　永安伯夫人捂嘴笑道：“妹妹能想通就好，不过妹妹不需要回去跟书雅商量商量吗？”
　　李妙云道：“不用，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安伯府如此显贵，夫人又如此看中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永安伯夫人被她这一番话吹捧得心花怒放，道：“妹妹真会说话，那咱们就把婚事定下来，三日后我就派人去下聘提亲。”
　　李妙云立刻就点头同意了，她巴不得宁书雅马上嫁到永安伯府，坐实这门亲事。
　　永安伯夫人又道：“书雅我已经见过了，妹妹还没见过恒儿吧？正好今日恒儿在家里，我把他叫过来，妹妹也见见。”
　　李妙云连忙道：“这可使不得，别耽误了他的事。”
　　永安伯夫人道：“耽误不了什么，你是他的丈母娘，他来拜见你是应该的。”
　　随即吩咐道：“来人，快把大少爷叫过来。”
　　她都这样说了，李妙云也不再推辞。下人很快就把宋恒叫过来了。
　　永安伯夫人应该是早就跟宋恒打过招呼了。看到李妙云，宋恒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拱手道：“拜见宁伯母。”
　　李妙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宋恒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长得倒是挺端正的，就是双眼有些青黑，神色疲惫，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李妙云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永安伯夫人解释道：“自从恒儿媳妇走了之后，恒儿他就是这副模样，我也是怕他想不开，这才着急给他娶个续弦夫人。”
　　“是这样啊。”李妙云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这样看来宋恒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像传言里说的那么不堪。
　　李妙云心中满意，越看宋恒越觉得喜欢，对永安伯夫人道：“令公子确实是一表人才，我家书雅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能找到这么一个如意郎君。”
　　永安伯夫人笑道：“妹妹满意就好，那这婚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们一定上门提亲。”
　　“好好好。”李妙云笑得合不拢嘴，道：“那就静候夫人佳音了，我也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书雅，她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永安伯夫人道：“是这个道理，那妹妹慢走，我就不送了。”
　　李妙云笑着应了。
　　看着李妙云的身影消失，刚刚还笑得温文尔雅的宋恒脸色就沉了下去。
　　“娘，这门亲事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景宁侯的侄女，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永安伯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道：“不会有问题的，宁家二房跟景宁侯府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景宁侯府管不到这里的。”
　　永安伯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宋恒的脸道：“就是委屈了你，堂堂伯爵府嫡公子，只能娶一个平头百姓的女儿为妻。”
　　宋恒道：“娶谁都一样，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别像前头那个就够了。”
　　永安伯夫人道：“恒儿放心，一个小丫头罢了，娘家又无权无势，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今日是与周文清约定好的提亲的日子，宁书雅一早就起来细细的梳洗打扮，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心上人。可是等啊等，直到一上午过去了都没看到周文清过来，宁书雅心中颇为不安，心想是不是周文清出了什么事，越想越坐不住，急忙去找景宁侯夫人去了。
　　周文清向来是个守信的人，这么久都没来，景宁侯夫人也觉得不对劲儿了。
　　“醉荷，你去周家看一看，文清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景宁侯夫人坐不住了，想到昨天永安伯夫人来求亲的事，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醉荷也知道事态紧急，急急忙忙的出门去了，却在大门口撞见了满脸喜色的李妙云。
　　“二夫人，您怎么在这？”醉荷吃惊道，今天是周文清来提亲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府里等着，怎么李妙云却好像是出去刚回来呢？
　　醉荷是景宁侯夫人的人，李妙云向来不喜欢她，每每见了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和颜悦色道：“是醉荷啊，我就是出去见了个人，你这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啊？”
　　自家姑娘定亲的日子还出去，醉荷只觉得李妙云真是不靠谱，但还是恭敬道：“回二夫人，今日是周公子上门提亲的日子，但都这个时候了，周公子也不见人影，我家夫人着急，让我过去看看。”
　　“是这事啊。”李妙云一脸无所谓道：“不用去了，周文清不会来了。”
　　“啊？”醉荷愣住了，李妙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醉荷心知周文清今天没来恐怕跟李妙云脱不开关系，当下也不出门了，急忙跟上李妙云。
　　景宁侯夫人跟宁书雅心中焦急，看到李妙云满面春风的模样也是一愣，看到李妙云身后的醉荷后，景宁侯夫人问道：“不是让你去周家吗？你怎么回来了？”
　　醉荷欲言又止的看向李妙云，景宁侯夫人不明所以。
　　李妙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道：“大嫂，是我让醉荷不用去的，我昨天已经派人去通知周文清了，是我让他不要来提亲的。”
　　“什么！”景宁侯夫人和宁书雅异口同声道。


第40章 心冷
　　李妙云的话仿佛平地惊雷般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景宁侯夫人连忙问道：“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文清来提亲，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吗？”
　　李妙云道：“我已经给书雅找了个更好的亲事，至于周文清那就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景宁侯夫人难以置信道：“这又不是过家家，大家当面约定好的事，你说反悔就反悔，你这样做置文清于何地，又置书雅于何地？”
　　宁书雅脸色一白，摇摇欲坠的看着李妙云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不是都已经答应文清了吗，为什么出尔反尔？”
　　李妙云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但还是嘴硬道：“你们说话别那么难听嘛，书雅，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给你找的这门亲事是什么人家吗？那可是永安伯府，高门大户啊，岂是那个周文清可比的？”
　　景宁侯夫人失声道：“你答应了永安伯府的婚事？”她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是她都和李妙云说清了利害，怎么李妙云还是做出了这样糊涂的决定？
　　李妙云得意道：“没错，我今天出门就是去见永安伯夫人了，我已经答应了她的求亲，三日后永安伯府就会上门提亲了。”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那宋恒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景宁侯夫人是真的生气了，那永安伯府根本就是个火坑，她没想到李妙云竟然真的那么狠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过去。
　　李妙云却道：“我这次过去也见过那宋恒了，长得那是仪表堂堂，哪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宁书雅脸上毫无血色，宋恒她是知道的，对方是出了名的暴戾风流，多少人家唯恐避之不及，结果她的亲娘却要把她嫁给这样的人。
　　看着李妙云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宁书雅忍无可忍的大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
　　李妙云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有些生气道：“我怎么害你了，伯爵府的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知道你喜欢周文清，但你嫁给他不过是个七品官的夫人，如果你嫁到永安伯府那你日后就是伯爵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是多么荣耀的事。”
　　“荣耀？”宁书雅脸上流下一行清泪，心寒道：“你不顾我的死活，要把我嫁给那样的人，还跟我说什么荣耀？你不就是看重永安伯府的权势和富贵，想让我嫁过去以后好给宁书晗铺路罢了。你还口口声声为了我好，我告诉你，我宁愿嫁给周文清跟他吃糠咽菜，我也绝不会嫁给宋恒那个畜生！”
　　李妙云被宁书雅说穿了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斥责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答应永安伯夫人了，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宁书雅冷冷的看着她，她以前认为虽然李妙云偏心宁书晗，但自己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对自己应该还有几分感情在，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足以让她看清，在李妙云的心里，宁书晗才是最重要的，重要到可以牺牲她这个女儿。
　　景宁侯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声道：“李妙云！书雅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个用来交换的物品，那宋恒就是个人渣，你这是要让她去死啊！”
　　李妙云被她们两人挤兑得一肚子火，听到景宁侯夫人这么说，顿时阴阳怪气道：“大嫂，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书雅是我的女儿，我想让她嫁给谁就让她嫁给谁，这是我们二房的事，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景宁侯夫人气了个仰倒，她以前以为李妙云只是有些目光短浅，贪图小利罢了。不曾想她竟是如此愚昧无知、利欲熏心。
　　李妙云被她们两人骂了一通，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斩钉截铁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派人去跟周文清说退婚的事，至于书雅，你就把周文清忘了吧，好好准备准备，三日后永安伯府就会上门提亲了。”
　　她气冲冲的出了门，景宁侯夫人捂着被气疼的胸口坐下，担心的看向一旁怔愣了许久的宁书雅。
　　看到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心疼道：“书雅，你别怕，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一会儿我就去找你爹和你祖父祖母，只要他们不同意，这门亲事绝对结不成的。”
　　李妙云既然说她没有资格插手宁书雅的婚事，那她就去找有资格插手的人。
　　听了她的话，宁书雅脸上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她眼神空洞的看向景宁侯夫人道：“大伯母，没用的，不是人人都跟你们一样真心疼爱自己儿女。这么多年了，你难道没有看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自嘲道：“谁让我是女儿身呢，在他们眼里，儿子是宝贝，女儿就是个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罢了。”
　　“书雅。”景宁侯夫人担忧的看着她，她也知道宁明辉夫妇二人都是一丘之貉，但不管怎么说也要争取一下啊。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吗？
　　景宁侯夫人愤愤不平道：“可是你跟文清明明已经商定了婚事，连外面的人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这时候退婚，对你的名声影响太大了。还有文清，你们两情相悦，他该有多难过啊。”
　　听到周文清的名字，宁书雅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是啊，那个傻子现在恐怕还在家里惴惴不安，根本不知道两人已经缘分已尽。
　　她沙哑着声音道：“造化弄人，或许是命中注定我跟文清有缘无分，是我对不住他，这份情，也只有来世再报。”
　　“可是书雅。”景宁侯夫人忍不住道：“难道你真的打算嫁给宋恒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啊。”
　　宁书雅却突然笑道：“不，我为什么要嫁，这辈子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人渣。”


第41章 无能为力
　　她把话说得如此决绝，景宁侯夫人担心的道：“书雅，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别想不开做傻事。”
　　宁书雅知道景宁侯夫人想岔了，道：“大伯母别担心，我怎么可能会做傻事呢。”
　　生命如此可贵，她又怎会轻贱自己。怪她对李妙云太过期待，如果早点看开，或许她也不会这么伤心了。
　　虽然她不能跟周文清长相厮守，但也不会牺牲自己让其他人如愿，宁书雅只是宁书雅，不是谁的交易品。
　　事不宜迟，景宁侯夫人找到景宁侯把李妙云退婚和跟永安伯府结亲的消息告诉他。景宁侯听了也是眉头紧皱。
　　他一个大老爷们虽然没太听说过宋恒那不堪的名声，但他跟永安伯打过几次交道。在他看来永安伯这个人软弱无能，暗地里捞油水的事没少干过。永安伯是个没出息的，他那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陛下迟迟没有册立宋恒为世子，怕是对永安伯十分不满。景宁侯猜测褚毓恐怕是想要撤掉永安伯的爵位，跟这样的人家结亲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景宁侯跟宁书雅虽然相处不多，但他也是真心疼爱小辈，李妙云做出这样的糊涂决定，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景宁侯夫人跟他意见一致，都觉得这不是个好亲事。两人连忙去找了宁明辉，宁明辉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谁给他钱他就听谁的，能够攀到永安伯府这样的亲家，宁明辉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拒绝。
　　至于宁书雅愿不愿意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李妙云不重视宁书雅，难道他就会重视了不成？
　　景宁侯气得把他大骂了一顿，宁明辉不仅死不悔改，还嫌弃景宁侯夫妇管得太宽，连他们二房的家务事都要插手。
　　景宁侯气急，也不愿再跟他扯皮。把宁明辉臭骂了一通后拂袖而去。
　　宁明辉这里行不通，两人又去找了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但也不知李妙云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他们不仅不觉得李妙云做错了，反而还劝他们少管二房的事。
　　好心当成驴肝肺，景宁侯夫妇事没办成，反倒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他们这下是彻底没辙了。
　　宁书珩下学回家后得知这件事也是大吃一惊，想去看看宁书雅，却听宁书雅的丫鬟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见。
　　周文清接到退婚的消息后急忙赶来景宁侯府，二房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也不好意思去见周文清，最后还是景宁侯夫人接待的周文清。
　　景宁侯夫人把李妙云答应永安伯结亲的事告诉了他，周文清气得狠狠一拍桌，道：“书雅怎么可以嫁给那种人！”
　　他生气，不仅仅是因为退婚的事，更是因为李妙云要把宁书雅嫁给宋恒。宋恒是什么名声他也知道，据说对方手里还出过人命，宁书雅那么温柔的一个姑娘，落到他的手里还能有命在？
　　周文清是真心喜欢宁书雅，他虽然气愤李妙云出尔反尔，但他更担心宁书雅，就算他不能娶到宁书雅，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宁书雅掉进永安伯府那个火坑。
　　可是他现在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周文清挫败的握紧了拳头，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景宁侯夫人歉疚道：“这事是我们宁家对不起你，你别怪书雅，她也是身不由己。”
　　景宁侯夫人心里很愧疚，当初是她要撮合周文清跟宁书雅的，如今却成了了这个局面，说起来也是她的责任。
　　周文清苦笑道：“我怎么会怪她，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没本事，没有那个能力去保护她。”
　　景宁侯夫人湿了眼眶，造化弄人，好好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拆散了。
　　周文清郑重的托付道：“夫人，书雅她不肯见我，还请您多多照顾她，我回去也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书雅嫁到永安伯府的。”
　　景宁侯夫人连忙道：“好孩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书雅的。倒是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太难过了。我跟侯爷也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周文清郑重的拜谢了她，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匆忙，没有让景宁侯夫人看见他通红的眼眶，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宁书雅跟周文清退婚的事在京城里也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毕竟周文清是当今陛下钦点的探花郎，长得又是风度翩翩，京城里想让他做女婿的人家不在少数。
　　只是之前派媒人上门说亲的时候周文清说了跟景宁侯的侄女已有婚约，其他人这才打消了这个心思。结果现在周文清退婚了，立刻就有不少媒人上门了。
　　褚毓在皇宫里也有所耳闻，难怪他这几天看到周文清对方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过周文清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了，宁书雅怎么会退亲呢？
　　趁着中午宁书珩过来的时候，褚毓问起此事。宁书珩听他提起这件事顿时大吐苦水，把李妙云退亲跟永安伯府求亲的事悉数告知。
　　褚毓一听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宁书珩问褚毓可了解宋恒这个人，有没有办法可以不让宁书雅嫁到永安伯府。褚毓听了却是皱起眉头，宋恒这个人风评极差，否则他也不会迟迟不肯将对方册立为世子。
　　“佑宁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朕记得你跟你二叔一家关系并不好。”褚毓疑惑的问道。
　　宁书珩道：“那怎么能一样，堂姐她对我挺好的，更何况周大哥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能帮到他们了。”
　　“原来是这样。”褚毓有些诧异，宁家大房跟二房之间的恩怨他也算了解，他看宁书珩跟宁书晗之间的关系差成那样，还以为宁书珩不喜欢二房的人呢，没想到对方跟宁书雅的关系还不错。
　　“陛下，您就帮我想想办法吧，求求您了。”宁书珩抓住褚毓的衣袖撒娇恳求道。
　　褚毓有些无奈，这件事说到底是臣子的家事，哪怕是他也实在是不好插手。


第42章 提亲
　　若是宁家二房没有答应永安伯府的亲事，那他大可以给宁书雅和周文清赐婚，这样就算宁家二房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皇命。
　　可现在双方都已经答应了亲事。他若是横插一手就会显得他以势压人，若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可看着宁书珩充满期待的眼神，褚毓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妥协道：“好好好，朕给你想办法，但你也得给朕一些时间啊。”
　　宁书珩顿时高兴道：“太好了，陛下您亲自出马一定没问题的。”
　　褚毓轻笑一声道：“别高兴得太早，能不能想出来还是一回事呢。”
　　宁书珩却道：“陛下英明神武，这世上哪会有陛下办不成的事，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我就先在这里替堂姐和周大哥谢谢您了。”
　　褚毓被他逗笑了，道：“你这个小家伙也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是不是跟福泉他们学坏了？”
　　宁书珩笑了笑没说话，福泉却是大感冤枉道：“陛下，奴才可没教世子这些，更何况陛下的英明贤德那是出了名的，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宁书珩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两个活宝，褚毓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答应了宁书珩，褚毓自然是真的会想办法。更何况褚毓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拔除那些靠着爵位荫封为非作歹，浪费朝廷资源的蛀虫的机会。
　　这件事关键还是在于永安伯府，褚毓决定从宋恒这方面进行突破。吩咐云一对宋恒进行严查，尤其是宋恒妻子的死因。
　　得到了褚毓的承诺，宁书珩就去找了周文清。这几天周文清为了宁书雅的事四处奔波，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好了。
　　宁书珩告诉他陛下已经答应了会替他们想办法，让周文清再坚持坚持。他的话无疑是给周文清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看上去精神都好了许多。
　　“佑宁，谢谢你。”周文清十分感动，他知道宁书珩很得陛下的宠爱，但宁书珩能为了他跟宁书雅的事去求陛下帮忙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宁书珩认真道：“不用谢，周大哥，你跟堂姐都是好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的。陛下他既然答应了帮忙，你们的事就还有转机，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当然不会。”周文清振奋道：“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又担心道：“我就是担心书雅，她面对的压力比我大得多，我又见不到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宁书珩安慰道：“你放心，堂姐她没事，就是二婶把她关在院子里，不许她出门。我回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我相信她一定也跟你一样没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周文清这才稍稍放下心。
　　自退婚那日后，李妙云担心宁书雅不配合，就把她关在院子里，景宁侯夫妇虽然不赞同，但这是二房的家事，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插手，也只能暗暗着急。
　　宁书珩已经两天没见过宁书雅了。幸好这是在景宁侯府，虽然看守宁书雅的都是李妙云从云平县带来的下人，但平时送饭的都是景宁侯府的人，宁书珩就让送饭的人将褚毓答应帮忙的消息送到宁书雅的手里。
　　可是信虽然送出去了，但宁书雅却并未回信，宁书珩也拿不准宁书雅究竟是什么态度。
　　很快三日之期便到了，永安伯府可谓是大张旗鼓，聘礼一箱接一箱的抬进景宁侯府，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景宁侯的侄女要嫁给永安伯府的嫡公子了。
　　众人是议论纷纷，一方面是因为宁书雅刚刚跟周文清退亲，却又紧接着跟永安伯府定亲，这不免让人觉得景宁侯府是嫌贫爱富，宁书雅的名声受到不小的影响。
　　景宁侯府这次也是无辜受了牵连，虽然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宁家二房，但谁让景宁侯跟宁明辉是亲兄弟呢，大家也就自然而然的把双方绑定在一起。也算是无妄之灾。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宋恒那差到极致的名声。这京城里谁人不知那永安伯府的嫡公子是个风流浪荡子，再加上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有女儿的人家都对他避之不及。
　　结果现在宁书雅却答应了要嫁过去，众人又是同情又是鄙夷。同情的是宁书雅日后水深火热的生活，鄙夷的是宁书雅的父母卖女求荣的嘴脸。
　　要知道宋恒那样的人，哪怕是平民百姓，只要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会答应让女儿嫁过去，结果宁书雅的父母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门亲事，这根本就是不把女儿当人看。
　　众人的议论李妙云是丝毫不知，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景宁侯夫妇本就看不上永安伯府，再加上对二房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气，干脆都说自己没空，让李妙云跟宁明辉自己去招待永安伯府的人。
　　这次提亲宋恒并没有来，而是永安伯夫人过来，看到李妙云疑惑的神情，永安伯夫人歉意道：“恒儿他本来要过来的，但是悯儿他哭闹不止，丫鬟婆子哄都哄不好，恒儿他担心就没过来，亲家母别见怪。”
　　悯儿就是宋恒之前那位夫人所生的孩子，名为宋悯。
　　李妙云道：“哪里，宋公子这么重情重义，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罪。”
　　永安伯夫人笑道：“那就好。”
　　她又看向李妙云旁边一言不发的宁书雅，关心道：“哎哟，书雅的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生病了？”
　　宁书雅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整个人仿佛魂飞天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不关心了。
　　李妙云知道宁书雅不愿意结这门亲事，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惹了永安伯夫人不快，连忙对永安伯夫人道：“她这些日子得了风寒，还没好全呢。”
　　永安伯夫人道：“这样啊，那怎么还出来吹风，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她一副关心未来儿媳的模样，李妙云赶紧推了推宁书雅，低声道：“看看永安伯夫人对你多好，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第43章 百日宴
　　宁书雅不为所动，也不管她二人会如何想，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走了。
　　“你这死丫头！”李妙云顿时气结，想到永安伯夫人还在这，生怕她会对此产生不满，连忙找补道：“她可能是太累了，夫人千万别在意。”
　　永安伯夫人哪会看不出宁书雅的不情愿，但她还是顺着李妙云的话道：“生病了的人心情都不好，我能理解。”
　　李妙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跟她有说有笑的攀谈了起来。
　　凝水居内。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宋公子吗？”宁书雅的贴身丫鬟丹儿忧心的问道。
　　她跟了宁书雅七八年了，宁书雅待她也很好，两人虽说是主仆，却是情同姐妹。
　　自从知道李妙云答应了永安伯府的亲事，丹儿就四处打听宋恒的消息，这一查可是吓了一跳，那宋恒的名声比她们听说的还要差。
　　一想到自家小姐要嫁给这样的人，丹儿就忧心不已。她是知道宁书雅心中属意周文清的，以为宁书雅应该很反对这门亲事才对。可是今天永安伯府上门提亲，宁书雅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说，这让丹儿很疑惑。
　　宁书雅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道：“丹儿，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决的，既然决定要做，那就要把事情做绝。”
　　丹儿不解道：“小姐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有办法拒绝永安伯府的亲事了？”
　　宁书雅摸了摸镜中人的脸庞，眼神幽深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等。”
　　丹儿问道：“等？等什么？”
　　宁书雅却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了。等什么？当然是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劳永逸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宁书雅不哭不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是李妙云了，就连景宁侯夫人也认为宁书雅这是认了命，不打算再反抗了。
　　李妙云也放低了戒心，虽然还是不让她出门，但也允许她在景宁侯府里活动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宁书雅就等到她想要的机会。
　　永安伯要为自己的小孙子举办百日宴，凡是有些身份的人家都接到了请帖。
　　因为之前那位小宋夫人重病的原因，永安伯府就没有为宋悯举办满月宴，这次就是打算满月跟百日一起办，顺便去去晦气。
　　景宁侯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不仅仅是邀请了景宁侯夫妇，连宁家二房也一同邀请了。永安伯夫人还单独为宁书雅准备了一份请帖，让她一定要来参加。
　　按理说宋悯是前头那位小宋夫人的孩子，宁书雅作为永安伯府未来的儿媳妇，身份着实是有些尴尬，这场百日宴宁书雅应当是不用参加的。
　　可永安伯夫人指名让宁书雅参加，这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宁书雅的面子。李妙云等人看不出其中的关窍，觉得这是永安伯府重视跟他们的亲事，连走路都带风。
　　宁书雅看着手上的请帖讽刺的笑了，她就知道能够养出宋恒那样的儿子，这个永安伯夫人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那样和善。
　　“丹儿，把请帖收起来。”宁书雅扶了扶头上的玉簪，淡然的吩咐道。
　　丹儿听话的把请帖收起来，也不敢再多问。这些日子她感觉宁书雅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捉摸不透。
　　到了永安伯府宴会的这一天，整个二房齐齐出动，盛装打扮得好像是要去参加喜宴似的。
　　唯独宁书雅一身青衣，打扮得十分素雅。李妙云看了直皱眉头，道：“我们是要去参加人家的宴会，你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快回去换件喜庆点的衣裳。”
　　宁书雅淡淡道：“穿什么衣服那是我的自由，若是看不惯大可以闭上眼睛。”
　　“你！”李妙云顿时气结，但又没法说什么。自从跟周文清退亲后，宁书雅就不听他们的话了，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刺耳得很。
　　李妙云又不敢逼她，她知道她这个女儿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性子倔的很，她怕逼急了宁书雅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行了行了，不想换就别换了，赶紧上车。”李妙云催促道。
　　景宁侯夫妇虽然不喜欢永安伯府，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这几天他们跟二房之间的关系闹得很不愉快，景宁侯夫妇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先带着宁书珩走了。
　　李妙云夫妇俩也不在意，自从跟永安伯府结亲之后李妙云可谓是趾高气昂，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价跟景宁侯夫妇比也差不了什么。不再像以前一样费心维持表面的和睦。
　　几人坐着马车来到永安伯府。永安伯毕竟是豪门勋贵，虽然他们一家子名声不好听，但大家也不会不给永安伯这个面子，能来的都来了。
　　宁家二房的人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跟永安伯府的婚事，宁家二房在京城里可算是出了名了。大家都很好奇敢跟永安伯府结亲的究竟是怎样的人家。
　　看到宁书雅下了马车，众人就明白这位就是即将嫁入永安伯府的宁家小姐了。
　　宁书雅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面上的表情却是不悲不喜，让人看不出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永安伯府的下人早就得到了吩咐，见宁家人来了，连忙将人给迎了进去。
　　男女双方的席面是分开的，宁明辉跟宁书晗被带去了男方那边，李妙云跟宁书雅则是去了女眷这边。
　　永安伯夫人正抱着自己的小孙子给大家看，大家都给面子的称赞了几句，只有景宁侯夫人静静地坐在一旁喝茶，没有参与她们。
　　看到李妙云母女进来，永安伯夫人连忙招呼道：“亲家母跟书雅来了，快过来坐。”
　　李妙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在一群贵夫人之间显得有些局促，听到永安伯夫人的话连忙拉着宁书雅过去了。
　　其他的夫人小姐听见永安伯夫人的话也看向李妙云跟宁书雅，其中打量宁书雅的人最多，这些目光之中，有同情，有鄙夷。


第44章 反驳
　　有的人觉得宁书雅是被家人逼迫，这才不得已答应永安伯府的亲事。而另外一些人却是觉得宁书雅为了富贵权势不要命，她们根本就不想相信宁书雅是被逼迫的，毕竟迄今为止宁书雅都没有出面说过一句拒绝的话。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宁书雅对这些目光都是视而不见。
　　“亲家母。”李妙云讪讪道。
　　永安伯夫人道：“亲家母快来看看，这就是我那乖孙子。”
　　她把孩子抱给李妙云看，李妙云瞅了瞅，夸赞道：“这孩子长得真可爱，跟恒儿长得不太像，倒是跟伯爷挺像的。”
　　永安伯夫人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道：“是啊，这孩子是跟伯爷长得像，毕竟是亲孙子嘛。”
　　她把孩子递到李妙云怀里，道：“来，你是他未来的外祖母，也抱抱他。”
　　李妙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把孩子抱稳，小心翼翼的抱着。
　　襁褓里的宋悯倒也不怕人，还对李妙云咯咯笑了起来。李妙云高兴道：“瞧，这孩子笑了，还真是讨喜。”
　　永安伯夫人笑道：“想是这孩子跟你有缘分呢。”
　　这场景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但其他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若是李妙云真是宋悯的亲外祖母那倒真是一副天伦之乐的场景。
　　可关键就在于这孩子是宋恒的前妻所生，人家可是有正经的外祖的。永安伯夫人说李妙云是这孩子未来的外祖母，明显是不把原来的亲家看在眼里。
　　更何况宁书雅即将嫁入永安伯府，李妙云作为她的母亲却抱着原配的儿子夸个不停，这让自己的女儿面子往哪搁啊。就连景宁侯夫人也不禁在心里暗骂李妙云没眼色，看不懂场合。
　　其他人同情的看向宁书雅，这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没进门呢就已经有了这么大一个继子，搁谁身上谁不膈应啊。
　　宁书雅对这一幕却是毫无反应，永安伯夫人好似没有看见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对宁书雅招呼道：“书雅也来看看，你以后就是这孩子的母亲，也跟他好好亲近亲近。”
　　这话说得也太恶心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被逼着认儿子了。众人明白永安伯夫人这是要给未来的儿媳妇一个下马威啊。
　　景宁侯夫人皱紧了眉头，觉得永安伯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当初来求亲的是他们，为此还拆散了宁书雅跟周文清的婚事，结果现在婚事才刚刚定下来，对方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是明摆着羞辱人啊。
　　一时间众人都默不作声，默默的看向宁书雅。偏偏李妙云看不懂场合，不仅没有指责永安伯夫人说话不当，还对宁书雅道：“夫人她说得没错，还不快过来。”
　　众人顿时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李妙云，这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人家都这样羞辱你女儿了，你还帮着人家。
　　景宁侯夫人实在是坐不住了，刚想起身反驳，却被宁书雅打断了。
　　宁书雅看着笑容满面的永安伯夫人一字一句道：“夫人怕是搞错了，这孩子的母亲是李家小姐李玉颜，无论是跟我，还是跟宁家都没有什么关系。”
　　宋恒的原配夫人名为李玉颜，是金陵富商李永富的女儿，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早些年也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大富商，生意都做到京城里来了，但这些年李家的生意逐渐没落，李玉颜还在的时候，京城里的人都还知道一些李家的存在，但随着李玉颜去世后，李家人也都被渐渐遗忘了。
　　众人也是许久才反应过来李玉颜就是宋恒的原配夫人。这也不怪她们，自从李玉颜嫁入永安伯府，众人都称呼她为小宋夫人，渐渐的也就没人知道她的闺名了。
　　一些夫人想起当初刚刚见到李玉颜时，对方还是一个明眸皓齿、活泼爱笑的小姑娘，可是自从嫁给宋恒之后，李玉颜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变少了，人也愈发憔悴。
　　后来李玉颜怀孕后就不再出门了，众人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讯了。一些人忍不住惋惜，那样一个明朗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嫁进永安伯府这样的人家，怕也不会那么快就香消玉殒。
　　永安伯夫人被宁书雅这句话一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恒儿未过门的妻子，那自然是悯儿未来的母亲。”
　　永安伯夫人刚刚确实是有意刁难宁书雅，也是想敲打敲打她，让宁书雅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的做好永安伯府少夫人的身份。
　　可她没想到宁书雅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竟然还有这种胆量，敢当众反驳她这个未来婆母。
　　宁书雅嘲讽道：“夫人想多了，这答应永安伯亲事的人可不是我，你就算要找也不应该找我的才对。”
　　她这话一出，李妙云和永安伯夫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永安伯恼怒的对李妙云道：“怎么，你们这是想要悔婚？”
　　李妙云慌张道：“不不不，没有的事，她这是糊涂了，说胡话呢。”
　　李妙云一把拉过宁书雅着急道：“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什么鬼话，还不快给夫人道歉。”
　　宁书雅一把甩开她的手，不客气道：“娘，难道我说错了吗？当初这门亲事是你自己硬要答应的，从头到尾你有问过我一点儿意见吗？”
　　听了宁书雅的话众人不禁窃窃私语，原来宁书雅真是被逼的啊，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父母，这心得有多狠毒啊。
　　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李妙云恼羞成怒走上前去一巴掌狠狠的打在宁书雅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让众人瞬间一静，宁书雅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都被打出血了。可是她没哭没闹，反而嘲笑道：“被我说中了吧，娘，我说过，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逼我。”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李妙云，李妙云被她看得心发慌，故作镇定道：“你是我的女儿，就该听我的！”
　　宁书雅却笑道：“女儿？你说这话你不觉得害臊吗？什么女儿，我不过只是你交换利益的工具罢了！”


第45章 自毁容颜
　　宁书雅讽刺的看着李妙云，突然莞尔一笑道：“你不是想用我去换荣华富贵，去给你的宝贝儿子铺路吗？我今天就断了你的念想。”
　　说完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拔下头上的玉簪，狠狠的划破了自己的脸。
　　“天啊！”众人惊呼。
　　景宁侯夫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用帕子捂住宁书雅脸上的伤口，又急又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鲜血从伤口上汩汩流出，又从脸上滑落，宁书雅却好似不觉得疼痛一般，还对景宁侯夫人笑了一下。
　　她看着震惊的众人，大声说道：“我宁书雅今日在此起誓，此生绝不会嫁入永安伯府，我与永安伯府的婚约正式取消。”
　　永安伯夫人也是被惊到了，听到宁书雅这番话反应过来后恼怒道：“好啊，你们宁家这是把我永安伯府当猴耍是吧！”
　　永安伯夫人神色不善的看着宁书雅被划破的脸，看那伤口的大小和深度，宁书雅的脸算是毁了，她也真是狠得下心，为了退婚宁可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无论是官宦之家还是普通的人家，除非是那种身体残疾娶不上媳妇的，一般来说都不会娶脸上有瑕的姑娘。娶了这样的姑娘是会被嘲笑的，永安伯府自然也丢不起这个脸。
　　但宁书雅当众划破自己的脸，就为了与永安伯府退婚，这无疑是将永安伯府的脸面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宁书雅不愿嫁倒没什么，永安伯夫人有的是本事找其他人，但她绝不能容忍宁书雅如此羞辱永安伯府，这件事她势必要向宁家讨个公道。
　　永安伯夫人看向李妙云道：“宁二夫人，这桩婚事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如今你女儿出尔反尔，当众拒婚，你们宁家将我们永安伯府置于何地？”
　　李妙云也是被宁书雅吓傻了，听到永安伯夫人的质问，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结结巴巴道：“不、我们不是故意的。”
　　景宁侯夫人看不下去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一把推开她对永安伯夫人道：“你这是要倒打一耙是吧？当初你来求亲时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书雅已经定亲了。是你不依不饶找到二房那边去，威逼利诱硬生生拆散了书雅的亲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永安伯夫人气得发抖，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众人恍然，怪不得呢，当初明明就听说宁书雅已经跟那位探花郎定亲了，后来却又急匆匆的退了亲转而跟永安伯府定亲，她们还说宁家怎么这么没眼光，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窍。
　　大家看向永安伯夫人的目光变得鄙夷，这明知道人家定亲了还去说亲，就为了拆散人家的姻缘逼迫人家嫁给她儿子，这心思也太狠毒了。
　　看着一旁的宁书雅，众人都是钦佩又同情。没想到这位宁家姑娘居然是这么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子，为了退婚能够下定决心毁掉自己的脸。可是这样一来宁书雅这辈子也差不多毁了。
　　“滚！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撵出去！”永安伯夫人指着景宁侯夫人怒道。
　　这样一来其他人更看不上永安伯夫人了，自己没理说不过人家就赶人，这也太没教养了。
　　景宁侯夫人不屑的看着永安伯夫人道：“用不着你赶，你当我愿意待在这里不成，书雅，我们走。”
　　她拉着宁书雅扬长而去，独留下李妙云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李妙云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永安伯夫人，在众人鄙夷厌恶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百日宴也办不下去了。众位夫人今日也算是被永安伯府的行事作风给恶心到了，景宁侯夫人走后忙不迭就告辞了，丝毫不顾及永安伯夫人难看的脸色。
　　男席那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永安伯说家中有急事，宴席取消时还一脸懵。被自家夫人告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不禁唾弃永安伯府，好歹是勋贵之家，居然做出这么没品的事。
　　大家看向宁明辉父子的眼神也不禁变得鄙夷起来。这种卖女求荣的人居然跟他们同处一席，真是够晦气的。
　　而众人看向景宁侯父子的目光就和善多了。从刚刚景宁侯夫人的态度来看，这件事跟景宁侯府根本没有关系，根本就是宁家二房一意孤行。他们就说嘛，以景宁侯夫妇的品行哪能干出这种事。这些日子景宁侯夫妇还受了宁家二房的牵连这些日子都被人指着鼻子骂。
　　景宁侯跟宁书珩看着众人奇怪的反应也是一头雾水。出了永安伯府的大门却发现景宁侯夫人已经走了。
　　等在那里的小厮看到他们连忙上前道：“侯爷，世子，夫人她有急事先走了。”
　　景宁侯父子俩连忙上了马车，等回道景宁侯府看到脸上贴了一大块纱布的宁书雅时，宁书珩不由得惊呼道：“堂姐，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从纱布上隐隐渗透出的血迹就可以看出这伤得有多重。不过是去参加个宴会，宁书雅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宁书雅对他笑了笑，也没说话。景宁侯夫人把宴席上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宁书珩吃惊的捂住嘴，着急的对宁书雅道：“堂姐，你没收到我给你的消息吗？你再多等些时间，一定会有办法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明明大家都已经在想办法了，难道宁书雅就这么信不过他们吗？宁书珩心里有些失望。
　　宁书雅看着他写满失望的小脸，安慰道：“佑宁，你别多想。我不是信不过你们，我只是觉得累了。”
　　宁书珩疑惑的看向她，宁书雅缓缓道：“没了这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与其像个货物一样被换来换去，不如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道：“至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所以哪怕她的脸毁了，她也觉得高兴。


第46章 质问
　　宁书珩道：“可是你的脸伤成这样，值得吗？”
　　哪怕他年纪还小，也知道容貌对于女子的重要性。宁书雅为了退婚将自己毁容，这样真的划算吗？
　　宁书雅淡然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嫁人了，这张脸也就不重要了。”
　　“什么？”
　　她这话一出景宁侯夫妇跟宁书珩都是大吃一惊。
　　宁书雅笑道：“不用那么惊讶，我早就已经想好了，等脸上的伤好了，我就去出家，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那周大哥怎么办？”宁书珩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道。景宁侯夫妇脸上也是写满了不赞同。
　　听他提起周文清，宁书雅的眸光暗了下去，道：“我跟他缘分已尽，他这样优秀，值得更好的女子。”
　　如今的她，有那样自私自利的父母，又退了两次亲，还毁了容。而周文清是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前途无量，她已经配不上周文清了，没必要再连累他。
　　宁书珩着急道：“可是周大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你，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想办法。你们那么喜欢彼此，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了，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宁书雅神情黯然，没再说话。景宁侯夫人身为女子更能体会宁书雅的想法，她无非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不堪，不想拖累周文清。
　　景宁侯夫人抓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宁书珩，对他摇了摇头，又对宁书雅嘱咐让她好好休息，拉着宁书珩出了凝水居。
　　宁书珩疑惑道：“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劝劝堂姐啊，她明明还喜欢周大哥，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了啊？”
　　景宁侯夫人摇了摇头道：“佑宁，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做出这个决定，书雅她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是之前景宁侯夫人说不定也会跟宁书珩一样劝说宁书雅。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宁家二房的名声已经臭了，宁书雅又毁了容，他们也不能要求周文清还像以前一样对宁书雅一心一意。
　　宁书雅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既怕连累周文清，又担心被周文清厌弃，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会这样。”宁书珩红了眼眶，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想要帮他们了，为什么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扑到景宁侯夫人怀里小声啜泣，景宁侯夫人将他抱在怀，安慰的拍着他的背。
　　宁书雅闹得这一出让整个宁家二房丢尽颜面。李妙云几人回来后就气势汹汹的冲到凝水居，对宁书雅一通臭骂。
　　李妙云指着宁书雅破口大骂道：“你这白眼狼，丧门星，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今天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宁明辉想着退婚后永安伯府送来的那些聘礼就都得退回去，肉疼得要命。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宁书雅身上。他下了死手，宁书雅疼得冷汗直冒，却是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丹儿看不下去，哭着扑在宁书雅身上，为她挡了好几下。
　　宁书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句劝阻的话都没说，眼里尽是埋怨。
　　景宁侯夫妇和宁书珩接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见此情景景宁侯一把抢过宁明辉手里的鞭子，狠狠的一巴掌抽在宁明辉脸上。
　　“你这个混账做什么！”景宁侯大怒道，他脾气向来敦厚，此次是真的动了怒。
　　景宁侯夫人把宁书雅从地上扶起来，看着她身上渗血的伤痕也是气愤不已，指责道：“你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这是要打死她不成？”
　　宁明辉被抽了一巴掌，难以置信的看着景宁侯道：“大哥，你居然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景宁侯气愤道：“就凭我是你大哥，我就有资格管教你。你做错事不知悔改，还把气撒到孩子身上，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吗？以前是我对你太仁慈了，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
　　他举起从宁明辉手里抢过来的鞭子，狠狠的抽在宁明辉身上，宁明辉痛呼出声，被他打得四处乱窜。李妙云惊呼一声，上前阻拦景宁侯，却被景宁侯一抬手挥到地上。
　　“住手！”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一过来就看到心爱的小儿子被大儿子打得满地乱爬，怒喝出声。
　　景宁侯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宁明辉连忙爬到宁老夫人的背后惊恐道：“娘，大哥他要打死我！”
　　宁老夫人心疼的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对景宁侯斥责道：“你看看你把你弟弟打成什么样了，他是你亲弟弟，哪有你这样下死手的！”
　　景宁侯怒气未消，指着宁书雅道：“你们自己看看他把书雅打成什么样了，这还是他亲女儿，他怎么就能下得了手？”
　　宁老夫人却道：“那是书雅该打！她今天干的那叫什么事，不顾父母和家族的颜面，公然悔婚，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就该把她打死！”
　　景宁侯气得手都抖了，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说出来的。
　　景宁侯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反驳道：“娘你说话也要讲道理吧，当初是明辉他们贪图永安伯府的荣华富贵，逼着书雅跟永安伯府结亲，今天这个结果都是他们自作自受，要说败坏门风的人，不是书雅，而是他们两个！”
　　宁老夫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反驳她，怒道：“好啊，反了天了，做媳妇的敢跟婆婆顶嘴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我就不该让盛儿娶你！”
　　宁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儿媳妇，当初景宁侯要娶徐家小姐为妻时她就极力反对，觉得徐静婉出身太高，嫁进来后她拿捏不住。果不其然，自从徐静婉嫁进来后，这个大儿子就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
　　她这样说景宁侯夫人，景宁侯顿时就忍不住了，道：“够了娘，婉儿她这些年来对您还不够孝顺吗？自从她嫁给我您就处处挑她的刺，您究竟是对她不满，还是对我这个儿子不满？”
　　这个问题憋在景宁侯心里很久了，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儿子，宁老夫人却只疼爱宁明辉，却从来都不肯多看他一眼，这么多年他也忍够了，今天他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第47章 身世
　　宁老夫人气得狠狠的打了景宁侯一巴掌，气道：“我是你娘，你竟敢质问我，真是个白眼狼。”
　　景宁侯夫人连忙挡在景宁侯身前，不忿道：“娘你怎么打人呢？”
　　景宁侯把她拉到身后，紧紧的盯着宁老夫人的眼睛问道：“娘，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儿子，从小到大你却只疼爱明辉一个人。明辉赌博败家你却从来都不会骂他一句，而我无论做什么你都有意见，这究竟是为什么？”
　　宁老夫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道：“那有那么多为什么，明辉比你小，我多疼爱他一些有什么不对？”
　　她眼神躲闪，景宁侯如何能看出不对，还想再问，宁老太爷却道：“够了，现在是说书雅的事，说这些其他的事做什么？”
　　他警告的看了宁老夫人一眼，宁老夫人瞬间就默不作声了。可这时宁老夫人身后的宁明辉却窜出来大声道：“娘！你们要忍到什么时候，他明明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这话宛若惊雷一般将众人炸了个外焦里嫩。景宁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宁明辉，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刚还一脸淡定的宁老太爷瞬间就坐不住了，一巴掌将宁明辉扇倒在地，怒吼道：“混账！”
　　宁明辉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反应过来后才发现他刚刚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悔意瞬间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刚刚因为被景宁侯打了一顿，心里怨恨，见景宁侯对他们二房的家事指手画脚，心中不忿，听到景宁侯对宁老夫人的质问，心里的怨愤就激发了恶念，想要借此打击景宁侯，想都没想就把这个捂了三十几年的秘密说了出来，根本没有考虑到说出这件事的后果。
　　此时看到他爹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宁明辉才知道他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景宁侯身形晃了晃，站不稳的退了一步，死死的盯着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
　　宁老太爷气急败坏道：“明辉他是胡说的，你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景宁侯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道：“你们不说，我就自己去查，你们现在不说，到时候我若是查出来了，别怪做儿子的不留情面。”
　　他语气发狠，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惶恐不已。两人对视一眼，与其真让景宁侯去查，倒不如他们自己说出来，还可以稍加修饰，不让真相显得太过残酷。
　　宁老太爷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出了真相。
　　原来当初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宁老夫人去娘家走亲戚时在路上捡到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景宁侯。
　　宁老夫人找不到孩子的父母只好把孩子抱回家了。两人养了那孩子一些日子，但始终都没有人来找孩子，两人想着既然他们没有孩子，那就收养这个孩子，这样他们老了也有个依靠，为了不让人发现不对，两人就搬到镇上住了两年，等孩子长大一些后才回了村里，对外就说孩子是他们在镇上的时候生的。
　　一开始他们是真的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疼爱的。可是就在他们收养这个孩子的三年后宁老夫人却怀孕了，两人欣喜若狂，觉得可能是收养孩子带来的好运，所以哪怕宁明辉出生后他们待两人也是一视同仁。
　　可是随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两人之间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了。大儿子比小儿子更强壮，也更聪明，小儿子却是胆小又懦弱。见过两兄弟的人都会调笑着说两兄弟不像是亲生的。
　　听多了这样的话，宁家夫妇俩就对不是亲生的大儿子逐渐产生了意见。是人都会偏心，更何况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收养的。就这样，宁家夫妇越来越偏心小儿子，漠视大儿子。
　　后来大儿子拜了村里一位刚退伍回来的老兵做师傅，学了一身武艺，还去了京城考武举。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考上了，还一步步从小官升到了景宁侯的位置。
　　宁家夫妇看着天差地别的两个儿子，害怕他们走后大儿子会不管小儿子的死活，就极力压榨大儿子一家，让他们养着自己的小儿子。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听完这一切，屋里除了宁老太爷、宁老夫人和宁明辉之外的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就连李妙云也是今天才得知这个秘密。
　　景宁侯苦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从小父母就更偏爱宁明辉，从小到大，宁明辉就可以去读书写字，而他却有干不完的活。家里有钱给宁明辉买笔墨纸砚，却连他去京城考武举的盘缠都没有。哪怕他事事都做到最好，父母也总觉得有错处。他心里一直觉得奇怪，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景宁侯问道，连宁明辉都知道的事，他这个当事人却被瞒了这么多年。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都没说话，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他们担心景宁侯知道真相后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任他们予取予求了。
　　他们不说，景宁侯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看着那一双双闪躲的眼睛，景宁侯心中充满了苦涩。
　　宁老太爷道：“我们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也是把你养大的人，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生过你，你就不认我们吗？”
　　他们怕啊，怕知道真相的景宁侯不再管他们，宁明辉又是那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若是景宁侯不管他们了，那他们还能指望谁？
　　景宁侯怎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道：“你们放心，虽然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你们毕竟将我养大，我会好好孝顺你们，为你们颐养天年。”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但景宁侯却话音一转道：“你们是我的养父母，我可以继续养你们。但是二房的人跟我没有关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他们一分钱。”
　　“什么！”宁明辉和李妙云惊呼道。
　　此时的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第48章 过继
　　宁老夫人着急道：“明辉是你的弟弟，你怎么可以不管他？”
　　景宁侯道：“宁明辉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古往今来，只有赡养父母的，没有哪条律令规定做兄长的要养自己的弟弟一辈子。这些年来，我给二房的东西不算少了吧，换个有上进心的人早就做出一番事业了。只有他整日混吃等死，以前看在他是我亲弟弟的份上我还可以包容他，但现在他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没有责任再管他。”
　　这些年来，因着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的施压，景宁侯府一直都在补贴二房的人。但二房索取无度，不知感恩，明里暗里不知针对过他们多少次。
　　景宁侯不是圣人，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不能不管他们？但宁明辉对他可没有什么恩情，如今连血缘之间的联系都没有了，景宁侯自问自己没有这个责任继续养着二房。
　　眼看他来真的。宁老夫人不干了，撒泼道：“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养你弟弟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无情！”
　　景宁侯沉沉的看向她道：“母亲，这些年来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从他四岁起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那个时候宁明辉还在无忧无虑的玩耍。在他八岁的时候，家里的活就都是他一个人干，那个时候宁明辉正坐在学堂里读书写字。他十三岁就开始进山打猎，粮食和猎物卖来的钱他都交给了宁老夫人，可是等到他想拿点钱进京考试的时候宁老夫人却告诉他那些钱要留着给宁明辉买笔墨纸砚，没有多余的给他。最后还是他挨家挨户的借钱，这才凑齐了路费。
　　这样的区别对待，让景宁侯如何能不怨。他又怎么能容忍宁明辉继续趴在他身上吸血。
　　宁老夫人何尝不知自己对这个大儿子有所亏欠，在景宁侯灼灼的目光下也不禁心虚，没敢再说话。
　　见自家爹娘都不说话了，宁明辉急了，连忙上前抱住景宁侯的大腿哭嚎道：“大哥，我错了，你别这样。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不管我。”
　　李妙云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拉着景宁侯夫人道：“大嫂，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针对你的事，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你们真的就那么绝情吗？”
　　景宁侯夫妇丝毫不为所动，对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道：“我会向陛下告假一个月，我们回云平县去，请族中的族老做个见证，把家分了吧。”
　　他忍二房已经忍得够久了，这一次他要彻底跟二房划清界限。
　　听他说要分家，宁明辉夫妇知道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顿时面色灰败的坐在地上。
　　这些年来他们二房之所以能够过上让人伺候的好日子，全都是靠景宁侯对他们的照顾。否则以宁明辉那爱赌如命的性子，他们一家人早就去大街上要饭去了。
　　如今景宁侯不再管他们了，他们一家又毫无进项，还要还宁明辉欠下的赌债，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有多难过。
　　景宁侯不去看他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对宁明辉问道：“书雅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宁明辉还沉浸在失去失去景宁侯庇护的情绪里，根本没听见景宁侯的话。反倒是李妙云怨毒的看了宁书雅一眼道：“我们二房没有这样的女儿，这种祸及家族的丧门星，谁爱管谁管，我李妙云就当从没生过她！”
　　在李妙云看来，今天这一切都是宁书雅导致的，如果不是她，他们二房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反正如今宁书雅的脸毁了，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也不需要有这个女儿了。
　　宁书雅捏紧了拳头，对李妙云道：“好，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女儿，我成全你。”
　　“大伯。”宁书雅对景宁侯道：“我跟你们一起回云平县，到时候，你们就将我的名字从宁家族谱上划掉吧。从今以后，宁家再也没有宁书雅这个人。”
　　“这怎么行？”景宁侯夫人不赞同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宁书雅的错，凭什么划掉宁书雅的名字？
　　景宁侯看向宁明辉夫妇道：“你们的想法呢？”
　　宁明辉撇了撇嘴道：“划掉就划掉，老子就当这辈子没有过这个女儿。”
　　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到时候嫁不出去还要他们养她，如今景宁侯不再管他们了，宁明辉肯定是不愿意再多个累赘的。
　　“好。”景宁侯道：“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云平县，到时候把家给分了。”
　　他看向宁书雅道：“至于书雅，她没做错什么，也不应该将她的名字划掉。既然你们二房不要这个女儿，那我要，从今往后，书雅就过继到我的名下，她就是我宁明盛的女儿，与你们二房再无干系。”
　　“这怎么行？”李妙云反驳道，他们二房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宁书雅，没道理他们得去过苦日子，宁书雅却能在景宁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吧？
　　“为什么不行！”景宁侯目光犀利的看向李妙云道：“你若是不愿让书雅过继，就不许划掉她的名字，还得保证日后会好好善待她，若让我知道你苛待她，别怪我不客气！”
　　李妙云瞬间就没声了，宁书雅如今是难嫁个好人家了，留着她还要多张吃饭的嘴，还不如丢给大房呢。
　　她不情愿道：“大哥你愿意过继那就过继吧，可我们毕竟养了书雅这么多年，你总得给我们一点补偿吧。”
　　反正宁书雅已经没用了，还不如抓住她最后一点价值，给她们二房谋点好处。
　　景宁侯冷哼一声道：“我会给你们准备一千两黄金，权当是为书雅报了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但是从此以后你们跟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今后发生何事，你们都不许再找她。”
　　听到一千两黄金，宁明辉夫妇两顿时双眼放光，宁明辉道：“好好好，从今以后，书雅就是大哥你的女儿。”
　　他们二房本就没什么积蓄，这一千两黄金对他们来说作用可比一个没用的女儿大多了，宁明辉哪会不同意。


第49章 拒绝
　　宁书雅呆呆的看着景宁侯，心中酸涩不已，她没想到连她的亲生父母都选择抛弃她的时候，景宁侯会不计前嫌的拉她一把。
　　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宁书珩握紧了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
　　景宁侯夫人把哭泣的宁书雅搂进怀里，对景宁侯的决定没有半分异议。
　　在一旁呆愣了许久的宁书晗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还回不过神来。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从景宁侯身世曝光到宁书雅过继，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二房被景宁侯抛弃，宁书雅成了景宁侯府的大小姐。
　　宁书晗直到此时才真正害怕起来，景宁侯跟二房一刀两断，其他人还会因为景宁侯的身份高看他吗？没有了景宁侯府的帮助，他们还能过上以前的那种生活吗？
　　还有他的学业，他还能在国子监继续待下去吗？这一切都是未知的，宁书晗惶恐的看向景宁侯。
　　感受到他的目光，景宁侯顿了顿道：“书晗，你是要跟着你爹娘回去，还是留在京城继续读书？如果你还想留在京城，我可以继续供你完成学业。”
　　毕竟是大人的恩怨，景宁侯不想牵连到孩子的身上，他也不会因为跟二房的恩怨就把宁书晗赶走。
　　这还用选吗？如果跟着李妙云他们回去，那他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京城了，更何况失去了景宁侯的帮助，二房的日子肯定过得大不如前，而他留在景宁侯府却依然可以锦衣玉食。
　　宁书晗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狠了狠心道：“大伯，我已经习惯了在国子监学习，如果突然换了地方，怕是对我的学业有影响，所以我还是想留在京城继续念书。”
　　李妙云有些震惊的看着宁书晗，她没想到他们二房都已经跟大房闹掰了，宁书晗还要留在这里。但转念一想，京城的环境和资源对宁书晗的发展更有利，她也就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好。”景宁侯道：“那就这样吧，都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回云平县。”
　　待几人走后，景宁侯对景宁侯夫人道：“婉儿，你找个大夫给书雅看看她身上的伤。”
　　又对宁书雅道：“你受了伤，不宜长途奔波，过继这事我一人就能办好，你就跟着佑宁他们在府里好好养伤。”
　　宁书雅红肿着一双眼感激道：“大伯，谢谢您。”
　　景宁侯笑了笑，道：“还叫什么大伯，以后就要改口了。”
　　宁书雅这才破涕为笑道：“父亲。”
　　宁书珩高兴道：“这下好了，以后堂姐就是我的亲姐姐了，姐姐放心，以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
　　景宁侯夫人也道：“是啊，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佑宁的亲姐姐，景宁侯府的大小姐，再也不会有人敢欺你半分。”
　　宁书雅动容的扑上去抱住他们，喜极而泣。
　　景宁侯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他连夜就给宫里递了告假的折子。天才刚蒙蒙亮，就带着宁家二老并二房一众人等启程去了云平县。
　　他们走后，景宁侯夫人立刻就开始清点永安伯府送来的聘礼，一件不少的退回了永安伯府，要回了宁书雅的庚贴。
　　昨日宁书雅在永安伯府闹的那一出已经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本来还有人不相信，但看着景宁侯府退回去的一件件聘礼，那些不相信的人就都把嘴巴给闭上了。
　　宁书雅在京城算是彻底出了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不少人都十分敬佩宁书雅这敢作敢为、不畏强权的品行。
　　虽然还有一些人觉得宁书雅这样做未免有些不顾及父母的颜面，觉得宁书雅有些不孝。但这种人毕竟只是少数，大家还是敬佩和同情居多。
　　尤其是那些还待字闺中的女子，对宁书雅这种敢于抗争的精神崇拜都是不已。而因为这件事，那些为女儿议亲的人家也都会仔细考察对方的人品和家风，还会考虑自家女儿的意见，避免悲剧的发生。倒是让京城里的婚嫁之风变得平和了许多。
　　周文清听说了永安伯府百日宴上发生的事后，急忙就来景宁侯府找宁书雅了。但宁书雅却是依旧不肯见他。
　　“书雅，文清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你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他现在就在凝水居外面等着呢。”
　　如今宁书雅已经摆脱了二房那一家子极品，最大的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周文清到现在还对她痴心不改，景宁侯夫人是真的希望宁书雅能够放下过去，接纳周文清。
　　宁书雅又何尝不想见周文清呢，可是如今她这个模样，又有何脸面见他？
　　她摸了摸脸上的伤，苦笑道：“算了吧，我已经决心遁入空门，这些前尘俗事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景宁侯夫人知道宁书雅是在意自己容颜已毁，觉得自己配不上周文清，这才想要狠心斩断这桩姻缘。
　　宁书雅是个倔强的性子，景宁侯夫人也劝不动她，只得遗憾的劝周文清回去，别再执着了。
　　周文清看着凝水居的大门，执着道：“不，我不回去。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书雅，她不肯出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她，直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景宁侯夫人叹息一声道：“书雅她不是不想见你，只是她有心结，如果她解不开这个心结，你们之间怕是不会有结果的。”
　　周文清轻声道：“我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只要她愿意见我，我一定会帮她解开这个心结。”
　　景宁侯夫人忍不住道：“书雅的脸毁了，你真的不在意吗？”
　　周文清笑道：“我喜欢她，难道只是因为她的相貌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景宁侯夫人欣慰道：“难得你能对书雅不离不弃。好，既然你有如此决心，那就坚持下去，书雅她是个心软的孩子，相信她一定能够看到你的真心的。”
　　周文清坚定的点了点头，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从白天站到黑夜。


第50章 心软
　　“小姐，周公子已经在外面站了一天了，你真的不见他吗？”丹儿忧心的问道。
　　宁书雅的眉眼颤了颤，装作不在意道：“他要等就让他等吧，他等不下去就会走了。”
　　丹儿不置可否，她看那位周公子的样子，可不像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人。
　　熄灯睡下后，宁书雅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直到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宁书雅轻声道：“丹儿？”
　　丹儿就睡在外面的软榻上，听到她的声音迷迷糊糊道：“怎么了小姐？”
　　宁书雅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你出去看看，那个人还在不在。”
　　丹儿知道她是在说周文清，但是都这个时候了，周文清想必已经回去了。
　　她披上衣服出去，没多大功夫又急匆匆的回来，吃惊道：“小姐，周公子他居然还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宁书雅猛的从床上坐起，如今虽然已经是春日了，但晚上更深露重，寒冷异常。周文清居然在外面站到现在，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就算身体再好怕是也受不了。
　　“小姐，要不让周公子进来歇会儿吧，外面冷得很，待久了怕是会生病的。”丹儿不忍心道。
　　宁书雅攥紧了被子，心里天人交战。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开口道：“把他带进来吧，找个房间再找件衣服给他。”
　　见她终于松口了，丹儿高兴道：“是。”
　　她急急忙忙的出去把周文清带了进来。按理说凝水居是宁书雅的院子，她又还未出阁，把周文清带进来于礼不合。
　　但宁书雅现在已经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了，反正她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要好名声又有什么用呢？
　　周文清听到丹儿让他进去顿时大喜过望，但进去了却发现宁书雅根本没有出来，他心里又忍不住失落。
　　丹儿道：“周公子，你在这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找件衣服过来，你把身上沾了露水的衣服换下来。”
　　周文清拱手道：“有劳了。”
　　这个时候宁书雅还没出现，看来是真的打定主意不见他了，但能让他进来，说明宁书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绝情，周文清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丹儿出去找衣服去了，但她们凝水居哪会有男子穿的衣服，丹儿只得为难的去找了宁书雅。
　　宁书雅想了想也是，景宁侯府内的男子也只有宁书珩、宁书晗还有景宁侯了，宁书珩跟宁书晗的衣服周文清肯定穿不上，宁书雅只好让丹儿去找景宁侯夫人借一套景宁侯的衣服。
　　主院那边，听到动静的景宁侯夫人困倦的问道：“醉荷，是什么声音？”
　　醉荷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是大小姐院里的丹儿过来了，说是想借一套侯爷的衣服。”
　　“借衣服？”景宁侯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就不困了，连忙坐起身道：“借衣服做什么？给谁借的？”
　　醉荷哪能不知道景宁侯夫人在激动什么，好笑道：“听下人说大小姐让周公子进了凝水居，八成啊是给周公子借的。”
　　景宁侯夫人面露喜色道：“我就知道书雅是个心软的，文清这小子倒也沉得住气。”
　　醉荷有些担心道：“但大小姐毕竟还未出阁，这周公子待在她的院子里是不是不太好啊。”这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对宁书雅的名声有损。
　　景宁侯夫人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名声，如今书雅这个样子，就看文清能不能打动她了。如果成了，那文清作为未婚夫婿去书雅的院子也没什么，如果不成，反正书雅都已经要去出家了，还要那名声做什么？”
　　醉荷想了想觉得也是，道：“还是夫人想得明白。”
　　景宁侯夫人道：“都是没办法的事，只希望文清能够解开书雅的心结吧。”
　　醉荷道：“好了，大小姐那边我会注意的，您快休息吧。”
　　景宁侯夫人躺回床上，醉荷吹灭了灯，正要离开，景宁侯夫人又一把抓住她道：“吩咐下去，让府里的下人都管好自己的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醉荷心中好笑，景宁侯夫人说是没关系，但还是担心宁书雅会因此名声受损，道：“您放心，我会盯着她们的，一个字都不会让她们传出去的。”
　　景宁侯夫人这才又睡下。
　　丹儿把借来的衣服交给周文清，周文清穿上后却发现这衣服还是大了很多。不过也是，他跟景宁侯本来就不是一个身形，周文清只能将过长的袖子挽起来，但拖地的下摆他就没办法了。
　　丹儿看到他这个模样噗嗤一笑，道：“周公子，你这个样子还真奇怪。”
　　周文清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衣服实在是大了些。”
　　丹儿道：“那也没办法，如今府里你能穿的也只有侯爷的衣服了，总不能让你穿小厮的衣服吧。”
　　周文清也看出来了这事景宁侯的衣服，道：“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丹儿道：“那周公子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吩咐下人去做。”
　　周文清其实还是想见宁书雅，但夜已深了，周文清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她，也只能先休息了。
　　看着周文清房里的灯熄了，宁书雅才将窗户放下。看到她这个模样，丹儿疑惑道：“小姐，你明明那么关心周公子，为什么不肯见他？”
　　宁书雅摇了摇头，道：“正是因为关心他，我才不愿意见他。”
　　丹儿不懂，宁书雅明明还喜欢周文清，却总是对周文清拒而不见。
　　宁书雅本以为天亮后周文清就会回去了，可没想到他又站到了院门口，说是见不到宁书雅他就一直守在这里。
　　或许是看到了宁书雅的心软，周文清不仅饭也不吃，连水也不喝了。
　　宁书雅又气又急，这个呆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丹儿劝道：“小姐，要不你就见一见周公子吧，你们两个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宁书雅也没想到周文清也是个倔脾气，看来不见一面周文清是不会罢休了。
　　“让他进来吧。”宁书雅道，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不如早点说清楚。


第51章 决心
　　丹儿连忙去叫周文清，告诉他宁书雅愿意见他了。
　　谁知周文清听见这个消息先是笑了笑，随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天啊，周公子！”丹儿惊慌失措道。
　　“小姐！周公子晕倒了！”
　　宁书雅听到声音出来，就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文清。
　　“文清！”宁书雅跑上前去将他扶起，一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好烫，丹儿，快去请大夫。其他人帮我把他扶进去。”宁书雅快速的吩咐道。
　　几个小厮合力把周文清抬进了屋子里，宁书雅看着脸色苍白，直冒冷汗的周文清心急如焚。
　　丹儿很快就把大夫请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景宁侯夫人。
　　看到昏迷不醒的周文清，景宁侯夫人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宁书雅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惊慌道：“我不知道，他昨天还好好的。”
　　景宁侯夫人连忙安抚她道：“别着急，大夫已经来了，等大夫诊断过后就知道了。”
　　两人静静的在一旁等着大夫诊断。看着大夫诊完脉，宁书雅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道：“小姐请放心，这位公子是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加之水米未进，这才发起了高烧，我马上开一副退烧的方子，喝了之后好好休息几日就没问题了。”
　　宁书雅又悔又急，她知道定是昨夜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冷风，所以周文清才会受了风寒。
　　景宁侯夫人安慰的握住她的手，对大夫道：“那就多谢大夫了，醉荷，送大夫出去。”
　　大夫走后，宁书雅自责道：“都怪我。如果我早点让他进来，他就不会吹那么久的冷风。”
　　景宁侯夫人宽慰她道：“别胡思乱想，大夫不是都说了嘛，文清他没事。”
　　但宁书雅还是自责不已，景宁侯夫人叹息道：“这次就跟文清好好谈谈，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他对你一片痴心，想来不会介意太多的。”
　　宁书雅沉默着点了点头。景宁侯夫人道：“那你好好照顾文清，我就先回去了。”
　　景宁侯夫人把屋里的下人都叫出去，给宁书雅和周文清一个独处的空间。
　　所有人都出去后，宁书雅才走到周文清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幽怨道：“你真是个傻子。”
　　周文清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迷迷糊糊的说一句‘水’，宁书雅连忙倒了一杯水扶他起来喝。
　　一杯水喝下去，周文清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看到宁书雅，他激动的一把抓住宁书雅的手道：“书雅，你终于肯见我了。”
　　看到她脸上被纱布包裹的伤，周文清心疼道：“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宁书雅忙把头撇过去，不让周文清看到自己受伤的脸，道：“我没事。”
　　周文清失落道：“一个月了，我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宁书雅眼中酸涩，闷声道：“见我做什么，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文清激动道：“为什么没关系，书雅，你知道吗？自从你跟宋恒的定亲以来，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你掉进永安伯府那个火坑。你知道我听说你自毁容貌当众拒婚时有多担心多着急吗？现在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力了，你为什么又变得那么冷漠？”
　　宁书雅挣脱他的手，背对着他道：“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我变成了这幅丑陋的模样，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你前途无量，多的是好人家的女儿想嫁你，就不要再在我身上费心了。”
　　“可是她们都不是你！”周文清跌跌撞撞的下了床，走到宁书雅面前道：“我喜欢你，跟你是美是丑没有任何关系！书雅，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宁书雅眼含泪光的看着他道：“没错，你现在是喜欢我。可是以后呢？如果你娶了我，刚开始可能没什么，可慢慢的，面对其他人的嘲笑，世人的指指点点，每日面对我这张丑陋的容颜，你的爱还会一如既往吗？”
　　宁书雅紧紧的盯着周文清的眼睛轻声道：“文清，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难道不想嫁给周文清吗？不，她想得都快要疯了。可她不想周文清日后再后悔，与其让两人走到日后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最起码，她在周文清眼里永远是当初最美好的样子。
　　听了她的这番话，周文清苦笑道：“所以，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会始终如一的爱你，也不信我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宁书雅闭上眼睛，狠心道：“是，我不信。”
　　“好，好。”周文清失魂落魄道。
　　宁书雅心如刀割，不去看周文清的神情。
　　周文清艰涩道：“书雅，你不信我，我不怪你。这都是我自己没本事，是我护不住你，你才会被逼着跟宋恒定亲。是我没用，才让你只能自毁容貌跟永安伯府退亲，是我无能，你不信我是应该的。”
　　不，不是这样的。宁书雅在心中呐喊，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可她不能解释，她不能给周文清希望。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宁书雅自认已经足够绝情，周文清也该知难而退了。
　　可周文清却一把扳正她的身子，逼迫宁书雅直视他的眼睛，坚定道：“但是书雅，我不会放弃你的。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会向你展示我的诚意，我会让你知道，我周文清对你是真心的，这份心意无论多久，都不会变。”
　　他深深的看了宁书雅一眼，拖着还在病中的身体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文清！”宁书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却只看见周文清的背影。
　　“丹儿，快，快让人追上去，别让他出事！”宁书雅着急道。
　　丹儿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的带着人追上去了。
　　没过多久，丹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宁书雅不见周文清的身影，连忙问道：“文清呢？”
　　丹儿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管家说周公子要了马车，说是，说是要去皇宫。”
　　“皇宫？”宁书雅失神道：“他去皇宫做什么？”


第52章 夜叩宫门
　　皇宫内，褚毓本来已经歇下了，侍卫却突然来报说周文清夜叩宫门，貌似有急事求见。
　　褚毓皱眉道：“有什么急事不能明日再报，非得是现在？”
　　但他还是起身穿衣，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等褚毓见到周文清，就看到他一脸病容，神情疲惫，连官服都没穿，微长的衣摆拖在地上，狼狈不已。
　　褚毓惊讶道：“周卿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狼狈？”
　　周文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周文清，恳请陛下赐婚。”
　　褚毓本以为他深夜进宫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就是想让他赐婚，顿时有些生气道：“你不惜夜叩宫门，就是为了此事？”
　　周文清道：“正是。”
　　褚毓道：“周卿，夜叩宫门乃是大忌，按律当处以重责。究竟是怎样的婚事，能让你以身犯险？”
　　周文清道：“臣知罪，但凭陛下责罚。还请陛下允臣之所愿。”
　　褚毓刚刚是真的生气了，周文清是今年的探花郎，褚毓挺看重他的。但周文清今日无视宫规法纪，就为了让褚毓赐婚，不免让褚毓觉得他不知轻重，心中有些失望。
　　但现在褚毓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他对周文清的脾性也算有些了解，对方一向行事稳重，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他做出这等出格之举？
　　褚毓问道：“既是让朕赐婚，那是哪家的姑娘？”
　　周文清道：“景宁侯的侄女，宁书雅。”
　　宁书雅？褚毓讶异道：“可是景宁世子的堂姐，先前与你有婚约的那位？”
　　周文清道：“正是。”
　　褚毓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他之前受宁书珩所托，想办法阻止永安伯府跟宁书雅的婚事。但还没等他动手，宁书雅就自毁容貌拒婚了。
　　说实话，对于宁书雅这种宁折不弯的性子褚毓是很欣赏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宁书雅的婚事是个烫手山芋。先且不说宁书雅先后两次退亲，名声已然有损。如今她容颜已毁，谁娶了她必然要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更何况因着与永安伯府之间的恩怨，谁娶了宁书雅，那就是跟永安伯府作对。
　　所以虽然大家都对宁书雅敢作敢为，不畏强权的作风感到敬佩，但自宁书雅退亲后就再也没有媒人上门提亲了。
　　褚毓虽然知道周文清跟宁书雅之间有过一段情。但他没想到以宁书雅如今的情况周文清还愿意娶她，甚至不惜遭受重责求他赐婚。
　　“周卿，这位宁小姐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娶了她对你的前途不仅无益，还会对你的名声有所损害，你可想清楚了？”
　　周文清坚定道：“臣既然要娶她，自然知道后果。我喜欢她，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褚毓问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赐婚，这辈子你们两人就都被绑在一起了。到时候你想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皇帝亲自赐婚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般来说皇帝下旨赐婚是不能和离或休妻的，否则就是在打皇帝的脸。褚毓一旦赐婚周文清跟宁书雅，那他们二人今后无论发生何事就都不能反悔了。
　　周文清道：“臣心意已决，绝不后悔。”
　　“好。”褚毓道：“既然如此，朕成全你，福泉，拟旨。”
　　福泉对这种事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很快就拟好了圣旨，褚毓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大印，交给了周文清。
　　褚毓道：“这道圣旨你收好，明日朕自会派人去景宁侯府宣读。”
　　目的达成，周文清欣喜道：“臣谢陛下隆恩！”
　　褚毓却是摆摆手道：“先别谢朕，你夜叩宫门的罪还未判决呢，虽然朕看重你，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顿责罚你是免不掉的。”
　　周文清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冲动，道：“任凭陛下责罚。”
　　“好。”褚毓吩咐道：“翰林院编修周文清夜叩宫门，触犯宫规，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很快就有侍卫来把周文清带走了，周文清对这样的判决毫无异议，顺从的跟着侍卫走了。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板子沉闷的声音和周文清忍痛的闷哼。
　　褚毓听着这声音对福泉道：“行刑的人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可别把人给打坏了，要不然回头佑宁那小家伙又要找朕闹了。”
　　好歹也是宁书珩未来的姐夫，褚毓早就暗中吩咐行刑的人下手轻一些了。他倒是不怕宁书珩怪他，就是对方那泪眼汪汪的可怜样他受不了。
　　福泉道：“陛下放心吧，行刑的人心里都有数。周大人是个文弱书生，不如其他人皮糙肉厚，叫得惨一些也情有可原。”
　　褚毓想想觉得有道理，很快八十杖就打完了，侍卫进来说周文清晕过去了，向褚毓请示该把人送到哪去？
　　褚毓道：“还能送哪？送景宁侯府去。”这板子可不能白打，也得让景宁侯府看看周文清的诚意，也算是他这个做皇帝的给臣子谋点好处。
　　侍卫把人抬走了。福泉道：“陛下，夜已深了，您还是赶紧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褚毓道：“不急，福泉，朕先前让你去找的人可找到了？”
　　福泉道：“奴才已经找到了，云统领已经带着人往京城赶，估计明日就能到京城了。”
　　“好。”褚毓道：“那明日就开始行动吧，虽然是晚了一些，但也省得佑宁说朕是在忽悠他。”
　　福泉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褚毓这才宽衣休憩。
　　景宁侯府内，宁书雅自周文清出去后就焦心不已，丹儿劝她先休息她也不听。听管家说周文清回来了，连忙冲出去。
　　看着被小厮背在背上人事不知的周文清，宁书雅惊呼道：“他这是怎么了？”
　　管家道：“周公子是被宫里的侍卫送回来的，说是周公子夜叩宫门，受了杖责。”
　　“杖责？怎么会这样！”宁书雅连忙让人把周文清背到房间里，又让丹儿去请大夫。
　　等把人放到床上，管家才递上一物道：“小姐，这是侍卫交给我的，说是周公子的东西，让小的交给你。”
　　宁书雅接过来一看竟是圣旨，打开一看，竟是赐婚的旨意。宁书雅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第53章 别扭
　　难怪，难怪周文清会夜叩宫门原来他说的证明，就是这个。
　　宁书雅看着昏迷不醒的周文清，心中心酸又涩。
　　大半夜被叫起来，大夫任劳任怨的来给周文清看伤。
　　周文清的风寒本就还没好，又受了杖责，白天刚退的烧就又烧起来了。
　　大夫打算先给周文清处理一下屁股上的伤，这种事情宁书雅不好在场，就先出去吩咐人熬药了。
　　等伤口处理好，药也熬好了。宁书雅亲自喂周文清喝下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大亮了。景宁侯夫人跟宁书珩得知周文清深夜进宫，还受了杖刑，早膳都没吃就过来了。
　　“天呐，周大哥这是怎么了？”宁书珩趴在床边看着周文清道。
　　景宁侯夫人也是一肚子疑问，昨日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才一个晚上就搞成这样了？
　　宁书雅把景宁侯夫人拉到外间，取出昨夜管家给她的那封圣旨交给景宁侯夫人。
　　景宁侯夫人惊讶道：“这是圣旨？你怎么会有这个？”
　　宁书雅道：“母亲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景宁侯夫人压下心中的疑惑，将圣旨打开一看，竟是赐婚周文清和宁书雅的圣旨。
　　“这，文清他昨夜进宫就是为了求陛下赐婚？”
　　宁书雅点了点头，把昨夜自己跟周文清之间的争执告诉了景宁侯夫人。
　　景宁侯夫人于心不忍道：“书雅，文清他真的是对你一片真心。夜叩宫门是大忌，他不顾自身安危请求陛下赐婚，足以看出他的诚意了，我是真的不想再看你们二人互相折磨下去了。”
　　宁书雅道：“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我真的害怕连累他。谁知道他会那么傻，早知如此，我又怎么会说那些话刺激他。”
　　看她伤心，景宁侯夫人安慰道：“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了。有了陛下赐婚，想来也没什么人敢嚼舌根了。”
　　陛下亲自赐婚，证明他也认可这桩婚事，若是有人敢对这桩婚事有半点微词，那就是对陛下不敬。
　　宁书雅点了点头，她是真的怕了周文清了。那样一个傻子，做事如此不计后果，这一次只是受了杖责，谁知道下一次会怎么样。
　　正在此时，管家急匆匆的过来说宫里来人，说是来宣读圣旨的。
　　景宁侯夫人和宁书雅心里有数，按照惯例赐婚圣旨共有两道，一道给男方，一道给女方。周文清的那一份已经收到了，宫里这次来人定是来宣读赐婚的旨意的，连忙过去了。
　　收下圣旨后，宁书雅就去照顾周文清了。宁书珩则是去了上书房。
　　中午，褚毓看着宁书珩第三次将他夹的菜夹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说吧，这是为了什么跟朕在这置气呢？”
　　宁书珩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还是嘴硬道：“陛下想多了，臣没有不高兴。”
　　褚毓道：“没不高兴，那为什么不吃朕夹的菜？”
　　宁书珩道：“没什么。那几道菜不和我的胃口罢了。”
　　褚毓都要被他气笑了，不和胃口？他吩咐御膳房做的都是宁书珩喜欢吃的菜色，平日里宁书珩喜欢得不行，今日就不合胃口了，小骗子骗谁呢？
　　“哦，是这样啊。”褚毓道：“福泉，让人把这些菜都撤下去，让御膳房做些清淡降火的菜过来。”
　　“是。”福泉应声道，正要让人把菜都撤下去。
　　宁书珩顿时就急了，道：“不行。”他还没吃完呢，这也太浪费了。
　　褚毓心中忍笑，表面却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这些菜吗？”
　　宁书珩心里着急，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是故意气褚毓的。
　　看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褚毓才道：“好了，连喜欢的菜都不吃，还说没生气。快说是为什么生气，不然朕就要让人把菜撤走了。”
　　宁书珩哼了一声，别扭道：“陛下你明知故问。”
　　褚毓笑道：“行了，是为了周文清的事吧，你是怪朕打了他？你觉得朕做错了？”
　　宁书珩道：“我知道周大哥他做错了事，陛下罚他也是应该的，但您罚得也太重了，周大哥他本来就生病了，现在还不知道醒没醒呢。”
　　褚毓没说话，福泉忍不住道：“世子您这就误会陛下了，周大人深夜闯宫本就犯了大忌，陛下若是不罚他，等到御史弹劾可就不仅仅是一顿板子那么简单了。更何况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行刑的人下手轻一些，可没想重罚周大人啊。”
　　竟是他误会了褚毓吗？宁书珩有些懵。
　　福泉继续道：“陛下他虽说是天下之主，也不能任性妄为，若是不处罚周大人。那陛下威严何在？若是其他人也争相效仿，那陛下又该如何处置？世子您也要为陛下想想啊。”
　　宁书珩本来还有些赌气，但被福泉这番话说得是越来越没底气了。他看了一眼褚毓，原来真的是自己误会褚毓了。
　　“陛下。”宁书珩不好意思的蹭到褚毓身边道：“福公公说的是真的吗？”
　　褚毓轻哼了一声道：“是真的又怎么样，可怜朕这么大费周章的为周文清开脱，有些人还不领情呢。”
　　宁书珩讨好的笑道：“别这样嘛陛下，我知错了，我不该不弄清楚就误会您，您别生我的气。”
　　见褚毓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宁书珩只好使出杀手锏。他抱住褚毓的手臂，放软了声音撒娇道：“陛下，求求您了，饶了我这次吧。”
　　他本就生得精致可爱，眨巴着眼睛撒娇更是能把人都萌化了。宁书珩知道褚毓最吃他这一套了。
　　果不其然，见他这样，褚毓招架不住道：“好了好了，朕怕了你了。”
　　宁书珩顿时笑道：“陛下你不生气啦？”
　　褚毓捏了捏他的鼻子，没好气道：“你的小花招这么多，朕如何还能气得起来？”
　　宁书珩高兴道：“多谢陛下。”
　　褚毓有些吃味道：“那周文清就这么好，值得你这样跟朕闹别扭？”
　　这个小没良心的，亏他平日里对他那么好，这才认识了周文清几天啊，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第54章 对峙
　　宁书珩道：“他这不是快要成为我的姐夫了吗。说起来这事陛下您也有责任的。”
　　“哦？”褚毓觉得奇了，问道：“朕还有责任了，那你说说看朕有什么责任？”
　　宁书珩理直气壮道：“陛下您明明答应了我会想办法解除我姐姐的婚约的，可是那么久了您都没想出办法。要不是这样我姐姐也不会自毁容貌，周大哥也不会为了安她的心夜闯宫门的。”
　　宁书珩自觉找到了可以反驳褚毓的点，刚刚还心虚的他瞬间就硬气起来了。
　　褚毓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啊，谁说朕没想到办法的。当初是谁说朕英明神武的，这才过去多久就给忘了？”
　　宁书珩不服气道：“您要是真的有办法，早就拿出来了，别不是骗我的吧？”
　　褚毓笑骂道：“小混蛋，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着，看看朕有没有骗你。”
　　宁书珩不明所以，缠着褚毓让他说个明白。褚毓却是不肯给他解惑了，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时不时的给宁书珩夹菜。这一次，宁书珩没有再把他夹的菜夹走了。
　　褚毓那一番话把宁书珩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但无论宁书珩怎么追问，褚毓都不肯松口，只说让宁书珩自己看。
　　宁书珩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褚毓让他看什么，直到下月回府后才从景宁侯夫人口中得到了真相。
　　就在今日，大理寺来人将永安伯府全府上下都抓走了。好多百姓都亲眼看见永安伯跟永安伯夫人被官兵押走。
　　永安伯府名声差的不行，对于这件事大家丝毫不觉得同情，倒是觉得大快人心。只是疑惑永安伯府究竟犯了什么大罪。
　　一些在朝中有关系的人倒是流露出风声，似乎是与宋恒的前任妻子的死因有关。
　　据说陛下十分重视这个案子，命令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案，审理之日还特许百姓观看。
　　到了审判那日，来来往往的百姓将大理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负责审案的是大理寺卿沈志中，刑部尚书陪同审理。
　　开始审案，沈志中一拍惊堂木，中气十足道：“带人犯。”
　　很快狱卒就押着永安伯夫妇上堂，不过才过去一天，永安伯夫妇身着囚服，形容狼狈，已看不出往日的光鲜。
　　沈志中接着道：“带原告。”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个一个步履蹒跚，面若枯槁的老人被人扶进来。
　　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惊呼道：“这不是李老板吗，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旁边的人疑惑道：“李老板是谁？”
　　先前说话那人道：“哎呀，李老板，就是之前永安伯府那位小宋夫人的父亲，金陵的富商李永富呀，以前我女儿出嫁的时候就是在他店里买布做的衣裳。”
　　随着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记忆慢慢苏醒。当年因为要跟永安伯府结亲，李永富就把生意做到了京城，他家卖的丝绸布匹价格公道，无论是质量还是花色都很好，到他家买布的人可不少。
　　李永富为人仁厚，也不像其他的商人那样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还救济过不少走投无路的穷人呢，当时提起他大家都是赞赏不已。
　　可是后来不知怎地，李家在京城的铺子突然就不开了，李永富也不知去了哪。如今再见，对方居然成了这幅模样。
　　要知道当初李永富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大富商，当时人们见到他时他还是满面红光，容光焕发。这才多久不见，对方却宛若七十老人，根本看不出当初的风采。
　　沈志中也不管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见李永富带到，开口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李永富颤颤巍巍的跪下，道：“草民李永富，金陵人士。草民今日前来，是为状告永安伯府草芥人命，谋害了草民女儿李玉颜性命。”
　　周围的百姓一听顿时哗然，当初永安伯府可是说小宋夫人是产后失调，病重而死，怎么李永富却说是被谋害的呢？
　　听着周围吵嚷的声音，沈志中重重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沈志中看向永安伯夫妇问道：“永安伯，你们是否如李永富所说谋害了自己儿媳的性命？”
　　自刚刚看到李永富，永安伯夫妇就脸色一变。此时听到沈志中的话，两人连忙辩解道：“大人明察，李永富所言实属污蔑。”
　　永安伯夫人更是哭诉道：“罪妇当初见他女儿生的可人，加上犬子实在喜欢，就没顾及门第，李玉颜身为商户之女，这才得以嫁进永安伯府当少夫人。后来永安伯府更是对李家的生意多加帮扶，谁知李家全然不顾当初恩情，倒打一耙。李玉颜之死，实是因为产后失调引起的重病，当初为她诊治的大夫都可以作证。”
　　她说得倒是有理有据，众人一时间有些疑惑，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沈志中立刻召了当初为李玉颜诊治的大夫上堂。大夫的供词也确实如永安伯夫人所说，李玉颜确是重病而死。
　　沈志中看向李永富道：“李永富，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女儿李玉颜为永安伯府所害？”
　　李永富听着永安伯夫人那一番话，眼中恨意弥漫，咬牙切齿道：“草民有证据。”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这是我女儿李玉颜死前派人送来的信件，永安伯府对她的种种迫害其中皆有所言，还请大人明鉴。”
　　狱卒将他的信递交给沈志中，在沈志中看信的时候，李永富声泪纵横道：“永安伯府简直不是人，他们隐瞒宋恒有虐待她人的癖好，这才诱使草民将女儿嫁出。谁知婚后宋恒对她百般打骂，永安伯夫人还以她无所出为由，给宋恒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可实际上，那宋恒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此言一出，永安伯夫妇脸色齐齐大变。周围的百姓也是十分吃惊。虽说之前京城里确实有流言说宋恒没有生育能力，但自从小宋夫人有孕之后，这个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现在李永富居然说宋恒没有生育能力，那永安伯府那位嫡长孙是怎么来的？


第55章 真相
　　永安伯夫人坐不住了，急忙驳斥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恒儿好得很。他若是没有生育能力，那他如今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是啊，这也是众人疑惑的点。
　　李永富怨毒的看向她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们不清楚吗？你们让我女儿受了如此之大的屈辱，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永安伯夫人惊慌道：“你在胡说什么！”
　　李永富的恨意都要从眼中溢出了，他愤恨道：“好，你想不起来，我就告诉你。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宋恒的，而是宋恒的堂弟宋舟的！”
　　听到他这话，周围瞬间炸开了锅。众人都惊呆了，宋恒的儿子居然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他堂弟的，这怎么可能？当初小宋夫人有孕是他们亲眼所见，如果说那孩子不是宋恒的，难道说是小宋夫人给宋恒戴了绿帽？可是如若真的是小宋夫人不守妇道，这李家为何还会如此理直气壮？
　　永安伯跟永安伯夫人目眦欲裂，这怎么可能，李永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这件事的知情人都已经死了。
　　永安伯夫人激动道：“你在胡说什么！悯儿就是恒儿的孩子！”
　　她转头对沈志中哭喊道：“大人，我永安伯府实在是冤枉啊，这个李永富为了污蔑我们，连自己女儿的清誉都不顾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沈志中捏着手中的信件，一页一页的看下去，越看越瞪大了眼睛，手都气得发抖了。此时听到永安伯夫人的哭喊，怒不可遏道：“给本官住嘴！”
　　他的目光从永安伯夫妇身上扫过，气怒道：“永安伯，黄氏，你们一家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永安伯不明所以道：“沈大人何出此言？”
　　他自信当初的事处理得很干净，绝不会留下把柄。虽然不知李永富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但没有人证，他就不信李永富一介草民能将他永安伯府怎么样。
　　沈志中脸色铁青，一把将信摔到永安伯脸上道：“你们自己看！永安伯，本官以前居然跟你这样的人同朝为官，这真是本官毕生之耻！”
　　永安伯顾不上沈志中对他的批判，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
　　李永富看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痛恨道：“你们这一家子畜生想不到我会知道这件事吧，当初你们做出这种事时就应该想到你们会遭报应的！”
　　沈志中看着李永富痛恨癫狂的模样，叹息道：“李永富，信中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李永富泪流满面道：“自然是真的。当初我的颜儿嫁给宋恒后一直没有孩子，我们也以为是颜儿的问题，所以就算宋恒不停的纳妾我们也没有多说半个字。后来听说颜儿怀孕了，我们还很高兴，觉得她终于熬出头了。可是她刚生下孩子没过多久，我们就听说了她的死讯，本来我们也以为是她福薄，这才重病离世。”
　　李永富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永安伯夫妇道：“后来颜儿的陪嫁丫鬟芳儿冒死送来颜儿的绝笔信，告诉了我们真相。原来，宋恒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永安伯夫妇害怕陛下知道这件事后会撤掉永安伯府的爵位，就伙同他的弟弟一家来了个借种生子！我女儿对此毫不知情，竟就这样怀上了自己小叔子的孩子。”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永富，嫂子怀上了小叔子的孩子，还是被公婆一家算计的，这是何等罔顾人伦的事？
　　李永富接着道：“这明明是他们一家人的杰作，可宋恒觉得这件事有损他的颜面，对我的颜儿是动辄打骂。后来孩子出生后，颜儿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晓了孩子真正的身世，她无法忍受这种背德之事。可她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没有办法，只好给我写了信。可这件事被永安伯夫妇知道了，他们怕事情败露，就狠心害死了她。还派人去追杀送信的芳儿，若不是芳儿她命大逃过一劫，恐怕我女儿就这样白白冤死了。”
　　李永富老泪纵横道：“我们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颜儿她哥哥就离开了金陵想要来京城为颜儿讨回公道。谁知半路上竟遭到截杀，马车从山崖上摔落，就这样葬送了性命。从那以后，我们家的生意就频频受到打压，在京城的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他声声泣血，令人闻之动容。先是女儿被人谋害，后面儿子又被人害死。这接二连三的打击难怪李永富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大家看向永安伯夫妇的目光都变得愤恨起来，这是何等狠毒的心肠才能做出这样的恶事，硬生生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沈志中也是对他同情不已，道：“李永富，当初给你送信那位芳儿姑娘可还在？”他虽同情李永富，但断案就讲究一个人证物证，如今这物证是有了，还得要人证来佐证。
　　李永富道：“在！草民此次进京也把她带来了，就是为了揭穿这群畜生的真面目！”
　　“好。”沈志中道：“传芳儿上堂。”
　　很快一民农妇打扮的妇人就被带了过来。永安伯夫妇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鬼似的，永安伯夫人语不论次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啊，芳儿早就应该死了！
　　芳儿愤恨的看着永安伯夫妇道：“我还活着，你们很失望吧？”
　　永安伯夫妇看着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志中问道：“堂下之人可是李玉颜的婢女芳儿？”
　　芳儿恭敬道：“回大人，奴婢正是芳儿。”
　　沈志中道：“你将当日发生之事如数说来，不可有半分造假或隐瞒。”
　　芳儿回道：“是。”
　　她看着永安伯夫妇惊恐的眼神，道：“那天，小姐因为小少爷满月宴的事情去找永安伯夫人，结果却慌慌张张的回来。”
　　“我很吃惊，再三询问才得知小少爷居然是堂少爷的孩子。小姐她又惊又怒，不愿忍受这等羞辱，打算揭发永安伯府的恶行。就写了一封信，让我亲自送去金陵给老爷，结果我才刚出城就遭到了追杀。”


第56章 善恶终有报
　　芳儿道：“幸好追杀我的人不是个有经验的，没有仔细查看我是否真的没了气息。他们把我丢在一处山坳里，还好有一个砍柴的樵夫路过，将我救了起来。等我醒来以后，就听说了小姐重病身亡的消息。我知道小姐定是遭了他们的毒手。”
　　“为了给小姐申冤，我拖着重伤的的身体将信送到了金陵。本以为小姐能够报仇雪恨，谁知道永安伯府如此狠毒，将大少爷一并杀害了。”
　　芳儿声泪俱下道：“后面永安伯府派了不少人去了金陵，就为了将所有的知情人全部杀掉。老爷和夫人将我藏在一户农户家里，他们两人则是四处东躲西藏。”
　　“苍天有眼。”芳儿痛快的看着永安伯夫妇道：“兴许是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揭穿这帮畜生的真面目！”
　　李玉颜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是芳儿，一个则是叫芬儿。芬儿是李玉颜出嫁时李夫人给她的，芳儿则是李家的家生子，自小跟李玉颜一同长大，两人情同姐妹。
　　当初芳儿百思不得其解，永安伯府是怎么知道李玉颜向李家求救的。后来她才知道是芬儿出卖了李玉颜，只因为当初跟随李玉颜一同去永安伯府的一众仆妇在李玉颜去世后死的死，卖的卖，唯独芬儿被留了下来，还成了宋恒的妾室。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芬儿出卖了李玉颜，后来却也被宋恒折磨而死。芳儿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随着芳儿说出当时的真相，永安伯夫妇瘫倒在地。他们当初仗着自己是勋贵。自以为可以一手遮天。谁知天道好轮回，他们也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担心沈志中不相信，芳儿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验尸，看看我家小姐是否如永安伯府所说是重病而亡。”
　　沈志中点了点头，采纳了她的建议，毕竟活人会说谎，死人可不会。
　　李玉颜死了不过才四个月，加上天气寒冷，尸体的腐败程度并不高，仵作验尸很顺利。
　　很快验尸结果就出来了，经仵作鉴定，李玉颜的死因是窒息而亡，她的尸体脖颈处至今还留有於痕。这就与永安伯府所说的李玉颜是病死的说辞相悖。
　　人证物证俱在，永安伯府谋害李玉颜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沈志中怒道：“永安伯，黄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永安伯夫妇纵使想要狡辩也无从说起，两人面色灰败的跪倒在地。
　　沈志中也不管他们，如今案情已经审理清楚了。不过永安伯毕竟是有爵位在身的，沈志中还没有权利判决他，他将整个案子的案情整理清楚，递交到了皇宫，让褚毓来做出最后的判决。
　　褚毓早就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若非他的帮助，李永富和芳儿也不能那么轻易的摆脱永安伯府的追杀，顺利来到京城。
　　他迅速的做出判决，撤去永安伯府的爵位，永安伯一家和宋家二房作为主犯，不仅做出背德乱伦之事，还草芥人命，犯下欺君之罪，判秋后问斩，其余从犯流放西北。至于尚在襁褓中的宋悯，褚毓本想将他送到幼善堂。但李永富却请求褚毓将宋悯判给他，虽说这孩子的身世不光彩，但稚子无辜，毕竟也是他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
　　褚毓答应了他的请求，将宋悯改为李姓，让李永富带回了金陵。为了补偿李家受到的伤害，褚毓将永安伯府抄家后所得财富的三分之二都给了李家。
　　李永富却拒绝了他的帮助，直言女儿和儿子都是被永安伯府害死，他若是用了这笔钱，对不起他们二人的在天之灵。
　　褚毓也不强求，既然李永富不肯要这笔钱，他就换了个方式，让人暗中照顾李家的生意。
　　得知了判决结果，百姓们都感到大快人心，而拔除了永安伯府这个毒瘤的褚毓也觉得身心舒畅。借此机会，褚毓下令对所有的勋爵之家进行了严查，避免再出现永安伯府这样的败类。
　　这一查，还真让他抓到了几个漏网之鱼。褚毓抓住机会，对这些人进行了大清理。一时间，这些勋贵侯爵人人自危。有些人对褚毓这个做法很有意见，觉得褚毓无故审查他们不合规矩，让他们很没面子，联合起来抵制褚毓这个决定。
　　景宁侯府自然也在审查之列，不过跟其他人不同，景宁侯虽然不在京城，但他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要审就审呗。
　　景宁侯这人性子直，听说有人反对褚毓对决定，连上了几封折子，直言那些人是做了亏心事，所以才害怕别人查，让褚毓看看哪些人反对得最厉害，就从这些人查起，把那些人气得不轻。偏偏景宁侯手握兵权，极受褚毓看重，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褚毓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该查的就查，该处置的就处置，一点情面也不留。
　　这些朝臣也逐渐明白，他们这位陛下虽说表面温和，但身为帝王该有的铁血无情那是一点不少啊。
　　随着永安伯府被处决，宁书珩也明白了褚毓当初所想的办法究竟是什么。这是玩的釜底抽薪啊，永安伯府都没了，那宁书雅自然就用不着嫁了。虽说现在晚了一些，但宁书珩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褚毓。
　　这些日子对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虽然他人小，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什么力道，但褚毓对此还是受用不已。
　　这天中午，褚毓给了宁书珩一个锦盒。
　　宁书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做工精致的羊脂玉佩。玉佩呈圆形，玉质通透，触手生温。使用镂空技艺雕刻着飞凤流云，背面用小篆刻了一个宁字。
　　宁书珩一眼就喜欢上了，道：“陛下，这是送给我的吗？”
　　褚毓看他欣喜的模样笑道：“都给你了那自然是送你的，这块玉是宫中工匠独有的手艺，你带着这块玉，可以凭借它随意出入皇宫。”
　　“真的吗？”宁书珩爱不释手道。
　　随后他又疑惑道：“不过您为什么要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啊？”
　　褚毓笑道：“后日不是你的生辰吗？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第57章 生辰
　　宁书珩的生辰是四月初八，确实就是后日了。不过他还真没想起来，此刻褚毓提起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辰快到了。
　　褚毓道：“后日是你的生辰，朕允你一天假，那天就不必来上书房了。这块玉佩就当是朕提前送你的生辰礼。”
　　宁书珩高兴道：“多谢陛下！”
　　随后他又蹭到褚毓身边，不好意思道：“陛下，您能不能也给子穆哥哥和安阳公主他们几个也放一天假啊，生辰那天我想请他们一起聚一聚。”
　　褚毓看他那紧张期待的小模样，忍不住调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很会得寸进尺。”
　　宁书珩撒娇道：“您就答应我嘛，就一天，好不好？”
　　褚毓道：“行行行，你是寿星，你说了算。不过安阳毕竟是公主，不能在宫外待太久，你得给朕盯着她。天黑之前必须让她回宫。你若是能做到，朕就答应你。”
　　宁书珩立刻道：“这有何难？陛下您就放心吧。”
　　褚毓这才允了他。宁书珩迫不及待的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安阳公主几人。听到能出宫，安阳公主顿时高兴不已，抱住宁书珩亲了他白嫩的小脸一口。
　　宁书珩被她吓了一跳，红着小脸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安阳公主满不在乎道：“你才多大啊，忌讳这个做什么。”
　　宁书珩不服气道：“过了生辰我就七岁了，不小了。”
　　安阳公主调笑道：“好好好，我们佑宁也是个小大人了。”自从得知了宁书珩的小名后。安阳公主就再也没有叫过宁书珩的大名了，说是这样显得亲近。
　　宁书珩哪能看不出她的敷衍，顿时气得脸颊鼓鼓。
　　江子穆拉了拉安阳公主道：“佑宁他说得没错，他虽然还小，你可不小了。这些事情也该注意一些了。”
　　安阳公主瞪了他一眼道：“够了啊你，就是因为你整天把规矩挂在嘴上，佑宁才会跟你学坏了的。”
　　安阳公主拉住宁书珩和江子妤道：“佑宁，小妤，我们走。我们不跟这种已经十四岁的老家伙一般见识。”
　　她白了江子穆一眼，拉着两人气势昂扬的走了。宁书珩跟江子妤同情的看了江子穆一眼，跟着安阳公主走了。
　　饶是江子穆这样好脾气的人也被安阳公主气得牙痒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服气的想道，他才十四岁，哪里老了？
　　景宁侯夫人向来疼爱孩子，对宁书珩的生辰也很重视。本来是打算给宁书珩办个生辰宴的，但宁书珩想着景宁侯还在云平县，而且他的朋友也不多，就没打算搞的那么隆重。
　　就想着把周文清跟安阳公主几人请到景宁侯府，大家一起吃顿饭聚一聚就好了。景宁侯夫人想了想觉得也是，就遂了他的愿。
　　到了宁书珩生辰这天，安阳公主几人早早就来了。说是难得出宫，打算在宫外逛逛。宁书珩跟江子穆对于逛街那是毫无兴趣，倒是江子妤跟安阳公主兴致勃勃，两人也只好无奈的陪同。
　　虽说是青天白日的，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但安阳公主毕竟身份特殊，宁书珩还是带了几个家丁跟随，加上褚毓也派了暗卫保护，倒也不用担心有危险。
　　到了下午日头大了几人才回来。景宁侯夫人早就吩咐人做好了饭菜，想着自己在他们这些年轻人不好说话，早早就找了个借口离席了。
　　几人都是有涵养的人，哪怕看到宁书雅脸上的伤也丝毫没有露出不妥的表情。安阳公主早就听说了宁书雅退婚的前因后果，对宁书雅敬佩不已。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这倒是让同在席间的宁书晗尴尬不已。自从宁书雅当众拒婚永安伯府后，宁家二房的名声就臭了。李妙云夫妇离开了京城倒是听不到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倒是留在京城的宁书晗没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景宁侯跟二房分家的事那些官宦人家也都略有耳闻，宁书晗在国子监的日子很不好过。以前大家还会看在景宁侯的面子上礼待他几分，现在知道却是没少明里暗里的针对他。
　　尤其是在得知宁书雅过继给了景宁侯后大家看他的目光就更是嘲讽了。同是一个爹妈生的，人品性格差距却那么大，如今宁书雅成了景宁侯府的大小姐，宁书晗的地位就变得比较尴尬了。
　　如今二房失了景宁侯府的庇护，宁书晗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了。或许是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明里暗里的跟宁书珩别苗头。如今他寄人篱下，也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看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宁书晗自觉插不上话，再待下去也尴尬，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几人对他的离去不以为意，因为宁家二房的所作所为，他们对宁书晗也喜欢不起来，只不过碍于宁书珩的面子，大家也没有表现出来。
　　吃饱喝足后，几人把自己的送的生辰礼拿出来，周文清送的是一份自己机缘巧合所得的名家字画，宁书珩很喜欢，吩咐琳琅挂在了自己的书房。宁书雅送了一套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虽说不名贵，但心意十足。江家兄妹送的是一套名贵的砚台和毛笔，安阳公主送的则是一个足金打造的金佛。
　　几人看到安阳公主从锦盒里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金佛，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滞。
　　安阳公主看到几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得意道：“看傻眼了吧，这可是我专门让人铸造的，足金的呢。”
　　江子穆抽了抽嘴角道：“傻眼倒没有。闪瞎眼倒是真的。”
　　其他几人默默点头附和。
　　安阳公主道：“你懂什么？这东西多好啊，没事儿的时候还可以拜拜，缺钱的时候还能换银子呢。”
　　众人不敢苟同，江子穆道：“说得那么花里胡哨的，其实你就是不知道该送什么，尽往值钱的弄吧？”
　　安阳公主被他揭穿了小心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道：“要你管，本公主这是别出心裁，佑宁他肯定喜欢，你说是不是啊佑宁？”


第58章 别有用心
　　压力给到宁书珩这边，面对安阳公主虎视眈眈的眼神，他默默点了点头，道：“嗯，我很喜欢。”
　　安阳公主瞬间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你喜欢，你放心，以后每年你的生辰我都送你一个。”
　　这样以后就不用再绞尽脑汁的想该送什么了，安阳公主美滋滋的想道，她可真是聪明。
　　宁书珩一脸悲壮，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收下了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咦？佑宁，你这玉佩好生眼熟啊。”安阳公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宁书珩腰上所带的玉佩。
　　几人寻声看去，宁书珩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衣服，加上玉佩又是白色的，是以刚刚他们都没发现宁书珩今日带了玉佩。
　　“这玉佩应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做，做工真是精致。佑宁你是从何处购得？”江子穆问道。
　　身为丞相嫡子，江子穆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宁书珩这块玉价值珍贵无比，是他平生仅见。君子爱玉，江子穆也不例外，他挺喜欢宁书珩这块玉佩的，但君子不夺人所好，他打算问清楚宁书珩是从哪里买的，他也想去买一块。
　　宁书珩拿起玉佩放在手中细细摩挲。道：“这不是我买的，是陛下送我的生辰礼。”
　　“这样啊。”江子穆有些失落道，既然是陛下送的，看来他是买不到了。
　　“原来如此。”安阳公主突然道，她盯着宁书珩的玉佩仔细看了看道：“我就说怎么如此眼熟，这玉佩我跟皇兄也有一块。”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跟宁书珩的作了一番对比，两块玉佩无论是材质，形状都一模一样，只有上面雕刻的纹样能够将两块玉佩区分开来。
　　宁书珩将安阳公主的玉佩转过来，背面果然也用小篆刻了一个安字。
　　“还真的一样哎。”宁书珩惊奇道。
　　安阳公主道：“我跟皇兄的玉佩是我们母妃在我们出生时专门打造的。皇兄居然给你做了一块差不多的，看来皇兄真的把你当做自己人了。”
　　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众人都知晓这块玉佩确实是意义非凡。宁书珩将玉佩握在手中细细把玩，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高兴。
　　其他人除了感慨一下陛下对宁书珩的宠爱外，就没有再过多关注这件事了。
　　几人用过午膳后在景宁侯府内游玩了一番。宁书珩记得褚毓的嘱托，在暮色将近时便提醒安阳公主回宫了。
　　安阳公主好不容易才出宫一次，一点也不想回去，但她知道若是她不按时回去，恐怕下一次就很难出宫了。
　　“书雅姐姐，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及笄礼的时候，我一定跟皇兄请示出宫来参加。”安阳公主握着宁书雅的手道。
　　这一下午相处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宁书雅，宁书雅这个人温柔似水又善解人意，安阳公主自幼跟褚毓一起生活，平日里褚毓对她又严格，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宁书雅这种让她感到如沐春风般的人。
　　她都羡慕死宁书珩能有这么一个姐姐了，恨不得自己也有个像宁书雅一样的姐姐。
　　“好，那臣女就恭候公主大驾了。”宁书雅笑道。
　　她同样也很喜欢安阳公主的活泼可爱，她虽然有两个弟弟，但一个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一个又是个比较沉静的性子。在她看来，小孩子就应该是比较活泼的才更可爱。
　　目送安阳公主离开后，江家兄妹也告辞了。周文清本想回去的，但景宁侯夫人硬是要留他在景宁侯府住一晚，周文清本就有些舍不得宁书雅，也就没有推辞。
　　皇宫，安阳公主一回来就去了紫宸殿。看到褚毓还在批奏折有些无趣道：“皇兄你今日真应该跟我一起去给佑宁过生辰，这奏折有什么可批的，来来去去也没什么要事，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废话。”
　　褚毓瞥了她一眼，道：“这是为君者的责任，你不懂就别乱说。”
　　安阳公主撇了撇嘴，凑到褚毓身边促狭道：“皇兄，我看到你给佑宁的生辰礼了，居然做得跟我们两个的一般无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虽然成日里打趣褚毓说宁书珩是她的未来嫂子，但那也只是玩笑话罢了。先且不论宁书珩是男子，她倒不至于觉得自家皇兄是个喜欢幼童的变态。可关键是褚毓对宁书珩的宠爱程度也太不同寻常了。
　　安阳公主自幼是被褚毓带大的，她清楚自家皇兄虽然看上去好相处，但实际上骨子里的疏离比谁都多，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很少很少。
　　“皇兄，你对佑宁的宠爱有几分真呢？”安阳公主轻声问道，她能感觉到褚毓对宁书珩的宠爱不似作假，但也能察觉到这样的宠爱并不纯粹。
　　褚毓提笔的手一顿，看向安阳公主道：“为什么这么问？”
　　安阳公主想了想道：“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皇兄，你从来没有如此宠爱一个人。或许别人发现不了，但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怎么会发现不了其中的不正常呢？皇兄，你给佑宁的，与其说是独一无二的宠爱，不如说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靶子。”
　　不得不说身在皇家的人政治敏感度都很高。安阳公主自幼跟着褚毓，自然看得出褚毓虽然给了宁书珩常人难以企及的宠爱，但实际上也将他推到了刀尖上。
　　世人在想到宁书珩时就会觉得不平，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无功无绩，有什么资格得到天子的宠爱。当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宁书珩身上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人们的审视，他所面临的危险也会更多。
　　先前福康郡主和李尚书的事不正是如此吗？如果不是褚毓特许宁书珩进入上书房，他根本不会跟福康郡主有交集，如果不是褚毓的宠爱太过打眼，李尚书又怎会为了巴结他办什么宴会。光是两次宁书珩就已经是险象环生了。
　　甚至是这次永安伯府的事，都已经有谣言说是因为宁书雅是宁书珩的姐姐，所以褚毓才会看在宁书珩的面子上惩治永安伯府的。
　　帝王的宠爱，把握在合适的度，那就是恩宠。若是超出了那个度，那就是祸害了。这个道理，她都能想明白，更何况是褚毓呢？


第59章 及笄礼
　　安阳公主是真的把宁书珩当成了好朋友，虽然她不知道褚毓这样做的目的，但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褚毓对福泉使了个眼色，福泉会意的将紫宸殿内的宫人全部摒退。
　　待宫人全都退下后，褚毓看着安阳公主欣慰道：“看来朕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能够看出这么多的不同。”
　　安阳公主着急道：“所以说皇兄你真的是在利用佑宁？”
　　褚毓沉默了，安阳公主有些话其实说得没错。他对宁书珩的宠爱确实掺杂着利用，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是景宁侯的儿子，而景宁侯又掌握着兵权，他对宁书珩的宠爱，是恩宠，也是震慑。
　　后来福康郡主的事又让他看到了宁书珩的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将他立做靶子，引出那些身怀异心之人，将之逐个击破。
　　先是福康郡主，再是户部尚书，然后到永安伯府，从宗亲到朝臣，再到勋贵，大褚朝堂的三方势力都得到了清理和威慑。
　　褚毓八岁登基为帝，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了。身为皇帝，他对于帝王之术的制衡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很喜欢宁书珩，但这份宠爱掺杂着利益。毕竟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比他的江山社稷更重要。
　　之所以会送给宁书珩那块玉佩，也是褚毓愧疚的一份补偿，不管怎么样，宁书珩对他是全无保留的信任，而他却是毫无犹豫的利用了宁书珩。
　　褚毓虽然没说话，但安阳公主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答案。
　　“皇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安阳公主有些伤感道。一个是她的朋友，一个是她的兄长，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两人对立的那一天。
　　褚毓摸了摸她的头发道：“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来想，佑宁他是个好孩子，朕是不会伤害他的。”他不愿安阳公主也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安阳公主沉默了，可是褚毓的做法已经让宁书珩受到了很多的伤害。
　　“好吧皇兄，我可以不问你这样做的目的。但佑宁对你是真心的，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在利用他，你们二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褚毓蜷了蜷手指，道：“知道便知道吧，帝王无情，他年纪还小，等他长大了自会想明白的。”
　　安阳公主有些不忿道：“好吧，既然皇兄你一意孤行，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希望皇兄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说完她气冲冲的离开了。
　　褚毓静静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开口道：“福泉，你说朕做错了吗？”
　　福泉小心翼翼道：“陛下是天子，怎会有错。公主她年纪小，不知道陛下的难处。”
　　他跟了褚毓多年，自然知道褚毓身上承担的责任和压力。褚毓利用宁书珩或许不对，但褚毓也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罢了。
　　褚毓不得不承认，安阳公主的话确实是动摇了他的心绪，他确实是不敢让宁书珩知道自己在利用他。他也不想在宁书珩眼里看到失望和厌恶的情绪。
　　“罢了。”褚毓叹息道。利用一个孩子确实是不够光彩，大不了他以后不再利用宁书珩了。
　　往后的日子里，褚毓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宁书珩，只是不再那么张扬。
　　宁书珩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安阳公主跟他说让他不要对褚毓太过亲近，他也不以为意。
　　在宁书雅及笄礼之前景宁侯从云平县赶了回来，一回来他就正式对外宣布，从今往后宁书雅就是景宁侯府的大小姐。
　　那些官宦人家早就通过人脉得知了景宁侯过继宁书雅的事，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觉得惊讶。
　　倒是那些第一次听说的平民百姓反应比较大。出于对宁书雅的同情，这些人都觉得宁书雅确实值得。
　　周文清也顺势放出了褚毓赐婚的消息，这下众人看宁书雅的目光都从同情变成了羡慕。
　　对方不仅从一介平民变成了景宁侯府的大小姐，还得到了探花郎的真心相待，更有天子赐婚这等荣耀。都说祸福相依，这句话还真是在宁书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及笄礼是一个女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场合之一，标志着这个女孩子长大成人。
　　景宁侯夫妇对此很是重视，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从衣物到首饰无一不是精品，凡事能够想到的人家都送了请帖。
　　如今的宁书雅已经是景宁侯府的大小姐了，光论身份，已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凡是收到请帖的人家，无一不欣然赴宴。
　　景宁侯夫人和几个闺阁中的手帕交仔仔细细的给宁书雅打扮了一番。
　　待宾客到齐，及笄礼正式开始。
　　赞礼开始介绍本次及笄礼参礼人员。让众人吃惊的是景宁侯夫妇居然请到了魏国公夫人作为正宾。
　　这位魏国公夫人可不一般，她是名门望族许氏之后，先帝亲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最重要的是她与当今圣上的生母淑贵妃乃是一母同胞，是当今圣上的亲姨母。
　　自淑贵妃逝世后魏国公夫人可谓是深居简出，虽说是圣上的姨母，却从未因为身份有过半分逾矩，谨慎守礼，多行善事，声名远播。
　　平日里各种宴会的邀请她都推拒了，这次居然肯来做宁书雅及笄礼的正宾，真是给景宁侯面子。
　　而此次及笄礼的赞者居然是由安阳公主担任，这位可是圣上唯一的胞妹。别的不说，就看这正宾和赞者的身份，宁书雅这及笄礼就秒杀了京城的一众贵女。
　　赞礼道：“笄礼始，全场静。奏乐，请赞者入席。”
　　随着乐声响起，安阳公主入席，点烛，燃香。
　　赞礼道：“有请笄者父母入席。”
　　安阳公主上前，与景宁侯夫妇互行揖礼，将他们引入主人位。
　　赞礼：“请宾客入席。”
　　安阳公主和景宁侯夫妇对魏国公夫人和全场宾客互行揖礼后入场。
　　待众人落座后，赞礼道：“笄礼开始，请笄者出东房。”
　　宁书雅身着采衣，梳着双鬟髻缓缓从东房走出。景宁侯夫人用脂粉仔细遮掩了她脸上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第60章 打算
　　安阳公主在丫鬟端上来的盥盆中净手，跟宁书雅互行揖礼。
　　宁书雅走过来，先是对景宁侯夫妇行了揖礼，然后又对魏国公夫人行了揖礼。后正坐在席上。
　　赞礼：“请正宾盥手，请赞者为将笄礼者理妆。”
　　魏国公夫人起身净手，安阳公主将宁书雅的发髻拆散，拿起梳子为她将头发梳理成成年女子的发髻。梳理好后两人互行揖礼，各自落座。
　　赞礼：“请正宾为将笄者加冠笄。”
　　侍女送上托盘，托盘中放着一根白玉雕刻而成的精致玉簪。
　　魏国公夫人走到宁书雅面前，手执玉簪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语罢，将玉簪细细插入宁书雅发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礼赞道：“笄者适东房。”
　　宁书雅便在安阳公主的陪同下回房更衣，换上了笄礼所穿的礼服，回到了席间。
　　这身礼服是景宁侯夫人在京城最大的制衣坊定做的，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式都尽显奢华。
　　回席后，安阳公主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交予魏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接过，来到宁书雅面前道：“执酒祭亲，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宁书雅接过酒杯，将酒洒了些在地上，又放到唇边，象征性的沾了一些在唇边。侍女接过酒杯，递上一碗白饭，宁书雅接过吃了一口后递给侍女。
　　做完这一切后宁书雅起身向魏国公夫人行了拜礼。
　　赞礼道：“请正宾赐字。”
　　魏国公夫人接过赐字文书，打开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女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蕴柔子。”
　　宁书雅的字是景宁侯夫妇起的，小字蕴柔。按照大褚规矩，女子的小字只有丈夫能够称谓。
　　宁书雅接过赐字文书，道：“蕴柔敬谢”
　　后面按照规矩，宁书雅要拜谢父母、师长以及祖先。景宁侯为此特意从云平请来了宁书雅的老师。
　　拜谢过后，由景宁侯夫人对宁书雅进行训词。
　　训词结束后，宁书雅向众宾客行拜礼。
　　赞礼道：“笄礼成，请笄者父母向所有观礼者行揖礼。”
　　景宁侯夫妇向众人行揖礼，至此，宁书雅的及笄礼才算结束。
　　宁书雅这一场及笄礼办得可谓是风光无限，以至于多年后还被人津津乐道。
　　及笄礼过后，宁书雅跟周文清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周文清因为父母皆亡，便将婚事全权委托给了景宁侯夫妇。
　　经过商议，将两人的婚期定在十月初九。而宁书雅跟周文清的婚事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终于回到了正轨。
　　此次宁书雅的及笄礼，徐家作为景宁侯夫人的母家自然也来人了。
　　来人是徐老太傅的二子徐静南，也就是宁书珩的二舅舅。
　　虽然徐老太傅的两个儿子都在京城为官，但因为徐老太傅的原因徐家在天下学子和文臣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景宁侯又掌握着兵权。若是两家交往过密，不免会让圣上心生猜忌。
　　所以虽然两家是姻亲，但除了逢年过节以外甚少来往。
　　景宁侯夫人跟徐静南也是许久未见了，宴席散后便让他在景宁侯府多坐坐。
　　“二哥，家里最近都还好吧？”景宁侯夫人问道。
　　徐静南道：“你放心，家里有你大嫂跟二嫂操持，好着呢。只是可惜大哥他被陛下派去堇州府巡视了，这次没能过来，算算日子我们兄妹几个也好久没见了。”
　　徐家兄妹几人感情和睦，并未像其他人家一样分家。所以徐家兄弟两还是住在一起。
　　景宁侯夫人有些伤感道：“谁说不是呢，自从我嫁入景宁侯府，我们兄妹就再也没像以前一样聚过了。”
　　徐静南宽慰她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爹他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自然比我们想得周到，他让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我们两家。”
　　景宁侯夫人道：“我当然知道爹的苦心，我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徐静南道：“对了，佑宁呢？怎么不见他过来？”
　　景宁侯夫人道：“他去送他的那些同窗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婉儿，你打算让佑宁一直在上书房念书吗？”徐静南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
　　他们兄弟两自幼受徐老太傅的严格教导，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虽然人人都说宁书珩受陛下宠爱，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他们看来这荣宠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
　　景宁侯夫人也不是什么蠢人，这一年以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了陛下对宁书珩是何等的宠爱。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都要被这泼天的圣宠给冲昏了头了。景宁侯夫人虽然被父兄养得天真烂漫，但也能隐隐感觉到不对。
　　她道：“二哥，说实话，如果不是陛下下了圣旨，我是根本就不愿意让佑宁进宫去的。无论是徐家还是景宁侯府，荣耀和恩宠都够多了，更何况我也从不稀罕这些，我只希望佑宁能够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徐静南道：“你说得不错，无论是徐家还是景宁侯府都已经够风光了，要知道烈火烹油，陛下越是宠爱佑宁，就越会将我们两家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我希望，佑宁能够从上书房离开。”
　　景宁侯夫人道：“这谈何容易？佑宁是陛下亲自下旨让进上书房的。若要从中抽身，还得要陛下同意才行啊。”
　　徐静南微微一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在我来之前爹已经给我写信商量过这件事了。他老人家说了，如果你也同意不让佑宁继续待在上书房，他会向陛下递一道折子，就说他年纪大了，想要过一过含饴弄孙的日子，想让佑宁去他那住几年。”
　　景宁侯夫人犹豫道：“这样说陛下会相信吗？而且这样佑宁岂不是得离开我们吗？”
　　徐静南道：“婉儿，现在继续让佑宁待在京城对他更不好，让佑宁跟着父亲住几年，大家的记忆就会慢慢淡忘，将这些荣宠带来的危害消弭掉。”


第61章 抉择
　　徐静南又笑了笑道：“更何况爹他也确实想过一过含饴弄孙的日子。你也知道，你那几个外甥笨得很，又都是半大孩子了，也就佑宁能入的了他老人家的眼了。你若是舍不得佑宁，大可以多去青阳看他。佑宁他天资聪颖，跟在爹身边才能不浪费他的天赋。”
　　这一番话下来说动了景宁侯夫人，如今的情形让宁书珩离开京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虽然自己舍不得，但只要宁书珩好好的，她也愿意妥协。
　　“好，既然二哥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不过陛下那边会那么容易就松口吗？”
　　徐静南道：“陛下的老师陈太傅当年也是爹的学生，论辈分爹他还是陛下的师祖呢，相信这个面子陛下不会不给的。”
　　听他这么一说，景宁侯夫人放下心来，道：“好，那我跟侯爷商量商量，如果他也同意，等书雅的婚礼过了之后我就送佑宁去青阳。”
　　徐静南点点头道：“好，那你们决定之后尽快给我答复，我也好通知爹一声。”
　　景宁侯夫人点了点头。
　　“二舅舅！”
　　宁书珩知道徐静南留在了景宁侯府，将江子穆跟安阳公主几人送走后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生怕来晚了徐静南就走了。
　　“哎哟，这不是我们小佑宁吗？让舅舅看看长高了没有。”
　　徐静南托住宁书珩的腋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宁书珩趴在他怀里认真道：“二舅舅，我已经七岁了，肯定比去年长得高。”
　　徐静南笑道：“那是，都说外甥像舅，你舅舅我长得那么高，我们佑宁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徐静南掂了掂怀里的份量道：“倒是重了一些。”
　　宁书珩问道：“二舅舅，怎么大舅舅没有来啊？”
　　徐静南故作不满道：“怎么，我哪里不如你大舅舅那个木头了，我来你还不高兴？”
　　宁书珩的大舅舅徐静萧，跟徐静南的性子是两个极端。徐静萧这个人为人严肃，据说性子跟年轻时的徐老太傅十分相像，跟徐静南的幽默风趣十分不同。对待自己的子女十分严格，就连徐静南从小到大也没少挨他的骂。
　　在徐家，人人见了徐静萧都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徐老太傅都很嫌弃这个呆板无趣的大儿子。偏偏宁书珩很喜欢徐静萧这个大舅舅，每次去徐家都要去找徐静萧。
　　不过奇怪的是徐静萧对其他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对宁书珩倒是和颜悦色，引得徐府众人啧啧称奇。
　　宁书珩看不出徐静南是在逗他，还以为徐静南真的生气了，连忙道：“不是的，我也喜欢二舅舅的。”
　　徐静南看他那紧张的小模样，哈哈大笑道：“好了，我是逗你的。你大舅舅他有公务在身，不在京城，否则他能不来看你吗？”
　　宁书珩松了一口气道：“是这样啊。”
　　徐静南看了景宁侯夫人一眼，问道：“佑宁，你想不想你外祖父啊？”
　　宁书珩道：“当然想了，我都好久没见外祖父了。”
　　徐静南趁机道：“那你愿不愿意去跟你外祖父一起住啊？”
　　宁书珩道：“那爹爹和娘亲也会一起去吗？”
　　徐静南道：“你爹跟你娘还有事做，当然不能跟你一起去，再说了，我们佑宁已经是七岁的大孩子了，难道还要娘亲陪吗？”
　　宁书珩道：“当然不是了，可是为什么突然就要我去跟外祖父一起住了？”
　　徐静南道：“你外祖父一个人在青阳，又没有人能去陪他，孤单得很。你去跟他一起住，还能陪他解解闷呢。”
　　宁书珩有些犹豫，他当然愿意去陪外祖父，可他也不想跟父母分开。
　　他为难的看向景宁侯夫人，景宁侯夫人当然也舍不得他，但还是说道：“佑宁，娘亲自从出嫁后就再也能侍奉在你外祖父膝下了，你去陪陪外祖父，也当是帮娘亲尽一尽孝心。你若是想我跟你爹爹了，就给我们写信。你放心，娘亲也会经常去青阳看你的。”
　　宁书珩眼里泛起泪花，无论再怎么沉稳，他也终究只是个孩子，正是依赖父母的年纪。
　　虽然宁书珩心里很不舍，但他还是懂事道：“好，我听娘亲的话。”
　　景宁侯夫人眼眶湿润，将他从徐静南怀里抱过来道：“乖孩子，娘亲知道你最懂事了。”
　　听到宁书珩同意了，徐静南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看景宁侯是个什么想法了。
　　晚上景宁侯夫人跟景宁侯商量了这件事，景宁侯夫人从来以为以景宁侯疼爱宁书珩的那个做派，是不愿意让宁书珩去那么远的地方的，还一去就是好几年。但出乎意料的是，景宁侯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就同意了。
　　看到景宁侯夫人惊讶的神情，景宁侯道：“夫人，我虽然不如你们有文化，但我在朝中多年，也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我掌握着兵权，必然会受到陛下的忌惮。虽然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但帝王之心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把佑宁送出京城，也能让他免受纷争。更何况岳父大人德高望重，才华横溢，佑宁跟着他也会更有前途。”
　　景宁侯夫人讶异，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也是如此的粗中有细。
　　她问道：“那你就舍得佑宁去那么远？这一去可是好几年呢。”
　　景宁侯道：“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去看看的，佑宁是个男孩子，我们也不能总让他待在京城，出去看看对他也有好处。虽然说确实是有点舍不得，但只要佑宁能好好的，那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景宁侯夫人默然，是啊，对于他们这些做父母的来说，只要对孩子好，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与景宁侯达成共识后，景宁侯夫人很快就派人去徐府给徐静南送了信。
　　得到消息的徐静南也修书一封给了徐老太傅，请他出面让陛下放宁书珩离京。
　　徐老太傅对女儿女婿的性子也算了解，知道他们纵然不舍，为了宁书珩也会同意这件事的，在收到徐静南的信后，他就写了一封奏折送往京城了。


第62章 松口
　　紫宸殿内，褚毓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一份折子。福泉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褚毓一眼，心中不解。
　　自从看到那一封奏折之后，陛下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也不知是个人写的奏折，居然让陛下如此生气。
　　在这静默的气氛里，褚毓终于开口了：“福泉，佑宁他下学了吗？”
　　福泉恭敬道：“回陛下，景宁世子这几日告假了，说是病了，并未来上书房。”
　　褚毓微怒道：“他这哪是病了，分明是故意在躲着朕。”
　　福泉不知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疼爱宁书珩的褚毓如此生气，试探道：“陛下可要派太医去景宁侯府为世子诊治一番？”
　　若是没有收到徐老太傅的这封奏折，褚毓或许会真的以为宁书珩生病了。但看到这封奏折后，褚毓那还能不明白，景宁侯府这是故意不想让宁书珩进宫，估计是怕自己会迁怒于他。
　　沉默了半晌，褚毓才道：“罢了，你去传话，让景宁侯进宫一趟，朕有话问他。”
　　福泉恭敬道：“是。”
　　景宁侯早就预料到褚毓收到徐老太傅的奏折后必然会动怒，所以这几日都让宁书珩称病没有去上书房。宁书珩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接到褚毓召见的消息，景宁侯丝毫不觉得意外，换上朝服就去了宫里。
　　褚毓心中有气，故意让景宁侯在紫宸殿外等了半个时辰，直到景宁侯被日头晒得满头大汗才让他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景宁侯跪拜行礼道。
　　褚毓抬头瞧了他一眼，道：“景宁侯，朕听说佑宁病了，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连上书房也来不得了，这都好几日了都不见好，这给佑宁看病的大夫别不是个庸医吧，要不然朕派个太医去给佑宁诊治一番？”
　　景宁侯虽说年长褚毓二十几岁，但面对褚毓压迫性的目光还是觉得倍感压力。
　　他知道宁书珩这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若是派了太医去那岂不是得露馅，连忙道：“多谢陛下关心，不过是普通的风寒罢了。不过是佑宁之前落水的亏空还没养好，这病就好得慢些，上书房里都是些皇亲贵胄，若是因为佑宁沾染了病气那就不好了，微臣就没让他来上书房。这点小病府里的大夫已经够用了，就不需要麻烦太医了。”
　　褚毓心知肚明宁书珩根本没病，提起这个也只是想故意刁难景宁侯罢了。但听景宁侯提起宁书珩落水一事，说起来这件事也有他的责任，心里也不禁产生了几分愧疚，怒火也不由得平息了下来。
　　他放缓了语气道：“朕就是关心一下，既然佑宁没事，那就最好不过了。”
　　景宁侯恭敬道：“微臣代佑宁谢过陛下关心。”
　　景宁侯不由得在心里敬佩徐静南的料事如神，他也不是无缘无故提起宁书珩落水的事，这都是进宫前徐静南嘱咐过他的。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说，陛下瞬间就没那么生气了。
　　褚毓顿了顿道：“景宁侯，徐老太傅给朕上奏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景宁侯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也是同谋呢。不过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说自己早就知道，而是故作茫然道：“徐老太傅给陛下上奏了吗？微臣不知啊。”
　　这个老狐狸，褚毓心中暗暗腹诽，景宁侯跟着徐家混久了，也变成了人精。
　　褚毓不想深究景宁侯到底知不知情，直击重点道：“徐老太傅上奏说自己膝下空虚，想让朕停了佑宁在上书房的课，让佑宁去青阳陪他住几年。景宁侯，这件事你们是什么想法？”
　　一旁的福泉听到这话才明白褚毓为什么一看到徐老太傅的奏折就这么生气。一方面是因为宁书珩进上书房是他亲自下达的旨意，这才不过一年，徐老太傅这么做无异于违抗圣旨。另一方面则是褚毓心中不舍，虽说他确实是对宁书珩有所利用，但也是真真切切的把宁书珩当做自家小辈疼爱的，他这正在兴头上呢，徐老太傅就想把宁书珩带走，褚毓哪能不气。
　　景宁侯听了褚毓的话，面露惊讶道：“居然有这样的事，微臣跟夫人竟全然不知。”
　　褚毓不想看他演戏，直言不讳道：“少说废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景宁侯知道再演下去就要惹怒褚毓了，见好就收道：“回陛下，您也知道，这徐老太傅是臣的岳父，他都发话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哪能不遵从啊。佑宁这孩子打小就受他老人家喜欢，这么久没见了，佑宁他也挺想他外祖父的。”
　　褚毓喜怒不明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同意让佑宁去青阳了？”
　　景宁侯道：“他老人家发话了，我们哪能不同意？但我们同意了也没用啊，这不是得陛下您同意才行吗？”
　　褚毓冷笑道：“徐老太傅都亲自给朕递奏折了，朕难道还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吗？”
　　他语气有些不善，但景宁侯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知道他们跟徐老太傅联合起来做这件事确实是触怒了褚毓，为了减少褚毓心中对他们的不满，景宁侯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请求陛下。”
　　褚毓正在气头上，闻言冷声道：“什么事？”
　　景宁侯道：“臣得陛下信任，掌管着京城八万守军，这些年来，臣牢记皇命，早晚操练，如今这些士兵已是各个身经百战，武艺出众。臣自认使命已经完成，恳请陛下收回臣的兵权，也让臣能过一过清闲的日子。”
　　这是要上交兵权？说实话，褚毓虽然忌惮景宁侯手中的兵权，但放眼望去，整个朝廷也难找出几个有能力接管景宁侯手中兵权的人。
　　更何况自景宁侯接管兵权以来，确实是恪尽职守，赤胆忠心，未曾有半点逾矩。而且景宁侯本就是武将出身，身上有着不少的军功，在军中也有着不小的威望。
　　若是他无缘无故收回景宁侯手中的兵权，怕是会引起武将心中的不满和猜忌，导致朝野动荡。


第63章 离愁
　　思及此处，褚毓道：“景宁侯正当壮年，怎么不想着为朝廷多尽心，反而却想着躲清闲？”
　　景宁侯连忙道：“臣并非想要躲懒，只是如今并无战事，臣掌握着这些兵权也没什么用处，陛下收回去也能另作调度。”
　　褚毓本就找不到接替兵权的人，哪能轻易允准，道：“景宁侯不必多说，你的能力朝中都是有目共睹的。由你掌握着京城守军，无论是朕还是其他人都感到安心，收回兵权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这……”景宁侯还想再争取一下，他是真心想要上交兵权的。这八万兵权掌握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一块肥肉，引得其他人觊觎，还会使得褚毓猜忌。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恋慕权势的人，倒不如把兵权交出去，还能落个清静。
　　褚毓不耐烦的打断他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不许再提。”
　　景宁侯没法，只得继续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他又继续问道：“那陛下，小儿离京的事？”
　　褚毓顿了顿，道：“既然你们都愿意，朕也不愿做这个恶人，要走就走吧。”
　　景宁侯欣喜道：“多谢陛下。”
　　褚毓疲惫的摆摆手道：“你退下吧。”
　　景宁侯也不再讨他的嫌，麻溜的退下了。
　　待他走后，福泉才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您就这样放景宁世子离京吗？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褚毓自嘲道：“朕不放又能如何？徐老太傅是朕的师祖，他都亲自请求了，朕难道还能拒了他不成？”
　　更何况景宁侯为了让他答应这件事连兵权都要交出来了，他若是再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福泉有些郁闷道：“这好端端的，怎的突然就要把世子送去青阳了？徐老太傅虽说学问高，但景宁世子这才刚开始念书不久，上书房的师傅能力也足够教授了。”
　　褚毓当然知道是为什么，无非是徐家发现了他在利用宁书珩铲除异己，不愿宁书珩卷进权力斗争的旋涡之中罢了。
　　说起来也是他太过肆无忌惮了，让徐家察觉了端倪。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责任，不怪徐家和景宁侯宁可冒着得罪帝王的风险也要把宁书珩送出京城。
　　“罢了，随他们去吧。”褚毓无奈道，是他利用宁书珩在先，便遂了他们的愿吧。
　　福泉还能说什么呢，他只是担心宁书珩一走，这宫里能跟褚毓说说话的人也没了。他看得分明，每次跟宁书珩相处时，褚毓都比平时更开心。
　　景宁侯喜滋滋的把褚毓应允宁书珩离京的消息告诉景宁侯夫人和徐静南，两人得知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褚毓拒绝收回兵权的事景宁侯也如实告诉了徐静南。徐静南对此毫不意外，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让景宁侯这样跟褚毓说，不过是想减轻褚毓的怒火，顺带表一表忠心罢了。
　　得到了褚毓的同意，几人也迅速商定好了宁书珩离京的时间。景宁侯夫妇打算让宁书珩参加完宁书雅的婚礼再走，就把离京的时间定在十月初九，等到宁书雅三朝回门后再离开。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宁书珩的‘病’也该好了。次日宁书珩就如常去了上书房，因为景宁侯夫妇特意嘱咐过他，他倒也没有跟安阳公主几人说漏嘴。
　　得知他要离开京城的消息，几人都是一惊。
　　安阳公主着急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宁书珩道：“外祖父说他一个人在青阳，身边也没有个陪伴的人，所以想让我过去陪他住几年。”
　　安阳公主难过道：“那我们岂不是好久都见不着了？”
　　她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多，也就只有江家兄妹和宁书珩。如今宁书珩要走，江子穆满十五岁就要离开上书房，到时候就只有江子妤一个人陪着她了，她如何能不伤心？
　　宁书珩同样舍不得他们，但还是安慰他们道：“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几年我回来，大家还可以做朋友的。”
　　安阳公主没说话，但脸上的不舍和难过就要溢出来了。
　　江子穆开口道：“好了，佑宁又不是马上就要走了，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再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终究是要分开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安阳公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吗？”
　　江子穆无奈道：“好好好，我闭嘴行了吧。”
　　不过江子穆说得也没错，宁书珩现在还不走呢。安阳公主收起不舍的情绪，道：“那佑宁，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的及笄礼你一定要来参加。”
　　宁书珩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回来，道：“你放心，我一定尽量早点回来。”
　　众人收拾好情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上课去了。
　　褚毓得知宁书珩回来上课的消息，面上没有反应，只是吩咐御膳房多做些宁书珩爱吃的饭菜。
　　他也没有迁怒宁书珩，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看着宁书珩没心没肺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褚毓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平。
　　他开口道：“佑宁就要离开京城了，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朕说吗？”
　　宁书珩懵懵的抬起头，想了想才道：“那，陛下保重，日后再见？”
　　褚毓没好气道：“怎么，在朕这里吃了那么多顿饭，连句舍不得的话都没有吗？”
　　宁书珩连忙道：“陛下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舍不得了。”
　　他凑到褚毓身边，抱住褚毓的手臂道：“陛下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就算我去了青阳我也会一直想您的。”
　　褚毓看着他，莫名有些伤感。这一年来的相处，虽说掺杂着利用，但他对宁书珩的疼爱也是真的，他都习惯了每天都有一个小家伙来陪他说话了，宁书珩突然就要离开，他心里还怪不习惯的。
　　他抬手抚摸着宁书珩柔软的头发道：“去了青阳，要好好听你外祖父的话，他是有名的大儒，对你的学问很有帮助，你要好好跟着他念书。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给朕写信，朕让福泉给你一只信鸽，它可以帮你把信送到皇宫。”


第64章 启程
　　宁书珩心里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的，可褚毓这番话说下来，倒让他伤感不已。
　　他眼中泛起雾气，依偎在褚毓怀里道：“陛下，我舍不得您。”
　　褚毓笑道：“有你这句话，朕这些日子也算没白疼你。行了，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给宁书珩擦掉眼角的泪水，让他回到座位上去继续吃饭。
　　等他们吃完饭，福泉已经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鸟笼回来了，笼子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褚毓把笼子交给宁书珩，道：“这是宫里专门驯养的信鸽，你把它一起带走，想跟朕说话了，就写封信让它送过来。”
　　宁书珩乖乖点头，珍惜的抱着鸟笼离开了紫宸殿。
　　看着宁书珩走出紫宸殿的大门，褚毓对福泉吩咐道：“你去朕的私库里看看，有什么佑宁能用得到的，都装起来送到景宁侯府去。”
　　“是，奴才这就去办。”福泉笑眯眯道，他就知道自家陛下虽说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内心还是很舍不得景宁世子的。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宁书雅跟周文清的婚礼了。
　　一个是炙手可热的探花郎，一个是景宁侯府的大小姐，这场婚礼办得是热热闹闹。
　　先前得知周文清请求陛下赐婚的事还有人嘲笑他，觉得他大费周章就为了娶一个容颜尽毁的女子根本不值得。
　　而现在当初那些嘲笑的人一个个不禁羡慕起周文清来，如今宁书雅的身份可谓是今非昔比。娶了宁书雅那就有了景宁侯府这么一个强大的岳家，以后在仕途上肯定更加顺畅。
　　而女子则多在羡慕宁书雅有这么一个倾心相待的夫君，周文清夜叩宫门只为求一道赐婚圣旨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虽说行事冲动了些，但足以看出周文清待宁书雅的真心。
　　而且周文清父母双亡，宁书雅嫁过去也不用伺候公婆，这日子可谓是美滋滋啊。
　　为了迎娶宁书雅，周文清特地买了个小宅子作为两人的新家。虽说宅子小了点，但也足够温馨了。
　　迎亲这天，周文清特意找了同榜的状元和榜眼一同来迎亲，都是青年才俊，算是给足了宁书雅面子。
　　景宁侯夫妇对宁书雅的婚事很是看重，加上家里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嫁妆都准备了一百八十抬，可见景宁侯夫妇是真心把宁书雅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的。
　　宁书珩作为小舅子，自然也是到前门拦门去了，可惜他人实在是太小了，哪能拦得住人。跟着周文清一同来的状元郎看到他小小一只站在众人面前，对他微微一笑，上前就一把将他抄起来，带着接亲的众人往宁书雅的院子冲过去。
　　可怜宁书珩还没发挥作用呢，就像个面团似的被人扛在肩头跑了。
　　按照规矩，新娘子出门得由兄弟背出去，但无论是宁书珩还是宁书晗年纪都还小，无法承担这个责任，最后是由喜娘把宁书雅背出门的。
　　等宁书雅上了花轿，众人才又跟着去了周宅。
　　因为周文清父母早逝，所以高堂只能由景宁侯夫妇担任。
　　拜完堂后，新娘子被送进洞房，周文清则要留在外面招呼客人。
　　大家体谅他是新郎官，又是景宁侯的女婿，不敢抓着他灌酒，只是略微敬一杯，意思到了就行。
　　不过一人一杯下来，周文清也是喝得有些醉了，等到了洞房，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后，周文清才揭下宁书雅的盖头，露出盖头下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周文清几乎都要看痴了，喃喃道：“书雅，你今天真美。”
　　宁书雅脸上的伤疤过了这么久逐渐淡了下去，用脂粉一遮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盛妆之下确实是容颜娇美。
　　他目光灼灼，宁书雅有些羞涩的别过头道：“夫君，先喝合卺酒吧。”
　　“对，喝合卺酒。”周文清反应过来步履蹒跚的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宁书雅。
　　两人手腕相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了合卺酒，周文清却像是傻了一般，只是痴痴的盯着宁书雅，再无半分动作。
　　宁书雅等了半天，却不见周文清动作，只得忍住羞意道：“夫君，我们安寝吧。”
　　周文清傻傻的点头，宁书雅卸下头上的钗环，脱下厚重的外衫，走到周文清身边为他脱去外袍。
　　待只剩下里衣时，周文清好似突然酒醒了一般，一把抓住宁书雅的手，两人交叠着滚落到床上。
　　红帘纱落，一夜无话。
　　第三天回门后，景宁侯夫人看着宁书雅红润的脸色就知道周文清待她很不错。
　　很快就到了宁书珩启程去青阳的日子，众人经过商议还是觉得由徐静南带宁书珩前去最合适，毕竟他是男子，路上若是发生什么事更容易应付一些。
　　景宁侯夫人这些日子也把宁书珩的行李都给收拾出来了，足足装了五辆马车才装下。
　　为了保证路上的安全，景宁侯特意跟褚毓请示求他派了一队侍卫护送宁书珩这一行人去青阳。
　　到了出发这天，景宁侯府的众人都来送别宁书珩和徐静南了，连周文清也告假陪着宁书雅来送行。
　　“佑宁，去了青阳要乖乖听你外祖父的话，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写信知道吗？”景宁侯夫人不舍的叮嘱道。
　　宁书珩道：“娘亲放心，我都知道的。”
　　徐静南道：“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得出发了，不然晚上怕是赶不到驿站。”
　　景宁侯安慰的搂住景宁侯夫人，道：“走吧，二哥，佑宁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徐静南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佑宁安全送到青阳的。”
　　两人上了马车，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景宁侯夫人终于忍不住埋在景宁侯怀里哭泣起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这还是宁书珩第一次离开她，这一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景宁侯同样眼眶微红，他拍了拍景宁侯夫人的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第65章 到达葭县
　　皇宫内，褚毓看着大殿内的刻漏，问道：“这个时辰了，想必佑宁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吧。”
　　福泉道：“徐御史一早就带着景宁世子出发了，这个点怕是已经出城了。”
　　“都出城了？”褚毓有些心不在焉，问道：“派去保护他的人可够？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福泉道：“陛下您就放心吧，您派去的三百侍卫都是从御林军中挑选的，个个都是精锐，还是由顾统领带队，定能保世子安然无恙。”
　　话是这么说，但宁书珩这一走褚毓心里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看着面前的奏折都有些提不起兴趣来了。
　　另一边，徐静南带着宁书珩紧赶慢赶，七日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葭县。葭县隶属于嘉州，是大褚跟鲜卑的交界地。
　　徐老太傅所在的青阳隶属于湖州，地处江南一带，按理说走水路更为方便快捷。徐静南一开始也是打算走水路的，可没人想到宁书珩居然晕船，才刚上船不久就开始呕吐不止，到了第二天就开始腹泻了。
　　徐静南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把身体给熬坏，便临时做了决定改走陆路。而葭县就是去往青阳的必经之地。
　　因为此处跟鲜卑接壤，鲜卑人时不时的就会来葭县劫掠，比起其他的州县来说危险程度更高。
　　因此一到葭县，徐静南就再三嘱咐宁书珩好好待在客栈里休息，不要出去乱跑。
　　这是宁书珩第一次出远门，虽说有些劳累，但却觉得十分新奇，尤其是看着大街上那些身材高大，面貌迥异的鲜卑人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二舅舅，那些人为什么跟我们长得不一样啊？”宁书珩趴在窗户上，盯着下面的几个鲜卑人道。
　　徐静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那些是鲜卑人，不是我们大褚人士，自然跟我们长得不同。”
　　宁书珩羡慕道：“他们都长得好高啊。”不像他，长了这么久也才长高一点儿。
　　这些鲜卑人个个都长得高大无比，面部轮廓深刻，眼睛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徐静南嗤笑道：“高有什么用，不过是一群不长脑子的莽夫罢了。”
　　徐家人崇尚君子之风，宁书珩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毫不留情的贬低人，还是一些素未谋面的人，不由得好奇道：“二舅舅，你很讨厌鲜卑人吗？”
　　徐静南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事。大褚跟鲜卑向来是死敌，鲜卑环境恶劣，物资匮乏，经常骚扰大褚边境。陛下派遣了大批军队前往边境镇守，鲜卑这才收敛。你还没出生前，我们大褚就跟鲜卑发生过不少的战争，你爹也是那个时候才累积了军功，被封为景宁侯。这些年来虽说我们跟鲜卑没有再发生什么战事，但也是摩擦不断，所以我们大褚的人都很讨厌鲜卑人。”
　　说到这里，徐静南故意恐吓他道：“葭县可是跟鲜卑接壤，这里的鲜卑人可多了，你要是不听话好好待着，到时候要是被鲜卑人抓走就惨了，他们最喜欢吃的就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了。”
　　宁书珩听他这么一说，以为鲜卑人真的会吃人，连忙紧紧的贴到徐静南身边道：“真的吗？他们真的会吃人啊？”
　　徐静南被他那紧张的小模样逗笑了，哈哈大笑道：“你还真信了？我骗你的，这世上哪有人会吃人啊？小孩子就是好骗。”
　　宁书珩知道自己被耍了，生气道：“二舅舅你真坏！回头我要告诉外祖父跟大舅舅！”
　　徐静南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他爹和他大哥了，闻言连忙止住笑意道：“别别别，舅舅就是逗逗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见宁书珩撅着小嘴，不为所动，他只得讨饶道：“好了，是舅舅的错，舅舅给你赔不是，你就原谅舅舅这一回可好？”
　　宁书珩傲娇的哼了一声道：“好吧，那就原谅你这一回，不过你下次不许再骗我。”
　　“行行行，下次绝不骗你。”徐静南满口答应，至于他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我说的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也不算扭曲事实，鲜卑最喜欢在大褚抢掠妇女和孩童了，你也要小心一些，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我们要在葭县待两天，补给一些物资，这两天你乖乖待在客栈里，这样安全一些。”徐静南正色道。
　　宁书珩刚刚听他说了那么一通，也算了解了鲜卑人的危险性，闻言点了点头。
　　徐静南千叮咛万嘱咐，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就没让宁书珩单独住一间房，而是让他跟自己一起睡。
　　第二天，徐静南一早就带着部分侍卫出去采购物资了。嘱咐剩下的人好好保护宁书珩。
　　宁书珩在客栈里待得无聊，想出去逛逛又担心徐静南知道了会生气。
　　跟他一同来的的持砚见他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宁书珩告诉他自己想出去逛逛，但又怕发生什么危险。
　　持砚不过才比宁书珩大了一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他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只是宁书珩没发话，他这个做书童的也不好开口。
　　此时听宁书珩说他也想出去，连忙道：“这有什么啊，二爷他也没说不让您出去啊，您若是担心有危险，我们就多带几个侍卫出去好了。”
　　宁书珩觉得也是，反正他就是出去走走，也不会走太远，多带点侍卫就好了。
　　“好，持砚，你去跟顾统领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跟着，我们出去走走。”宁书珩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持砚兴冲冲的跑下楼，找到此次带队保护他们的侍卫统领顾晟说了宁书珩的诉求。
　　宁书珩换好衣服下楼后，就看到顾晟带着一队侍卫在门口等候。
　　他有些惊讶道：“顾统领，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只是出去走走而已，用不着顾晟亲自跟着吧。
　　顾晟道：“在下奉陛下的命令保护世子的安全，这葭县人员混杂，臣自当贴身保护世子。”
　　既然是为了他好，宁书珩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有了顾晟，他们的安全也能多一层保障。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地处边境地区，又与鲜卑接壤，葭县并不如其他的州县富饶。不过相比于其他的州县，葭县的民风显然更加开放，一路走来宁书珩还看到了不少的胡姬在街上跳舞卖艺呢。
　　在这里除了鲜卑人以外，还有其他民族和部落的人，确实如顾晟所说人员混杂。
　　不过还是可以明显看出大褚百姓对于其他民族和部落的人较为友好，而对鲜卑人态度就比较恶劣了。
　　而鲜卑人像是看不到这些百姓对他们的不欢迎，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宁书珩还看到一个鲜卑人拿了包子铺的一个包子却没有给钱，那包子铺的老板对这种行为是敢怒不敢言，周围的店铺好似司空见惯一般，对鲜卑人这样的行为丝毫不觉得意外。
　　宁书珩穿着富贵，又带着这么多的侍卫，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鲜卑人的目光，他们落在宁书珩身上的目光贪婪中又带着忌惮，宁书珩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这些侍卫在身边，这些鲜卑人怕是会立刻冲上来将他劫掠一空。
　　到了此时宁书珩才明白徐静南所说的大褚鲜卑是死敌这句话，这鲜卑人的行事作风跟大褚简直是两个极端。
　　“顾统领，这不是在我们大褚的地界吗，怎么这些鲜卑人如此嚣张？”在有一次看到鲜卑人不问自取的抢了摊位老板的东西后，宁书珩忍不住问道。
　　顾晟厌恶的看了那些鲜卑人一眼，道：“世子有所不知，这葭县与其他的地方不同，因为并不是军事要塞，驻扎的士兵并不多，光是防守葭县都比较困难，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威慑这些鲜卑人。”
　　宁书珩疑惑道：“那不能禁止这些鲜卑人进入大褚吗？”
　　顾晟摇了摇头道：“世子想必也听说了，这些鲜卑人时常过来劫掠，每年都有大批的女子被抢到鲜卑，等到朝廷派兵将她们营救回来时，这些女子大都已经怀了鲜卑人的血脉。而这些生下来的孩子大都会被自己的母亲视为耻辱，从而被抛弃。但这些人毕竟有着一半大褚血脉，大褚也不好将他们驱逐，久而久之葭县的鲜卑人就越来越多，有些是那些被劫掠的女子所生，有些则是浑水摸鱼混进来的鲜卑人，管理上十分困难。”
　　他这样说宁书珩也就理解了，虽然说那些夹杂着鲜卑血脉的人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算作大褚子民，但他们毕竟拥有一半大褚血脉，大褚也不能将他们完完全全当做鲜卑人看待，若是将他们驱逐出去未免会显得大褚无情。
　　“难道就这样让他们在大褚的地盘上嚣张吗？”宁书珩皱着眉头问道。
　　顾晟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朝廷的兵力有限，像葭县这样的小地方自然是得不到重视。”
　　宁书珩心中压抑，他自幼在京城长大，入眼皆是锦绣繁华，还是第一次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生活得如此困难。
　　“顾统领，我们回去吧。”宁书珩闷闷道，他没有兴致再逛下去了。
　　顾晟巴不得他离这些危险的鲜卑人越远越好，哪能不同意。
　　一行人原路返回，正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嘈杂，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脏污的少年冲过人群，往宁书珩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这一动作，宁书珩身边的侍卫们顿时紧绷起来，顾晟更是长刀出鞘挡在宁书珩面前。
　　那少年却好似没有看见这些手持长刀的侍卫一般，直直的冲到宁书珩面前，被挡在宁书珩身前的顾晟一脚踢飞了好几米的距离。
　　“顾统领等一等！”宁书珩连忙叫住正想一刀结果那少年的顾晟。
　　顾晟停住手上的动作，回过头疑惑的看向宁书珩道：“世子，这人突然冲出来，恐怕是刺客，您为何不让我杀他？”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他应该不是刺客。”这人看上去年纪很小，更何况他身边那么多的侍卫，若真是刺客，那这刺客未免也太蠢了。
　　顾晟那一脚不轻，那少年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宁书珩正想上前仔细查看一番，人群里突然出来几个大汉，为首的人瞄了地上的少年一眼，对宁书珩道：“这位小公子，此人是我们莳花馆跑出来的小厮，有眼无珠冲撞了您，小的在这里给您道个歉，回头我一定狠狠的教训他。”
　　说话间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就把地上躺倒的少年一把抓了起来，这一动作许是牵动了那少年的伤处，只听他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宁书珩有些担忧的看了那少年一眼，道：“这事不怪他，是我的护卫太过紧张了，下手没有分寸，我看这位公子伤得不轻，不如让他随我回客栈一趟，我们有随行的大夫可以给他看伤。”
　　谁知那大汉却道：“没关系，这小子命硬得很，这点小伤要不了他的命，就不用劳烦公子了。”
　　他这话丝毫不把那少年的性命当一回事，宁书珩不由得皱起眉头。但他与那少年素昧平生，葭县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若是多管闲事怕是会惹麻烦，正要答应这人。却见那少年猛的挣脱了抓住他的大汉，迅速冲到了宁书珩的面前。
　　“求求你，救救我。”少年声音沙哑道。他抓住宁书珩的衣摆，手上的脏污都将宁书珩的衣服弄脏了。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顾晟都没能第一时间阻拦，反应过来后大感懊恼，就要上手将少年拉开，宁书珩道：“且慢。”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少年，这才发现少年身上有很多的伤痕，那少年目光紧紧的盯着宁书珩，又重复了一遍道：“救救我。”
　　宁书珩看到这少年居然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像他们的是黑色或是棕色，而是澄澈的碧绿色，恍若一汪纯净的湖水。
　　这种眸色通常是胡人鲜卑人才有，难道这少年是鲜卑人？宁书珩心道。
　　这时那少年好像是支撑不住，眼睛一闭，就这样栽倒，只是手里还紧紧的抓着宁书珩的衣摆。


第67章 出手相救
　　宁书珩一惊，连忙去试探他的呼吸，好在还有气，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那几名大汉见少年冲到宁书珩面前顿时着急道：“小公子，还请你们把人交给我们，否则我们没法交差啊。”
　　宁书珩站起身道：“你们说他是你们馆里的小厮，那他怎么浑身都是伤？”
　　几名大汉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这小子不服管教，这才用了些手段想让他听话，都是些皮外伤罢了。还请公子快些把人交还于我们，我们也能找人给他看伤啊。”
　　宁书珩却不信任他们，这少年身上的伤势不轻，若真的只是管教，又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想到刚刚少年对他的求救，那话语中的急切和期盼不似作假，思虑一番后宁书珩道：“他的伤我们也有责任，我也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所以我不能把人交给你们。”
　　那几人一听脸色就变了，但顾忌宁书珩身边的侍卫也不好动手，只得强忍怒气道：“我们不过是替人办事罢了，公子又何必为难我等？”
　　宁书珩道：“他既然是你们馆里的小厮，那我应该也可以买下他，你们开个价，我给你们银子，你们把他的身契交给我。”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既然愿意给钱，那一切都好说。
　　其中一人说道：“公子愿意买下他那自然是好，只是我们也是替主人家办事，没法做决定，还请公子移步莳花馆，跟我们老板商议。”
　　顾晟眉头一皱道：“这怎么行。”
　　他对宁书珩道：“世子，此人来历不明，若是冒然相救恐怕会惹麻烦的。”
　　那少年不知来历，是善是恶也无从得知。顾晟奉命保护宁书珩，自然不愿这等潜在的危险出现在宁书珩身边。
　　宁书珩自然明白他的顾虑，道：“顾统领请放心，我知此人善恶难明，但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我们先把他救下，回头再调查他的身份，若他真有歹心，顾统领想要如何处置我都没有异议，你看如何？”
　　顾晟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宁书珩身为景宁侯世子，没有仗着身份独断专行，反而是好声好气的跟他商量，顾晟自然也不能不给宁书珩这个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听世子的。”顾晟道。反正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罢了，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晾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顾晟看了那几个大汉一眼，道：“世子，您身份尊贵，这种地方不适合您去，不如就让在下代劳，去讨要这小子的身契。顺便可以查一查他的身份。”
　　以宁书珩的年纪，自然不知这莳花馆是什么地方，不过顾晟思虑周全，他自然也没有异议，道：“那就麻烦顾统领了，我就先带他回去看伤。”
　　顾晟点头，转过身对那几人沉声道：“你们老板在何处？还不快带路？”
　　他手持长刀，又面目严肃，那几名大汉不敢招惹，连忙道：“您这边请。”
　　顾晟跟着几人离开，宁书珩则带着那名受伤的少年回了客栈。正好宁书珩是跟着徐静南一起住，他就让人把那少年送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宁书珩吩咐小二送了热水让人给那少年洗漱干净，这才让人把随行的的大夫叫过来。
　　趁着大夫还没来，宁书珩仔细打量了那少年一番，发现这人除了眸色与他们不同以外，长相倒是更似大褚人。难道这人还是鲜卑人跟大褚人的血脉吗？
　　来不及细想，持砚便告诉他大夫来了。这大夫是徐静南从徐家带来的，医术很好。
　　他给那少年细细把了脉，又查看了伤处，才对宁书珩道：“世子，这孩子身上受了许多的鞭伤，没有及时处理，有几处伤口已经化脓了。除此以外他还断了一根肋骨，应是受外力重击所致。而且我看这孩子像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身体十分虚弱。”
　　宁书珩猜测这少年断的那一根肋骨应该是顾晟那一脚所致，道：“那还请大夫您好好为他诊治一番，不用吝惜药材，务必要治好他。”
　　大夫道：“世子放心，行医救人本就是在下职责所在。”
　　宁书珩点了点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后转身出去了。
　　刚出了房间，就遇到采购物资回来的徐静南。
　　“佑宁，我听说你捡了个人回来，在哪呢？”徐静南问道。
　　宁书珩道：“二舅舅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在我房间呢，大夫正在给他诊治。”
　　徐静南对于他这个行为有些不赞同，道：“佑宁，这人是何来历你可清楚？葭县这个地方不比其他，你看他可怜想要救他，焉知不是别有用心之人使的苦肉计。”
　　宁书珩知道徐静南一定会反对他这个决定，道：“二舅舅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傻呢，顾统领已经去调查他的身世背景了，如果他真的是别有用心之人，那就任你们处置，我绝无二话。”
　　徐静南还是有些不放心，去了宁书珩的房间看了看，见宁书珩救回来的只是个半大孩子，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正在这时，去讨要身契的顾晟回来了。他把少年的身契交给宁书珩，对两人道：“世子，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少年确实是那莳花馆里的人，本不是葭县人，是被人转卖到葭县的。”
　　宁书珩问道：“我看他身上受了很多伤，莫不是犯了什么大错，教坊的人才会下此狠手？”
　　顾晟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徐静南看他这个模样再联想到那少年的来处，面色微微一动，对宁书珩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去看看你救的那人醒了没。”
　　“知道了。”宁书珩撇了撇嘴，什么嘛，人是他救的，问问怎么了？
　　看着宁书珩离开，徐静南才问道：“顾统领，可是那孩子身份有异？”
　　顾晟道：“相信我不说徐大人也能猜到这莳花馆是何地方。”
　　徐静南眉头一皱，道：“虽未曾亲眼见过，但在下猜测，应是秦楼楚馆之地。”


第68章 如镜
　　顾晟道：“徐大人猜测得极是，这莳花馆正是那些好色贪欢之人寻花问柳之处。而且这莳花馆与别处的花楼不同，是一处男风馆。”
　　他这么一说徐静南就反应过来了，怪道刚才顾晟不肯在宁书珩面前说这些，那少年来自这种地方，身上的伤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顾晟接着说道：“世子救下的那孩子就是馆主买来招揽客人的，据说那孩子是大褚人跟鲜卑人结合所生，因为长了一双异瞳，相貌出众，有些人啊就好这一口，那馆主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买下他。只是没想到那孩子性格刚烈，不仅不肯接客，还接连伤了好几位客人，那馆主没办法，就让人不给他吃饭，还用鞭子抽打想让他听话。昨日那孩子趁人不注意偷跑出来，那莳花馆找了一天才找到，追逐之间这才撞到了世子。”
　　徐静南道：“那这孩子的父母可曾查到？”
　　顾晟道：“我查过了，这孩子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无父无母，从小被人贩子转卖了多次，但每次卖出去后都因为不服管教的性格被人退回去。”
　　徐静南道：“这么说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顾晟道：“谁说不是呢，听说他本来是生活在鲜卑那边的，但因为异瞳在鲜卑族内是血统不纯的象征，被鲜卑人视为不祥的存在，就被赶到大褚来了，大褚的百姓见到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鲜卑人，对他也是排斥得很。那孩子今年才十一岁，也是可怜得很。”
　　被所有人不喜厌恶，可想而知那少年这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本来顾晟还对宁书珩救人的事不太情愿，但得知了那少年的身世也不禁同情。
　　“既然身份没有问题，救便救了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徐静南道，他先前只是担心那少年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如今既然调查清楚没有问题，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顾晟对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那少年受了那么重的伤，醒得却是很快，大夫刚刚给他敷完药他就醒了。
　　看到他睁开眼睛，宁书珩惊喜道：“你醒了！”
　　听到声音，少年眼中满是警惕。转过头一看是宁书珩，眼中的警惕之色才略微消散。
　　他虽然受了伤，但神智清醒，还记得是昏迷前向宁书珩求救的事。当时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拼一把，如果宁书珩不肯救他，那他也没办法，现在看来是他赌对了。
　　宁书珩见他不说话，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可是伤口太疼了？”
　　看着他关心的目光，少年略微不自在的把头偏了过去，道：“没有，我不疼。”
　　宁书珩道：“不疼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情绪低落道：“我没有名字。”
　　宁书珩惊讶道：“怎么会呢？那别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少年抿嘴不答，那些人大都叫他小杂种，小兔崽子，但宁书珩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污了他的耳朵。
　　宁书珩见他不回答也不生气，道：“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少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宁书珩略微思索了一番，道：“你的眼睛长得那么漂亮，就像是碧绿的湖水，古人云‘湖水如镜静悠悠,碧波荡漾波光柔’①不如就叫你如镜吧，你觉得怎么样？”
　　“如镜？”少年喃喃道，他失神的看着宁书珩道：“我的眼睛在鲜卑是血统低贱的证明，你真的觉得它好看吗？”
　　宁书珩不假思索道：“当然了，血统的高贵与否怎么能凭借外貌来证明？你能拥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就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你没有必要为它感到自卑。”
　　听了他的话，少年的面色柔和下来，道：“你姓什么？”
　　宁书珩道：“我姓宁，名书珩。”
　　少年道：“好，从今以后我就叫如镜，宁如镜。”
　　宁书珩有些懵，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虽然我救了你，但你也没必要跟我姓啊。”
　　宁如镜执拗道：“我出生没多久我的父母就去世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你是第一个夸我的眼睛漂亮的人，我就想跟你姓。难道你觉得我出身低贱，不配跟你一个姓吗？”
　　宁书珩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姓什么就姓什么吧。”他生怕再触及少年敏感的内心，反正就一个姓氏而已，天底下姓宁的人多了去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宁书珩不再纠结姓什么的问题，对宁如镜道：“对了，你的身契我已经让人从莳花馆拿回来了，一会儿我把它还给你。”
　　听他提到莳花馆，宁如镜脸上流露出厌恶之色，问道：“莳花馆的人决不会轻易把身契给你的，你花了多少钱？”
　　宁书珩道：“五十两银子。”
　　“什么？五十两！”宁如镜顿时气炸了，道：“当初他们买我不过才花了十两银子，居然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两。”
　　宁书珩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道：“没关系的，五十两银子，换你人身自由已经很值得了。”
　　宁如镜仔细打量了他的神情，见他真的不觉得亏，撇了撇嘴道：“行吧，你这个花钱的都不心疼，我还心疼什么？”
　　两人正说话呢，持砚端着一碗粥过来了。宁书珩把粥递给宁如镜，道：“大夫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肠胃脆弱得很，先喝碗粥养养胃，晚上再吃东西吧。”
　　宁如镜接过粥几口喝完，连剩下的米粒都舔干净了。他饿了几天，这么一碗粥哪能填饱肚子啊，但他知道宁书珩肯救他已经很好了，也不好意思说再要一碗。
　　看他喝完了，宁书珩道：“你伤得不轻，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宁如镜被莳花馆的人追了一天，又受了伤，早就撑不住了。听宁书珩这么说也不客气，闭上眼睛休息了。
　　看他睡下，宁书珩放轻脚步退出房间。


第69章 去留
　　见宁书珩出来了，在一旁等候的小厮连忙上前道：“世子，二爷说让您过去一趟。”
　　宁书珩去了徐静南的房间，徐静南正在看书，见他来了，道：“过来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宁书珩道：“已经醒了，吃了东西又睡下了。”
　　徐静南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放下，道：“佑宁，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人毕竟是宁书珩救回来的，怎么处置也得看宁书珩的意思。
　　宁书珩也不知道该拿宁如镜怎么办，宁如镜跟他非亲非故的，若是把他带上也不合规矩，若是把他丢下，在葭县这种地方他怕是也很难活下去。
　　徐静南笑道：“怎么，很为难吗？你不是都已经买下他了吗，那就把他留下做个小厮也行啊。”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那怎么可以，我买下他只是为了救他而已，不是为了让他伺候我的。更何况顾统领都跟我说了，他不喜欢为人奴仆，否则也不会被卖了之后还跑出来那么多次。”
　　宁书珩身边不缺伺候的人，而且他看宁如镜的性子，也不像是个甘愿伺候人的。
　　徐静南想了想倒也是，道：“那这样吧，他虽然父母双亡，但在这世上应该也还有其他的亲人，给他一些银钱让他去寻亲，也比待在这里好。”
　　宁书珩思虑一番，觉得也只有这样了，道：“好，那我晚上跟他说一声，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到了晚上宁书珩把这件事告诉宁如镜，谁知他听了完全没有反应。
　　宁如镜问道：“你们不是葭县的人吗？”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是要去青阳，只是途经葭县罢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葭县了。”
　　宁如镜没说话，是他想多了，宁书珩穿着富贵，身边又有那么多的侍卫，一看就非富即贵，葭县这种小地方哪会有这样的人啊。
　　宁书珩见他不说话，问道：“葭县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我会让舅舅给你一笔钱，你拿着钱去可以去寻你父母那边的亲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用再像现在一样颠沛流离。”
　　宁如镜闷声道：“我连我父母都不记得了，哪还记得他们有什么亲人。”
　　“啊？”宁书珩有些懊恼，是啊，宁如镜连自己的父母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还有什么亲人呢。
　　宁书珩沉默了半晌，道：“那要不，我让舅舅把你送到幼善堂吧，你年纪还小，自己一个人也不能生活。”
　　宁如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不能跟着你吗？”
　　“你想跟着我？”宁书珩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可是你不是不愿意为人奴仆吗？我听说你之前被卖到别人家做小厮，最后还打伤了护卫跑出来。”
　　宁如镜抬起下巴，傲娇道：“不做小厮，我可以做你的下属啊，只要身契在我手上，那就不是为人奴仆。更何况你救了我，还为了买我花了五十两银子，我这人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也不想欠别人的。”
　　宁书珩呆呆道：“可是，我也不需要下属啊。你跟着我也没什么用，我已经有书童了，而且你不是没读过书吗？”
　　宁如镜有些羞恼道：“没读过书怎么了，虽然我做不了其他的事，但我可以保护你啊。”
　　宁书珩怀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怎么还能说出保护他的话。
　　接触到他怀疑的目光，宁如镜有些心虚道：“我这都是意外，我以前也是学过一招半式的好吗，更何况我年纪还小呢，只要我日后勤学苦练，必然会有所成。”
　　说到这里他神气道：“只要给我十年，不，七年，我敢保证，就连你身边那个侍卫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宁如镜对顾晟可谓是印象深刻，对方踢他的那一脚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宁书珩虽然心中不太相信，但还是很给面子道：“好，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真的想好了吗，跟着我可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宁如镜道：“我难道会怕吃苦吗？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就跟你们一起走。”
　　宁书珩有些担心道：“可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若是坐马车恐怕会让你的伤势加重的。”
　　“难道你打算抛下我吗？”宁如镜炸毛道。
　　宁书珩连忙安抚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宁如镜道：“我不管，反正我是赖定你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跟你一起走。”
　　宁书珩拿他没办法，只得妥协道：“好吧，那我跟我舅舅商量一下。”
　　宁如镜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宁书珩回到徐静南的房间跟徐静南说了这件事，徐静南倒也不意外，道：“他想跟着你你就带着他吧，那孩子从小被人欺凌，许是因为你救了他，才对你产生了依赖的心理，左右也不是养不起这么一个人，就一起带着吧，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日后还真能帮上你呢。”
　　宁书珩本就想带着宁如镜一起走，听徐静南同意了他高兴道：“谢谢二舅舅。”
　　宁书珩去到宁如镜的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得知自己可以跟着宁书珩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宁书珩心中明了，宁如镜虽说表面上不在乎，但内心还是害怕自己被抛弃的吧。
　　次日一早，大家就整装出发了。因为带着宁如镜这个伤员，行程慢了许多，原本半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拖了一个月才到。
　　青阳是江南水乡，吴侬软语，小桥流水。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但因为地处江南鱼米之乡，其富饶程度都能赶上那些比较贫穷的州府了。
　　徐老太傅喜静，所开设的书院坐落于城郊，青砖碧瓦，旁边还有一条小河，真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此时书院里的学子正在上课，朗朗书声从其中传出，在这青山绿水之间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岁月静好。
　　徐老太傅得知他们来了，连忙派了人出来迎接。


第70章 小师叔
　　“二爷，小公子。”一个老仆上前道。
　　徐静南看到他笑道：“是林叔啊，最近身体还好吧？”
　　林诚是徐家的老人了，也是自幼跟着徐老太傅的，极得徐老太傅信任。虽是奴仆，但在徐家人心里早就如家人一般了。
　　听到徐静南的话，林诚笑道：“托二爷的福，一切都好。”
　　“林爷爷！”宁书珩叫道，林诚待他很好，他也很喜欢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哎哟，小公子长高了不少，愈发喜人了呢。”见到宁书珩，林诚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在自己家里，徐老太傅从不让下人称呼家里主子的为某某大人，觉得这样显得生分，所以家里的下人从不称呼宁书珩为世子，而是叫他小公子。
　　林诚道：“小公子累了吧，您的房间我都派人打扫干净了，等拜见过老爷子就能去休息了。”
　　他又看向顾晟等人道：“还有各位军爷，辛苦各位保护我家二爷和小公子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房间和饭菜，还请各位移步。”
　　顾晟道：“老伯客气了，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宁书珩道：“顾统领不必推辞，这些日子以来多亏有你们，我们才能平安到达青阳，于情于理都当致谢意。”
　　走了这么多日，顾晟其实也有些劳累了，再说了就算他不需要，他的那些兄弟也需要啊，闻言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诚派了人带他们去房间，又对宁书珩和徐静南道：“二爷，小公子，老爷听说你们来了，早就等着了，我们快些过去，免得他等急了。”
　　宁书珩想到还被遗忘在马车里的某人，道：“林爷爷且慢，马车里还有一个人，是我在葭县救回来的，他受了伤行走不便，请您给他安排个房间，派几个人把他抬过去，再请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林诚没想到他们来一趟还能救个人回来，道：“小公子放心，你跟二爷先进去找老爷吧，这里我来安排。”
　　宁书珩点了点头道：“好，那就麻烦林爷爷了。”
　　林诚道：“小公子客气了。”
　　把这里的事都交给林诚，徐静南带着宁书珩去了徐老太傅的院子。
　　此时的徐老太傅正在喝茶，就是茶端在手里好久了也没见他喝，反而是时不时的往门口看去。
　　在他的身边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见状忍不住笑道：“二爷他们才刚到，老师您也别着急，想必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徐老太傅别扭道：“谁说我是在等那个不孝子了，我是在等我的宝贝外孙子。”
　　少年轻笑一声道：“好好好，老师您说得对，林叔想必已经把小公子带过来了。”
　　徐老太傅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论辈分是佑宁的师叔，用不着像他们一样叫他小公子，就叫他佑宁就成。”
　　少年道：“一切都听老师的。”
　　两人正说话间，有人来报说徐静南和宁书珩来了，徐老太傅连忙正襟危坐，面色严肃起来，装作不经意间看向门口。
　　徐静南先一步进门，看到他，徐老太傅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待看到徐静南身后的宁书珩，徐老太傅的脸色瞬间和缓，变得和蔼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目睹这一切，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自家老师变脸的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他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二人，徐静南他是见过的，宁书珩却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虽然并未见过宁书珩，却早已从众人口中听说过这位出身尊贵的小世子。
　　他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番宁书珩，唇红齿白的小人儿，周身自带一股天生的贵气，却又不显得逼人，举止大方有礼，自带一股书香之气，两种气质杂糅在一个人身上却不显得冲突，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少年心中暗暗思衬，这就是自家老师常常挂在嘴边的景宁世子，确实是气质不凡，虽是稚童，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
　　“外祖父。”宁书珩走到徐老太傅身边，面上尽是孺慕之情。
　　徐老太傅搂住他，乐呵呵道：“佑宁来了，快让外祖父看看。”
　　他仔细打量了宁书珩一番心疼道：“都瘦了，路上是不是太辛苦了？”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一想到能快点见到外祖父，就不觉得辛苦了。”
　　徐老太傅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笑得脸上都多了几道褶子。
　　徐静南看着这爷孙和乐的一幕，有些吃味道：“爹，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呢，怎么也不见你关心关心我啊。”
　　他叹了一口气，故作忧愁道：“真真是有了外孙忘了儿子啊。”
　　徐老太傅板起脸道：“你有什么可关心的？快四十的人了还跟自己的外甥争宠，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看到你就来气，滚滚滚。”
　　徐老太傅对两个儿子严厉得很，徐静南从小就比较调皮捣蛋，总是惹得他吹胡子瞪眼，每次见了徐静南，他都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
　　徐静南自然知道自家爹是个什么性子，说是让他滚，其实根本舍不得他走。
　　他一屁股坐在徐老太傅旁边，笑道：“我可不能走，虽然爹你不想我，但我可是想您了，我可得好好看看您。”
　　徐老太傅闻言眼神微动，但还是故作严肃道：“多大个人了，说这话也不害臊。”
　　徐静南道：“这有什么的，都是自家人，谁会笑话我，清尘，你会笑话我吗？”
　　他看向徐老太傅身边的少年，少年笑道：“二爷说笑了，清尘是晚辈，怎敢笑话您。”
　　宁书珩这才注意到此人，看他的打扮也不像是侍从，不由得疑惑的看向徐老太傅。
　　徐老太傅看出了他的疑惑，介绍道：“佑宁，这位是外祖父收的关门弟子，出自江南有名的望族沈氏，名为沈清尘，论辈分，你还要叫他一声小师叔。”
　　宁书珩连忙站好，见礼道：“小师叔。”
　　沈清尘还礼道：“小公子不必多礼，早就听老师提起过你了，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第71章 温情
　　徐老太傅道：“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叫什么小公子，多生分，就叫佑宁。”
　　宁书珩也道：“是啊小师叔，就叫我佑宁吧。”
　　沈清尘笑道：“那我就占一占辈分的便宜，唤你一声佑宁了。”
　　徐静南对宁书珩调笑道：“怎么样，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师叔是什么感觉？”
　　宁书珩知道徐静南又在逗弄他，也不搭理。
　　徐老太傅一巴掌拍在徐静南头上，怒道：“你少在这里给我挑拨离间，清尘可是你的小师弟，你当年在他这个年纪还比不上他呢，你这个做师兄的也不害臊。”
　　别看徐老太傅六十好几的人了，因为常年教训学生的缘故，那手上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这一巴掌可是毫不留情，徐静南被打得哎哟一声。
　　当着两个小辈的面被这样教训，哪怕徐静南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怨道：“爹，我都多大的人了，您骂我也就算了，怎么还上手了？”
　　徐老太傅吹胡子瞪眼道：“你多大了？你长得再大那也是我儿子，老子教训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徐静南捂着头敢怒不敢言。
　　宁书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徐老太傅道：“外祖父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徐老太傅搂着他，熨帖道：“还是我的乖外孙贴心，不像某些人，就会气我。”
　　徐静南知道自己就是徐老太傅口中的某些人，也不再自讨没趣，道：“行了，你们都不待见我，我回去休息去了，你们几个慢慢聊。”
　　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徐老太傅骂道：“这个臭小子，才跟老夫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宁书珩知道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喜欢徐静南的顽劣跳脱，但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
　　他解释道：“外祖父，二舅舅他很关心您的，这次我们过来，他还特意带了你喜欢的茶叶。再说了，您不是也挺想他的吗，干嘛那么严肃啊。”
　　听说徐静南特意给他带了东西，徐老太傅面色有些和缓，但听到宁书珩说自己想徐静南，他立刻否认道：“谁想那个臭小子了，你可别乱说。”
　　宁书珩好笑道：“是是是，是我乱说，您别生气。”
　　沈清尘也深知自家老师这种别扭的性子，他作为父亲在儿子面前威严了大半辈子，要他做出一副慈父模样未免有些抹不开面子。
　　他开口道：“老师是什么性子二爷也是知道的，他若真的在意，也就不会三番五次的往青阳送东西了，还送的都是老师喜欢的。”
　　徐老太傅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他家这个老二虽说性子跳脱了些，却是最贴心的一个，徐静萧公务繁忙，徐静婉又不能经常离京，徐静南因为是御史，平日里也没什么公务，每次逢年过节都会来看他。别看徐老太傅嘴上骂他，其实心里是很喜欢徐静南这个儿子的。
　　他瞥了一眼宁书珩跟沈清尘道：“你们两个就会帮他说话。”
　　宁书珩跟沈清尘对视一眼，都对徐老太傅这个别扭的性格感到好笑。
　　徐老太傅体谅宁书珩奔波劳累了那么久，留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宁书珩刚好遇到了林诚，连忙问道：“林爷爷，我带回来的那位朋友可安置好了？”
　　林诚奇怪道：“那人是小公子您的朋友吗？可我问他的身份，他说是小公子您的下属，我还以为是您的小厮，本想把他安排到下人房里去，但他说他只有您一个主子，不是徐家的奴仆，死活都不肯去，我也只能把他安排在您院子里的偏房。”
　　这几日相处下来宁书珩也算了解宁如镜那个性子了，听着林诚的描述都能想到当时那个鸡飞狗跳的场景。
　　难为林诚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宁如镜折腾，宁书珩有些愧疚道：“林爷爷你费心了，如镜他确实说了要做我的下属，但他并没有卖身给我，确实也不算是奴仆。他脾气有些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林诚道：“怎么会，我看那孩子倒是忠心的很，还跟我说要好好练武日后要保护您呢。”
　　宁书珩笑道：“他就是说的玩笑话，您别在意。”
　　林诚却摇了摇头道：“小公子，我查探过那孩子的根骨，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看他也不喜欢念书，不去给他找个武师傅好好教他武功，等他长大了也能做您的护卫。”
　　“真的吗？”宁书珩有些惊讶，他听徐老太傅说过林诚是会武的，年轻时也是一把好手，虽说年纪大了以后没有再看见他动手，但以他的经验都说宁如镜适合，那想必宁如镜是真的有这个天赋。
　　林诚道：“不会有假的，那孩子有一半鲜卑人的血脉，鲜卑人天生凶猛好斗，那孩子能有这个天赋也不足为奇。”
　　宁书珩好奇道：“林爷爷不讨厌鲜卑人吗？既然知道如镜有鲜卑血脉，为何还如此为他着想？”
　　林诚道：“鲜卑人纵然可恶，但稚子无辜，更何况那孩子身上还有一半大褚血脉，像他们这样的人，往往会受到鲜卑和大褚的排斥，也是可怜人，我又何必为难他。”
　　宁书珩道：“林爷爷想得通透，既如此，那就麻烦林爷爷费心，为如镜找位好师傅了。”
　　林诚道：“小公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谢过林诚后，宁书珩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先去偏房看了宁如镜，看到他来了，宁如镜立刻叫屈道：“我说主子，你们家那个管家可真讨厌，居然让我住到下人房里去，我又不是为人奴仆。”
　　宁书珩有些别扭道：“你别叫我主子，听起来怪别扭的，还有啊，林爷爷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这事不怪他，他知道你的身份后还跟我说要给你找师傅教你武功呢，你以后见了他不许再这么没礼貌。”
　　“真的？”宁如镜眼睛亮了起来，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他了，他人还怪好的。”
　　宁书珩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还挺容易满足的。


第72章 猜测
　　宁书珩道：“好了，如今到了青阳，你也好好把身上的伤养一养。”
　　这几日跟着他们奔波，宁如镜身上的伤时好时坏，到现在还没能好全呢。
　　宁如镜道：“主子你放心，我一定把伤养好，认真学武，日后做你身边的第一护卫。”
　　这人真是，刚刚还跟他说了不要叫他主子，这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宁书珩有些无奈，也懒得再纠正他，随他去了。
　　把宁书珩平安送到了青阳，顾晟等人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次日一早他们便告辞回京述职去了。
　　宁书珩刚刚才到青阳。也没什么朋友。徐老太傅就让沈清尘带着他在书院里逛逛，顺便多认识一些朋友。
　　徐老太傅所开设的书院名为清河书院，取海晏河清之意。大门两边写了两句诗：劝汝立身须苦志，月中丹桂自扶疏①。是徐老太傅亲笔所书，旨在让学生刻苦努力，不负光阴。
　　清河书院中的学生有些是青阳县内的学子，有些则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学子。
　　徐老太傅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无数人前仆后继就为了能够成为他的学生。只是他这人对于收徒一事苛刻得很，所收的徒弟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在收下沈清尘后他就对外宣布此生不再收徒，让许多人扼腕不已。
　　清河书院的学生听说书院内来了客人，都有些好奇。宁书珩上次来青阳已经是两年前了，许多学子都没有见过他。
　　不过他们虽然不认识宁书珩，对于宁书珩身边的沈清尘可不陌生。那可是徐老太傅的关门弟子，涵州沈氏的嫡公子，江南有名的神童，能让这位陪同，得是什么样的身份？
　　一些人忍不住猜测道：“那位小公子是何人？能够让沈师兄亲自陪同，莫非是徐老先生改变主意了，想要再收一位弟子不成？”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反驳道：“那怎么可能，沈师兄已是徐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何谓关门弟子不用我多加赘述了吧，徐老先生又怎么会另收弟子？”
　　有人附和道：“就是，而且我看那位小公子不过才七八岁的模样，怕是才刚念书没多久，徐老先生就算是要收弟子也不会收年纪那么小的吧。”
　　看着这些一个劲儿猜测的人，那些见过宁书珩的人不免心中有些得意，颇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眼看着众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他们终于有人大发慈悲道：“行了，诸位的猜测也太离谱了。若是让徐老先生听到，怕是免不了一顿罚了。”
　　刚刚还议论纷纷的人问道：“李师兄难道就不好奇那位小公子是何身份吗？”
　　被称作李师兄的那人名为李蔚，他道：“在下不才，早诸位两年进入书院，曾有缘得见这位小公子。对他的身份也算是略知一二。”
　　众人一听顿时围了过来，道：“李师兄既然知道，刚才还看我们议论良久。这可就不厚道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李蔚道：“诸位别急嘛，我这不是看你们谈论得起劲，不忍打扰各位的雅兴吗。”
　　他这人平日里就有些恶趣味，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也不计较，道：“李师兄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快些为我们解惑吧。”
　　李蔚这才慢悠悠道：“其实你们说得也没错，那位小公子确实也算是徐老先生的学生。不过他跟其他的学生可不一样，他可是徐老先生嫡亲的外孙子。”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讶不已，其中一人道：“以前未曾听说徐老先生还有一个外孙啊。”
　　李蔚道：“那位小公子家住京城，甚少来青阳，你们没有听说过自然不奇怪。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江兄和刘兄，他们的家族在江南可是颇有名望，族中也有人在京中任职，定然也听说过这事。”
　　被他点到的两人一个叫江既明，一个叫刘瑾之，两人也是出身望族，虽及不上沈清尘所在的涵州沈氏，但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李蔚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江既明道：“确实听家中长辈说过，徐老先生有一女嫁在京城，至于是何人家，家中长辈并未言明。算算时间也有许多年了，徐老先生有一个外孙倒也不稀奇。”
　　江既明也并未说谎，两人虽出身望族，但毕竟身处江南，又只是小辈，能够得知的消息有限，所以并不知道徐静婉所嫁的人就是景宁侯。
　　清河书院的学子并非来自京城，只知道徐老太傅曾是前任帝师，名满天下，致仕后才来到青阳开了清河书院。对他的家人了解倒不算多，听江既明这么一说也就相信了李蔚说的话。
　　有人道：“想不到徐老先生还有这么一个小外孙呢，难怪能够让沈师兄相陪。”毕竟那是人家的小师侄啊。
　　众人围在一起讨论起来。
　　沈清尘带着宁书珩一进来就看到众人围作一团讨论得热火朝天。再一看连江既明和刘瑾之也在其中，不由得在心中讶异，这两人平日里也不是个多话的性格，又因为出身平时也不太搭理其他的学子，今天怎的跟其他人聊得这样投机？
　　见众人聊得太投入，对他们的到来一点反应也没有，沈清尘轻咳了一声，道：“诸位这是在聊什么呢？”
　　众人霎时一静，李蔚回过头看到沈清尘和宁书珩，有些尴尬道：“是沈师兄啊。”
　　按理说李蔚入学比沈清尘早，年纪也比他大，应该称呼他为师弟才对，可清河书院里的规矩便是凡是徐老太傅的亲传弟子，书院的学子见了都要称呼一声师兄。所以李蔚这样称呼沈清尘倒也没错。
　　见到沈清尘二人，其他人面色也有些不自然。毕竟君子不语人是非，他们在背后谈论人家，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换了谁都会觉得尴尬。
　　就连江既明和刘瑾之也有些懊恼，他们也不知沈清尘和宁书珩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沈清尘和宁书珩自然没听到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居然能那么投入，心中都有些好奇。
　　注释：①出自唐末宋初诗人刘兼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贻诸学童》


第73章 师兄弟
　　沈清尘问道：“诸位刚刚是在谈论些什么？竟如此投入，可否告知在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人说话。总不能跟沈清尘说我们在说你的小师侄吧。
　　还是江既明站了出来道：“昨日乙班夫子留下了一道考题，让我们以《望终南余雪》①为题做一首诗，大家正在讨论谁的诗更好。”
　　沈清尘道：“原来如此，那讨论了那么久，诸位心中可有了答案？”
　　李蔚没想到江既明能有如此机智想出这么个理由。连忙道：“我们皆以为以刘兄和江兄之作为最佳。”
　　江既明跟刘瑾之是当初跟沈清尘一同来拜师的学子，虽说最后是沈清尘从中脱颖而出成为徐老太傅的关门弟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两人并无真才实学。
　　沈清尘跟他们两人既是朋友又是对手，自是清楚这两人才学不凡。此时一听李蔚的话顿时来了兴趣，道：“不知在下可否一观二位佳作？”
　　大家既是同窗，那相互交流文章也是常事，江既明跟刘瑾之将自己的诗作交给沈清尘。
　　沈清尘接过一观，顿时赞叹道：“确实不凡，立意新颖，不落窠臼。”
　　刘瑾之道：“沈师兄谬赞了，不过班门弄斧之作罢了。”
　　江既明道：“昨日沈师兄被徐老先生叫走了，难得今日沈师兄有空。不如沈师兄也以此为题赋诗一首，也让我等学习一番。”
　　沈清尘看过去，就看到了江既明眼中的挑衅之色，不由得心中好笑。他们三人一同拜师，最后却是沈清尘得以拜入徐老太傅门下。江既明跟刘瑾之心中自然有不服气，这一年多以来两人没少找沈清尘比试，但大都是沈清尘胜出。
　　三人之中，就以江既明的性子最不服输，这一年多下来，连刘瑾之都拜服在沈清尘的文采之下，偏偏江既明是越挫越勇，逮到机会就要与沈清尘比试一番。
　　沈清尘对此倒也不排斥，他知道江既明此举并无恶意，再加上三人无论是年纪、家世亦或是才干都十分相当，这么久相处下来三人早已成为了好友。
　　刘瑾之与沈清尘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心知是江既明的老毛病又犯了。
　　其他的学子不知三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起哄着让沈清尘赋诗一首，自沈清尘拜师以来，他都是跟着徐老先生学习，他们也想看看对方进步到了何种程度。
　　盛情难却，眼看推辞不过，沈清尘只得无奈道：“既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走到一处空闲的桌旁，提笔写下一首诗作，众人围上去看，李蔚念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②。”
　　沈清尘停笔，刘瑾之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拿起来，看着上面的诗作赞叹道：“沈师兄之才果然非我等所能及也，这首诗形神兼备，蕴藉有味，当评为首位。”
　　其他人也是赞叹附和。就算是江既明也没什么话说。不由得在心里暗叹，难怪徐老太傅会选中沈清尘为弟子，他的才学造诣确实在他们二人之上。
　　沈清尘身后的宁书珩细细品味着这四句诗，开口道：“小师叔这首诗咏物寄情,意在言外,含蓄而又不失精炼，真真是上好的佳作。”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清尘的诗作上，听到宁书珩的话颇为讶异。
　　沈清尘惊讶道：“佑宁既然已经开始学诗了吗？”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是九岁才开始学诗的，宁书珩不过才七岁竟然已经开始涉及了。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只是刚刚涉及罢了，会一点品析，若是让我现在作诗，怕是会惹大家笑话。”
　　沈清尘微微一笑道：“佑宁何必妄自菲薄，以你目前的年岁能够看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不如你呢。”
　　宁书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旁的刘瑾之忍不住问道：“沈师兄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小公子？”
　　沈清尘略有懊恼道：“是我失礼了，这位是徐老先生的外孙，宁氏书珩，以后也会跟大家一同学习。”
　　他又对宁书珩道：“佑宁，这些都是我们书院的学子，也算是你的师叔，平时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们。”
　　他这话一出，江既明立刻道：“别别别，叫什么师叔啊，都把我们叫老了，我们可不想跟某人一样明明年纪不大辈分却老得像七老八十一样。小书珩，你还是叫我们师兄吧，反正大家日后也是同窗，叫师兄才最合适。”
　　其他人也是暗暗点头，他们当中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五岁，哪想被人叫得那么老啊。
　　沈清尘知道江既明这是在挖苦他，也不恼，对宁书珩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书院里的规矩没有那么严格。”
　　宁书珩颔首，对众人行礼道：“见过各位师兄。”
　　李蔚窜到他面前，高兴道：“这下好了，我们有了这么一个聪敏瑞秀的小师弟，还是徐老先生的外孙，说出去都要被别人羡慕死了。”
　　清河书院有规矩，凡是入院学子年纪不得小于十岁，而且还得经过一系列的考核。所以宁书珩确实是清河书院内年纪最小的孩子。
　　江既明白了李蔚一眼道：“没出息。”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碧玉翡翠递给宁书珩道：“小师弟，初次见面，这就当做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这块翡翠雕刻成了一只跳跃的鲤鱼，玉质通透，成色极好，一看就知道价值贵重。
　　李蔚调笑道：“江兄，你还说我呢，我记得这块玉可是你最喜欢的，平时我们想摸一下都不行呢，就这么给小师弟了？”
　　江既明有些不自在道：“好玉自然要配君子，我与小师弟有缘，区区一块玉佩算什么？”
　　李蔚说得没错，那块玉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特意雕刻成了鲤鱼的形状，寓意着鲤鱼跃龙门。江既明平日里珍惜得很，他毫不犹豫的把玉送给宁书珩，可见是真的喜爱这个小师弟的。
　　注释：①《望终南余雪》：唐玄宗开元十二年 科举考题
　　②被录取的诗人祖咏所作


第74章 授课
　　宁书珩知道这是江既明的心意，也就没有推辞，道：“多谢江师兄。”
　　他长得本就精致可爱，声音清软，这样乖乖叫人师兄的模样别提有多招人疼了。
　　江既明嘴角上挑，道：“不用客气，以后有什么缺的就跟师兄说，师兄别的不多，钱倒是多得是，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宁书珩乖乖点头。
　　李蔚连忙挤上前来道：“还有我还有我，小师弟，我是你李师兄，我虽然没有你江师兄有钱，但我有的是力气，以后如果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宁书珩甜甜道：“谢谢李师兄。”
　　李蔚心满意足的笑了，还想再跟宁书珩说几句话，就被身后蜂拥而来的同窗给挤开了。
　　“小师弟，我是齐师兄……”
　　“我是张师兄……”
　　群很快就把宁书珩围成了一个圈，连沈清尘都被挤出来了。他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以小师侄的受欢迎程度，哪能说服不了这帮人。
　　宁书珩在众人的包围下把所有人都叫了一声师兄，最后收获了满怀的见面礼。
　　得到了小师弟亲口喊的师兄后，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宁书珩离开。
　　沈清尘担心他被众人的热情吓到，道：“没被他们吓到吧，你别在意，他们就是太喜欢你了，平时他们不这样的。”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师兄们对我都很好。”
　　沈清尘笑道：“没被吓到就好，对了佑宁，你要在清河书院学习，但书院向来只招收十岁以上的孩子，所以没有设立蒙学班。老师的意思是你先跟着我学习一段时日，等基础牢固后再跟大家一起学习。”
　　宁书珩问道：“小师叔，我们都学些什么啊？”
　　沈清尘道：“你的话，需要先跟我学习三字经、千字文和百家姓，将字都认全了，然后就可以跟着你的师兄们一起学习四书五经，将四书五经背熟吃透后就可以开始学习策论和诗赋了。”
　　宁书珩有些欲言又止，他想告诉沈清尘他已经不用学那些简单的开蒙之作了，这一年以来他早就已经将其吃透了，不过他瞧见沈清尘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没有打击沈清尘的雅兴，问道：“那小师叔学到哪一部分了？”
　　沈清尘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道：“我吗？我现在在学习五经，接下来就是跟着老师学习策论和诗赋了。”
　　宁书珩顿时敬佩道：“小师叔你可真厉害。”
　　他可没有说假话，沈清尘今年也不过才十二岁，居然已经能够接触策论和诗赋了，寻常人在他这个年纪恐怕才刚刚吃透四书呢，可见沈清尘天赋之高，难怪能够有这个能力成为他外祖父的关门弟子。
　　沈清尘笑了笑道：“厉害什么啊，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天底下比我厉害的人可是多多了。”
　　宁书珩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厉害，但沈清尘确实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周文清跟江子穆都比不过他呢。
　　沈清尘作为徐老太傅的关门弟子，在清河书院内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不用跟其他人挤在书舍里。
　　他将要教授宁书珩的书籍都拿出来，打算先试试宁书珩的底子，再判断该从何处入手。
　　他把书放到宁书珩面前道：“听老师说你刚刚开蒙一年，想必三字经已经学完了吧？”
　　宁书珩默默点头，沈清尘见状拿出百家姓道：“好，那我们今日就来学百家姓，你先把书默一遍，不用强求自己，能默多少就默多少。”
　　宁书珩默默摊开纸张，提笔着墨，沈清尘站在他身后的看着他的字，要知道对于读书人来说，一手好字那可是加分利器。宁书珩才刚开蒙一年，沈清尘对他的字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想着能看就行了。
　　但没想到宁书珩的字居然还不错，虽说因为年纪小，腕力不足的原因不能写出字体该有的风韵，但起码十分规整，不似其他人写得跟狗爬的似的。
　　沈清尘问道：“佑宁所习的可是颜体？”
　　宁书珩手上动作不停道：“正是，我在京城时先生曾告诫我要用心专一，字在精而不在多，我就打算先学好颜体，若是还有余力，再学习其他字体。”
　　沈清尘赞同道：“你的先生说得没错，用心专方能有所成。”
　　宁书珩问道：“那小师叔所习的是何种字体？”
　　沈清尘笑道：“我所习的乃是柳体。”
　　宁书珩心中诧异，徐老太傅是颜体大家，宁书珩之所以选择颜体进行学习也多是受了徐老太傅的影响，但沈清尘作为徐老太傅的亲传弟子，居然习的是柳体？
　　沈清尘看出了他的疑惑，道：“佑宁可是在疑惑我为何习的是柳体，而非老师擅长的颜体？”
　　宁书珩点了点头。
　　沈清尘道：“其实也没什么其他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也是个俗人罢了。你想必也知道，当今圣上所习的字体也是柳体，像我们这种需要参加科举的学子，自然也是要迎合圣上的喜好了。”
　　宁书珩有些错愕，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沈清尘接着道：“佑宁你日后无需参加科举，想习哪种字体自然都可。”
　　大褚有规定，凡是有爵位荫封者一律不准参与科举，一则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有朝廷的荫封，没必要再去跟其他的学子竞争，二则是担心这些人仗着自身势力扰乱科举的公平性。
　　宁书珩作为景宁侯府的世子，日后也是要承袭景宁侯的爵位的，自然也是不能参与科举的。
　　宁书珩以前也听过考生为了迎合主考官的喜好，专门研习逐渐主考官所喜欢的字体，他本来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沈清尘看他停笔，问道：“可是写好了？”
　　宁书珩点了点头，将写好的字交给他，沈清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他本以为以宁书珩的年纪能够默出来一半就不错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宁书珩竟然全都默出来了，而且一字不差。


第75章 师生冲突
　　沈清尘惊讶的看向宁书珩，道：“你已经全部背熟了？”
　　宁书珩点了点头，沈清尘接着问道：“那千字文呢？也全部背下来了？”
　　宁书珩继续点头，沈清尘惊讶道：“这才不过一年，你竟学得如此之快？”
　　他取来纸张，让宁书珩将千字文默下来，宁书珩乖乖提笔，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默完了。
　　沈清尘是看着他写完的，不必细看也能知道必然也是一字不漏。
　　他无奈道：“佑宁，你实话告诉我，这启蒙所用的三百千你可是皆已学完了？”
　　宁书珩不好意思道：“小师叔，我确实已经学完了，四书五经我也略略看过。”
　　沈清尘苦笑道：“江南诸子皆说我是神童，今日见了你方知何谓真正的神童。”
　　他当初也是六岁开蒙，可也是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启蒙，八岁才将将开始学习四书五经，宁书珩居然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他两年才能做完的事，在宁书珩面前，他又怎么能厚颜自称神童呢？
　　宁书珩连忙道：“小师叔你别这么说，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沈清尘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这样吧，我给你一套题，你做给我看看，若是合格了，那你也不必跟着我学这些了。”
　　说完他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宁书珩，道：“这是我启蒙之时我的先生给我的试题，主要考察的都是三百千的内容，给你一个时辰，你把它做出来。”
　　宁书珩接过看了看，倒是也不算很难。
　　一个时辰后，他把做好的题交给沈清尘，沈清尘查看了一番，确定并无错漏后对宁书珩道：“你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倒也不用再学这些东西浪费时间。这样吧，回头我禀明老师，从明日起你就跟你的那些师兄一起学习四书五经吧。”
　　宁书珩自然是道好。
　　沈清尘没有耽搁，让宁书珩先回去后就去找了徐老太傅说了这件事。
　　徐老太傅对于宁书珩的课业并不清楚，只是听在京中的好友说过宁书珩天资出众，听沈清尘这么一说顿时大喜过望，觉得宁书珩或许真是天赋出众，对于沈清尘提议的让宁书珩开始学习四书五经的事也是一口同意了。
　　宁书珩得到了准许，第二天就去了学堂报到。
　　虽说同样都是学习四书五经，但毕竟大家的年龄不同，教学的进度也不一样，所以清河书院便将所有的学子分为了甲乙丙三个班。
　　其中甲班主要是教授策论和诗赋，乙班主要教授五经，像沈清尘、江既明和刘瑾之、李蔚等人就是在乙班，而丙班则是教授四书。
　　宁书珩自然是要去丙班，丙班的学生看着他过来脸上都是一副吃惊之色。
　　其中一人上前问道：“小师弟，你这是要来丙班学习吗？”
　　宁书珩抬头看了看，道：“是齐师兄啊，我确实是要进丙班，日后还请师兄多多照顾。”
　　齐蕤顿时惊喜道：“小师弟你还记得我啊。”
　　宁书珩道：“那是自然，我们昨日不是才见过吗？”
　　丙班的其他学生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宁书珩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宁书珩都一一答了出来，一个人都没有认错。齐蕤忍不住道：“小师弟，你莫不是过目不忘？”要知道这么多人光是记名字都很困难了，更别提还要把名字跟人对上号了。
　　宁书珩点了点头，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齐蕤喃喃道：“难怪你会来丙班，有这样的天赋，简直是念书的一大利器啊。”
　　其他人也是羡慕得不行，要知道他们读书人不知道要背多少典籍史册，能够过目不忘那得轻松多少啊？
　　宁书珩却道：“读书治学重在理解，我虽在诵书这方面有些天赋，但论起诗文要意的理解，与诸位师兄可是差远了。”
　　众人知道他这是谦虚，能够获得徐老太傅的批准进入丙班学习，可见宁书珩不仅仅是书背得好。
　　教授丙班的夫子姓陈，在清河书院的诸位夫子之中，属他最为古板迂腐，他这人严肃得很，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他隔老远就听见丙班学堂里吵吵嚷嚷，待走进来一看，发现众人都围作一团，顿时横眉冷竖道：“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吵嚷的众人顿时噤声，一个个飞快的溜回自己的位置。
　　陈夫子不悦道：“书院这等求知问学之地，你们却在这里吵吵嚷嚷，如此不成体统，枉做读书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宁书珩的身上。一则是因为以宁书珩的年龄明显不属于丙班学子，二则是刚刚众人吵嚷的原因就是宁书珩。
　　陈夫子盯着宁书珩，眉头紧皱道：“这个小童，你是谁家孩子，怎的会闯入清河书院，扰乱课堂秩序？”
　　宁书珩不知其他人为何会如此惧怕这位夫子，站起身温和有礼的回道：“回先生的话，学生正是丙班学子。”
　　陈夫子眉头皱得更紧了，道：“胡说，谁人不知我清河书院向来只招收十岁以上学子，你的年纪分明不足十岁。更何况老夫一直负责丙班的课业，从未见过有你这名学生，还不快如实招来。”
　　他这话仿佛认定了宁书珩不是清河书院的学生，语气十分严厉。
　　宁书珩心里虽然有些反感这人的武断，但还是恭敬道：“夫子，学生确实是丙班的学子，只是今日才来丙班，所以夫子不曾认得。”
　　齐蕤也连忙站起来为他作证道：“夫子，小师弟他确实是今天才来丙班的，他确确实实是丙班的学生。”
　　陈夫子闻言狐疑的看了看宁书珩，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宁书珩回道：“学生今年七岁了。”
　　陈夫子顿时怒道：“胡闹！你才七岁，怕是连百家姓都尚未学完，如何能够修习四书，你的师长都是如何教你的！”
　　宁书珩连忙道：“夫子，启蒙所用的三百千学生确实已经学完，学生的师长也允准了学生进入丙班学习。”
　　不料听他说了这话后陈夫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76章 辩驳
　　只听他怒声道：“竖子狂妄！你才念了几天的书，就敢说自己已经学透了。四书五经何等重要，你不筑牢基础，却好高骛远，妄想一步登天，实在是枉为读书人！”
　　陈夫子根本不相信宁书珩的说辞，他不清楚宁书珩的身份，认为宁书珩就是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进入清河书院，不肯脚踏实地，有了点微末成就就沾沾自喜，妄图以此汲取名声之辈。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宁书珩皱起眉，就连齐蕤等人也觉得陈夫子说话太过分了。碍于陈夫子是师长，宁书珩还是压下心中的不满，耐心解释道：“夫子，学生确实是获得了师长的准许，通过考核才进入的丙班。您并不了解学生，如此说话未免太过武断。”
　　陈夫子语气不善道：“你说我武断？好，老夫今日就来考考你，你若是答上来了，那就可以留在丙班，若是答不上来，就请打道回府吧。”
　　被人莫名其妙的指责了一通，哪怕宁书珩再好脾气心中也难免有了火气，闻言道：“好，请夫子出题。”
　　陈夫子眯起眼睛，看向他道：“《千字文》有云，墨悲丝染，诗赞羔羊，其中的“墨”与“诗分别指什么？”
　　宁书珩道：“墨悲丝染，诗赞羔羊，墨为墨子，诗即为诗经。”
　　陈夫子点了点头，接着道：“何为四大，何为五常？”
　　宁书珩道：“《千字文》所述，盖此身发，四大五常”，“四大”是指地水火风，五常则指仁义礼智信。”
　　陈夫子摸了摸胡须，加大了难度道：“《易经》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于《千字文》中何解？”
　　齐蕤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都提到《易经》了，范围超过了吧。”
　　他担心的看向宁书珩，担心宁书珩答不上来。宁书珩面色半分变化也无，回道：“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齐蕤等人在心中为宁书珩暗暗叫好。一连几题宁书珩都对答如流，陈夫子心中对宁书珩改观了许多，心道或许宁书珩并未说谎。
　　不过他之前严厉指责了宁书珩一通，此时也拉不下面子向宁书珩致歉，就打算出个难题，若是宁书珩答不出来，他也可借坡下驴，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他道：“这些都只是基础罢了，你能答出来可见不曾懈怠。你再听我一题，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出自何处？”
　　齐蕤等人心中大骂，这《三字经》不过是开蒙所用，教授的先生向来只要求明意诵读即可，谁会去在意什么出处啊？
　　齐蕤小声的对旁边的人问道：“你知道吗？”
　　那人摇了摇头，齐蕤顿感无望。
　　宁书珩并未像之前那般迅速回答，众人只当他犯了难。陈先生心中暗自得意，他出的确实是《三字经》中的题目，只不过涉及了些以外的知识罢了，若是没有刻意研读过，根本就不可能答出来。
　　他正要鞭策宁书珩两句，顺势将今天这事带过去。
　　宁书珩却突然开口道：“回夫子，此句出自《礼记·学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居然还真的让他答上来了，陈夫子脸上挂不住，道：“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出自何处？”
　　宁书珩道：“出自《易传·系辞下》：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
　　这下陈夫子是真的惊讶了，他道：“你还读过《易传》？”
　　宁书珩道：“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阅了一番，略有记忆罢了。”
　　陈夫子无言以对，心里对宁书珩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他放缓了脸色道：“你是何方学子？叫什么名字？”
　　宁书珩见他不再提问，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回道：“回夫子，学生乃京城人士，名为宁书珩。”
　　陈夫子道：“宁书珩？珩者，美玉也，好名字。”
　　说完他奇怪道：“既是京城人士，何故会来青阳？”京城学子跟江南学子向来有些不对付，极少会有京城学子会来江南学习，而江南学子也甚少涉及京城。
　　宁书珩道：“学生原本是在京城进学，只因学生外祖父身在清河书院，故来此求学。”
　　陈夫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你外祖父是何人。”既是在清河书院，想来应是他的同僚了。
　　宁书珩道：“学生外祖父正是清河书院山长，徐老先生。”
　　闻言，陈夫子面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随即不可置信道：“你便是徐先生的外孙？”
　　宁书珩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夫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昨日便听说徐老先生的外孙来了清河书院，可是不是说对方是由沈清尘单独教导的吗？怎么突然来了丙班，还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宁书珩见他不说话，疑惑道：“夫子，夫子？”
　　陈夫子反应过来连忙道：“你说什么？”
　　宁书珩道：“不知夫子对于学生留在丙班之事可还有疑问？”
　　疑问？还能有什么疑问？陈夫子心中大感懊恼，宁书珩既然是徐老先生的外孙，能够来丙班自然是得到了徐老先生的准允，连徐老先生都认为宁书珩有这个资格进入丙班，他还能有什么疑问？
　　陈夫子咳了一声道：“你能回答上我的问题，那便是通过了我的考验，自然是能够留在丙班。好了，你坐下吧，我们开始授课。”
　　宁书珩这才坐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侧便是齐蕤。看他坐下后，齐蕤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其他人也是面露钦佩之色。
　　陈夫子可是他们清河书院出了名的老古板，牛脾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陈夫子吃瘪呢，他们这个小师弟可真是厉害。
　　陈夫子他心不在焉的上完了今天的课，宣布下课后急匆匆的就去了徐老太傅所在的院子。


第77章 道歉
　　陈夫子心里后悔啊，早知道宁书珩是徐老太傅的外孙，他怎么也不会搞这么一出。
　　他是清河书院的老人了，当初之所以会在清河书院当夫子，也是因为清河书院的山长是徐老太傅，而他十分仰慕徐老太傅，这才费尽心思参与清河书院的考核，成为了清河书院的夫子。
　　如今他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徐老太傅的外孙骂了一顿。他此行就是为了向徐老太傅致歉的。
　　陈夫子到时徐老太傅正在给沈清尘解答疑问，他羞愧难当的把整件事告诉徐老太傅。
　　徐老太傅虽然心疼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的宁书珩，但也没有太过苛责陈夫子，道：“陈夫子，这件事确实是你太过武断了，佑宁他确实是得到了我的批准才会去丙班的。”
　　陈夫子羞愧道：“学生也是糊涂了，这才冤枉了小公子。”
　　徐老太傅道：“好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事先派人告诉你，你也不用太自责了。”
　　不过这件事终究是宁书珩受了委屈，徐老太傅自然要为外孙讨回公道，他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冤枉了佑宁，那就跟他道个歉吧。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要因为自己是师长就觉得抹不开面子。佑宁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你只要跟他致歉，相信他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陈夫子确实也是因为不想在小辈面前低头所以才来找徐老太傅的，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但还是点头应是。
　　徐老太傅道：“行了，你回去吧。以后还是把你这个脾气改一改，没见那些孩子见了你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吗？对待学生不能一味的严厉，会让学生心里不舒服的。”
　　这么多年了，徐老太傅也清楚陈夫子的性子。这人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否则也不能打败其他的人进入清河书院任教。就是那脾气太暴躁了，惹得学生颇有微词。
　　陈夫子惭愧道：“多谢先生提点，学生受教了。”
　　看着陈夫子离开后，沈清尘担忧道：“老师，我去看看佑宁吧，都怪我没有安排好，今天才让他受了委屈。”
　　徐老太傅却道：“不用，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也用不着自责。佑宁他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你看看今天这事他不是处理得挺好的吗？”
　　沈清尘闻言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陈夫子这个模样呢，佑宁他确实是有本事。”
　　徐老太傅自豪道：“那是，毕竟是老夫的外孙子，自然差不了。”
　　他对一旁的林诚吩咐道：“你一会儿去我的书房把我那幅寒山秋岁图送去给佑宁，就说是我给他压惊用的。”
　　林诚笑着应是。
　　沈清尘笑道：“老师，那幅画我记得二爷跟您讨了好久你都没给他，若是知道您就这么送给佑宁了，八成得气够呛。”
　　徐老太傅没好气道：“别提那个糟心玩意儿，这几天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去了，人影都不见一个。给他有什么用，他整天弄花逗鸟的，不把心思放在学问上，给了他那就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佑宁呢。”
　　沈清尘知道他这是在说反话，笑了笑也不说话。
　　陈夫子从徐老太傅那出来后就直奔宁书珩的院子里去了。
　　今天在丙班发生的事已经经由丙班学子的口传得整个书院都知晓了。因为陈夫子是固定教授丙班的课，所以书院里几乎所有的学子都曾遭受过他的荼毒。今日听说他在宁书珩那里吃了个闷亏，都觉得心里出了一股恶气。
　　同时也在心里赞叹宁书珩不愧是徐老先生的外孙，小小年纪就能进入丙班学习，还如此的才思敏捷。
　　宁如镜虽然在房间里养伤，但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听说宁书珩受了欺负，死活都要去找陈夫子理论。还是宁书珩安抚了他几句才消停。
　　此时听下人说陈夫子来了，宁如镜立刻冲了出去，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受伤的人。伺候他的下人顿时就愣住了，忙不迭的追出去，就看到宁如镜在院子里对着陈夫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古板！臭倔驴！认识两个字了不起啊，亏你还那么大年纪了，妄造口业也不怕折寿！”
　　宁如镜对着陈夫子一阵输出，他不是宁书珩，他没有读过多少书，尊师重道这种事在他那里狗屁不是。他又是自幼在葭县那种地方长大的，骂的话不仅难听还不重样。
　　陈夫子哪里见过他这种阵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宁如镜道：“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
　　他这点段数在宁如镜眼里完全不够看的，宁如镜嫌弃道：“还有辱斯文？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人倒是挺斯文的哈？”
　　陈夫子无法反驳，气得七窍生烟，手都抖了起来。
　　宁书珩正在书房写今天的课业，听到动静连忙走出来，就瞧见宁如镜精神抖擞的指着陈夫子的鼻子骂，而陈夫子脸色黑如锅底。
　　眼看陈夫子都要被宁如镜气晕过去了，他连忙走过去制止道：“如镜，不得无礼。”
　　见他过来，宁如镜这才住口，但还是用眼神瞪视着陈夫子。
　　看着陈夫子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宁书珩歉然道：“如镜他性子顽劣，口无遮拦，还请夫子莫怪。”
　　陈夫子此时终于缓过气来了，若是换了平时有人对他如此无礼，他非要与人辩驳个输赢不可。可今日他理亏，所以哪怕宁如镜如此冒犯他，他也没打算追究。
　　他僵硬道：“老夫还不屑与这等黄口小儿争是非。”
　　宁如镜眼中都要喷火了，这老头说谁是黄口小儿呢？
　　眼看着宁如镜又要闹起来了，宁书珩连忙道：“外面日头大，夫子先进来喝杯茶吧。”
　　陈夫子整了整衣冠，跟着持砚进去了。
　　宁书珩走之前还不忘对宁如镜道：“如镜你的伤还没恢复，快回去休息吧。”
　　伺候宁如镜的下人正要扶宁如镜回去休息，宁如镜担心宁书珩又被那老头欺负，对下人做了个手势，悄悄走到窗边，打算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第78章 握手言和
　　宁书珩亲自给陈夫子倒了茶，才问道：“夫子前来，可是找学生有事？”
　　他想到今天早上的冲突，又接着道：“可是夫子对学生进入丙班之事还有不满之处？”
　　陈夫子连忙道：“非也非也，今日之事是我太过冲动了，徐先生已经跟我说了前因后果，此事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次来，是专门道歉来了。”
　　说着他羞愧道：“我身为师长，未能明察秋毫，对你口出恶言，实在是愧为人师，还请你莫要放在心上。”
　　宁书珩惊讶，今日下课后齐蕤等人拉着他对他说了好一通陈夫子的脾气秉性，让宁书珩小心一些，不要触了陈夫子的霉头。
　　今早的事说起来真正没了面子的还是陈夫子，宁书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没想到陈夫子居然肯屈尊过来找他道歉，要知道对方可是把面子看得很重的。
　　宁书珩笑道：“夫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此事是我未曾事先告知夫子，不全是夫子的责任。”
　　陈夫子摇了摇头道：“非也，是我行事冲动，先入为主了。我身为师长，却做下如此糊涂之事，你若是怪我，那也是应该的。”
　　宁书珩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夫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书珩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之前心中或许又不忿，但夫子既已致歉，那便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
　　陈夫子惭愧道：“你能不计较，是你的心胸宽广。我知我这人脾气秉性不好，今日也算是吃了教训，日后也能约束自己。”
　　宁书珩道：“夫子虽说性格略缺温和，但教学能力在整个清河书院内都是佼佼者。我与书院内的其他学子交流过，他们对于夫子的教学态度略有不满，但对于夫子的能力却是十分认可的。”
　　听他这么说，陈夫子嘴角微微上挑，道：“不是我夸大，我这人虽然严厉，但我教出去的学生无论是行事还是学问，没有人能挑得出毛病。”
　　宁书珩心中好笑，这人刚刚还一脸苦大仇深，现下又笑得牙不见眼的。
　　见他这样高兴，宁书珩也不忍打击他，道：“严师出高徒，我相信陈夫子这样做都是为了大家好。但是夫子，过犹不及，您若是一昧的严厉，便会激起大家心中的不满，这对于教学无益，还请夫子三思而后行。”
　　陈夫子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他平时也没少见那些学子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他正色道：“确实是我有欠考虑了，也罢，日后便对他们宽和一些，省得他们说老夫不近人情。”
　　宁书珩赞同道：“夫子大善。”
　　陈夫子想到宁书珩小小年纪，今早却能够回答出他的那么多问题，心里不免有了惜才之心，与他细细探讨起了学问。
　　见宁书珩有问必答，态度谦逊，陈夫子对他更加满意了，觉得宁书珩不愧是徐老太傅的外孙，小小年纪已是造诣不凡。
　　宁如镜站在外面听他们探讨了一下午的学问，满脑子都是什么之乎者也，听得他脑子发昏。心里暗道这老头莫不是知道我在外面偷听才故意说这些折磨我吧？
　　直到暮色将近，陈夫子才意犹未尽的告辞。许是跟宁书珩聊得开心，见到站在门外的宁如镜时还对宁如镜笑了笑，笑得宁如镜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宁如镜嘀咕道：“这老头莫不是傻了吧？”
　　“如镜？你怎么在这？”看到门外的宁如镜，宁书珩疑惑道。他不是说让宁如镜回去养伤了吗？
　　宁如镜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在偷听，道：“我这不是看那老头凶巴巴的过来找你，怕他又欺负你吗，所以就过来看看。”
　　宁书珩无奈道：“你多虑了，陈夫子是专门为了早上的事过来道歉的。他就是脾气有些不好，其实心眼不坏，你看看你之前那么骂他，他不也没有怪你吗？”
　　宁如镜惊奇道：“那老头居然还会道歉？看来也没那么倔嘛。”
　　宁书珩道：“好了，什么老头，陈夫子是长辈，怎能如此称呼他。下次见了他可不许再这么叫了。”
　　宁如镜撇撇嘴道：“好了好了，我就是为你鸣不平罢了。你不喜欢，那我不叫了便是。看在他对我笑脸相迎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宁书珩笑道：“这才对嘛。”
　　不过宁如镜虽然嘴上说得好好的，第二天却有原形毕露了。原因是宁书珩第二天去丙班上课时陈夫子私下找到他，跟他说想要教宁如镜识字。
　　陈夫子告诉宁书珩宁如镜既然要跟着他。那不识字怎么行，说出去宁书珩也得被人笑话。
　　宁书珩之前也想过要教宁如镜识字，虽然宁如镜说自己只想习武，但宁书珩深知如果宁如镜能够识字日后也能少走些弯路。
　　只是之前宁如镜受了伤，这事就暂时搁置了，此时听陈夫子自告奋勇，宁书珩自然不会推辞，一口答应了下来。
　　宁如镜得知这个消息后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抗拒道：“不，我不要！我说了我只想习武，不想念书。”
　　宁书珩劝道：“陈夫子他是一片好心，更何况识字对你也有好处。我也不要求你能有多大的学问，只要你能把字认全，不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就行了。”
　　宁如镜悲愤道：“什么好心，我看那姓陈的老头就是记恨我昨天骂了他，在故意报复我！”
　　宁书珩道：“怎么会呢？陈夫子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把他想得那么坏。”
　　眼看着宁书珩也不站在他这边，宁如镜顿时哀嚎道：“主子唉，我的好主子，你饶了我行不行，你让我做什么都成，就是别让我念书写字，这个我真不行啊。”
　　宁书珩奇怪道：“你都还没学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
　　宁如镜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我在葭县的时候，人贩子把我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做书童，也请了夫子来见我识字，但我一看见书就犯困，一天下来也学不了几个字，我是真的没有那个天分啊。”


第79章 写信
　　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宁书珩心中了然，但还是不放弃道：“念书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更何况只是认认字而已，要不了多久的。”
　　宁如镜道：“怎么可能不难，主子，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有天分的，我就是块朽木，你就是请了大师过来，怕是也救不了我。”
　　见他如此抗拒，宁书珩也不想强人所难，只得回拒了陈夫子。
　　哪料陈夫子听了却说自己有办法说服宁如镜，让宁书珩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
　　宁书珩虽然怀疑，但还是答应了。
　　也不知道陈夫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真的说动了宁如镜。宁书珩得知这个消息好奇的去询问宁如镜。
　　宁如镜沮丧道：“那老头不讲武德，居然用激将法，我一不小心就上当了。”
　　听他这么说，宁书珩更好奇了，他问道：“陈夫子都跟你说了什么？”
　　宁如镜愤慨道：“那老头，我跟他说我不喜欢念书，他却说我懒惰懈怠，说我连书都念不好，还妄想学武，日后说出去会丢你的脸。我听了气得不行，一冲动就跟他打了个赌。”
　　宁书珩问：“什么赌？”
　　宁如镜道：“我们打赌，他如果能在三年内教会我启蒙所需的全部内容，我就得认他做一辈子的师父，为他端茶倒水。如果不行，他就当着整个清河书院学生的面跟我道歉，并且还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宁书珩讶异，他没想到陈夫子居然会跟宁如镜打这么一个赌。奇怪了，陈夫子居然想要收宁如镜做徒弟，这可真是奇闻啊。
　　看宁如镜这么郁闷，宁书珩道：“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然答应了陈夫子，那就好好念书。陈夫子是个好夫子，做他的徒弟不会亏的。”
　　宁如镜却道：“我才不要做他的徒弟呢，等着瞧好了，我倒要看看我不认真学，我看他怎么赢。”
　　宁书珩皱眉，不赞同道：“这事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为了赌气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宁如镜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心虚，他也知道宁书珩这是为了他好，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好好学总行了吧，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脑子笨得很，若是三年后我还没有学完，那可不怪我啊。”
　　宁书珩面色稍霁，道：“你肯好好学就行，至于学不学得会，以陈夫子的本事，你就算是学不会恐怕也不行。”
　　“啊？”宁如镜不明所以，宁书珩却是不肯再说了。
　　直到第二日下午，陈夫子教授完丙班的课后过来，宁如镜才知道宁书珩是什么意思。
　　宁如镜本来是不把陈夫子看在眼里的，直到他半天也没学会陈夫子教的字后，陈夫子面色沉沉道：“把手伸出来。”
　　宁如镜虽说之前学过几个字，但那时的先生不过是个混日子的，见宁如镜学得慢，他也乐意拖时间，从不为此责罚宁如镜。所以宁如镜从不知道夫子也会罚人。
　　他不明所以的伸出手，陈夫子手持戒尺，狠狠的抽了他的手心三下。
　　“啊！”宁如镜吃痛的收回手，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夫子道：“臭老头，你敢打我！”
　　陈夫子慢条斯理的收回戒尺道：“老师教训学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听我的话，难道我不该打你吗？”
　　宁如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见状耍赖道：“我不学了！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陈夫子也不急，道：“好啊，既然你不想学，那我就去跟宁小公子说一声，我们宁如镜宁公子因为害怕被打手心，所以不学了。”
　　陈夫子作势要出去，宁如镜顿时涨红了脸道：“不许去！谁害怕了，学就学，你不许去告状。”
　　陈夫子这才慢悠悠的道：“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之后要是叫苦叫累可别怪老夫手下无情。”
　　宁如镜不想被宁书珩知道自己如此丢脸，只得忍气吞声的跟着陈夫子继续学。
　　他觉得丢人，也不敢跟宁书珩诉苦。
　　但宁如镜几乎每天都在被罚，宁书珩也是略有耳闻，刚开始宁书珩还有些担心，可时间一长，宁书珩也习惯了。他也不去揭宁如镜的伤疤，宁如镜还以为自己瞒得好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徐静南在清河书院待了一个月后就回去了，毕竟他是朝臣，虽说没多少公务，但也不能长期离京。宁书珩答应了景宁侯夫人每个月都要写信回去，就写了一封家书托他带给景宁侯夫妇。
　　不经意间看到房间里的鸽笼，宁书珩思衬着也该给安阳公主他们写封信，鸽子送信比人快多了，那就给安阳公主写好了，反正安阳公主每天都跟江子穆他们在一起，正好跟他们报个平安，顺便问候一下。
　　至于要不要给褚毓写信，宁书珩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主要是在他看来，褚毓日理万机，每天都忙得很，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就别去叨扰褚毓了。
　　远离京城的那些纷纷扰扰后，宁书珩也能静下心来专心学习了。他本就天资聪颖，进步得也很快，作为最后进入丙班的学生，却是学得最快的一个。丙班的其他学生见了也只能称呼一声怪物。
　　自从宁书珩跟陈夫子交谈过后，陈夫子就改变了许多。课堂上也没有那么严肃了，哪怕是看到有人在他的课上睡觉，也没再像以前一样严厉斥责，而是平心静气的告诫了一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可是让丙班的学生受宠若惊。虽然觉得有些惊悚，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夫子脾气变好之后他们日子都要好过一些。
　　京城。
　　快要过年了，褚毓正在思虑北疆过冬军备的问题。为了震慑和抵御鲜卑，大褚的军费开支十分庞大。但接近年关，国库几乎已经快要空了，各地讨要军费的折子却还是层出不穷。
　　尤其是北疆，那地方本就严寒，冬日里士兵根本撑不住，驻守北疆的靖王已经上了第三道折子，希望褚毓拨款为北疆战士购置棉衣等防寒工具。


第80章 难题
　　靖王褚长风是先帝唯一的胞弟，也是褚毓嫡亲的小叔叔。
　　作为先帝那一辈最小的皇子，靖王十分得宠，先帝也十分宠爱这个弟弟。当初朝臣中都有人认为先帝会将皇位传给亲弟弟靖王了。
　　后来褚毓登基后众人也是纷纷猜测，对于这个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亲叔叔，褚毓估计是不会留他性命了。
　　不过他们都猜错了，对于褚长风来说，他根本就对这个皇位没有兴趣，也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皇帝。
　　褚毓跟褚长风只相差了几岁，两人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一块儿长大的。褚毓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叔叔是何秉性，自然也不会对褚长风产生猜忌。
　　褚毓当初刚刚登基，尚且年幼，褚长风帮了他不少忙。后来为了避免旁人猜忌，褚长风自请驻守北疆。一来是向天下人表明他的态度，证明他褚长风是真心臣服于新皇，二来是因为褚长风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立志要投军报效国家。
　　褚毓本来是不愿意的，北疆条件艰苦，又时常与鲜卑发生冲突，太过危险。可褚长风心意已决，说什么都要去，褚毓无法，只得答应了。
　　对于这个小叔叔，褚毓心中是有愧疚的，所以对于北疆的任何需求他都会尽量满足。可今年大褚的国库开支实在是太大了，今年的收成也不太好，那为数不多的税收也都投入到其他地方了，如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送去北疆了。
　　褚毓知道褚长风能连上三道折子，说明真的是情况紧急，可他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
　　褚毓正为此感到头痛，却看到福泉喜滋滋的进来道：“陛下，景宁世子来信了。”
　　褚毓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心道这个小没良心的总算是想起他来了，这都两个月了才给他写信。
　　福泉把信递了上去，褚毓笑着打开，刚刚看到开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福泉看他面色有异，疑惑道：“陛下，您怎么了？”
　　褚毓脸色有些不好看，咬牙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佑宁给朕的信？”
　　福泉不明所以的凑过去，就看到开头的一句话：安阳公主展信安。这分明是写给安阳公主的信啊。
　　福泉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连忙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眼拙，还请陛下恕罪。”
　　褚毓知道这件事并不是福泉的错，他当初送给宁书珩的鸽子是做了标记的，也难怪福泉会认为这是给他的信。
　　他无奈的将信放到桌上，道：“行了，起来吧，把这信送到昭阳殿去。”
　　福泉心知自己办了坏事，战战兢兢的起身送信去了。
　　待福泉走后褚毓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心里忍不住泛酸。当初他送给宁书珩信鸽是为了让宁书珩给自己写信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想起他来。
　　本来褚毓还想着看看宁书珩写的信放松放松心情的，结果信根本不是给他的。
　　“这个小混蛋。”褚毓抱怨道，小没良心的，他好心好意派人护送，结果连句谢谢都没有，他这混得还不如安阳呢。
　　罢了，山不就我我就山。以宁书珩的性子，若是没什么大事，怕是真的一封信也不会给他写。褚毓心道，宁书珩不给他写，他可以给宁书珩写啊。
　　褚毓让人磨好墨，提笔写起了信，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让宁书珩替他向徐老太傅问安，顺便向宁书珩发发牢骚，说北疆三番五次的找他要钱，自己为这件事愁得都吃不好睡不好了。
　　他倒也不是想让宁书珩帮他想想办法，主要就是想让宁书珩看到他的难处，让宁书珩也多心疼心疼他，别只关心其他人。
　　写完信，福泉也回来了，还带了安阳公主的回信。褚毓看着福泉手上的那封信，心里暗想，要不让福泉把安阳的回信藏起来好了，万一宁书珩看到了安阳的信就忽略了他的信怎么办？
　　不过褚毓也就是想想罢了，他还没有没品到跟自己的妹妹争风吃醋的地步。
　　让福泉把两封信送出去后，褚毓又召集了大臣议事。北疆的事拖不得，还是得商量出个办法来才行。
　　宁书珩收到信已经是五日后了，他没想到褚毓居然会给他写信，他细细的看了信中的内容。得知褚毓正在为北疆的军费烦恼，也不禁开始苦思起来。
　　若是以前他对于这种事是没有太多感触的，可是听了徐静南跟他说的鲜卑跟大褚之间的恩怨后，宁书珩对于边疆之事就比较关注了。
　　他知道边疆将士都很辛苦，尤其是北疆，气候条件太恶劣了。如今天气已经转冷，如果没有足够的抗寒物资，那些将士怕是十分难捱。
　　只是他是势单力薄，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啊。宁书珩始终想不到解决办法，竟公然在课堂上发起呆来。
　　“小师弟，小师弟！”齐蕤着急的在一旁小声叫道，陈夫子刚刚正好叫宁书珩回答问题，结果一连叫了几声宁书珩都没反应。
　　别说是陈夫子了，丙班的其他学生也是惊诧得不行。要知道宁书珩可是他们丙班最努力的学生，发呆这种事居然也会发生在宁书珩身上？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啊？”宁书珩终于反应过来，见所有人都面色微妙的看着他，宁书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助的看向齐蕤。
　　齐蕤小声提醒道：“陈夫子叫你。”
　　宁书珩连忙看向陈夫子，羞愧难当道：“学生刚刚走神了，还请夫子宽恕。”
　　陈夫子其实并没有多生气。他作为丙班的授课夫子，宁书珩平时有多努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宁书珩上课走神这件事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复了一遍问题，见宁书珩一字不漏的答出来了，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就让宁书珩坐下了。
　　下课后，齐蕤等人围过来道：“小师弟，你刚刚上课的时候想什么呢？连陈夫子的话都没听见，我在下面都替你捏一把汗。”
　　听他这么说，有人插嘴道：“我看你就是瞎操心，小师弟又聪明又努力，陈夫子可喜欢他了，哪里会真的责罚他。”


第81章 求教
　　宁书珩羞愧道：“确实是我上课不专心，夫子宽厚这才不计较，我下次定然铭记在心，不会再犯。”
　　齐蕤道：“这有什么啊，谁上课不走神啊。你那么努力，课业完成得又好，不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为难自己。”
　　其他人也是附和着点头。
　　齐蕤又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刚才在想什么了吧，居然能让你上走神，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其他人也是用求知的目光看着宁书珩。
　　宁书珩愁眉苦脸道：“我是在为北疆将士的事烦心。如今已是冬日了，北疆气候本就十分寒冷，国库紧张，又没有多余的补给可以送给北疆，我正是为此事发愁呢。”
　　齐蕤等人面面相觑，对于他们来说，京城、北疆什么的实在是离他们太远了，他们根本想不到宁书珩会在想这事。
　　齐蕤忍不住道：“小师弟，你操心得也太远了吧。这些事情自然是由陛下和那些大臣操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宁书珩知道对于齐蕤等人来说他们都是学生，这种事自然用不着他们来操心。更何况他们又不认识褚毓，自然也无法共情。
　　宁书珩道：“算了，各位师兄，我们不说这个了，夫子他还布置了课业，我就先回去了。”
　　齐蕤虽说不理解宁书珩的想法，但他看宁书珩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师弟，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懂，也帮不到你，不去你去问问沈师兄吧，他可能有办法呢。”
　　宁书珩恍然，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这种事沈清尘应该更有办法一些。
　　其实之前宁书珩也想过要不要去问徐老太傅的，可是徐老太傅已经致仕多年，而且也不喜欢卷入这些京城的是是非非里，所以宁书珩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不过沈清尘家里本就是名门望族，家中还有不少长辈在朝中任职，想来对这事应该有所听闻。
　　宁书珩笑着对齐蕤道：“齐师兄，谢谢你，我都没想到要去找小师叔呢。”
　　齐蕤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谢我，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没用，帮不上你的忙。”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师兄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先去找小师叔，各位师兄也快回去吧。”
　　齐蕤道：“好，你快去吧。”
　　宁书珩直奔沈清尘的院子，到了地方发现江既明和刘瑾之也在这。三人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棋呢。
　　“小师叔。”宁书珩走过去。
　　几人闻声看过来，沈清尘道：“是佑宁啊，快过来坐。”
　　宁书珩过去坐下，对江既明和刘瑾之道：“江师兄，刘师兄。”
　　刘瑾之含笑着点头回应，江既明眼看着就要输给沈清尘了，见到宁书珩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道：“小师弟过来了，正好我们这棋下得无聊，怎么样，要不要来玩一局？”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江师兄，我这次过来，是有问题想要请教小师叔的。”
　　江既明顿时来了兴趣，道：“什么问题？说来我们也听听，你小师叔要是回答不上来，我们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沈清尘无奈的看了江既明一眼，也不计较他的拉踩，对宁书珩道：“佑宁有什么问题就说吧，正好你江师兄跟刘师兄都在这，也能给你参谋参谋。”
　　宁书珩这才把心中的问题说出来，听到是北疆军费的事，几人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情，显然是早有耳闻。
　　江既明和刘瑾之对于宁书珩知道这件事倒也不疑惑。他们二人跟沈清尘是好友，自然从沈清尘那得知了宁书珩的身份。
　　沈清尘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前几日我父亲来信时也曾提起过，说是国库紧张，靖王那边又催得急，陛下为这件事很是苦恼。”
　　江既明也道：“我二叔是户部侍郎，我也听他说了，之前丹阳大旱，朝廷拨了一大笔钱赈灾，再加上其他的开支，如今国库里已经没什么钱了，北疆的事又拖不得，这些日子他们户部也是焦头烂额。”
　　宁书珩发愁道：“我就是在愁这个，北疆的将士常年在外保家卫国，可是却连保暖的棉衣都穿不上，这样下去可不行。”
　　江既明看他这幅小大人的样笑道：“看不出来嘛小师弟，你小小年纪还挺忧国忧民。”
　　宁书珩道：“江师兄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快说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沈清尘几人对视一眼后道：“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几个已经讨论过了，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不难倒也不难。无非就是一个钱的问题。”
　　宁书珩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弄到钱呢？”
　　沈清尘道：“想要从国库里拿钱是不可能的了，那我们就得从外部入手。”
　　宁书珩还是不明白。
　　沈清尘见状微微一笑道：“佑宁，想想你现在是在哪？在江南这个地方，不说别的，钱那是比什么地方都多。”
　　宁书珩思虑了一番后恍然大悟道：“小师叔，你们莫非是想让江南的商贾出这个钱？”
　　江既明家中就有人从商，对此事最有发言权，他道：“当然不是，商人嘛，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能够打动他们，那就休想从他们嘴里拿出一分钱。但是在江南这种地方，可不是仅仅只有商人才有钱。”
　　宁书珩好奇道：“不是商人，那是谁？”
　　江既明笑了笑没说话，刘瑾之补充道：“自然是那些豪族富绅。”
　　沈清尘慢条斯理道：“豪族富绅这些人，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积蓄的财富可不容小觑。尤其是在江南，那些豪族富绅的身家比起商贾来说只多不少，而且想要从他们手里拿钱可比商人容易多了。”
　　“哦？”宁书珩道：“愿闻其详。”
　　江既明道：“这些豪族富绅手里的钱从何而来？无非是田地收成和佃户的租金。大褚律令明确规定，私人购买田地不得超过百亩。可是那些豪族富绅哪个不是良田万顷。”


第82章 办法
　　宁书珩道：“那他们岂不是违背了律法，朝廷对此难道会无动于衷吗？”
　　江既明道：“小师弟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可不要小看这些豪族富绅，他们能够在触犯律法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大肆收敛财富，背后自然有靠山。更何况天下豪族数不胜数，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制止的。”
　　宁书珩道：“那如果按你们这么说。我们应当如何让他们自己把钱拿出来呢？”
　　沈清尘微微一笑道：“小师弟，要想让他们把钱拿出来，关键不在于我，也不在于他们，而是在于你啊。”
　　“我？”宁书珩有些懵，道：“我能做什么？我都不认识他们。”
　　江既明放低了声音道：“你是不认识他们，但你认识陛下啊。这些豪族富绅违背律法私自购买大量田地，若是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只要陛下能够下一个命令，对这些超标购买的豪族富绅处以罚金，再让他们将超出购买份额的田地所需的田税上交那不就有钱了吗？”
　　宁书珩眼睛一亮，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这些豪族富绅不肯，那朝廷就可以以此为由收回他们的田地，抄没他们的家产。两害取其轻，他们自然会乖乖交钱的。”
　　江既明笑道：“孺子可教也，正是如此。”
　　宁书珩感激道：“多谢小师叔，多谢两位师兄，如果不是你们，我都想不到这个办法。”
　　沈清尘笑道：“谢我们就不必了，这可都是你江师兄的功劳，我跟瑾之哪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还得是你江师兄那种一肚子坏水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江既明道：“小师弟你别听他的，损怎么了？有用就行，他们两个就是嫉妒我聪明。”
　　宁书珩早就习惯了他们三个之间的这种相处方式，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心里惦记着筹钱的事，与他们几人告辞后急匆匆的就回去给褚毓写信了。
　　他将几人想出来的办法告诉了褚毓，着重强调了这个办法是沈清尘三人想出来的，他心里也有些私心，沈清尘几人日后是要参加科举的，如果能够借着这件事让他们在褚毓心里留下印象，对他们的科举必然会有所帮助。
　　看着信鸽飞走后，宁书珩心里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另一边的褚毓，连续多日召集大臣商议，却始终都没人能拿出个有效的办法。而北疆那边靖王的第四道折子也递上来了，褚毓是焦头烂额，连带着心情极差。这些日子紫宸殿的宫人可谓是如履薄冰，做事时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惹了褚毓不快。
　　福泉这些日子也是小心翼翼的伺候，想方设法的想让褚毓高兴一点。这不一收到宁书珩的信他就赶快拿过来了，为了避免上次的乌龙事件，他还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是给褚毓的，才递上去。
　　“陛下，景宁世子来信了。”福泉恭敬道。
　　褚毓抬起头，看着福泉手中的信脸上神色有些微妙。福泉连忙道：“请陛下放心，奴才已经查验过了，景宁世子这封信确实是写给您的。”
　　褚毓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道：“拿过来吧。”
　　福泉把信递了上去，褚毓打开仔细的看了起来。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福泉心中忐忑，莫不是景宁世子在信里说了什么惹陛下生气的话不成？
　　福泉仔细的观察褚毓的神情变化，却看到褚毓在看完信后轻轻的笑了起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福泉顿时愣住了，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褚毓本来以为宁书珩就是想跟他说说话才写信过来，不曾想宁书珩居然在信中给出来北疆之事的解决办法，而且有理有据，十分可行，这可是解了褚毓的燃眉之急啊，让他如何能不高兴？
　　他看着手中的信件眼神不由得柔和起来，虽然宁书珩在信里说了这个主意并不是他想出来的，但褚毓知道如果宁书珩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去找人想办法呢？
　　他珍而重之的把信收起来，对福泉道：“传朕的命令，召丞相、户部尚书、户部右侍郎到御书房议事。”
　　这些日子褚毓召集大臣议事已经是家常便饭，福泉早就已经习惯了。可他今日看来，褚毓的心情比起前些日子可是开怀了不少，看来宁书珩的那封信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福泉发自内心的感激宁书珩，中午让他们结束了这水深火热的日子。
　　被点名的几个大臣很快就进宫了。
　　褚毓将宁书珩信中所提的办法说出来，几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
　　不过户部尚书还是犹豫道：“陛下，这个办法虽说可行，但恐怕会令那些豪族富绅产生怨气。”
　　褚毓冷哼一声道：“怨气？他们能有什么怨气？大褚律法明确规定不许大量囤积私田，这群人知法犯法，朕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们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否则个个都得掉脑袋。”
　　褚毓又对户部尚书道：“你们考虑问题就是喜欢瞻前顾后，这么多朝臣加起来居然还比不过几个孩子。”
　　说到这里褚毓放缓了语气对户部右侍郎道：“江爱卿，你有一个好侄子啊，还有沈爱卿和刘爱卿，你们几家的小辈都不错，能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当赏。”
　　闻言户部尚书不忿的看向身边的户部右侍郎江夙舟。难怪呢，他就说平时议事都是左侍郎跟他一起来，怎么今天陛下会点名让江夙舟来。
　　江夙舟仿佛没有看到户部尚书的眼神，谦逊道：“不过是小儿戏言罢了，多谢陛下夸赞。”
　　褚毓现在是心情舒畅，对出了这个主意的江既明几人是颇具好感。他打定了主意要赏他们，不过他也想到江既明几人日后还要参加科举，倒不适宜太过张扬。所以他决定把这些好处都给他们的族人，这样一来虽然他们自己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对于他们的名声可是大有裨益。


第83章 赏赐
　　褚毓略微思索了一番道：“朕向来是赏罚分明，这样吧沈爱卿，你的侄子既然还未入朝堂，那这份赏你就先替他接着吧。从今日起你便担任户部左侍郎的位置，至于原来的户部左侍郎，就替换你右侍郎的位置。”
　　江夙舟道：“多谢陛下。”
　　别看同是侍郎，左侍郎比右侍郎地位更加尊贵，权利也更大。最重要的是户部尚书一般都是由户部左侍郎接任的，如今的户部尚书已经快六十了，而江夙舟不过才四十出头，等到户部尚书致仕后，江夙舟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任尚书。
　　户部尚书听见褚毓的话脸色有些难看，在户部他跟江夙舟的关系并不好，主要是江夙舟这个人向来是刚正不阿，不愿与人同流合污。而户部本就是六部之中油水最多的，身在户部的官员也没几个是干净的，或多或少都会贪一些。
　　同处一个部门，大家都默认了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可自从江夙舟来了之后，对于下边人的孝敬不仅不收，还检举了好几个收受贿赂的官员，这可就惹了众怒了。
　　从户部尚书到底下的一众官员对江夙舟那是深恶痛绝。可因为江夙舟的几次检举，陛下十分喜欢他，而且江夙舟出身望族，朝中也有不少的帮手，户部的这帮官员也是奈何不了他。
　　那户部左侍郎跟户部尚书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户部尚书素来收了他不少的孝敬，早就把他当做继承人看待了，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江夙舟成了户部左侍郎，户部尚书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户部尚书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褚毓的眼睛。今天这事其实也是他故意为之，自从原来的户部尚书李贺年被降职为县令后，户部尚书的位置就顺势由原来的户部左侍郎接任了。
　　只是褚毓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也是草包一个，上任了那么久半点实绩也无。
　　褚毓早就受够户部这帮吸血虫了，江夙舟接连检举贪污官员就引起了褚毓的注意。他心想若是让江夙舟担任这个户部尚书，以他的行事作风定然能够改变户部这个腐败无能的现象。
　　这才一步步将江夙舟提拔到户部右侍郎的位置，这次江既明的事也给了褚毓机会顺势将江夙舟任命为户部左侍郎，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接任户部尚书的位置。
　　褚毓根本不在乎户部尚书是怎么想的，接着道：“还有沈爱卿，将他升为翰林大学士，掌管翰林院。刘爱卿任大理寺少卿。”
　　这两人不在宫内，褚毓便让福泉派人出宫传旨去了。
　　在场的人里，除了户部尚书外，无人对褚毓的决定不满，不过户部尚书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赏也赏了，接下来就是筹款的事了。
　　褚毓吩咐道：“朕立刻就下旨，江爱卿，你就跟着丞相一起全权负责此事，务必要快，北疆那边耽搁不得。”
　　江丞相跟江夙舟道：“是。”
　　户部尚书脸一白，他才是户部的掌权人啊，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把他排斥在外，让江夙舟负责，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他？
　　“陛下……”户部尚书颤巍巍的开口。
　　褚毓面色平淡的看过去，问道：“张爱卿可是还有事？”
　　本来还一腔怒火的户部尚书接触到褚毓犀利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哆嗦，只得压下心底的不满，道：“微臣无事。”
　　褚毓收回目光道：“既然无事，那就都退下吧。”
　　几人走出紫宸殿，户部尚书恶狠狠的看着江夙舟道：“江大人真是好手段。”
　　江夙舟根本就不惧他，淡淡道：“张大人谬赞了。”
　　户部尚书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一旁的江丞相笑道：“这张大人年纪大了，怎么心胸反倒狭隘了，江大人可别放在心上。”
　　江夙舟道：“自然不会。”
　　江丞相道：“此前江某也听说过江大人的不少事迹，很是佩服，此次能跟江大人合作，想来也能事半功倍。”
　　江夙舟心知他说的是自己检举贪污官员的事，道：“丞相说笑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江丞相就欣赏江夙舟这样敢作敢为，又不贪功冒进的人，而且江夙舟也姓江，这让江丞相心中越发感到亲切。
　　褚毓的命令下达得很快，收到旨意，各州府的人都开始行动起来。正如宁书珩料想的一样，比起抄家丢脑袋来说，这些豪族富绅更愿意花钱消灾，一个个都很痛快的把钱拿出来了。
　　江夙舟等人把筹集到的钱款数量报上去后褚毓才知道这些豪族富绅究竟有多有钱。筹集到的钱除去拨给北疆的还剩下一大半，褚毓心中很是愤怒。难怪每年朝廷都入不敷出，原来大褚竟有如此之多的蛀虫。
　　褚毓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些违背律法大量屯购私田的蛀虫统统杀掉。可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想杀这些人容易，可他们背后的人就没那么好对付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褚毓也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安排人将北疆的物资送去后，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褚毓心里惦记着宁书珩，担心他会因为自己忽略他不高兴。让福泉去了他的私库里挑了不少好吃好玩的，派人送去了青阳。
　　而宁书珩这边那边，得知北疆的事情解决后，他才放下心。
　　很快除夕就要到了，这是宁书珩在青阳过的第一个年。往年宁书珩都是跟着景宁侯夫妇去云平县过年的。
　　但自从身世曝光之后，景宁侯就对宁家二老彻底失望了。今年送信来说他们会来青阳过年，除了他们以外，宁书珩的两个舅舅舅母以及几位表哥都会过来。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徐家的人聚得最齐的时候。书院里也已经放假了，连沈清尘也回了涵州。
　　徐静南事情最少，是最先到青阳的。其次是景宁侯夫妇，徐静萧今年刚被任命为巡抚，事情最多，是最晚来的。


第84章 饺子
　　徐家虽说是书香望族，人口却很简单。徐老太傅有两子一女，就是徐静萧，徐静南和徐静婉。
　　徐静萧娶了潮州柳氏的嫡小姐为妻，生有一子名为徐煜程，今年十六岁。
　　为了不让徐家太过打眼，徐静南的妻子门第并不高，娶的是翰林院张侍读的长女，两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徐煜璟，今年十四岁，次子徐煜辞，今年十二岁。
　　徐静萧和徐静南的妻子都是书香世家出身，性子温婉和善，待宁书珩极好。宁书珩也很喜欢这两个舅母。
　　这次来青阳，两人还给宁书珩带了不少的礼物。
　　到了除夕这天，妯娌几个坐在一起聊天。徐二夫人捏了一把宁书珩白嫩的脸蛋，笑道：“这才多久没见，我们佑宁长得愈发水灵了啊。”
　　宁书珩红着脸抗议道：“二舅母，我是男孩子。”
　　徐二夫人道：“男孩子怎么了？男孩子就不能长得漂亮了？”
　　能够跟徐静南看对眼，徐二夫人性子里自然也是有些恶劣，宁书珩没办法，只能任他调笑。
　　“娘，你就别欺负佑宁了。”徐煜璟都无语了，他娘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那叫一个知书识礼，可只要在自家人面前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徐煜辞反应更直接，他一把将宁书珩从徐二夫人身边拉过来，道：“佑宁，你别怕，有我保护你。”
　　宁书珩终于逃脱了徐二夫人的魔爪，感激的看了徐煜辞一眼。
　　徐二夫人被两个儿子声讨，没趣道：“我就是跟佑宁闹着玩嘛，我又不会吃了他，你们这一个个的那么紧张干嘛啊。”
　　一旁的徐大夫人捂嘴笑道：“弟妹，你这性子也该改一改了，孩子们都有意见了。”
　　徐大夫人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徐二夫人面对这个大嫂向来是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人吓到了。
　　此时听她调侃自己，徐二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的，我就是觉得有趣，跟他们玩玩罢了。”
　　景宁侯夫人在一旁看着，也笑道：“这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嫂这个性子跟二哥还真是天生一对。”
　　徐二夫人顿时红了脸，对景宁侯夫人嗔怪道：“胡说什么呢？”
　　几人顿时笑做一团。
　　这时徐煜程过来道：“娘，年夜饭做好了，大家去饭厅吧。”
　　众人止住笑意，徐大夫人笑道：“好了好了，吃饭吧。”
　　众人移步去了饭厅，徐家没有其他人家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饭桌上也是可以说话的。
　　按照辈分，宁书珩自然是跟几位表哥坐在一起。
　　饭桌上的菜琳琅满目，正中间摆放着一盘圆润可爱的饺子。
　　大褚有一个风俗，除夕夜要吃饺子，包饺子的人会在其中一个饺子里放一枚铜钱，谁吃到了那个饺子，谁就是福星，来年必然好运连连。
　　徐大夫人招呼众人道：“大家快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老太傅深知自己不动筷子，其他人是不会动的。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面前的盘子里，笑道：“都动筷吧，这饺子可是老大媳妇亲手包的。”
　　众人这才提起筷子，徐二夫人道：“难得大嫂亲自下厨，我倒要尝尝看，说不定今年的福星就是我呢。”
　　她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随即有些失望道：“居然没有？”
　　她不信邪，锲而不舍的又夹了几个，结果还是没有吃到铜钱。她泄气道：“看来我几年没有这个好运了。”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徐静南笑道：“行了行了，有我在，你还要什么好运啊，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徐二夫人娇嗔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家几个孩子的婚姻都十分顺遂，夫妻和睦，感情十分要好，无论是妯娌还是姑嫂之间的相处都很融洽。
　　众人看着徐静南夫妇的相处会心一笑，徐静萧对徐静南淡淡道：“当着孩子们的面呢，你注意一些。”
　　徐静南闻言看向几个孩子，徐家的几个孩子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了，加上平时经常面对，已是习以为常。唯有宁书珩，眨巴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徐静南，眼中充满了探究。
　　徐静南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连忙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宁书珩的碗里，道：“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快吃饭。”
　　宁书珩收回视线，夹起饺子咬了一口，谁知一口下去宁书珩瞬间眼泪汪汪。
　　徐静南惊讶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我感动到了？”
　　宁书珩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徐静南这才明白，原来是被铜钱崩了牙啊。
　　景宁侯夫人心疼又好笑的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宁书珩的牙，还好没事。
　　徐二夫人道：“看来今年的福星是佑宁啊，这可真是好运气。”
　　早就有丫鬟把宁书珩吃出来的铜钱拿出去洗干净了。大褚人认为这枚铜钱是好运和福气的象征，带在身上可以平安顺遂。
　　景宁侯夫人把洗干净的铜钱交给宁书珩，让他带在身上。
　　宁书珩细细抚摸着铜板上的纹路，将它揣进荷包里。
　　作为年纪最小的孩子，宁书珩收到的红包也是最多的。连徐煜程几人都给他封了红包。
　　吃完年夜饭后就要守岁。徐老太傅年纪大了，林诚就扶着他回去休息了。
　　宁书珩年纪小，大家也不要求他跟着守岁，打发他回去睡觉了。
　　宁书珩回了自己的院子，宁如镜今天并不在书院里，说是去陪陈夫子过年去了，宁书珩也不明白宁如镜怎的突然就跟陈夫子关系那么好了。
　　回了房间，宁书珩正要宽衣睡下，摸到腰间的荷包，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走到外间，取下了架子上的鸽笼。
　　今年的气候十分寒冷，京城早已是大雪纷飞，家家户户门前的雪都堆得高高的。
　　每年这个时候褚毓都会给官员们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年假。不过对于身为皇帝的褚毓来说，他是没有闲暇时间的。


第85章 冤家路窄
　　福泉打开紫宸殿的大门，一阵雪花被风裹挟着飞入殿内，又被烧得热烘烘的地龙烤化。
　　福泉的身上也沾了些雪花，不过他顾不上这些，走到褚毓身边道：“陛下，景宁世子来信了。”
　　褚毓停下手中的笔，接过福泉手中的信件。
　　刚一打开，一枚铜板就掉了出来，在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褚毓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一枚普通的铜钱，心中不由得奇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宁书珩是在向他讨要压岁钱？
　　褚毓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看向信封，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
　　他打开看了起来。宁书珩告诉他，这枚铜板是他从饺子里吃出来的，是象征着福气和好运，他把这枚铜板送给褚毓，希望也能把福气和好运一同带给褚毓。
　　褚毓看完了信，细细端详起了那枚铜板，心里熨帖不已。他知道大褚有这个习俗，只是宫里却并不时兴。
　　身为皇帝，每年除夕都会有人借口送上礼物。这些礼物每一样挑出来都比这枚铜板贵重千万倍，但却只有宁书珩送的这枚铜板才真正让褚毓感受到了喜悦。
　　褚毓珍而重之的把铜板放到腰间的香囊里，对福泉道：“你去御书房把朕桌上的天青芙蓉石镇纸拿过来，派人送去青阳给佑宁。”
　　福泉闻言惊讶道：“陛下，那可是先帝在时送您的生辰礼。”平时褚毓宝贝得不行，现在居然要拿来送人？
　　褚毓瞥了他一眼道：“让你送你就送，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福泉也不敢再多问，只道陛下对景宁世子可真是够宠爱的，这人都不在京城了，赏赐却是接连不断。
　　宁书珩之所以将铜板送给褚毓，只是听长辈们说拿东西带上会有福气，他就想着自己父母疼宠，家人关怀，已经够有福气的了，不如把这份福气送给褚毓。
　　过完年没多久，景宁侯夫妇跟其他人就要离开了。从青阳赶到京城也需要一些时日，他们也得早些出发。
　　景宁侯夫人叮嘱宁书珩在清河书院要好好听话，注意身体，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这人一走，清河书院内就只剩下徐老太傅跟宁书珩了，还挺冷清的。宁书珩也就天天陪着徐老太傅说说话，探讨一下问题，日子过得倒也挺快。
　　三月，草长莺飞，柳荡春水。
　　清河书院内的学生也都回来上课了，沈清尘和江既明几人还给宁书珩带了礼物。
　　清河书院有个惯例，每年的四月都会在青阳组织一次踏春出游的活动。宁书珩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对此很有兴趣。
　　沈清尘作为师兄，今年的出游自然是由他带队，他听说宁书珩的生辰就是四月初八，就跟书院的其他学子商议了一番，打算把出游踏春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也当是给宁书珩庆祝生辰。
　　宁书珩觉得不用那么麻烦，而清河书院内的学子本就喜欢宁书珩这个小师弟，听说要给他过生辰，都是一致同意。
　　到了四月初八这天，清河书院的学子都是整装待发。此次的目的地是青阳县的鹿山，那里环境清幽，景色宜人，是文人雅客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个季节踏春出游的人不少，多是那些书生学子和一些大家小姐。
　　两边各有各的地盘，也不顾产生什么交集，做出不合礼法之事。
　　鹿山虽说是山，但因为景色秀丽，颇受欢迎。一些颇有商业头脑的商贾在山上修建了不少茶楼和酒馆，专供这些出游的人休憩赏景。
　　清河书院一早就在这里的流觞阁订下位置了，下了马车后，沈清尘带着众人直奔流觞阁而去。
　　流觞阁，顾名思义，取的是曲水流觞之意。修建得十分雅致，而且位置是整个鹿山最佳的观景区，向来受到文人雅客们的喜爱。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清尘才会将地点定在这里。
　　到了流觞阁，众人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说我们就要这竹园，你这个掌柜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只是话语中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颇感不适。
　　清河书院的众人进门，就看到掌柜的对着一众少年赔罪道：“诸位公子，不是小的不肯做各位的生意，只是这竹园早就被人定下了，实在没法给你们啊。”
　　待看清那群人后，宁书珩身边的江既明不禁暗骂一声道：“真是晦气，怎么在这遇到他们？”
　　宁书珩有些不明所以，小声向江既明问道：“江师兄，你认识那些人吗？他们是什么人啊？”
　　江既明低声道：“是南华书院的人，这南华书院跟我们清河书院关系不睦，他们的山长姓赵，跟徐老先生以前同在朝廷为官，两人从那时便不对付了。看到那为首的人没有，那人就是赵老先生的孙子赵希辰。”
　　宁书珩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面色倨傲的少年。这少年长得倒也能称得上一句英俊，只是那一副高傲的态度让人不喜。
　　可以看出南华书院的众人都是以赵希辰为首，都簇拥在他身边，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
　　此时听掌柜这么一说那群少年中顿时就有人不满道：“你这个掌柜怎么这么没眼色啊，我们赵师兄可是赵老先生的孙子，他的父亲可是湖州左布政使，肯来你们流觞阁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可倒好，要个竹园你们都推三阻四。”
　　他这幅以势压人的模样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眉头紧皱。会来流觞阁的人大都是读书人，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以势压人的人了。
　　清河书院的众人也是对此感到颇为不适，齐蕤忍不住小声道：“真是狗仗人势。”
　　宁书珩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觉得真是开了眼。
　　掌柜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被赵希辰的身份吓到，好声好气道：“各位公子，这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这竹园已经有客人预订了，我们流觞阁自然不能再给别人，还请诸位见谅。这样吧，我们的菊园还空着，不如诸位去菊园可好？”


第86章 争执
　　听到掌柜的话，赵希辰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掌柜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居然还不肯让步，要知道这湖州府的大小官员只要知道他的身份，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对于掌柜的提议，赵希辰并不满意，这流觞阁最出名的就是梅兰竹菊四个园景，这也是流觞阁消费最贵的地方。如今尚是春日，其他园子景色自然是大打折扣，只有这竹园景色依旧，所以南华书院的人才执意要去竹园。
　　眼看掌柜的还不肯让步，赵希辰道：“你说竹园有人预定了，预定的是何人？你既然做不了主，我们可以找那人商议。”
　　掌柜的有些为难，赵希辰这伙人的架势，哪像是要跟人商议，分明就是想欺负人。
　　可若是不说，赵希辰绝对不会肯善罢甘休的。
　　正在他为难之际，一道温润的声音道：“是我预订的竹园。”
　　南华书院的人循声看过去，赵希辰看清楚说话的人，顿时脸色难看道：“沈清尘，居然是你。”
　　清河书院的一行人也是惊讶的看向沈清尘，今日的行程都是沈清尘一手安排的，所以他们也没想到预定了竹园的人就是沈清尘。
　　沈清尘带领着众人走到赵希辰面前道：“赵公子别来无恙，掌柜说得没错，这竹园在下已经提前预定了，赵公子不必为难他。”
　　两家书院本就不睦，赵希辰原本只是因为竹园景色更好，这才想要。如今见定了竹园的是清河书院的人，心里就更想抢了。
　　他抬高下巴，一副不屑的模样对沈清尘道：“这竹园我们南华书院看上了，你开个价，本公子给你银子，你把园子让出来。”
　　他这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看得清河书院众人心里窝火。
　　江既明早就看不惯赵希辰那样了，此时听到赵希辰想跟他们抢园子，顿时出声讥讽道：“哟，你好大的脸啊，你说让就让，你以为你是谁啊？说得像是谁没钱似的，这样好了，要不你开个价，本公子给你银子，你们从哪来回哪去怎么样？”
　　江既明故意做出一副施舍的模样，赵希辰从小到大被人阿谀奉承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这样嘲讽他。
　　他气愤道：“你是何人？我是在跟沈清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两家书院平时并无交集，赵希辰虽见过江既明，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就连沈清尘，也是偶然遇到过才认识的。
　　不过他不认识，南华书院却是有人认识的。其中一人小声对赵希辰道：“赵师兄，那是徐州江氏的嫡公子江既明，也是清河书院的学生。”
　　赵希辰面色一变，徐州江氏的名声他自然是听过的，也是书香望族。而且江氏上一代出了个经商的奇才，生意做得很大，遍布整个江南，无论是名望还是财力都不容小觑。
　　而江既明听到赵希辰的话不屑道：“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罢了，比不得赵公子又是赵老先生之孙，又是湖州左布政使的亲子。只是在下虽说人微言轻，却也容不得清河书院被人欺负，仗义执言几句罢了。”
　　赵希辰的身份是南华书院的人自己说的，他们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抬高他们南华书院的身份。但此时从江既明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一股讽刺的意味。
　　被人这样讽刺，赵希辰气急道：“江既明！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口出恶言，你们徐州江氏家教也不过如此！”
　　江既明眉头一皱，他最讨厌别人牵连他的家族了。正欲出声反驳，却有人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宁书珩从头至尾听到现在，对这个赵希辰也有了些了解，对方高傲自大又目中无人，难以想象赵老先生是如何教导的。
　　赵希辰先是言语轻视，逼迫沈清尘让出竹园，后又辱骂江既明。宁书珩本不是个喜欢与人争是非的性子，但他平日里受沈清尘几人照顾良多，此时听到赵希辰的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站出来道：“赵公子此言差矣，此事分明是你们有错在先，江师兄虽说言词激烈，却也是你们激怒在先。双方辩驳，不过是争个是非对错，又何必拿家教说事。若是按照赵公子的说法，你仗势欺人，言语无状，莫非就是赵老先生对你的家教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还透着孩童的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犀利。流觞阁内的其他客人都不禁好奇的看过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能够说出这番言语。
　　赵希辰气得不行，正要破口大骂。一看说话的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一口气又梗了回去，羞恼道：“你是谁家孩子？说话如此刻薄。”
　　他可是听到宁书珩叫江既明师兄的，那宁书珩应该也是清河书院的学子，可是以他的年纪应该进不了清河书院才对。
　　宁书珩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镇定道：“在下宁书珩，也是清河书院的学子。”
　　南华书院那边的人一听顿时质疑道：“胡说，清河书院从不招收十岁以下的学生，你的年纪分明达不到要求，怎么可能会是清河书院的学生？”
　　其他的客人也是觉得疑惑，清河书院在整个江南都是很有名的，其招生标准自然是人人皆知，更何况宁书珩看上去确实年纪不大。
　　江既明站出来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书珩他就是我们的小师弟，他可是徐老先生的外孙，当然有资格进入清河书院。”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惊讶了一番，徐老太傅的大名谁人不知啊，宁书珩既然是他的外孙，那自然是有这个资格进入清河书院的。
　　赵希辰也没想到宁书珩居然是他祖父死对头的外孙。他被宁书珩好一番挤兑，心里早就憋着火了，只是碍于宁书珩年纪小，不想被人说自己以大欺小罢了。此时得知宁书珩的身份，心里的火顿时就憋不住了。
　　他道：“都说徐老先生深明大义，最是公正不过了，不曾想居然也是有私心的，居然破格让自己的外孙进入清河书院，这般滥用权利，如何当得起当世大儒的名头？”


第87章 下战书
　　这话一出，清河书院的众人顿时群情激奋。沈清尘眉头紧皱道：“赵公子还请慎言，家师向来公正，怎会如你所说这般。佑宁他虽然才只有八岁，其学问已经超过清河书院大部分学子，他进去清河书院也是经过了考核，获得了众人的认可的，并未像赵公子所言是老师私心所致。”
　　江既明也道：“就是，小师弟他天资聪颖，他进入清河书院我们都是心服口服的。更何况赵公子你当初不也是因为你祖父赵老先生才去南华书院念书的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徐老先生？”
　　清河书院的众人也是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哪来的脸说别人啊。”
　　徐老太傅在天下文人心中有着超然的地位，此时听到赵希辰居然敢出言诋毁，流觞阁内的其他人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碍于赵希辰的身份，他们并没有当面反驳，但也是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徐老先生是多好的人啊，怎轮得到他出言诋毁？”
　　“就是，赵老先生虽说不如徐老先生，但也是有名的大儒，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孙子，真是丢脸。”
　　“谁说不是呢，你们有所不知，这位赵公子仗着他爹是湖州府左布政使，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
　　顿时有人唏嘘道：“是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众人的议论传到赵希辰耳中，他气得涨红了脸，大吼道：“都给我闭嘴！”
　　宁书珩没想到赵希辰居然会牵扯到徐老太傅身上，神色冷峻道：“赵公子，不管怎么说我外祖父也是长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妄议长辈是何道理，难道南华书院的师长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还请赵公子向我的外祖父徐老先生道歉！”
　　如果赵希辰仅仅只是针对他，宁书珩恐怕还不会那么生气，可赵希辰无凭无据就妄图抹黑徐老太傅的名声，这是宁书珩不能容忍的。
　　自从宁书珩来到青阳后对待所有人都十分的温和有礼，这还是清河书院的众人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不过只要是清河书院的学生，都不能容忍自己最尊崇的师长被人如此污蔑。
　　沈清尘站到宁书珩身边，对赵希辰道：“赵公子，佑宁他说得没错。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给我的老师道歉。”
　　清河书院的众人围了上来，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看着赵希辰。
　　看着众人仿佛要把他撕了的眼神，赵希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故作镇定道：“我凭什么道歉，你们都是清河书院的人，自然向着宁书珩，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南华书院的人见状也是附和道：“就是就是，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沈清尘眉头一皱，他就算脾气再好，此时也是忍受不了南华书院的无耻了。但赵希辰若是执意不道歉，他们也拿他没办法。清河书院的众人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手揍赵希辰了。
　　南华书院的人见此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拿不出证据了吧，既然没有证据，我们凭什么道歉？”
　　赵希辰见清河书院的众人无言以对，瞬间就不紧张了，道：“沈清尘，你们说宁书珩是凭实力进的清河书院，那就拿出证据来啊。只要你们拿出证据，本公子立刻就道歉。”
　　赵希辰也不算是没脑子，在他看来以宁书珩才八岁，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达到清河书院的平均水平。他自信清河书院的人拿不出证据来。
　　宁书珩看着赵希辰洋洋得意的嘴脸，对赵希辰道：“好，既然赵公子觉得我进入清河书院是名不副实，不知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赵希辰一愣，随即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要跟我比试？”
　　他哈哈大笑道：“我说小子，你也太狂妄了吧。竟然如此大言不惭的要跟我比试，我看你还是回去多读两年书好了。”
　　别说是南华书院的人了，流觞阁内的其他人也觉得宁书珩太过冲动了，两人的年纪相差那么多，宁书珩又怎么比得过赵希辰呢？
　　沈清尘低声对宁书珩道：“佑宁，你可有把握？”别看赵希辰一副纨绔无礼的样子，他毕竟是赵老先生的孙子，从小受赵老先生教导，可不是那种胸无点墨的草包。沈清尘虽然对宁书珩的实力很自信，但还是担心输了会对宁书珩产生影响。
　　宁书珩道：“小师叔放心，我既然这样说，那自然是有把握。”
　　见此，沈清尘温声道：“好，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大胆的去做。你别怕，我们清河书院都是你的后盾，就算是输了也不要紧。”
　　宁书珩心道他不会输的，他今天一定要赵希辰当众给他外祖父道歉。
　　他看向赵希辰道：“赵公子不必多言，你只说比还是不比？”
　　赵希辰看他来真的，道：“小子，你确定要跟我比吗？到时候你要是输了，可不要哭鼻子说我以大欺小。”
　　宁书珩道：“今日有那么多人见证，赵公子不必有此顾虑。但我有一个条件，若是赵公子你输了，那就证明我有这个资格进入清河书院，赵公子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外祖父道歉。”
　　赵希辰眉头一挑道：“那若是你输了呢？”
　　宁书珩正待说话，一旁的沈清尘站出来道：“若是佑宁输了，我们清河书院便把竹园让给你们。”
　　听到他的话，宁书珩有些着急道：“小师叔不必如此，这是我跟他的比试，代价自然是由我来付，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沈清尘摇了摇头道：“佑宁，老师他被人诋毁，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清河书院的学子都有义务为他讨回公道。你已经站出来承担了这个压力，我们自然也不能看着你孤军奋战，不过是一个竹园罢了，他们若是想要就给他们吧。”
　　江既明也道：“就是，小师弟你别担心，拿出你的实力来，把那个臭小子好好教训一顿。”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宁书珩。


第88章 取胜
　　看清河书院的众人都这么信任他，宁书珩心中一暖，道：“多谢小师叔，多谢各位师兄，书珩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让清河书院蒙羞。”
　　赵希辰听到沈清尘愿意让出竹园顿时眼睛一亮。沈清尘是江南有名的神童，他因为与沈清尘年龄相仿，从小自家祖父没少拿沈清尘跟他比，他早就看不惯沈清尘了。
　　此次若是能够从沈清尘手里抢到竹园，那他可就扬眉吐气了。
　　这样一想，赵希辰的胜负欲瞬间就上来了，道：“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输了可别不认账。”
　　他看向宁书珩，心中不屑，若是对手是沈清尘，或许他还会忌惮几分。但宁书珩不过是个八岁的毛孩子罢了，竟敢跟他比试，赵希辰对这场比试那是充满了信心。
　　两家书院的人让出道来，给宁书珩和赵希辰比试的空间。
　　流觞阁内的其他客人也都围上来看热闹，虽说他们都觉得宁书珩没什么赢的希望，但既然敢提出比试，想来应该也有几分本事。
　　赵希辰自信的看向宁书珩道：“比什么你来定吧，也省得有人说我欺负你。”
　　传统的比试不过是诗词或是对对子，而对于这些赵希辰自问已经虽说算不上精通，但要赢宁书珩那是绰绰有余。
　　宁书珩道：“赵公子不必如此，既是比试那便要公平公正，赵公子可以随意选择比试方式。”
　　赵希辰冷哼一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说是我欺负你。即使如此，那便对对子吧，你我各自出题，谁若是答不上来，谁就算输了，如何？”
　　宁书珩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便请赵公子先出题吧。”
　　赵希辰也不客气，略微思索了一番道：“听好了，我的上联是凤落梧桐梧落凤。”
　　听到此联，众人连连点头，此联写实，无论是正读或是倒读都不失其意，倒是个佳句。
　　众人看向宁书珩，想要看他如何应对。
　　宁书珩丝毫不慌张，道：“赵公子，我的下联是珠联璧合壁连珠。”
　　众人顿时道：“好！对得好！”
　　赵希辰诧异，没想到宁书珩还真有两把刷子，道：“好，接下来该你出题了。”
　　宁书珩道：“赵公子，我的上联是浩歌不觉乾坤小。”
　　赵希辰自信一笑道：“酣饮方知日月长。”
　　赵希辰：“影动半轮月。”
　　宁书珩：“香生一握风。”
　　宁书珩：“两三竿竹皆秋色。”
　　赵希辰：“千万叠山有雨容。”
　　……
　　两人有来有往，斗了好几个来回。众人看得是目不转睛，一些人觉得自己尚未听清，结果人家就已经对出来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不过对着对着随着难度提升，明显就能看出赵希辰已经不像之前一般游刃有余了。之前他都是听完上联，就能迅速对出下联，现在却要思索一番才能勉强对出来。
　　赵希辰确实是有些吃力了，他本来以为对付宁书珩并不需要太多的功夫，未曾想宁书珩居然真的能跟他对个有来有回，而且还隐隐压了他一头。
　　看着对面宁书珩依旧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的模样，赵希辰咬紧了牙关，他绝对不能输。他跟宁书珩不一样，以宁书珩的年纪若是输了还能说是虽败犹荣。而他年长宁书珩那么多岁，若是输了那就真的是颜面尽失了。
　　此时也轮到他出题了，赵希辰决定出个难题，结束这场比试，他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说完他松了一口气，看向宁书珩，这个对子是他祖父赵老先生用来考他的，要知道当时他可是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对出来的，他就不信宁书珩还能对得出来。虽说这样有些投机取巧，胜之不武，但赵希辰现在已经不关心这些了，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颜面。
　　他自信的看向宁书珩，坚信宁书珩对不出此题。
　　清河书院的众人听了也是直皱眉，他们也发现了这道题的难度不同之前。沈清尘几人倒是对得出来，但他们也不能告诉宁书珩，只能在心里为宁书珩担忧。
　　宁书珩确实不再像之前一般将答案脱口而出，众人以为他犯了难，赵希辰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宁书珩答不出来要认输了的时候，宁书珩开口道：“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好！”清河书院的人叫好道，个个都是扬眉吐气的模样。
　　其他人也是连连称赞，赵希辰见宁书珩对上来了，还对得如此工整，脸色顿时一片空白。
　　宁书珩可不管他的想法，接着出题道：“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赵希辰先前笃定宁书珩答不出来，根本就没准备应答宁书珩的题，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心里又慌又急，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答案，急得满头大汗。南华书院的人看他这样也慌了，这可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刻钟内答不出来那可就输了，连忙催促道：“赵师兄快答啊，时间快要到了！”
　　赵希辰心里本就着急，听到众人的催促就更急了，忍不住吼道：“催什么催，给我闭嘴！”
　　南华书院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人越着急就越想不出来，眼看一刻钟的时间到了，赵希辰却仍旧没有答出来。围观的众人都知道，赵希辰这是输了。
　　赵希辰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仍在抓耳挠腮的想答案，宁书珩也不得不提醒他道：“赵公子，时间到了，你输了。”
　　赵希辰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输了后他不可置信道：“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答出来的。”
　　宁书珩没说话，一旁的江既明大声道：“输了就是输了，难道赵公子输不起吗？”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赵希辰没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出来那就是输了，虽说有些丢人，但也没必要不承认吧？


第89章 教训
　　南华书院的人也看不下去了，这样下去赵希辰会更丢脸，到时候他们也讨不着好。
　　纷纷上前道：“赵师兄，输便输了，你别太在意。”
　　赵希辰仿佛失了魂一般的看向宁书珩，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宁书珩道：“赵公子，如今想来你不会再对我进入清河书院的事存疑了吧？按照我们的约定，你输了应该当着大家的面向我外祖父道歉。”
　　其他人也是认同的点头，同为名师教导，宁书珩小小年纪就胜过了赵希辰，这已经足以证明宁书珩的实力了。
　　赵希辰看着宁书珩，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他一点儿也不愿意道歉，但他已经输了，若是不道歉，必然会让人觉得他赵希辰言而无信，输不起，连带着他祖父的名声也会受到损害。
　　纵使心中再不情愿，赵希辰还是道：“对不起，我不该质疑徐老先生，诋毁他的名声，我向他老人家道歉。”
　　说完便转身落荒而逃，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是没有脸再待在这里了。南华书院的一行人见赵希辰跑了，一个个也都像斗败的公鸡般跑走了。
　　清河书院的人才懒得管他们呢，看着赵希辰输给了宁书珩，还当着众人的面道了歉，一个个都扬眉吐气得很。
　　江既明上前一把将宁书珩举起，高兴道：“小师弟可真厉害，我还是头一回见南华书院的人吃了那么大的瘪呢。”
　　其他人也是纷纷夸赞宁书珩，宁书珩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有大家说的这么厉害，主要还是对方太过轻敌，我才侥幸取胜罢了。”
　　刘瑾之笑道：“小师弟不必太过自谦，你小小年纪能够有这样的造诣，我们已是望尘莫及。”
　　沈清尘看着他们笑闹了一番，道：“好了，麻烦也解决了。今天佑宁今天是功臣，又是寿星，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对对对。”江既明兴奋道：“走走走，我们快进去吧。”
　　如今没有人跟他们抢地盘了，众人高高兴兴的去了竹园。
　　而经过这件事，宁书珩的才名也在青阳县传播开来，就连周边的几个县也听说了徐老先生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外孙，不过才八岁的年纪，就打败了赵老先生的孙子，都夸赞宁书珩是神童在世呢。
　　而赵希辰仗势欺人、不敬尊长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而赵希辰因为害怕被责罚，根本没敢跟自家祖父说，南华书院的其他人迫于他的淫威也不敢透露半个字，最后赵蕴文还是外出会友时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赵希辰这丢人的事迹。
　　看着好友脸上的调侃之色，赵蕴文老脸臊得慌，匆匆告辞后，携着一腔怒火回了南华书院。
　　刚到书院他就让人去把赵希辰找来，结果下人却说赵希辰又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去了，赵蕴文这下更是火冒三丈，也不去休息了，就坐在赵希辰的院子里等着他。
　　直到暮色将近时赵希辰才姗姗来迟，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脸色铁青的赵蕴文，心下一惊，讷讷道：“祖父，您怎么在这？”
　　赵蕴文等了他一下午，听到他这话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瞬间就抑制不住了，抄起手中握了一下午的鸡毛掸子就抽了过去。
　　“嗷！”赵希辰痛呼出声，看着赵蕴文气势汹汹的模样连忙躲闪。
　　赵蕴文见他还敢躲，顿时更生气了，怒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敢躲，你给我站住！”
　　赵希辰哪能乖乖过去挨揍啊，隔着院里的石桌对赵蕴文喊道：“祖父，我做错了什么事您要打我？我可是您亲孙子！”
　　赵蕴文用鸡毛掸子指着他道：“你还好意思问，亏你还知道我是你祖父，我的这一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今天我要是不好好收拾你，我就跟你姓！”
　　赵希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脱口而出道：“祖父您本来就跟我一个姓啊？”
　　话一出口赵希辰就知道完了，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赵蕴文的脸色更难看了，怒极反笑道：“好啊，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赵蕴文年纪大了，赵希辰也怕他气出个好歹，也不敢跑出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胖揍。
　　揍了赵希辰一顿后赵蕴文的怒火才平息下来。跟着赵希辰追了那么久他也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桌上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赵希辰捂着火辣辣的屁股，哀怨的对赵蕴文道：“祖父，您干嘛突然打我啊，我屁股都要开花了。”
　　赵蕴文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们出去踏青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事？”
　　赵希辰心里一咯噔，莫非他祖父是知道他那天跟清河书院的冲突了？他仔细观察赵蕴文的脸色，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抱着侥幸心理，赵希辰讪讪道：“祖父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们那天什么也没干啊。”
　　听他还在狡辩，赵蕴文怒道：“你还不承认！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我赵蕴文教孙不严，教出来的孙子仗势欺人，目无尊长。”
　　赵希辰一听顿时就炸了，气愤道：“谁说的？是不是清河书院那帮人，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不去找他算账！”
　　他气势汹汹的就要出去，赵蕴文吼道：“你给我站住！你还好意思去找人家的麻烦，人家不找你的麻烦就够好的了。我问你，徐茂言他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无凭无据的做什么去质疑人家？”
　　赵希辰委屈道：“孙儿这不是看您跟他不对付，想要替您出口气吗？”
　　赵蕴文道：“出口气？有你这样出气的吗？是，我是跟徐茂言不和，但那都是在朝廷的时候政见不合罢了，抛却这些私人恩怨，徐茂言他也是值得敬佩的大儒，你这样诋毁他，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又怎么看南华书院？”


第90章 上门道歉
　　赵蕴文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当初在朝为官时确实跟徐老太傅不和，但那只是因为两人同为文官，政见上有些三观不合罢了。虽说他确实对徐老太傅有些不服气，这些年也没少跟他打擂台，但对方的人品他还是很认同的。
　　赵希辰搞的这一出可谓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徐茂言那个老家伙听说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呢。
　　想到这里赵蕴文没好气的瞪了赵希辰一眼，他赵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讨债鬼，真是要气死他了。
　　而赵希辰根本没想到自家祖父跟徐老太傅之间的恩怨其实就是自家祖父单方面在跟人家赌气罢了，他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蔫的站在一边。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又是好心想帮自己出头，赵蕴文也不忍心再责怪他，道：“行了，这件事终归都是你做错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就跟我去清河书院向人家道歉。”
　　赵希辰刷的一下抬起头道：“道歉？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为什么还要去？”
　　赵蕴文恨铁不成钢道：“你那是真心的吗？你那是输给了人家，下不来台才道歉的。更何况人家正主都不在，你道歉有什么用？”
　　赵希辰涨红了脸，倔强道：“不，我不去。我要是去了，清河书院那群人非得笑话死我不可，祖父，你忍心看我被人嘲笑吗？”
　　赵蕴文没好气道：“那是你活该，平时让你多花点心思念书你不肯，天天出去鬼混，这下可好，输给人家一个八岁的孩子，丢不丢人？你说你丢不丢人？”
　　赵希辰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
　　赵蕴文接着道：“你就是被你爹娘给惯坏了，听了别人的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还敢仗势欺人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出去鬼混，好好把心思放在学问上，再让我发现你做出这种蠢事，我决不轻饶。”
　　赵希辰恹恹道：“是，我知道了。”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赵蕴文起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让赵希辰好好准备明天去道歉。
　　赵希辰无精打采的回了房间，想到明天就要面对清河书院众人的嘲笑，心里不停的哀嚎。
　　宁书珩等人回去后，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徐老太傅。徐老太傅对于赵希辰的质疑倒是丝毫没有生气，得知宁书珩为了给他正名跟赵希辰比试后还挺高兴。
　　听宁书珩问起他跟赵蕴文的恩怨，徐老太傅道：“其实啊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在朝中时针锋相对惯了，他那人是个好强的性子，不服输啊。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我致仕他也致仕，我开书院，他也开了书院，就是跟我较劲罢了。其实他学问很好的，就是性子太别扭了。”
　　本来因为赵希辰的事宁书珩对这位赵老先生印象并不好，但比起听徐老太傅提起，两人之间不但没有仇怨，反倒像是一对老冤家似的。
　　宁书珩也在心中扭转了对赵蕴文的印象，看来赵希辰虽然性格恶劣，但这位赵老先生倒是个固执可爱的小老头呢。
　　看自家外祖父并没有把赵希辰的事放在心上宁书珩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就是担心徐老太傅听说了这件事会感到生气难过，倒是他低估了徐老太傅的心胸和气度。
　　除了赵蕴文爷孙俩，其他人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等到第二天赵蕴文带着赵希辰上门时众人也是十分吃惊。
　　赵希辰便也罢了，可那位据说跟徐老太傅有旧仇的赵老先生也来了，不禁让清河书院的人心里暗暗提防，这赵老先生莫非是为了赵希辰输给宁书珩的事上门找场子来了吧？
　　听赵蕴文说他们是来道歉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内心都感到十分荒谬。
　　来者是客，他们就把人请进去了。听说是赵蕴文亲自上门，徐老太傅特意派了林诚过来接他们。
　　自从徐老太傅致仕后，算算时间两人已经快有十年没见面了。此时再看到对方，都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赵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徐老太傅亲自给赵蕴文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
　　赵蕴文有些别扭，两人当初在朝中任职时没少发生冲突过，如今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让他怪不适应的。
　　他客套道：“托你的福，还能跑能走。”
　　徐老太傅道：“那就好，当年一别，你我也有十年未见了，想想当初你我在朝中争执辩驳的时候，还挺怀念的。”
　　听他这么一说，赵蕴文脸上也不禁露出怀念之色，道：“谁说不是呢，当年徐兄时任太傅，我为大学士，我们二人同为先帝的肱骨之臣，每每发生争执总要把下面的人急得焦头烂额。如今想起来还真是年轻意气，性子冲动啊。”
　　徐老太傅笑道：“都过去了，如今我们都老了，也不想当初能够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吵去闹了。”
　　赵蕴文道：“徐兄说得是啊，如今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咱就是过去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说多年未见，但熟稔感一如当年，赵蕴文心中的别扭也逐渐消失。如今两人已不再像当年一般资料吗就火药味浓厚。两人斗了这么多年，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与其说两人是敌人，不如说是惺惺相惜的对手。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都消减了大半。赵蕴文看了看身后跟个鹌鹑似的赵希辰，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他把赵希辰拉过来，对徐老太傅道：“徐兄，我今日上门都是为了致歉而来。我这不成器的孙子被我跟他父母惯坏了，言语无状，冒犯了徐兄，今日我特意把他带过来，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说完，他一巴掌拍在赵希辰背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人道歉？”
　　赵希辰老老实实道：“徐老先生，对不起。晚辈年少轻狂，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晚辈这一回。”


第91章 惊讶
　　赵希辰从小就听自家祖父提起徐老太傅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只觉得对方跟自家祖父说的一肚子坏水的形象不太一样啊，明明看上去挺和蔼的。
　　徐老太傅摸了摸胡子，打量了赵希辰几眼后对赵蕴文道：“赵兄这就见外了，小孩子嘛，难免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我都听我那外孙说了，令孙都已经道过歉，你又何必让他多走这一回？”
　　赵蕴文道：“一码归一码，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这是遇着徐兄你这样宽宏大量的，若是在别人跟前也这样，那迟早是要吃亏的，我今天带他过来啊，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徐兄你也别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太客气，该骂就骂。”
　　赵希辰听了赵蕴文的话，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徐老太傅是个善解人意的，他知道赵蕴文嘴上虽然贬低赵希辰，实际上心里哪舍得人挨骂啊。
　　他道：“孩子嘛，顽劣一些实属正常，赵兄也不必太过苛责，压抑了孩子的天性。我看这孩子不错，真性情，敢说敢做，有你当年的风范，日后定会有所作为。”
　　赵蕴文听他这么一说嘴脸瞬间就上扬了，但还是谦虚道：“哪里哪里，徐兄你太高看他了。就他这点半吊子水平，日后能够考个进士出身，做个小官我就烧高香了。这要说有所作为，不说别的，我看你那小徒弟比他强多了。还有你那外孙，前些日子我家这个小子还输给他了呢。这要是跟他们比啊，我家希辰那可是差远了。”
　　夸奖的话谁不爱听，尤其是对方夸的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徐老太傅也是笑得合不拢嘴，道：“不过是侥幸罢了，佑宁他还小，当不得赵兄如此赞誉。倒是清尘，确实是个严于律己的好孩子，比他前面几个师兄让我省心多了。”
　　赵蕴文倒也不是故意吹捧，他确实是对赢了了赵希辰的宁书珩很是好奇，出于对徐老太傅的关注，他倒是也知道对方有一个小外孙，只是从未见过，别看他整天骂赵希辰无所事事，赵希辰从小就是由他教导长大的，他这个孙子虽说爱玩爱闹了些，但实力还是有的，虽说跟沈清尘这些天之骄子比确实是差了些，但也不至于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比不过啊。
　　所以他真的很想知道，徐老太傅这个外孙究竟是何方神圣，到底真的是天资出众，还是别人夸大其词了。
　　听徐老太傅这么说，他顺势道：“不瞒徐兄，我此次来也是想见一见你的这个小外孙。你是不知道，现在几乎人人都在传清河书院出了一个小神童，天资卓绝，连当初的清尘都有所不及。我是真好奇啊，不知道徐兄可否满足我这一心愿？”
　　徐老太傅道：“这有何难？这个时间他们也该散学了，林诚，你去把小公子找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林诚闻言出去了，没多久就带着宁书珩过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沈清尘。
　　两人走过来，沈清尘道：“老师，赵老先生。”
　　宁书珩一进来就发现坐在自家外祖父旁边的那些老者一直盯着自己，不过目光中并无恶意。
　　听到沈清尘对对方的称呼，宁书珩才意识到这人就是赵老先生，难怪赵希辰老老实实的站在对方身边呢。
　　他连忙行礼道：“晚辈宁书珩见过赵老先生。”
　　赵蕴文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宁书珩一番，内心夸赞确实是个清雅奇俊的孩子，先且不说学问，就光是这沉稳大方的气质也确实是胜过他家希辰不少。
　　他笑道：“不必多礼，你就是书珩吧？果然是个好孩子，徐兄有福啊，能有你这么一个外孙子。”
　　徐老太傅道：“你也别总夸他，免得他骄傲。”
　　说完徐老太傅又看向沈清尘道：“清尘，昨日我给你布置的课业可完成了？回头我可是要检查的。”
　　沈清尘道：“回老师，学生都已经完成了。本来想跟佑宁一同探讨学问的，这不是听说赵老先生来了吗，我就厚颜跟过来了。”
　　其实他是听说赵老先生带着赵希辰过来，又听到林诚叫宁书珩过去，担心赵老先生是因为踏青那日的事想要问责宁书珩，这才跟了过来。
　　赵蕴文听到沈清尘的话道：“也有些日子没见清尘了，长得愈发俊俏了啊。”
　　沈清尘笑道：“哪里，赵老先生也是愈发精神了呢，看着像是又年轻了几岁。”
　　赵蕴文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道：“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想起刚刚沈清尘的话，赵蕴文又问道：“对了，你刚刚说你们在探讨学问。据我所知这书珩才八岁吧，居然也能跟你探讨学问了？”
　　沈清尘道：“回先生，确实如此。佑宁他年纪虽小，但学问已是小有所成，而且他的想法新颖，跟他一同探讨学问，时常也能获得不少新的了解。”
　　“哦？”赵蕴文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沈清尘可是江南有名的神童，想当初他也曾动过收徒的心思，只是最后沈清尘选择了徐老太傅。赵蕴文对沈清尘也算了解，以沈清尘的行事作风，他都亲口夸赞宁书珩了，可见此事做不得假。
　　赵蕴文此时才重视起宁书珩来，他先前以为宁书珩能够赢赵希辰是用了巧计，虽然人人都在传宁书珩究竟有多么天纵奇才，但赵蕴文以为一个不过才八岁的孩子，天资聪颖或许是有的，但要说能够超过赵希辰可能是世人过于夸张了。
　　可沈清尘都亲口承认宁书珩有与他一同讨教学问的资格，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容易做假，沈清尘也没必要撒谎。
　　“孩子，你过来。”赵蕴文对宁书珩招手示意道。
　　宁书珩依言走过去，赵蕴文询问道：“听你师叔这话，想来你的确天资出众，如今你的四书读到哪一本了？”
　　不怪赵蕴文如此问，以宁书珩的年纪和天赋，也应该学到四书了才对。


第92章 请求
　　宁书珩回道：“回先生的话，四书晚辈已经全部读完了。”
　　赵蕴文惊讶道：“那你可理解吃透了？”
　　宁书珩还未说话，另一边的徐老太傅道：“这孩子学得快，四书都已经学完吃透了，只是他年纪还太小，俗话说欲速则不达，我怕他学得太快心思浮躁，就没让他跟着乙班的人学习五经，让他在丙班沉淀一些日子，静一静心。”
　　话虽如此，但徐老太傅话语中还是还是透露着对宁书珩的赞赏和骄傲。
　　赵蕴文看着宁书珩，心中满是惜才之意，感叹道：“果真是个奇才啊。”
　　要知道赵希辰在宁书珩这个年纪还在招猫逗狗呢，别说是将四书学完吃透了，让他背几篇文章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
　　赵蕴文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按理说他跟徐老太傅也差不了多少啊，怎的人家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都比他强，如今又有了一个如此聪慧的外孙，真是有福气啊。
　　想到这里赵蕴文没好气的瞪了赵希辰一眼，这个臭小子平时让他认真念书他不肯，如今可好，让一个孩子给比过去了。
　　看看人家沈清尘，再看看宁书珩，人家哪个不比他强，赵蕴文心里郁闷得不行。
　　“徐兄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徐兄能够帮忙。”赵蕴文突然道。
　　徐老太傅惊奇道：“哟，有生之年居然能够听到赵兄请我帮忙，这可真是稀奇事啊，说说看，什么事是连赵兄也解决不了的？”
　　赵蕴文道：“我想让希辰就在你们清河书院念几年书，不知徐兄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是惊讶不已。尤其是赵希辰，他一脸震惊的看向赵蕴文，来之前不是说好的道歉就走吗，怎么突然就要把他留下了？
　　“祖父……”赵希辰急了，他可不愿意待在这里。
　　话未说完，赵蕴文严厉的看了他一眼，让赵希辰把剩下的话给憋回去了。
　　别说是赵希辰了，就算是徐老太傅也有些吃惊了，他道：“赵兄这是为何？据我所知令孙自幼便是在赵兄开设的南华书院念书，怎的突然想要把人送到清河书院？”
　　赵蕴文叹息一声道：“徐兄有所不知啊，这孩子因是家中独子，自幼受尽宠爱，养成了一副骄傲跋扈的性子，在南华书院，那些夫子看在我的面上也不敢狠下心管教于他。因他父亲的关系，他身边也有不少人整日对他阿谀奉承，我年纪大了，也不能整日管着他，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会养出一个纨绔子弟来。”
　　他又接着说道：“但清河书院不同，一来这里的夫子严格，学生也都是清正之人，还有清尘和书珩这样的同窗。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希辰能够跟他们这些好学的学生待在一起，天长日久也能把他的性子正一正。”
　　他这话说的言辞恳切，徐老太傅跟他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来他这话是真心的。
　　徐老太傅道：“赵兄所言我都理解，只是清河书院夫子虽说严格，但恐怕比不上赵兄亲自教导，更何况令孙初来乍到，怕是会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赵蕴文道：“这有什么的，他今年都十二了，不是个小孩子了。更何况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清河书院的教学我是很信任的，徐兄不用担心这个。”
　　他都这样说了，这么一点小事徐老太傅自然也不会不同意，不过他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道：“赵兄，这事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但我们可得先说好了，来了清河书院那就得守清河书院的规矩，若是犯了错，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到时候你可不许怪我啊。”
　　赵蕴文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道：“这是当然了，这人交给你们书院，那怎么管教就按你们的规矩来，不用顾及我的面子。这小子，就得好好教训。”
　　徐老太傅满意道：“既如此，那赵兄安排个时间，把人送过来吧。”
　　赵蕴文答应道：“好，等回去我让他把该带的东西都带过来，三天后我就把人送过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事定下来了，赵希辰在一旁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在心里哀嚎。
　　这道歉也道了，事也说好了，赵蕴文就起身告辞了。
　　赵希辰对于赵蕴文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把他丢到清河书院的事感到非常不满，心里又生气又委屈，上了马车就把头偏到一边去，也不搭理赵蕴文。
　　赵蕴文看他这个模样不高兴道：“做什么呢，还学会给长辈脸色瞧了？”
　　赵希辰愤懑道：“您还好意思说，您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您就把我送去清河书院，我不要去！”
　　赵蕴文板起脸道：“你不去也得去，正好改改你这副臭脾气。”
　　赵希辰委屈道：“祖父！您这是做什么啊，我在南华书院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送去清河书院，我们两家书院本就不睦，我要是过去了，他们非得给我穿小鞋不可。”
　　赵蕴文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南华书院你的那些师兄弟一个个都把你当祖宗捧着，就这样你能学好才怪，就得让清河书院的那些人挫挫你的锐气。”
　　赵希辰气得要死，不肯再跟赵蕴文说话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赵蕴文又怎么会不心疼，看赵希辰气得眼眶都红了，他放缓了语气道：“希辰啊，不是祖父狠心，祖父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日后是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这为官之道，不仅仅要看能力，更重要的是人脉，没有好的人脉，那你就走不远。你父亲虽说官职不低，但毕竟不是京官，我有已经致仕多年，能帮到你的不多。”
　　看赵希辰的神色松动了几分，赵蕴文接着道：“清河书院名声在外，我听说徐州江氏的江既明和儋州刘氏的刘瑾之都在里面，再加上沈清尘和宁书珩，他们几人身后都有强大的家族，京中又都有长辈照拂，以他们的才能，日后必定能够在京城站稳脚跟。”


第93章 算计
　　听到这里，赵希辰的神色也认真起来，道：“祖父你是希望我能与他们结交？”
　　赵蕴文道：“不错，你若是进入清河书院，那就跟他们成了同窗，若是能跟他们打好关系，那日后你在朝堂上也能跟他们互帮互助。而且徐茂言这些年来收的学生在朝廷里大都成就不菲，你进了清河书院后也能成为他们名义上的师弟，看在这份香火情上，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们想必也会帮你一把。”
　　说完他摸了摸赵希辰的头道：“希辰啊，这可是祖父舍下这一张老脸为你求来的机会，你千万千万别再像以前一样了。”
　　赵希辰没想到赵蕴文居然为自己考虑了那么多，他清楚自家祖父最是好强了，此次他为了自己向自己的老对手说情，确实是为难他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一点不满就消失殆尽了。
　　他愧疚道：“对不起祖父，我不该生你的气。”
　　赵蕴文道：“没关系，希辰，你是赵家这一代唯一的希望，祖父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清河书院不比自己家里，到了那里你也要改改自己的脾气，不要再与人交恶。多跟其他人走动走动。”
　　赵希辰道：“祖父放心，我知道了。”
　　想到赵希辰的脾气秉性，赵蕴文还是不放心道：“若是有人为难你，你也要跟夫子说，若是解决不了，你就写信告诉祖父，祖父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
　　赵希辰感动道：“谢谢祖父，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赵蕴文欣慰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清河书院里，宁书珩疑惑的向徐老太傅问道：“外祖父，您为何同意那赵希辰来清河书院啊？”
　　不是宁书珩没有容人的肚量，记恨之前赵希辰对徐老太傅的诋毁。而是他实在是不喜欢赵希辰的性格，对方本就与清河书院的学子不睦，再加上那副脾气，恐怕会出不少乱子。
　　徐老太傅道：“赵蕴文那老家伙都亲自开口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都是做人长辈的，我也是体谅他为小辈着想的心。”
　　沈清尘道：“这赵老先生是个目光长远的人，先前在流觞阁赵希辰的那一通言论给他们南华书院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今日他们亲自上门道歉，其他人也不好再抓着这件事不放。而且把赵希辰送过来，名义上是赵希辰犯了错，为表诚意让清河书院管教，对外落了个大公无私的好名声。而若是我们清河书院对赵希辰有一点不公之处，恐怕就得落人口实了。”
　　徐老太傅赞许道：“清尘说得不错，除了这个，想来他是因为你还有既明你们几个也在清河书院内，想要借此让赵希辰搭上你们的人脉，为他日后的仕途做好打算。”
　　说到这里徐老太傅感叹道：“赵蕴文这个老狐狸，还是跟当年一样精于算计啊。”
　　宁书珩涉世未深，不曾想到这里面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道：“可是以赵希辰的性格，必然是不服管教，若是我们顾忌名声放任不管，他非得闹得整个书院鸡飞狗跳不可。”
　　徐老太傅道：“这倒是不用担心，那老家伙既然让他过来，那必然不会让他因不守规矩而被赶回去，定然会好好敲打一番的。”
　　宁书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说反对的话了。
　　徐老太傅对沈清尘吩咐道：“清尘，你跟下面的师弟们说一声，让他们不要因为之前的旧怨为难赵希辰，就当他是个普通学子即可。赵希辰的学舍你也好好安排一下，若是可以，找个与他相熟的人跟他同住吧，也免得出乱子。”
　　沈清尘道：“老师放心，学生定会将一切办妥当。”
　　三日后，赵希辰准时来清河书院报到。因为沈清尘特意嘱咐过，清河书院的人虽然对赵希辰不喜，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情绪，倒是让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赵希辰颇为诧异。
　　直到分配学舍的时候，三天前沈清尘就让刘瑾之搬到别的学舍去，让赵希辰跟江既明一起住，得知这个消息的江既明死活都不愿意，抗拒道：“不，我不要跟那个大少爷住一间，书院里那么多人，凭什么得让我跟他住啊？”
　　沈清尘道：“老师说让我尽量安排跟赵公子熟悉的人，我想来想去整个书院也就只有你最合适了。”
　　江既明不可置信道：“我？我跟他哪里熟了？我们俩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好吗？”
　　沈清尘无辜道：“可是我看那天你跟他在流觞阁斗嘴斗得挺开心的，想来你们两个在一起应该有很多话聊。”
　　闻言江既明无语道：“大哥，你是不是对熟这个字有些误解啊？我跟他那是熟吗？那分明是敌人好吗？”
　　沈清尘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你认识他，他也认识你，跟书院的其他人相比，难道你们两个还不算熟吗？”
　　江既明气道：“我看你就是因为前几天我下棋赢了你一局，故意报复我。”
　　沈清尘微微一笑道：“怎么会呢，既明你这样想我就难过了，我这是信任你啊，你想想，赵公子的性格如此冲动，若是换了别人跟他同住，保不齐得受他欺负。你就不同了，就你这不肯吃亏的性子，谁能欺负得了你啊？”
　　沈清尘还真不是故意折腾江既明，他是真的担心以赵希辰的脾气跟别人一起住会发生矛盾。这清河书院内若要找出个能够招架得住赵希辰的，也只有江既明了。
　　听他这么一说，江既明想起那日在流觞阁时候赵希辰那个趾高气昂的样，觉得沈清尘说得有理，就赵希辰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儿，若是换了别人跟他一起住，怕是得被吃了。
　　想到这里，江既明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强跟他住一间，但说好了啊，我可不惯着他那少爷脾气，若是惹了我，我是必然得还回去的。”
　　沈清尘道：“这是自然，若是他有错在先，自然不会要你忍着。”
　　江既明这才满意。
　　赵希辰来了之后得知自己竟然是跟江既明住一起，反应比江既明还大。


第94章 乡试
　　赵希辰指着对面的江既明道：“你们清河书院有没有搞错啊，居然让我跟他住一间，我不要，我要单独住一间。”
　　听到他这欠揍的语气，江既明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顾忌徐老太傅的嘱咐，他都想一拳揍上去了。
　　沈清尘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赵公子，我们清河书院的学子向来都是两人住一间的，没有单独的学舍。”
　　“什么？”赵希辰在南华书院时也是有自己的院子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要跟别人挤一间房，而且对方还是自己讨厌的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自家祖父对自己的嘱咐，赵希辰退而求其次道：“那我不要跟他一间，你们给我换一个人。”
　　“嘿，你这人，我都还没嫌弃你呢，你倒还嫌弃起我来了？”江既明忍无可忍道。
　　沈清尘早就知道赵希辰会是这个反应了，道：“赵公子，书院的其他学舍都已经住满了，现在只有既明这里还有空位。”
　　赵希辰一哽，江既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悠哉悠哉道：“沈师兄，我看你还是给他重新安排一下吧，你看他怕成那样，如果跟我住，怕是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闻言赵希辰顿时跳脚道：“你说谁怕呢？我会怕你？”
　　江既明疑惑道：“你不怕我，那你怎么不敢跟我住啊？哎呀我知道，你爱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我这不是替你跟沈师兄说了吗？”
　　沈清尘知道江既明这是在用激将法，配合道：“既然是这样，赵公子，我去其他学舍看一看，让他们跟你换一换你看如何？”
　　赵希辰性格本就冲动，被他们这么一唱一和的激起了好胜心，道：“不，我不换了，我就要跟他住，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怕谁！”
　　说着他搬起自己的东西就进去了，目的达成，沈清尘和江既明相视一笑。
　　赵希辰自从跟江既明住在一起后那可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刚开始其他人还劝诫着些，后来习惯了之后就都在一旁看热闹去了，反正这两人吵归吵，也不会做出其他的事来。
　　按照赵希辰的进度，自然是被分配到了乙班。赵希辰以前在清河书院内过惯了被人捧着的生活，来了清河书院后十分不适应。
　　尤其是这里的夫子根本不像南华书院的夫子一样会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对他手下留情，几天下来他挨了不少的手板，搞得他都不敢再像从前一般散漫了。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跟江既明待在一起久了，赵希辰还真跟他处成了朋友，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每天吵架。
　　而跟江既明熟悉以后，赵希辰也得以融入了他们的小圈子，跟沈清尘几人也迅速熟悉起来。
　　相处的日子久了，大家也都发现赵希辰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嘴巴坏了点之外，其实本质上还是好的，可能是自幼被宠坏了，所以身上才会有一股嚣张跋扈的气质，而在清河书院待久了之后，他也渐渐改了这个坏习惯。
　　三年后。
　　一个月后就是沈清尘几人参加乡试的日子了。
　　过去的三年间，他们已经参加了府试，取得了秀才的资格，当然了，案首毫无疑问是沈清尘。不过其他几人也不差，都在前十名以内。
　　乡试的地点是在湖州府，除了沈清尘几人外，宁书珩也跟他们一起来了，用徐老太傅的话来说，就是过来长长见识。
　　虽然宁书珩不能参加科举，但沈清尘几人都清楚，宁书珩若是能够参加科举，必然也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之前县试的卷子宁书珩也做过，徐老太傅点评下来，居然跟沈清尘几人的水平差不多。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师弟是天纵奇才，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但尽管如此，众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打击到了。
　　尤其是赵希辰，当初宁书珩赢了他他还有些不服气，可是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属实是见识到了宁书珩是何等的变态。
　　他当初在乙班的时候宁书珩在丙班，不到一年的时间宁书珩就升到乙班了，后来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去的甲班。这样的速度简直是让赵希辰惊得是目瞪口呆。
　　打击得多了，赵希辰也习惯了。他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幸亏宁书珩不参加科举，否则得有多少人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啊？
　　青阳县已经是够繁华的了，但比起湖州府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作为江南六州之一，湖州府的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赵希辰的父母也在这里。他的父亲赵怀民作为湖州府左布政使，在这里自然是有自己的府邸，赵希辰本来想要邀请沈清尘他们去自己家住的。
　　但赵怀民也是此次乡试的主持官员之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几人还是婉拒了赵希辰的提议。不仅如此，他们也让赵希辰在乡试结束前最好还是跟他们一起住，免得有人得知了他的身份，到时候污蔑赵怀民徇私。
　　赵希辰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就决定跟他们一起去住客栈了。
　　到了客栈门口，几人一下马车就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都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哪能不引人注目呢？
　　尤其是沈清尘和宁书珩出现时众人的目光更是热切。沈清尘自不必说，他那张温润如玉、俊逸非凡的脸在青阳时就是姑娘们最喜欢的。
　　而宁书珩经过三年时光的洗礼，身材抽条了许多，他相貌本就精致，褪去了大半的稚气后相貌上的优越就更加体现出来了。精致的面容宛如三月桃花，灼华逼人，周身的气质却犹如空谷幽草显得清雅贵气，耀眼而又不显俗气，高贵而又不失柔和。
　　再加上他看上去年纪尚小，就更加惹得人议论纷纷，心中猜测宁书珩到底是不是此次乡试的考生。
　　几人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大家出身。众人虽好奇，一时间却也不敢上前攀谈。


第95章 意外插曲
　　临近乡试，湖州府的客栈几乎是人满为患，都是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好在几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半个月就定好了房间。
　　刚走进客栈，几人就看到两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在大声吵闹。
　　穿蓝色衣袍的那位公子道：“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这间房我已经订下了，你凭什么跟我争？”
　　另一位穿白色衣袍的公子道：“你说是你订下的就是你订下的？本公子看得清清楚楚，你分明连订金都还未给。既然还未付订金，那这房间就是无主的，本公子为何争不得？”
　　蓝衣公子急道：“我这是还没来得及，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早就付了订金了，我都已经跟掌柜的说好了的！”
　　掌柜的也道：“这位公子确实已经说好了要订下这间房。”
　　蓝衣公子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但那人依旧不依不饶道：“我不管，这间房本公子要定了，这样吧，你开个价，把这间房让给我。”
　　这句话，这种语气，让沈清尘几人倍感熟悉，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赵希辰。
　　赵希辰也想起了当初在鹿山的那件糗事，脸色一红，连忙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早就已经改了好吗？”
　　江既明搂住他的肩膀，笑道：“你急什么？我们这不是想起了赵公子当初的英勇事迹吗？你自己不是也觉得熟悉吗？”
　　作为旁观者，赵希辰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欠揍。不过他可不会在江既明面前示弱，嘴硬道：“本公子哪有他那么讨厌。”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几人现在又是朋友，对于当初的事早已释怀了。此时提起，也只是打趣一下赵希辰罢了。
　　那边的两人还在吵，沈清尘他们也不想管这种闲事，由着他们吵去了。
　　那位蓝衣公子明显是不善言辞，根本说不过对方，正急得手足无措，瞥见想要上楼的沈清尘等人，仿佛看到了救星般，高声道：“几位公子请留步！”
　　几人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事，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那人见沈清尘等人丝毫不为所动，顿时急了，一个健步冲过去，拉住了跟刘瑾之走在最后的宁书珩。
　　几次状况几人停住脚步，江既明皱眉道：“你这人做什么呢？快把人放开。”
　　那蓝衣公子紧紧抓着宁书珩的袖子，着急的向几人道：“几位公子，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几位帮我评评理而已。”
　　如今整个湖州府恐怕只有这家客栈有空房了，若是被人抢去他接下来就没地方住了。他看宁书珩几人穿着华贵，气质不凡，知晓他们绝对不是普通人，若是他们能够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也能有几分胜算。
　　赵希辰走过来一把将他的手从宁书珩袖子上扯开道：“说话就说话，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说完转身对宁书珩道：“佑宁你没事吧？”
　　宁书珩摇了摇头，他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刚刚宁书珩是背对着的，此时他转过身来，那蓝衣公子这才看清对方的相貌，一时被他那灼目的相貌给晃了眼，对上宁书珩的眼神，他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就是太心急了，并非有意冒犯。”
　　宁书珩好脾气道：“没关系，不过公子，这是你跟那位公子的私人恩怨，我们不便插手。”
　　那人顿时急了，这时跟他争执的那人见状认为宁书珩他们是站在自己这边，笑道：“几位公子果然是识时务的人，知道谁才是有理的那方，多谢几位帮忙了。”
　　闻言宁书珩几人都皱起了眉，他们不管只是因为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不愿节外生枝罢了。怎么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倒好像是他们怕了似的。
　　赵希辰是个火爆脾气，闻言忍不住呛道：“谁帮你了？你这人好大的脸啊，还有理，你当所有人都是瞎的不成？”
　　那人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语气不善道：“这位公子这是执意要插手不成？”
　　赵希辰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闻言道：“插手倒是谈不上，就是看不惯你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沈清尘跟江既明走过来站在赵希辰身边，无声的表达了支持。
　　那人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心中暗自思衬了片刻，仔细打量了宁书珩几人，看他们人多觉得自己可能会吃亏，但要他就此示弱他也抹不下面子，只得色厉内敛道：“好啊，看来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仗着人多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
　　众人顿时有些无语，先欺负人的明明是他好不好，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赵希辰看他这副模样实在是欠揍的很，正要上前跟他好好理论，谁知那人以为赵希辰这是恼羞成怒想要打他，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瞧”就跑走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赵希辰嫌弃道：“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也是怂包一个。”
　　这时掌柜的过来道：“几位公子还是小心为好，刚刚那人来头可不小，他舅舅可是湖州知府。”
　　几人了然，难怪那人行事作风如此猖狂无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沈清尘几人出身世家大族，自然不会怕一个知府。尤其是赵希辰，他父亲作为湖州左布政使，品级可比这个知府高。
　　看到那人跑出去，那位蓝衣公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宁书珩几人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在下名为郑知文，不知各位公子尊姓大名？”
　　赵希辰没好气的看了郑知文一眼，都是这人，要不是他他们也不会趟这趟浑水。不理会郑知文的话，他转身就走，对其他人道：“我们快回房吧，赶了那么久的路我都快累死了。”
　　见赵希辰这样，郑知文神色有些尴尬，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厚道，到他那也是无奈之举啊。
　　宁书珩也不知道郑知文究竟是好是坏，谨慎起见，并未告知姓名，对郑知文道：“不好意思郑公子，我们一路赶过来舟车劳顿，就先回去休息了。”
　　几人离开，只留下郑知文垂头丧气的站在楼下。或许是知道自己讨了他们的厌，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算是遇到了宁书珩他们，他也没有再凑上去。


第96章 诬陷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人都是埋头苦读。虽说他们几人在同龄人之中已经是佼佼者，但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就在今早，户部左侍郎江夙舟上奏表明户部盐税税收与登记在册的记录不符。大褚盐税一斤是五文，按照记录，大褚每年平均有一千万石盐流通于市，那所收取的盐税一年应该有五百万两白银，可去年呈上来的账册上收上来的盐税分明只有三百万两白银。足足少了两百万两。
　　不仅仅是去年，江夙舟发现不对后将往年的账册也进行了检查，发现从五年前开始户部的盐税税收就与流通的盐的数量对不上，几乎每年都少了大约两百万两。
　　这就意味着如果这不是真正的盐税收入，那就证明有人每年都贪污了足足两百万两。而如果这就是真正的盐税收入，那就意味着每年有四百万石的盐不知去向。
　　足足五年，可想而知朝廷遭受了多大的损失。
　　褚毓得知此事那是大发雷霆，将户部除了江夙舟以外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朕养你们是希望你们为朝廷分忧的，结果这么大一个漏洞摆在那里足足五年，你们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你们该当何罪！”
　　一众户部官员刷的一下跪倒在地，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户部尚书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惶恐道：“陛下恕罪。”
　　这么大的失误他们户部是推脱不了关系的，只能祈祷圣上饶他们一命。
　　褚毓此时是怒火高涨，他是万万想不到他的朝廷里居然有这么一群蛀虫。五年，朝廷究竟损失了多少钱？
　　这么大的事，绝不只是户部出了纰漏。究竟是有人贪污还是有人私自将盐出售尚未可知。
　　褚毓努力平息心中怒火，道：“江夙舟，可曾查清错误的账目出自哪个州府？”
　　江夙舟道：“回陛下，经查证，所有出错的账目皆出自江南一带，其辖下六州账目皆有错漏。”
　　“砰！”褚毓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好啊，六个州，整个江南居然都有问题。这六州的盐运使和巡盐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众朝臣皆是战战兢兢，生怕火下一刻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江夙舟倒是面不改色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彻查此事，明确这些盐和盐税的归处。”
　　褚毓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此事关系重大，谁能够担此重任呢？
　　“陛下。”江丞相开口道：“徐静萧徐大人时任江州巡抚，此刻正在江南，陛下可任命其为钦差大臣，奉旨巡查此案。”
　　褚毓暗暗思索，徐静萧此人刚正不阿，又有能力，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好，传朕旨意，命江州巡抚徐静萧为钦差大臣，全权查办江南盐案。户部左侍郎江夙舟协同办案，凡涉案人员一律彻查，各州府官员务必全力配合调查，如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江夙舟领命道：“臣遵旨。”
　　褚毓看向跪倒在地的一众户部官员，道：“户部所有四品以上官员除江夙舟外全部收交大理寺看管，待案情查清后再作处置。”
　　御林军上前将户部的官员全都押走，户部尚书惊骇欲绝的惊呼道：“陛下，老臣是冤枉的！”
　　可惜褚毓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听着户部尚书渐渐远去的声音，其他的官员皆是心中一凛，这么大的案子，看来这朝廷要变天了。
　　京城里发生的事宁书珩几人自然是不知晓，都在为了乡试做准备。
　　因为刚来的时候那个小插曲，宁书珩几人本来还防备着担心被报复，可这些日子一直都是风平浪静，他们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到了乡试这一天，几人早早便出门了。宁书珩虽然不用参加，但还是去了贡院门口等着他们。
　　沈清尘几人随着队伍进去，他们都是深知考试的规矩的，不该带的一律没带。
　　负责对考生进行检查的衙吏检查完沈清尘携带的东西后就让他进去，谁知突然有一个衙吏过来道：“等一下。”
　　负责检查的衙吏疑惑道：“怎么了？”
　　那人道：“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携带作弊工具进去贡院，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我过来单独检查。”
　　他指的正是沈清尘几人，听到这话，几人皆是眉头紧皱。排在几人身后的学子也是议论纷纷。
　　沈清尘道：“这位大哥，我们几人带来的东西都是合规矩的，不知你们是从何人口中得知我们带了作弊的东西。科举舞弊事关重大，那人可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那名衙吏闻言道：“是谁说的你们不用管，让你们检查你们就乖乖检查，啰嗦那么多做什么？”
　　江既明不忿道：“凭什么你说检查就检查啊，同是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凭什么我们要单独检查？你说我们作弊，那就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的就想给我们安罪名不成？”
　　赵希辰也附和道：“就是，你说有人举报，那你让那人站出来指证啊，无凭无据难道就凭他一张嘴就能污蔑我们的清白吗？”
　　见他们几人不配合，那衙吏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既然你们没作弊，那怕什么检查？”
　　负责检查的那名衙吏也小声劝道：“几位公子，我看你们还是跟他去检查一下吧，那人是知府大人的亲信，得罪了他，你们怕是进不去这贡院。”
　　沈清尘顿时明了，难怪，他们就说那知府的外甥怎么没来找他们的麻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这心思可真够阴毒的，一旦他们落下个科举舞弊的名声，那他们的仕途可就算毁了。
　　沈清尘心知绝不能跟着那人单独检查，若是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到时候若是多出些什么东西，他们可解释不清楚。
　　想清楚之后，沈清尘道：“检查可以，但是要在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也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闻言那衙吏顿时急了，他确实是收到了命令让他想办法在沈清尘几人身上做些手脚，让他们不能参加考试，但是不把他们带走，那他也没机会下手啊。


第97章 检查
　　想到这里，那衙吏道：“不行，你们必须得跟我进去单独检查，这是规矩，你们若是不答应，那就别想进贡院。”
　　他这态度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沈清尘几人也不是傻的，自然不会答应。
　　他们两边各不相让，眼看着离开考时间不久了，后面排队的考生顿时就着急了。还有人说既然沈清尘几人没有作弊，那就进去检查，别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一时间沈清尘几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若是平时，他们又怎会受一个知府的威胁，可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也没有办法。
　　在马车里等候的宁书珩听到动静出来，听说沈清尘几人被人举报作弊，连忙下车过去。
　　沈清尘几人此时正是骑虎难下，宁书珩走到江既明身边低声问道：“江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江既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得知是知府蓄意报复，宁书珩心中不免泛起火气，不过区区一件小事，居然做出这种毁人前途的事，这手段太过卑劣了。
　　宁书珩盯着那个叫嚣着让沈清尘他们接受检查的衙吏道：“当今圣上极恶科举舞弊之事，颁下命令，凡有科举舞弊嫌疑者，当由主持考试的官员亲自搜查，你说有人举报我的几位师兄作弊，那也应该是由李知府跟赵布政使检查才对。他们都有功名在身，我的师叔沈清尘还是县试案首，岂能由你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吏随意检查？”
　　听到宁书珩的话，周围瞬间静了下来，身为江南学子，又怎会没有听说过涵州沈氏沈清尘之名，对方可是有着神童之称，还是徐老太傅的关门弟子，这样的人怎么会作弊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对衙吏的话产生了怀疑。而这正是宁书珩想要的效果，不管沈清尘他们有没有作弊，经过这人的一番宣扬势必会让人对他们的人品产生怀疑，就算最后澄清了他们的清白，怕是也少不了闲言碎语。
　　而如果大家都相信沈清尘几人的人品，就算这人污蔑他们作弊，怕是也没几个人相信。
　　这不就有人大声道：“涵州沈公子的大名谁人不知啊，他可是徐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素有佳名，品行最是清正不过了，怎么可能会作弊。”
　　有人附和道：“就是，听这位小公子的话，这几位公子都是清河书院的学生，清河书院向来是学风清正，教出来的学生最是守礼，哪能会作弊？”
　　有来自青阳的考生也帮忙说话道：“我也是青阳县的考生，这几位公子县试时可都是前十名，以他们的实力根本用不着作弊。”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人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的怀疑顿时消弭殆尽徐老太傅在这些人眼里地位超然，他教出来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眼看众人都在反驳他，那衙吏看向罪魁祸首宁书珩咬牙切齿道：“你这小子是何人？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检查的命令可是知府大人亲自下达的，你居然敢质疑知府大人？”
　　宁书珩丝毫没有被他吓到，道：“在下不过是道出心中疑问罢了，并无质疑知府大人的意思，只是我师兄他们考试在即，却无端遭受质疑，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那衙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这件事确实是知府私心所致，眼看着检查是不行了，但若是就这样回去，知府大人发起火来他可承受不住。
　　想到这里，那衙吏道：“好，你们不愿意进去检查那就在这里检查。”
　　说完他看向宁书珩道：“至于你，你不是要公道吗？那就跟我走一趟吧，见了知府大人，自然会给你想要的公道。”
　　事是办不成了，但他也得找一个人替他承受知府大人的怒火，沈清尘他们他惹不起，这小子他难道还惹不起吗？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此次乡试的考生。
　　闻言沈清尘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赵希辰和江既明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从他们被莫名其妙泼脏水这件事不难看出那个什么知府大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几句口角之争他就能做出这种毁人前途的事来，宁书珩破坏了他的计划，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饶过宁书珩呢？
　　那衙吏不耐烦道：“行不行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今天要么你们跟我去接受检查，要么他跟我去见知府大人，你们自己选吧。”
　　几人面色十分难看，这是要他们在前途和朋友之间二选一啊。
　　沉默了片刻，沈清尘率先站出来道：“我跟你去检查。”
　　大不了就不科举了，反正为官之道也不是只有科举这一条路，虽说选择其他的路艰难了些，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宁书珩为了他们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在他身后，江既明、赵希辰和刘瑾之也站了出来道：“我们也愿意跟你去检查。”
　　看他们这样，宁书珩心中泛起一阵暖意，道：“小师叔，各位师兄，你们不必这样。你们安心参加考试，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沈清尘犹疑的看向他道：“可是……”
　　宁书珩打断他的话道：“小师叔别担心，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
　　听到这里沈清尘恍然大悟，是啊，时间太久他怎么忘了，他这位小师侄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景宁侯世子，湖州知府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对他出手。
　　想到这里，沈清尘放下心，道：“好，那你去吧。”
　　江既明和刘瑾之也想到了这一点，知道那个知府奈何不了宁书珩，也就没再阻拦。
　　几人中唯有赵希辰不知道宁书珩的身份，眼看沈清尘几人放弃了，顿时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你们要看着他去送死吗？”
　　江既明搂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别着急，小师弟可不是一般人，那个知府别说动他了，怕是得把他供起来。”
　　赵希辰一脸莫名的看向江既明，不知道他是在胡说些什么。


第98章 亮明身份
　　再拖下去就要耽搁考试的时间了，那衙吏催促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快一点。”
　　宁书珩给了几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跟着衙吏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搞不懂状况的赵希辰急得要死，正要开口质问沈清尘他们，就看到他爹从贡院里走出来了。
　　赵怀民身为主持考试的官员之一，早就在贡院里等着了，可是等了许久都没看到有考生进来，生怕出了什么事，这才出来看看。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自家儿子脸红脖子粗的在门口站着。
　　赵希辰看到赵怀民仿佛看到了救星般，殷切的叫了一声道：“爹！”
　　赵怀民眉头一皱，走过去问道：“这是做什么，怎么全都堵在这里，考试快开始了都不知道吗？”
　　一旁检查的衙吏没想到赵希辰会是布政使大人的儿子，闻言连忙把有人举报沈清尘几人作弊的事说出来。
　　赵怀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道：“谁人举报，本官怎么没听说？”
　　按理说这种事是要上告所有主持考试的官员的，没道理他会不知道。
　　衙吏有些卡壳，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赵希辰见状连忙把赵怀民拉到一旁，将几人跟知府外甥之间的恩怨悉数告知，还跟赵怀民说宁书珩为了他们能够顺利考试，去见知府了，央求赵怀民一定要帮帮宁书珩。
　　赵怀民也是个火爆脾气，听后怒道：“这个李清泉，身为湖州知府，怎么滥用职权挟私报复，枉为父母官，我一定要上奏参他一本！”
　　赵希辰道：“这事先不急，当务之急是要把佑宁救出来啊。”
　　赵怀民安抚儿子道：“你别急，先进去考试，我过去看看，你放心，你那个同窗既然是徐老太傅的外孙，李清泉想必也不敢动他。”
　　听他这么说，赵希辰暂且放下心来，走回去了。沈清尘几人一看赵希辰那样就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江既明担心会影响他考试，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听了他的话，赵希辰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佑宁……”
　　江既明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声张，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赵希辰点了点头，彻底的放下心来，他就说沈清尘他们几个怎么那么放心，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不过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还瞒着自己，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想到这里赵希辰瞪了沈清尘他们几个一眼。
　　为了避免再出什么乱子，赵怀民亲眼看着赵希辰几人进了贡院，这才去找李知府去了。
　　宁书珩这边，他跟着衙吏去了贡院后方的宅子，看布置，应该是给主持考试的官员临时休憩用的。
　　那衙吏让宁书珩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其中一间房，没过多久他就出来让宁书珩进去。
　　宁书珩走进房间，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体型富态，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他心下明了，这人想来就是李知府了。
　　李知府上下打量了宁书珩几眼，见宁书珩迟迟不下跪行礼，皱眉道：“就是你这小子质疑本官的决定？怎么这么不懂礼数，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宁书珩对这个李知府那是半点好感也无，闻言道：“我为何要行礼？”
　　李知府只觉得宁书珩这是无知，道：“你一介平民见了本官自然要行礼。”
　　宁书珩冷笑道：“只怕我的礼大人你受不起。”
　　“哈？”李知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道：“小儿狂妄，你倒是说说，本官身为湖州知府，如何受不起你的礼？”
　　宁书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知府，嘲讽道：“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受我的礼吧。”
　　李知府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枚玉制的符牌，顿时心中一凛。这东西他也有，乃是朝廷颁发，作为官员的身份凭证。制作材料也有讲究，一般七品以下官员用铜制，七品至五品官员用银制，四品至三品官员用金制，二品至一品官员用玉制。
　　李知府作为正四品知府，所持符牌自然是金制的，可想而知他看到这枚玉制符牌时心中是何等诧异，待他看清符牌上所镌刻的字迹，更是脚下一软。
　　他忙不迭的站起身，行礼道：“原来是景宁世子，下官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宁书珩看着刚刚还一脸倨傲的李知府现在这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心中厌恶不已，冷声道：“怎么？知府大人现在不要我行礼了？”
　　李知府惶恐道：“下官不敢，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世子，还望世子恕罪。”
　　宁书珩是圣上亲封的正二品世子，他不过区区四品官，哪有那么大的脸让宁书珩给他行礼？
　　李清泉心中暗骂自己的外甥尽会给他找麻烦事，平时仗着他的名头为非作歹也就罢了，都是些平民百姓他也能摆平。可是这次居然犯到景宁世子头上，是想摘了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不成？
　　别看宁书珩这个世子并无实权，那景宁侯可不是好惹的，既是天子宠臣，又手握兵权，岂是他能开罪得起的？
　　宁书珩看着李知府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嘲讽，他最不屑以势压人，可对付李知府这种人，偏偏是身份最为好用。
　　宁书珩道：“李大人，我刚刚在贡院门口听衙吏说有人举报我的朋友行作弊之事，不知是何人举报？有何凭证？”
　　李知府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道：“误会，都是误会，世子您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定是有人嫉妒他们的才能，这才污蔑他们。”
　　事实上哪有什么人举报，无非是自己听外甥说他被人欺负了，受他的撺掇想要给沈清尘他们一个教训罢了，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少做，谁知这次竟然踢到铁板了。
　　宁书珩抬起眼皮，淡淡道：“哦？竟是如此吗？这人心思如此恶毒，李大人身为主持官员，想来定会严惩。”


第99章 威胁
　　李知府连忙道：“那是自然，按照规矩，做伪证污蔑他人者，当杖责六十。”
　　宁书珩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道：“既如此，那李大人现在就把那人找来，把这板子打了吧。”
　　“啊？”李知府惊诧的抬起头，结结巴巴道：“可，可是那人也是此次乡试的考生啊，若这时行刑，那他岂不是得错过此次考试了？”
　　宁书珩淡然道：“此人心胸狭隘，只因一时嫉恨便想毁人前程，此等恶徒，又有何资格参加科举，若是以后有幸入了朝廷，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危害大褚的事。依我看，李大人应当将其革除功名，命其永世不得参加科举。”
　　“什么？”李知府惊骇欲绝道。他没想到宁书珩竟如此心狠，不仅仅是要让人不能参加此次乡试，还要断了对方的科举之路。
　　宁书珩脸上带笑道：“怎么？李大人对本世子的处置有何疑问？”
　　李知府连忙道：“下官不敢，只是如此惩罚是否过重了些？不如杖责一番，告诫告诫就算了吧，这样也可彰显世子您的仁慈。”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外甥啊，李知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前程尽毁。
　　宁书珩似笑非笑的看向李知府道：“哦？李大人这是在指责本世子不够仁慈？”
　　“不不不！”李知府连忙否认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宁书珩道：“本世子的师叔和师兄险些因为此人仕途尽毁。本世子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李大人如此袒护那人，莫非其中还有何隐情？”
　　李知府生怕宁书珩知道这事是自己指使的，连忙撇清责任道：“怎么会，下官只是单纯的为世子着想。世子说得对，此人罪大恶极，确实应该严惩，下官这就让人去捉拿此人。”
　　宁书珩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此人是谁本世子心中也有个猜想，等见到了这人我也能看看自己有没有猜错。”
　　他直直的盯着李知府，他的目光仿佛能够洞察人心，李知府心中一惊，刚刚还想着找个替死鬼代他外甥受过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他怎么忘了，宁书珩既然是跟沈清尘他们一伙的，那自然是见过他外甥的，定然是能猜到这事是他们故意为之。自己若是随便找个人应付，到时候被宁书珩拆穿，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心中权衡再三，李知府终究还是狠下心道：“来人，去贡院把那名名叫吴进的考生带过来。”
　　外甥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的仕途，李知府自然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外甥把自己给搭进去。
　　门外的衙吏听到命令就出去抓人去了，正好撞见过来找宁书珩的赵怀民。
　　见两个衙吏急匆匆的模样他连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得知是李知府让人去抓自己的外甥，赵怀民心中诧异得不行。
　　连忙往李知府的房间赶去，一进门就看到宁书珩坐在桌旁慢悠悠的喝茶，而李知府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这一幕属实是让赵怀民看愣了。李知府看到他疑惑道：“赵大人怎么来了？”
　　赵怀民走进去，不明所以道：“李大人，你们这是？”
　　不是说宁书珩被李知府叫去问罪了吗？可现在这架势分明像是李知府在被宁书珩问罪。
　　李知府连忙道：“赵大人还不知道吧，这位是景宁侯世子。”
　　赵怀民惊异的看向宁书珩，他没见过宁书珩，只是听赵希辰提起过，但赵希辰也没跟他说宁书珩居然是景宁侯世子啊。
　　赵怀民连忙行礼道：“下官拜见世子。”
　　宁书珩没见过赵怀民，不知道他的身份，递给了李知府一个疑惑的眼神。
　　李知府连忙道：“世子，这位是湖州左布政使赵怀民赵大人。”
　　原来这就是赵希辰的父亲，宁书珩脸色和缓，起身扶起赵怀民，温和道：“赵大人不必多礼，早就听赵师兄提起过您了，我与赵师兄是同窗，按理该称呼您一声伯父才对。”
　　赵怀民道：“下官不敢当，犬子在清河书院多亏了世子和徐老太傅的照顾。”
　　宁书珩道：“怎会，赵师兄为人爽朗，又重义气，平时也没少照顾我，伯父既是赵师兄的父亲，那就是我的长辈，您也别站着了，快过来坐。”
　　李知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赵怀民吃惊道：“赵大人，令郎与世子竟然是同窗？”
　　赵怀民道：“犬子有幸能够在清河书院念书，与世子有着同窗之谊。”
　　李知府瞪大了眼道：“那令公子此次可是也来参加了乡试？”
　　不会那么巧吧，难道说他外甥得罪的那几个人里除了景宁世子，还有赵怀民的儿子？
　　赵怀民点点头道：“正是。”
　　说到这里赵怀民眉头一皱，质问道：“李大人，我听门口的衙吏说有人举报我儿跟他的几位同窗作弊，不知可有此事？”
　　虽说赵希辰说是李知府为了自己的外甥故意构陷，但赵怀民还是要问个清楚，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李知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外甥竟然这么莽，一出手就得罪了两个他惹不起的人。早知道是这样他才不会去淌这趟浑水。
　　宁书珩对赵怀民道：“赵伯父别急，这件事我已经跟李大人谈清楚了，赵师兄他们是被人故意陷害了。李大人已经让人去抓那人，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知府连忙点头道：“对对对，世子说得对。”
　　赵怀民恍然，难怪呢，他就说李知府怎么一副鹌鹑样，还让人去抓自己的外甥，原来是宁书珩施压的原因。
　　几人没等多久，吴进就被人押过来了。李知府担心吴进口不择言供出自己，还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宁书珩抬头一看，果然是当日在客栈里与他们发生争执的那人，吴进也认出宁书珩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宁书珩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而他却被五花大绑押过来。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舅舅，希望他能救自己，谁知李知府却好似没看到他似的，恭恭敬敬的对着那个跟他有仇的臭小子道：“世子，罪人吴进已经带到。”


第100章 惩治
　　宁书珩看着院子里奋力挣扎的吴进，言简意赅道：“打。”
　　衙吏立刻把吴进压倒在地，在吴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
　　有宁书珩盯着，这些衙吏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棍棍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进嘴被堵住了，叫不出声，只能打出一阵阵痛苦的闷哼。
　　李知府不忍心的撇过头，反观宁书珩却是一脸淡然的模样。
　　看着一脸惨状的吴进，宁书珩心中毫无波澜。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见得多了他也知道，过分的同情心只会助长加害者的气焰。更何况吴进做的这件事是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这么几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将沈清尘几人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吴进对他们下手，这是宁书珩所不能容忍的。
　　赵怀民没想到宁书珩真的是说打就打，一点儿也不顾及一旁的李知府，心里不由得敬佩起宁书珩的杀伐果决起来。
　　同时心里也为儿子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感到庆幸，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宁书珩这么做都是为了给赵希辰他们讨回公道，对方能够冒着交恶李知府的风险惩罚吴进，可见是真心把赵希辰他们当朋友的。
　　吴进在家时养尊处优惯了，自然受不住这板子，才打了三十下就痛晕过去了。李知府见人晕过去了，想要出声制止，可看着宁书珩毫无制止的意思，也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去。
　　等到六十杖打完，吴进已经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上了。李知府看向宁书珩着急道：“世子，这打也打完了，也可以把人放了吧？”
　　宁书珩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道：“可以。”
　　李知府连忙让人把吴进抬下去，又给了自己的师爷一个眼神，让他去请大夫。
　　宁书珩站起身，对李知府道：“李大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将此人的功名革去。还有，劳烦李大人对外公告，证明我师兄他们并未作弊，而是遭人构陷。”
　　李知府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可他根本不敢违逆宁书珩的命令，尽管心里在滴血，他还是恭敬道：“是。”
　　宁书珩对赵怀民道：“赵伯父，你们还有公务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赵怀民连忙道：“世子，希辰他们要三日后才能出考场，你独自一人住在客栈不安全，也没人照应，不如到寒舍住些时日？”
　　宁书珩本不愿麻烦赵怀民，可是赵怀民仍极力相邀，盛情难却，宁书珩也只得答应。
　　见他答应了，赵怀民让李知府先去主持考试，自己带宁书珩出去找赵府的马车。
　　找马车只需要派个小厮就行了，宁书珩猜测赵怀民这是有话想要单独跟自己说。
　　果不其然，待离开了李知府的视线，赵怀民道：“世子让李清泉将吴进的功名革除，这是断了吴进的科举之路，恐怕李清泉要就此恨上你了。”
　　宁书珩道：“赵伯父觉得我做错了吗？”
　　赵怀民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我并非是责怪世子，我知道世子如此做都是为了希辰他们，只是担心李清泉怀恨在心，会对世子不利。”
　　宁书珩知道他的顾虑，道：“赵伯父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清泉纵容自己的外甥胡作非为，这样的下场是他们应得的，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他们报复。”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赵怀民只得道：“世子为了犬子做到这种地步，日后若是有用的着我赵怀民的地方，世子尽管开口。”
　　宁书珩笑道：“赵伯父不必那么客气，我名宁书珩，伯父若是不嫌弃，就唤我一声书珩就行了。”
　　赵怀民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闻言道：“好，你是希辰的师弟，我就叫你书珩吧，总是称呼你为世子怪生疏的。”
　　宁书珩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贡院门口，赵怀民让自己带来的小厮先回赵府给赵夫人报信，又让自己的车夫驾宁书珩的马车带宁书珩回赵府。
　　看着马车走远，赵怀民这才回了贡院。
　　为了避免李知府再给沈清尘他们使绊子，整整三天赵怀民都盯得很紧，好在李知府被宁书珩一顿教训，老老实实的没再作妖。
　　三日后，宁书珩早早就在贡院门口等着了。沈清尘几人一出来就看到他，连着考了三天，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几人都是面带疲色。
　　尽管如此，看到宁书珩几人还是强打起了精神，赵希辰凑上去问道：“佑宁，你有没有事啊？李知府那个王八蛋有没有为难你？”
　　其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眼中还是流露出关切之色。
　　宁书珩笑道：“你们放心，我没事。”
　　江既明对赵希辰道：“都说了小师弟会没事的，那个知府哪会是他的对手？”
　　赵希辰拆穿他道：“还说我呢，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着急，时间还没到就想交卷了。”
　　江既明尴尬道：“我那是提前出来给小师弟庆功的。”
　　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佑宁，在贡院的时候我看到有官差把那个知府的外甥给押走了，一定是你做的吧？”
　　宁书珩道：“是我做的，他既然想让你们不能参加考试，我自然是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沈清尘笑道：“佑宁长大了，都能保护我们了。”
　　别看宁书珩在李知府面前霸气侧漏的样子，被沈清尘这么一说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赵希辰看着宁书珩有些不满道：“佑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一起同窗三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么了不得的身份，要不是江既明告诉我，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宁书珩抱歉道：“对不起啊赵师兄，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觉得大家既然是同窗，就不必那么在意身份，所以才没说的。”
　　赵希辰其实就只是因为沈清尘他们都知道宁书珩的身份，就他不知道所以心里有些不平衡，根本就没有生宁书珩的气，听宁书珩这么说，他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瞒我了。”


第101章 绑架
　　宁书珩点头答应了他，赵希辰这才喜笑颜开道：“真是想不到，我居然能有一个做世子的师弟，说出去得多有面儿啊？”
　　江既明没好气道：“行了，你别在那傻乐了，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天我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我们快回客栈休息吧。”
　　赵希辰瞪大眼道：“回什么客栈啊，都考完了，当然是去我家了，我们可是说好了考完你们就要去我家玩的，可不许说话不算话。”
　　宁书珩也说道：“小师叔，还有几位师兄，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我这几天其实都是在赵师兄家里住的，赵伯父说，希望你们也去住几天，他跟赵伯母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呢。”
　　赵希辰一听顿时高兴道：“佑宁你已经见过我父母了啊？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好相处？”
　　宁书珩道：“自然，伯父伯母待我极好。”
　　赵希辰听完骄傲道：“听到没有，我可没有夸张，我爹娘对待客人那可是热情得很，怎么样，现在你们愿意去我家住了吧？”
　　先前几人不愿意去只是为了避嫌罢了，如今已经考完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个顾虑了，眼看赵希辰一家都如此盛情，沈清尘他们也就答应了。
　　赵夫人是个十分干练的女子，知道沈清尘他们考了三天十分劳累，早早就准备好了房间和热水，让他们好好休息。
　　到了晚上更是准备了一桌宴席款待他们，感谢他们对赵希辰的照顾。
　　只是宴席上却不见赵怀民，见状赵希辰问道：“娘，怎么我爹不在啊？”
　　赵夫人道：“你爹他本来要来的，但是听说京城里来了命令，说是有什么案子需要他们配合调查，临时被叫走了，你们别管他，该吃吃该喝喝。”
　　宁书珩听了心里微微一动，京城里的命令，那必然是圣上的旨意。来湖州府的这一个月他都没有跟褚毓通信，也不知京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居然牵涉到了江南这边。
　　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用完晚膳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接下来一连几天赵怀民都是早出晚归，就连赵希辰和江既明这两个粗神经也感受到了不对，猜测恐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宁书珩有些担心是不是京里出事了，晚上听说赵怀民回来之后径直去找了他。
　　看到宁书珩过来赵怀民还挺意外，毕竟是赵怀民的公务，宁书珩也不好问得太过直白，只能旁敲侧击询问赵怀民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他能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赵怀民笑了笑道：“书珩可是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宁书珩也直言不讳道：“这些日子看伯父如此忙碌，书珩确实心中好奇。不过这是伯父公务，若是不便，伯父也无须告知。”
　　赵怀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前些日子户部左侍郎江大人查账时发现了一大笔盐税漏洞，牵涉到了江南六州，陛下震怒，任命了钦差大臣彻查此事。”
　　赵怀民看了一眼宁书珩道：“这位钦差大臣书珩也很熟悉，就是你的舅舅徐静萧徐大人。”
　　宁书珩诧异道：“我大舅舅？”
　　赵怀民点了点头道：“正是，徐大人行动果决，动作迅速，查出了江州盐运使伙同巡盐御史私自转卖官盐，已经被押往京城等候陛下处置了。只是究竟是何人向他们购买官盐尚未查清，那二人也是咬死了不知道。徐大人只得先去其他的州府进行调查，这不马上就要来湖州了，我们这些湖州官员需要配合他调查，这些日子都在对盐税的事进行清查。”
　　“原来是这样。”宁书珩明了，不曾想此事牵扯如此之广，难怪赵怀民他们这些日子这么忙。
　　“多谢伯父告知，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赵怀民点了点头。
　　宁书珩回到房间还在思索这件事，私自买卖官盐可是重罪，盐运使和巡盐御史作为官盐买卖的直接掌控者，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居然会冒险牵涉其中。而且还不是一个州府，而是江南六州都有参与，这个幕后策划者究竟是何人，才能让这么多的朝廷官员为他卖命？
　　宁书珩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虽说他有心探究，但他们在湖州府已经待得够久了，待明日放榜后，后日他们就得启程回青阳了。
　　算了，宁书珩心道，反正大舅舅就要过来了，以他的能力，想必能够查出幕后真相，自己还是不要瞎折腾了，免得给他们添乱。
　　对于这件事，宁书珩没有打算跟沈清尘他们说，一来没有必要，而来说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次日一早，几人早早便起来准备去看榜了。虽然他们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不去看一眼这心里终究是忐忑的。
　　宁书珩本来也打算跟着去的，只是刚要出门衙门那边就来人了，说是知府找他有事相商，请他去衙门一趟。
　　见状沈清尘他们便让宁书珩先过去看看有什么事，他们自己去看榜，回来再告诉宁书珩也是一样的。
　　宁书珩想不到自己跟知府还能有什么交集，问道：“可知你们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那衙吏低眉顺眼道：“小的也不知，不过听说是为了什么钦差大臣的事。”
　　宁书珩想到盐案的事，想着莫不是知府知道徐静萧是他大舅舅，想从自己这里套些消息？
　　宁书珩早就怀疑李知府跟盐案一事有牵连，如今有送上门来的机会打听消息，他自然不会拒绝，跟着衙吏上了马车。
　　一路上宁书珩都在暗暗思索该如何从李知府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走着走着却发现原本热闹的街道逐渐安静了下来，他觉得有些不对，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按理说越接近衙门越吵闹才对，怎会如此安静。
　　察觉到不对，他掀开窗户旁的帘子，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去往衙门的路，正要开口询问外面的衙吏，身后的车门却突然打开，宁书珩正欲回头，一双大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味道传进鼻腔，宁书珩便失去了知觉。


第102章 意料之外
　　待宁书珩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马车里，他浑身无力，动了动手脚，发现都被牢牢地捆了起来。他费尽全身的力气靠坐起来，这才发现马车里不止他一个人，仔细看了看，发现居然是当初在客栈里遇到的郑知文。
　　对方还处于昏迷之中，也跟他一样被五花大绑。宁书珩正想叫醒他，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谈话声。
　　他把耳朵贴近车窗，仔细辨认着其中的字句，两人似乎是在争吵。
　　其中一人道：“袁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抓那两个大褚的小子，他们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你这样做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听到这个声音，宁书珩脸色一变，这人虽然说的是大褚话，但说话的口音十分怪异，明显不是大褚人士。
　　被他称作袁坷的那人明显是大褚人，只听他道：“阿尔敦，稍安勿躁。如今官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们不是正头疼如何对付朝廷派来的钦差吗？那马车里的小子就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官盐？宁书珩心中一凛，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个阿尔敦听了袁坷的话果然没有那么愤怒了，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如今二王子正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你如果能够解决殿下的难题，殿下他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袁坷道：“那是自然，阿尔敦，我抓来的那两个小子其中一个可是景宁侯的儿子，朝廷派来的钦差可是他的亲舅舅，有了这样一个人质在手，你们的问题可就迎刃而解了。”
　　听到他的话，阿尔敦顿时激动道：“宁明盛的儿子，好啊，真是天助我鲜卑，宁明盛杀了我鲜卑多少儿郎，如今他儿子落到我们手里，是时候报仇雪恨了。”
　　袁坷不赞同道：“阿尔敦，那小子现在动不得，我知道你们想要报复景宁侯，可现在那小子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后面他们说的话宁书珩已经不在意了，他心中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官盐买卖背后的买主竟然是鲜卑人，难怪被抓的人死活都不肯说出来，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用他去威胁徐静萧，阻止徐静萧继续查案。既是如此，那他绝不能待在这里，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宁书珩打量了一遍马车，可是里面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割断绳子。
　　正一筹莫展之际，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看来是那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宁书珩知道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立刻闭上眼睛在原来的位置躺下，假装自己还没醒。
　　阿尔敦掀开车帘，看着里面昏迷的两人，目光在宁书珩脸上逡巡一圈后狞笑道：“行，袁坷，这事就按你说的办。我把这两个小子带回鲜卑，让二王子写信给大褚皇帝。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在京城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官盐的事不能再查下去，江州那两个倒霉蛋是救不了了，但剩下的人绝对不能再暴露。”
　　袁坷看了看马车里的两人，看着满脸戾气的阿尔敦警告道：“别忘了我的嘱咐，你要报仇可以，但不是现在，我没给你消息之前，这两个小子必须毫发无伤。”
　　阿尔敦不耐烦道：“我知道了，你快点走，想必马上就要有人发现这两个小子失踪了，我得赶快离开湖州府。”
　　袁坷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再多言了。
　　看着袁坷走后，阿尔敦满怀恶意的看了宁书珩一眼，对手下的人吩咐道：“出发。”
　　马车颠簸的行驶起来，宁书珩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从袁坷和阿尔敦的谈话中他已经听出来了，这次私卖官盐不仅仅是江南六州官员的私下行为，还有一个最主要的策划者隐藏在背后，这个人就在京城，而且位高权重，否则绝对不可能让那么多的官员对他言听计从。
　　宁书珩靠近车窗，借着窗边的帘子被风掀起的间隙小心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可想而知他们此时已经不在城内，就是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
　　马车差不多走了两个时辰，郑知文才慢慢醒来。看到一旁的宁书珩，他就要惊呼出声，宁书珩赶忙低声道：“闭嘴！”
　　郑知文立刻闭上嘴，用眼神询问宁书珩这是怎么回事？
　　宁书珩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这些人要的是他，怎么会把毫不相干的郑知文也抓来了呢？
　　郑知文也小声道：“今日不是放榜吗？我落榜了心里难受，就想着来酒馆喝两杯，我打听过了，城郊的那家桃花酿最出名了。谁知我一过来就看到两个人把你迷晕了准备带走，我这心里一着急就叫出声来了，就被那两人一起抓来了。”
　　原来是撞见了那两人绑架他，难怪呢。
　　郑知文继续道：“这位公子，你可知道他们究竟是抓我们干什么啊？”
　　宁书珩自然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郑知文，他道：“我也不知，不过外面那些人都是鲜卑人，怕是来者不善。”
　　“什么？”郑知文下意识惊呼道，接触到宁书珩冷峻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慌乱道：“怎么会是鲜卑人，完了完了，这下可惨了。”
　　宁书珩不再理会郑知文的碎碎念，闭上眼睛思考起对策来了。
　　到了晚上，马车终于停住了。
　　阿尔敦一把掀开车帘，看着里面已经醒了的两人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哟，都醒了？醒了好啊，省得我动手了。”
　　他放下车帘，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把他们都带出来。”
　　随后一个鲜卑人进了马车，将两人身上的绳子解开，推搡着把两人赶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宁书珩才看清他们现在是在一处林子里。周围大概有七八个鲜卑人，为首的是阿尔敦，几人围着篝火坐在一起，见了宁书珩他们，脸上不约而同流露出不算友善的神情。


第103章 紧迫
　　“宁，宁公子，我们怎么办啊？”
　　郑知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害怕的凑到宁书珩身边问道，在马车上他已经知道了宁书珩的名字。
　　宁书珩不着痕迹的看了周围一眼，在鲜卑人的驱赶下顺从的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下。
　　郑知文紧紧的跟着他，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鲜卑人惊恐不已。
　　看着他那模样，几个鲜卑人不禁流露出嘲讽之意。
　　阿尔敦的目光移到宁书珩身上，见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很是不爽，走到宁书珩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后道：“大家都瞧瞧，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景宁侯世子，多尊贵的身份啊，现在却像条丧家之犬一般任我们搓圆捏扁。”
　　其他人明显是知道宁书珩的身份的，闻言哈哈大笑，脸上尽是快意之色。
　　郑知文震惊的看着宁书珩，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身份，宁书珩听了这话却是面色不变。
　　阿尔敦感觉自己像是被挑衅了一般，看着宁书珩精致的面容，心中顿生歹念。
　　鲜卑本就是个民风开放的民族，什么礼义廉耻对于他们来说那是毫无作用，自然也是荤素不忌。
　　像宁书珩这种相貌精致的文弱少年在他们鲜卑，若是地位高还好，若是地位低下，那就只能沦落成上位者的玩物。
　　“想不到宁明盛那个杂碎居然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儿子，倒是令人意外得很。”阿尔敦用淫邪的目光看着宁书珩，粗糙的手掌就要去抚摸宁书珩的脸。
　　宁书珩厌恶的扭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看着阿尔敦。
　　阿尔敦被他的眼神激怒，抬手将宁书珩重重一推，抬手扯掉了宁书珩的外衫。
　　宁书珩目光一凛，抬起脚一脚踹了上去，阿尔敦没防备，被踹了一个趔趄。
　　看到阿尔敦摔了个四脚朝天，另外几个鲜卑人顿时哈哈大笑。阿尔敦顿时大怒，盯着宁书珩的目光快要喷出火来，站起身就想给宁书珩一个教训。
　　“站住！”宁书珩厉声喝道，他死死的盯着阿尔敦，道：“你若是敢进前一步，我就立刻血溅当场。”
　　他们这时才发现宁书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此时匕首正牢牢地抵住他那白皙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将他那白嫩的皮肉瞬间划出一道血线。
　　刚刚将他们从马车上赶下来的鲜卑人瞬间面色一变，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摸了个空，他不禁低低的咒骂了一声。
　　宁书珩的匕首确实是刚刚在趁那人解绳子时悄悄拿的，他一直藏在袖子里，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阿尔敦见状停住脚步，脸上的神情顿时阴翳起来。
　　其他人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收，他们都知道宁书珩的重要性，袁坷走之前可是特意嘱咐过了不能让他受到一点损伤的。
　　其中一人走到阿尔敦身边，用鲜卑语说了几句话，阿尔敦听完先是愤怒，随后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见阿尔敦同意了，那人走过来用别扭的大褚话对宁书珩道：“你先别激动，只要你们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宁书珩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用眼神盯着阿尔敦，对他们的话表示怀疑。
　　那人看了看阿尔敦道：“阿尔敦他只是给你们开个玩笑，你放心，他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阿尔敦闻言，也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宁书珩这才把匕首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他当然不会傻得要自杀，他知道自己对于这帮人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到伤害的。这么做只是为了震慑这帮人，避免后面再发生类似的事。
　　郑知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眼看着阿尔敦没再过来，郑知文这才惊魂未定对宁书珩道：“宁公子，你没事吧？”
　　宁书珩整理好衣衫，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道：“无事。”
　　郑知文咽了咽口水，道：“宁公子，你可真是好胆识。”
　　他看到那帮鲜卑人都害怕，宁书珩居然还敢威胁对方，关键是还成功了，这不是胆大是什么？
　　那几个鲜卑人似乎是被宁书珩刚刚那一出镇住了，过来递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只鸡腿，还给了他们一个水囊。
　　郑知文一天都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接过鸡腿就大口啃了起来。
　　宁书珩仔细看了看那几人，见他们也吃了，确定这些人没在吃食里动手脚，这才放下心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东西，阿尔敦便让人又把他们赶回马车里绑了起来。
　　郑知文是个心大的，没多久就睡着了。宁书珩却是半点睡意也无，如今他们落入敌手，又不知身在何处，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湖州府。
　　沈清尘几人这次考得都不错，尤其是沈清尘，更是此次乡试的解元。看完榜，几人就打算回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书珩，却得知宁书珩还没回来。
　　他们还以为是事没谈完，谁知到了下午宁书珩还不见回转。沈清尘意识到不妙，连忙派人去了衙门，却得知宁书珩从头至尾都没有去过衙门，李知府也说自己从来没有派人去请过宁书珩。
　　沈清尘知道宁书珩定是出了事，赵怀民连忙让人在城内搜查宁书珩的下落，可一天一夜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发现。
　　在这个时候钦差大臣的巡查队伍到了湖州府，得知宁书珩出了事，徐静萧更是大发雷霆，下令让人在各个州县寻找。同时命人把李知府抓了起来，原因无他，其他人决不会无缘无故抓走宁书珩，唯有李知府，他跟宁书珩有仇又知晓宁书珩的身份，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李知府是咬死了自己并不知道宁书珩的下落，一时间众人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而宁书珩这边，一连赶了七天的路，他们才从山林里来到了县里。
　　巧的是宁书珩来过这里，不是别处，正是葭县。宁书珩心中了然，看来这些人是要经由葭县把他们带到鲜卑去。
　　不能再拖了，宁书珩想道，一旦离开大褚境内，他们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想逃也逃不出来了。


第104章 获救
　　或许是这些天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这些人一到葭县就把宁书珩跟郑知文关在客栈里，只留下了两个人看守，随后就出去寻欢作乐去了。
　　宁书珩知道机会来了，从袖子里拿出藏了许久的瓷器碎片，一点一点的割着手上的绳子。好在期间门口守着的人没有进来，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宁书珩才把绳子割断。
　　他解开脚上的绳子，又把郑知文解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符牌塞到郑知文手里，道：“一会儿我引开门口的守卫，你趁乱逃出去，去找葭县的守将洛昀，他原来是我父亲的部下，定会派兵支援。”
　　郑知文紧张道：“那你怎么办？我们不能一起逃吗？”
　　宁书珩道：“两个人目标太大了，而且没有人引开他们谁都逃不出去，你是受我连累才被抓的，我不能让你当这个靶子。而且他们要的人是我，你就算逃走了，他们也不会派人去追你的。”
　　郑知文害怕道：“不，我不行的。”
　　“你行！”宁书珩沉声道：“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放心，你有我的符牌，洛将军一定会帮你的，记住，一定得去找洛昀将军，不要去找这里的县令和其他官员，知道吗？”
　　看着宁书珩眼中的信任，郑知文握紧了手中的符牌，鼓足勇气道：“好，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宁书珩点了点头，让郑知文找个地方躲好，然后把一旁的窗户打开，随后躲到门后，将手中的茶杯随手扔到地上。
　　茶杯的碎裂声引起了门外两人的警觉，两人推开门，却看到屋内空无一人，地上堆着绳索，窗户大开。
　　两人急忙走到窗前查看，趁此机会宁书珩从门口溜出去，刻意发出脚步声引起屋内两人的警觉。
　　“他在那，快抓住他！”两人迅速追了出去。
　　待他们跑出去后，郑知文才小心的从床底下钻出来，打量了一番确定外面没人，这才迅速跑出了客栈。
　　宁书珩年纪尚小，又只是个文弱书生，根本跑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才跑出客栈没多远就被抓住了。
　　宁书珩也没有尝试呼救，在葭县这种地方鲜卑人可不少，贸然呼救根本不可能有用。
　　正如宁书珩所预料的那样，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宁书珩身上，对于逃走的郑知文丝毫不在意。
　　把宁书珩抓回客栈后，两人迅速通知了阿尔敦。
　　接到消息的阿尔敦赶回来，一脸阴沉的看着宁书珩，当即决定立刻离开葭县，前往鲜卑。
　　留下两个人看着宁书珩，其他人回去收拾东西。
　　宁书珩的心一沉，他没想到阿尔敦他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以这个速度，等郑知文搬来救兵，怕是也来不及了。
　　可是因为刚刚他逃跑的事，留下来的人看他看得紧得很，他根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再逃跑。
　　宁书珩心一横，想着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决不能跟着这帮人去鲜卑。
　　就在他下定决心打算来个玉石俱焚的时候，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只听‘咻’的一声，房里的两个人瞬间应声而倒。仔细看去，两人的脖颈里都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随后身后的窗户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翻身进来。
　　“如镜？你怎么在这里？”宁书珩愕然道，宁如镜不是在青阳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葭县。
　　宁如镜走过来低声道：“噤声，我是来救你的。”
　　他解开宁书珩身上绑缚的绳子，带着人来到窗边，脚步轻轻一点，利用轻功带着宁书珩来到了一条小巷。
　　两人走到一扇门前，宁如镜弯起手指敲了敲门，随后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过来开了门。
　　两人走了进去，丫鬟在前面引路。宁书珩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丫鬟带着两人上了楼，来到一间房前轻轻敲了敲门，道：“姑娘，人带过来了。”
　　屋内传来一道女声，声若珠玉，一听就知道定是位美人。
　　丫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宁如镜推门进去，宁书珩紧随其后。
　　“小七回来了？”一名红衣美人从里间走了出来，乌发半挽，眉间一抹花钿，美眸含情，身姿摇曳间顿显风情万种。宁如镜对宁书珩介绍道：“这位是玲珑姑娘，以前我在葭县时帮助我良多，她是这觅音楼的老板，我们暂且待在她这里，等那些追兵走后再离开葭县。”
　　宁书珩连忙道：“有劳玲珑姑娘。”
　　玲珑捂嘴笑道：“好俊俏的小公子，难怪小七愿意尊你为主呢，你们就在我这待着吧，玲珑虽不才，在这葭县倒也还有几分面子。”
　　宁书珩应了一声。
　　京城。
　　距离宁书珩失踪已经足足有九天了，褚毓是在宁书珩失踪的第四天收到消息的，恰好在此时鲜卑送来了信，直言宁书珩就在他们手里，褚毓若是想要救他，就得答应他们条件，用三座城池外加两百万两白银来换。
　　得知这个消息的朝臣不约而同的看向景宁侯，果不其然，景宁侯此时的脸色那是无比难看。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陷入了静寂，鲜卑的这个条件可谓是天方夜谭，若是答应了那就是损伤大褚国本。可景宁侯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不答应到时候宁书珩出了事，怕是会让这个为大褚立下汗马功劳的忠臣寒心。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景宁侯，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得罪他们其中一个，全都闭口不言。鲜卑这个计策可真是毒辣啊，若是褚毓答应，那无疑是向鲜卑服软，失去了城池的同时也会使大褚颜面尽失。
　　可若是不答应，那无疑会使得景宁侯与皇帝离心，也会让其他的朝臣觉得皇帝太过冷酷无情，试想对待为大褚立下赫赫战功的景宁侯皇帝都能如此绝情，往后谁又敢再为大褚卖命呢？
　　褚毓看着手里的信恨不得把它盯出火来，鲜卑！他们怎么敢！
　　沉默良久，褚毓终于说话了：“传朕的命令，封锁边境，命各州县守军全力搜寻景宁世子的下落。”
　　众臣皆惊，褚毓这是变相的拒绝了鲜卑的要求。他们看向景宁侯，景宁侯此时的脸色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退朝。”褚毓竟有些不敢去看景宁侯的眼睛，急匆匆的就宣布了退朝。
　　“陛下，景宁侯一直在殿外跪着呢。”福泉小心翼翼道。
　　褚毓神色静默道：“派几个人送他回去吧。”
　　“陛下，真的不救景宁世子吗？”福泉不忍心道。他知道褚毓对待宁书珩一直都是特殊的，宁书珩被绑，他的心里绝不像面上这般平静。


第105章 幽云卫
　　听了福泉的话，褚毓沉默良久道：“朕没得选择。”
　　他是皇帝，他要为大褚的所有百姓负责，他没有任性的权利。
　　福泉不说话了，作为褚毓的贴身内侍，他又怎会不知褚毓的为难之处，他只是担心，若景宁世子真因此事出了事，褚毓日后会后悔，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福泉出去劝说景宁侯去了，许是知道褚毓的心意已决，景宁侯没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此刻褚毓的内心是多么挣扎，理智告诉他他这样做是对的，但情感上他却不愿就这么放弃宁书珩。
　　一时之间，紫宸殿内静默如冰。
　　“福泉。”褚毓终于开口道：“召幽云卫统领来见朕。”
　　福泉震惊的抬起头，幽云卫是什么人，那是独属于皇帝的力量，比皇家暗卫更为神秘，虽只有九人，无论是暗器、情报还是追踪探查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且个个都是绝世高手。
　　幽云卫都是自幼选拔入宫的，个个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对皇帝绝对忠诚。这股力量只有历代皇帝和其最信任的心腹才知道，是皇帝最重要的底牌。
　　幽云卫极少出动，一旦出动那必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哪怕是皇帝本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动用这股力量。
　　褚毓在这个时候召集幽云卫，不用说福泉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会那么吃惊，原来在褚毓心里，宁书珩的位置已经这般高了吗？
　　虽然心中惊骇非常，但福泉并没有质疑褚毓的决定。
　　幽云卫统领名为影一，余下八人为影二至影九。这不是名字，而是代号，每当上一任幽云卫死去后，新一任的人就会接替这个代号，替代他的位置，这些代号意味着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姓名，就是皇帝的影子，始终跟随在皇帝身边，与皇帝密不可分。
　　褚毓给幽云卫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让他们前去寻找宁书珩的下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把宁书珩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葭县，宁书珩跟宁如镜躲在觅音楼内。直到这个时候宁书珩才有空询问宁如镜是如何知道自己被掳到葭县的，按道理宁如镜身在青阳，不应该知道这事才对啊。
　　面对宁书珩的询问，宁如镜面不改色道：“我是受龙叔所托，替他押送一批货物到葭县的，刚刚在街上撞见你被那帮人抓走，所以我才会追过去。”
　　龙叔是教授宁如镜武功的师傅，目前在一家镖局替人押镖。听他这么说，宁书珩心中的怀疑逐渐打消，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宁如镜可能真的是偶然碰见他的。
　　两人正谈话间，玲珑急匆匆过来，神情着急道：“不好了，那些人追过来了。这帮人是鲜卑二王子的部下，我也不能阻止他们搜查，你们快躲起来。”
　　宁书珩跟宁如镜对视了一眼，跟着玲珑出去，谁知刚出门就看到阿尔敦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不好，来不及了。”玲珑面色凝重道：“快跟我过来。”
　　玲珑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坐了十六七岁的姑娘，见到他们惊讶道：“玲珑姐姐这是怎么了？”
　　“清桃，快找一件你的衣服给这位小公子换上。”玲珑吩咐道。
　　又对一旁错愕的宁书珩道：“公子，现在没有办法，委屈你扮一下我们楼里的琴姬，待把这些追兵应付过去，我立刻送你们出城。”
　　那位清桃姑娘很快就拿来了一套衣裙塞到宁书珩怀里，宁书珩看着怀里的粉色衣裙不知所措的看向宁如镜。
　　宁如镜估计也是没想到会这样，清咳了一声道：“你先换衣服，我们先出去应付一下。”随后匆匆跟着玲珑出了门。
　　阿尔敦等人没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宁书珩就不见了，早在他们绑了宁书珩时就已经给鲜卑那边递了消息，如今鲜卑已经写了信送往大褚，若是他们这里出了差错，那一旦二王子降下怒火，那是他们谁都承受不起的。
　　所以哪怕听说觅音楼背后是大王子，他们也要冒着得罪大王子的风险进行搜查。
　　几人动作迅速，凡是觅音楼里的男子都要一一检查。很快他们就到了二楼，眼看着就要搜到宁书珩所在的房间，为了给宁书珩争取时间，玲珑迎上去道：“哟，几位大哥这是干什么呀，我的客人都要被你们吓跑了。”
　　对于玲珑，阿尔敦几人就要客气一些了，道：“玲珑姑娘，我们也是奉二王子的命令办事，还请见谅。”
　　玲珑嗔怪道：“瞧几位这话说的，既是二王子的事，奴家怎会不给几位这个面子，但是还请你们动作也轻一些，别坏了我的生意。”
　　阿尔敦有些不耐烦道：“只要你们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快让开，别耽误我们做事。”
　　估摸着宁书珩也该弄好了，玲珑这才让开身子道：“那几位请吧。”
　　阿尔敦几人走到房间门口，看到一旁的宁如镜，阿尔敦看着他那碧绿色的眼睛，嫌恶道：“哪来的贱种，滚一边去，别污了大爷的眼睛。”
　　此话一出口，玲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满是杀意。宁如镜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这才重新挂上笑容。
　　宁如镜默默走开，阿尔敦一脚踹开房门，里面顿时传来一声惊呼。
　　几人走进去一看，就看到两个姑娘坐在里面，其中一人脸上戴着面纱，怀里抱着一把琵琶，见他们进来慌忙站起身。
　　阿尔敦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对着屋内翻了起来。
　　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阿尔敦心里烦躁不已，看向那名带着面纱的琴姬道：“玲珑姑娘，这也是你们觅音楼里的人？怎么我从未见过？”
　　玲珑连忙道：“这是我们楼里新来的琴姬，脸上受了伤，怕吓到客人，这才戴了面纱，您没见过也正常。”
　　阿尔敦仔细打量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对其他人道：“走，搜下一间。”
　　待阿尔敦一行人从觅音楼离开，几人才彻底放下心。宁书珩取下脸上的面纱，松了一口气道：“我们快离开这吧。”
　　但无论是宁如镜还是玲珑都没什么反应，两人直直的盯着宁书珩的脸看，玲珑惊叹道：“好漂亮的小娘子，不曾想公子女装竟如此惊艳。”
　　她倒也没夸张，女装的宁书珩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娇媚，在脂粉的修饰下更是容色动人。他年纪尚小，五官线条柔和，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美娇娘，不怪玲珑如此惊叹。
　　宁书珩被他们盯得有些无措，宁如镜撇开眼，有些不自然道：“行了，你快把衣服换下来，我们快走吧。”
　　宁书珩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衣服正要更换，却听宁如镜厉声喝道：“谁？”
　　宁书珩错愕的回头，只见八、九道身影无声无息的从窗外越了进来，为首之人手握一柄匕首，眨眼之间已经跟宁如镜交手了几个来回。


第106章 回到京城
　　只听一阵刺耳的兵器相接之声，宁如镜与那人对了一掌，随后被一掌击倒在墙上。
　　宁如镜立刻起身，抹掉嘴角的血丝，神色凝重的与几人僵持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宁书珩回过神来时，宁如镜已经被那人击退。
　　“如镜，你没事吧？”宁书珩担心的问道。
　　宁如镜道：“我没事。”
　　宁如镜没再攻击，那几人也没再动手。
　　宁书珩这才有功夫打量那几人，只见他们个个都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块黑色的面具。
　　其中一人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才刚刚逃走的郑知文。
　　宁书珩面色一变，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为首之人在屋内几人身上看了一遭，随后目光定格在宁书珩身上，向宁书珩走过去。
　　宁书珩神情戒备的看着他，宁如镜也是浑身紧绷，想着如果这人对宁书珩出手的话，那他拼死也要这人好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宁书珩面前，道：“可识得此物？”
　　宁书珩定睛一看，正是他交给郑知文的符牌，他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敌是友，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房间内没有一个人是这些人的对手，为了不牵连宁如镜他们，他道：“这是我的东西，与我的朋友无关，还请你们放了他们。”
　　这几人正是褚毓派来寻找宁书珩的幽云卫，他们一路追查到葭县，恰好碰见了拿着宁书珩符牌去搬救兵的郑知文，就把郑知文一起抓了，随后跟着阿尔敦一行人找到了觅音楼。
　　影一见他承认了，知道他就是此次行动的目标，也不再多言，一个手刀下去就把宁书珩劈晕了。
　　宁如镜见状目光一凝，正要上前把宁书珩抢回来，最小的影九连忙阻拦道：“你们是景宁世子的朋友吧？我们是奉命前来营救景宁世子的，你们不必如此防备。”
　　宁如镜神情戒备道：“救人需要把人打晕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
　　影一瞥了宁如镜一眼，道：“废话少说，我们走。”
　　他带着宁书珩飞身出去，宁如镜想追，影九连忙拦住他道：“劝你不要追了，我们老大脾气可不好。”
　　宁如镜充耳不闻，正想把影九打开，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递到宁如镜跟前，令牌上刻了一个幽字。
　　见到这块令牌，宁如镜面色一变。他见过这块令牌，在他父母逝世的那一日。
　　影七道：“宁如镜，我们调查过你，对于你的背景我们也算了解，我们不找你的麻烦，你也不要妨碍我们办事。”
　　宁如镜没再说话，死死的盯着他们几个道：“你们是大褚皇帝的人。”
　　影七没再跟他废话，招呼其他人道：“我们走。”
　　影九对宁如镜道：“对了，这个也是景宁世子的朋友，我们不方便带着他，麻烦你多照顾了。”
　　说着他把手里拎着的郑知文放到地上，随后跟其他人走了。
　　宁如镜没再阻拦他们，见状玲珑疑惑的上前道：“少主，就这样让他们把宁公子带走吗？如果您不想，我可以召集部下去把宁公子带回来。”
　　宁如镜看着幽云卫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不必了，就算派再多人，也别想从他们手里抢人。”
　　玲珑不解道：“他们确实武功高强，但他们只有九个人，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我们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宁如镜冷笑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那可是幽云卫，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是他们的对手？”
　　玲珑诧异道：“这幽云卫是何方神圣？”
　　宁如镜没再回答她，道：“你不必多问，他们是大褚皇帝的人，有他们在，宁书珩不会有事。”
　　宁如镜收回思绪，吩咐道：“派几个人跟着那帮鲜卑人，既然敢做出这种事，那就要付出代价，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当是我给拓跋流彦的一份贺礼。”
　　想到刚刚阿尔敦的那句话，玲珑眼中杀意凛然，肃穆道：“是。”
　　另一边，幽云卫带着宁书珩往京城赶去。宁书珩醒来后得知他们是褚毓派来的人，他想要快点把鲜卑人跟朝廷官员勾结的事告诉徐静萧，好让他尽快把案子查清。就想让幽云卫把他送到湖州去，谁知影一却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要把宁书珩安然无恙的带回京城，至于其他的事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拒绝了宁书珩的请求。
　　宁书珩从未遇到过这种认死理的人，不由得气闷。他想着既然幽云卫不肯送他去，那他就去找其他人护送他，沈清尘他们还在湖州到处找他呢，他这个时候去京城算怎么回事。
　　他让影一等人先回去复命，自己去湖州，谁知影一根本不听他的话，见宁书珩想走，又给了他一手刀，把人打晕了带走。
　　其他几人见自家老大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为他点蜡。陛下既然能为了这个小世子把他们派出来，可见对其有多在意，影一三番五次的拒绝人家的要求，还打晕了人家两次，虽说是为了执行陛下的命令，但等到了京城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影九年纪小，见宁书珩被影一这么无情的对待，不由得心生同情。劝说影一对宁书珩温柔一些。
　　影一是个一根筋的，心里只有褚毓的命令，完全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为了防止宁书珩不配合，影一还给他喂了药，让宁书珩一路昏睡着到了京城。
　　临进宫前，影九提议让影一给宁书珩换件衣服再把人送进去。要知道这么几天以来，宁书珩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女装。
　　影九担心宁书珩醒来知道影一就让他这个样子进了皇宫，会气得让陛下杀了影一。
　　谁料影一听了之后说了一句：“陛下还在等着，不要做多余的事。”随后就带着宁书珩进宫去了，留下剩下的几人风中凌乱。
　　影九叹息一声道：“我尽力了。”
　　影七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褚毓接到消息说宁书珩已经救回来了，急匆匆下了朝就赶回了紫宸殿。
　　谁知进了紫宸殿不见宁书珩，反倒是一个小姑娘躺在地上。


第107章 重逢
　　褚毓看向影一道：“人呢？你不是说人救回来了吗？”
　　影一指了指地上的人，恭敬道：“回陛下，这就是。”
　　褚毓错愕的看向地上的人，福泉急忙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把世子扔在地上。”
　　福泉正想去把宁书珩从地上扶起来，没成想被褚毓抢先一步。
　　褚毓将宁书珩扶起来抱在怀里，虽说他跟宁书珩已经有快四年没见了，而且宁书珩还穿了一身女装，但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就是宁书珩。
　　褚毓轻轻叫了几声道：“佑宁，醒一醒。”
　　但无论他怎么喊，宁书珩都没有一点儿反应，看他昏睡不醒的模样褚毓责问道:“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你们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吗？他怎么会昏迷不醒？”
　　影一老老实实道：“回陛下，景宁世子他不肯跟我们回京城，属下只好给他喂了点药，陛下放心，这药除了会让人昏睡不醒外没有别的危害。”
　　褚毓听了直皱眉，道：“朕让你们把他带回来，并没有让你们不尊重他的意愿，谁准你擅自给他下药的？”虽说只是迷药，但谁知道会不会对宁书珩的身体有损害呢？
　　影一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褚毓话语中的不满，连忙跪下道：“是属下自作主张，请陛下责罚。”
　　褚毓是知道影一性格呆板固执的，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么的死脑筋。
　　他看着宁书珩身上的衣裙问道：“他身上的衣服是你们给他换的？”
　　想到影一等人可能看过宁书珩的身体，褚毓心里有些不舒服，愤怒又酸涩。
　　影一想到进宫时影九等人的劝告，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连忙道：“不是，属下找到世子时，世子身上就穿了这身衣服。世子是千金贵体，属下不敢逾矩，所以并未给世子更换衣物。”
　　听到这话，褚毓脸色好看了许多，对影一道：“念在你是为执行朕的命令，便轻饶你这一次，但是下不为例，从今以后见到景宁世子要以礼相待，不许再这般无礼。”
　　影一连忙道：“谢陛下隆恩。”
　　“好了，自己下去领罚吧。”褚毓吩咐道。
　　影一退下后，福泉问道：“陛下，可要请太医来为世子诊治一番？”
　　褚毓看了看怀里的人，道：“去吧，顺便让汤泉宫的宫人准备一下，佑宁他需要沐浴。”
　　福泉恭敬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宁书珩这般模样不好被外人瞧见，褚毓四处看了看，从软榻上拿起自己的披风，将宁书珩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随后将他抱在怀里，去了汤泉宫。
　　汤泉宫是专供皇帝一人沐浴的场所，除了皇帝本人和其他得了恩赏的嫔妃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使用。
　　汤泉宫的管事太监高公公突然接到消息说要使用汤泉宫还颇为诧异，他在宫里也算是老人了，知道陛下习惯晚上再沐浴。而且后宫之中并没有嫔妃，该是谁能有这等殊荣？
　　不等他细想，就听到小太监高呼：“陛下驾到！”
　　高公公连忙下跪行礼道：“参见陛下。”
　　褚毓抱着宁书珩，道：“平身吧，东西可都备好了？”
　　高公公连忙站起身道：“回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褚毓应了一声，抱着宁书珩进去了。
　　高公公关好殿门，他刚刚可是看到了，他们陛下怀里可是抱了一个人，虽说裹得很严实，但高公公还是看到了一缕粉色的衣摆，看那样式和材质，明显是女子的衣物。而且他仔细看过了，陛下怀中那人身量纤细，绝对是个姑娘无疑。
　　看来陛下终于开窍了，他们后宫里就要有女主人了，高公公心道。
　　要知道早在三年前朝中就有人上书让陛下广纳后宫，绵延后嗣了。只是都被陛下给否决了，不曾想今日陛下居然抱了个姑娘回来，还赐了汤泉宫沐浴，这不就是明摆着的事吗？
　　福泉请了太医回来，就看到高公公站在门口傻笑，不由得纳闷道：“你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到福泉，高公公连忙把他拉到一旁道：“福公公，你老实告诉我，咱们陛下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福泉白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陛下哪来的心上人？”
　　高公公道：“哎呀，你就别瞒我了，我刚刚可是都看见了，陛下他抱了一个姑娘进去，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呢，不是陛下喜欢的人是什么？”
　　福泉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老家伙是把景宁世子给认成姑娘了。
　　福泉当然不能明说那人是宁书珩了，只得故作不耐道：“一边去，胡说些什么呢，陛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若是被陛下听到了小心你的脑袋。”
　　高公公以为他是不想告诉自己，撇撇嘴道：“不说就不说呗，吓唬人做什么？”
　　任他如何缠打，福泉都不予理会，高公公觉得无趣，也就没再问了。
　　汤泉宫内，因为担心宁书珩的身份暴露会他的名声有损，褚毓没有让宫人伺候，自己亲力亲为给宁书珩沐浴。
　　将宁书珩放到一旁的软榻上，褚毓这时才有时间打量了一番宁书珩。
　　距离宁书珩离京已经快四年了，当初那个才到他大腿的孩童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相比于之前，宁书珩的相貌变了不少，褪去了软萌的稚气，倒是更漂亮了些。
　　一身粉色衣裙衬得他面如桃花，看得人心神摇曳。褚毓尽力忽略心底泛起的些许异样，抬手解开了宁书珩的腰带。
　　衣衫褪去，露出了一身白皙的皮肉，骨肉匀称，一身白嫩的肌肤好似上好的羊脂玉，触手光滑，褚毓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冰肌玉骨这个词。
　　想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褚毓暗骂一声，宁书珩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他却如此无礼，实在是不该。
　　他刻意忽略眼前惹眼的风光，尽量不碰到宁书珩将他抱到浴池里，帮他清洗身体。
　　等到洗完，褚毓已是大汗淋漓。他将宁书珩从水里抱出来，拿起宫人准备的里衣给宁书珩换上，那里衣是明黄色的，一看就是为褚毓准备的。褚毓也不管这么多，给宁书珩穿好衣服后，抱着他回了紫宸殿。


第108章 如释重负
　　御医早就在紫宸殿内等着了，正是当初宁书珩落水时褚毓派去给他看诊的陆院判。
　　褚毓将宁书珩放到床上，对陆院判道：“他被人喂了迷药，你过来看看，对他的身体是否有损害。”
　　陆院判正诧异陛下怎么会屈尊降贵去抱一个人，听到这话连忙上前道：“是。”
　　他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宁书珩也是吃了一惊，他与宁书珩不过一面之缘，如今过去了几年，所以陆院判根本没认出这人就是这些日子引发朝臣议论的景宁世子。他也不敢出声询问，老老实实把起脉来。
　　过了片刻，陆院判起身回复道：“陛下，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服用的迷药剂量大了些，所以才昏睡不醒，待过个一两日想必就能醒过来了。”
　　没事就好，褚毓放下心，道：“你退下吧。”
　　陆院判告退，褚毓对福泉吩咐道：“派人去景宁侯府和湖州送个消息，告诉他们佑宁已经救回来了。”
　　福泉道：“是。”
　　担心宁书珩的身份被人发现，褚毓就把殿内的宫人都遣走了，他坐到床上，看着睡颜恬静的宁书珩，心中半是庆幸半是愧疚。
　　庆幸的是宁书珩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愧疚的是他在大褚和宁书珩之间选择了大褚，他担心宁书珩知道后会怪他。
　　褚毓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日后再补偿宁书珩了。
　　景宁侯府。
　　自从得知宁书珩被鲜卑掳走后，景宁侯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景宁侯也是终日愁眉不展。尤其是褚毓拒绝了鲜卑提出的条件后，两人只觉得营救宁书珩无望，心中悲痛，闭门不出。
　　景宁侯也是一连多日告假不去上朝，明眼人都知道景宁侯这是在对陛下的决定表示不满。褚毓也知道，但他心中有愧，所以对景宁侯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派人送了不少的东西去景宁侯府。
　　只可惜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自己的亲生儿子，景宁侯夫妇对于褚毓示好的行为那是毫不理睬。
　　藏月阁内。
　　景宁侯夫人抱着宁书珩的旧衣服黯然垂泪。一旁的宁书晗假惺惺安慰道：“大伯母，您别太伤心了，陛下不是已经下令去寻佑宁的下落了吗，相信佑宁他会没事的。”
　　景宁侯夫人沉浸在悲伤的思绪里，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宁书晗也不在意，天知道在得知宁书珩落入鲜卑人之手，而且陛下还拒绝了鲜卑人的条件时他心里有多高兴。
　　这三年多以来，宁书雅出嫁，宁书珩又去了青阳，整个景宁侯府只有他一个小辈，景宁侯夫妇对他很好，其他的下人对待他也是恭恭敬敬。久而久之，宁书晗就把自己也当成了景宁侯府的主人。
　　他巴不得宁书珩从此之后再也回不来，景宁侯夫妇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宁书珩这个孩子，想要再生一个机会不大。只要宁书珩回不来，那日后继承景宁侯府的家产的人很大可能会是他。所以要说最不想让宁书珩获救的人，必然得是宁书晗了。
　　景宁侯夫人抚摸着怀里的衣裳，想起当初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眼泪止不住的滑落，将怀里的衣裳洇湿了大半。
　　“夫人！夫人！”管家急匆匆的跑过来道：“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侯爷让小的来叫您。”
　　景宁侯夫人急忙抬起头道：“可是有了佑宁的消息？”
　　管家道：“小的也不知道，不过来的是陛下身边的福泉公公，想来是有要事。”
　　想到可能会有宁书珩的消息，景宁侯夫人连忙擦干眼泪，急匆匆的去找了景宁侯。
　　宁书晗有些慌，连忙跟上景宁侯夫人。
　　事关重大，福泉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就亲自来给景宁侯报消息。
　　得知宁书珩已经被救回来了，景宁侯激动不已，一把抓住福泉的手道：“福公公，你说的可是真的？佑宁他真的被救回来了？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
　　福泉理解景宁侯的心情，见状连忙安慰道：“侯爷放心，世子他一切安好。世子如今就在宫里，有太医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景宁侯也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既然佑宁没事，怎么不回府呢？”
　　福泉斟酌了一下道：“侯爷莫要着急，此次为了救回世子，陛下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现在世子还不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待过个两三日，一切准备妥当后，世子就能回来了。”
　　景宁侯知道，能够那么快从鲜卑人手中救出宁书珩，褚毓一定是动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力量。说实话，对于之前褚毓放弃宁书珩的做法，他确实是心有怨怼。
　　如今得知褚毓确实有尽力营救宁书珩，而且宁书珩安然无恙。他心里的怨气消散了大半，虽说还是有些隔阂，但他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褚毓。
　　“侯爷！”景宁侯夫人提着裙摆急匆匆的进来，道：“可是有了佑宁的消息？”
　　景宁侯扶住她，安抚道：“你别着急，确实是有了佑宁的消息，佑宁他已经救回来了，他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听说宁书珩已经获救，景宁侯夫人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情绪激动的哭泣道：“太好了，佑宁他没事。”
　　景宁侯将她揽在怀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自己也是眼眶微红。
　　福泉心里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幸好景宁世子救回来了，否则对景宁侯夫妇该是个多大的打击啊。
　　站在门外的宁书晗将几人的话都听了进去，他紧紧的抓住门框，心里怨毒的想着，为什么宁书珩就这般好运，落到鲜卑人手里还能好端端的回来？
　　他心里有怨，怨那些鲜卑人没用，连个人都看不住，怨褚毓为什么要救宁书珩，更怨宁书珩走了还要回来，硬生生击碎了他的美梦。
　　不愿再去看景宁侯夫妇相拥而泣的模样，宁书晗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第109章 愧疚
　　景宁侯夫人原本想立刻进宫见宁书珩的，但最近因着宁书珩被绑的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景宁侯府，因为最近这些日子褚毓时不时的就会派人送东西到景宁侯府，所以就算福泉亲自过来其他人也没起疑，只觉得是褚毓为了安抚景宁侯罢了。
　　但景宁侯夫妇早已闭门不出多日，若是突然进宫必然会引起其他人注意，褚毓并不想暴露幽云卫的力量，特意叮嘱了让他们先不要着急进宫。
　　好在宁书珩如今已经救回来了，景宁侯夫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着急了，答应了先不进宫。
　　宁书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睁开眼睛，入眼是明黄色的纱帐。
　　宁书珩掀开被子下了床，眼前的环境熟悉又陌生。
　　这不是紫宸殿吗？宁书珩心道。想到昏迷之前遇到的影一等人，宁书珩不禁皱起眉头，打开里间的门就要出去。谁知刚打开门就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啊！”宁书珩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栽倒过去。
　　褚毓没想到宁书珩会突然出现在门后，来不及多想，伸出手一把揽住宁书珩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宁书珩抬起头看到褚毓，心神也是一阵恍惚。
　　看着呆呆趴在自己怀里的人，褚毓轻笑一声道：“怎么，佑宁这是不认识朕了？”
　　宁书珩回过神来了，发现自己趴在褚毓怀里，不禁红了脸，连忙挣开褚毓的手，行礼道：“参见陛下。”
　　褚毓扶起他道：“不必多礼。”
　　他拉住宁书珩的手，将其带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宁书珩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出来，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安好。”
　　看着空了的掌心，褚毓眼神暗了一瞬，低声道：“几年不见，佑宁似乎与朕生疏了许多。”
　　宁书珩疑惑道：“陛下何出此言？”在他看来他对待褚毓与之前并未有半点不同，两人虽说快四年未见了，但时时通信，谈不上生疏啊。
　　褚毓看了他一眼，也没回答，反而道：“没什么，你这些年来在青阳过得可还好？”
　　宁书珩道：“劳陛下挂念，臣过得很好。”
　　褚毓道：“都是朕太过疏忽了，才让你被那些不怀好意的鲜卑人掳了去，这些日子他们可有为难你？”
　　宁书珩一惊，原来褚毓已经知道背后是鲜卑人搞鬼了，他道：“陛下不必如此，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大家谁都没想到，那些鲜卑人也并未为难过我，陛下不必如此苛责自己。更何况，陛下您不是已经派人去救我了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宁书珩诚挚的看着褚毓，目光中是满满的信任和安慰。褚毓不禁捏紧了拳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突然不敢告诉宁书珩自己当初选择了放弃他。
　　“陛下，您怎么了？”见褚毓一直不说话，宁书珩疑惑问道。
　　褚毓回过神，道：“没什么，你没事就好。你出事的这些日子，把大家都急坏了。”
　　宁书珩心中愧疚，想到景宁侯夫妇还有远在湖州的徐静萧等人，连忙问道：“陛下，我父母，还有我大舅舅他们可知道我获救的消息？”
　　褚毓温声道：“别着急，你放心，我已经派人给他们递消息了。”
　　宁书珩松了一口气，随即严肃道：“对了陛下，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您最近不是在查江南盐案的事吗，我从那些鲜卑人口中得知，与江南官员合谋买卖官盐的就是鲜卑的二王子。”
　　听他说起这个，褚毓面色沉了下来，道：“朕也猜到了，鲜卑这些年来确实是活跃了许多，这次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密谋官盐，还敢绑架勋爵世子，看来是朕太放纵他们了。”
　　褚毓又看向宁书珩，面色和缓了几分，道：“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鲜卑如此大胆，朕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谁知宁书珩摇了摇头道：“陛下不必为我一人之事大动干戈。大褚与鲜卑之间本就势同水火，稍有摩擦恐会酿起战事，若战事突起，受苦的大都是百姓，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的。”
　　听着他的话，褚毓目光愈发柔和，道：“朕知道你懂事，但是佑宁，有时候过分的退让会让人觉得软弱，鲜卑此次行事如此猖狂，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必定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挑起战事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宁书珩虽不愿发生战事，但褚毓的考量也不无道理，确实是他想得有些简单了，便道：“陛下思虑周全，是臣想当然了。”
　　褚毓眸色温柔的注视着他道：“朕知道你是不愿看百姓受苦，你能有这份心，朕觉得你很好。”
　　他这般宽慰，宁书珩心情好了许多。
　　褚毓道：“朕派去救你的人是朕的私人暗卫，不宜对外透露身份。如今你获救的消息并未对外宣扬，待会儿用完午膳后朕会让福泉安排人送你出宫，你父母知道你在宫里，早就想见见你了。”
　　宁书珩也猜到以影一他们的身手恐怕不是普通的暗卫，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褚毓让福泉先去找身衣服给宁书珩换上。宁书珩闻言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褚毓的衣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又想到自己来京城时穿的可是女装，顿时心中一紧，担心被褚毓看到他那副模样。但自他醒来褚毓神色并未有任何异样，宁书珩觉得或许进宫前影一他们给他换过衣服了，毕竟那副模样面圣，未免有失体统。
　　待用完午膳，褚毓就让福泉派人护送宁书珩秘密出宫了，同时让人对外宣称是嘉州守军将他救回的，还写了信给葭县的守将洛昀，让他保密。反正宁书珩当初确实是打算向洛昀求助，就算有人去查也不会发现破绽。
　　宁书珩走后，福泉问道：“陛下，您为何不告诉世子鲜卑用他威胁您的事？您若是不亲自解释，待世子从旁人口中得知，怕是会怨怪您。”
　　褚毓紧盯着宁书珩离开的方向，道：“怨就怨吧，这事是朕对不住他，他心里有怨是应该的。”
　　褚毓确实是在逃避，他担心自己说出来后会看到宁书珩失望的眼神，所以选择让宁书珩从旁人口中得知真相，到时候不管宁书珩是何反应，他都认了。


第110章 难过
　　福泉不敢多话，因为这件事，朝中大臣都认为陛下是个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人，只有福泉知道自家陛下的为难和为救出宁书珩所做出的努力。
　　福泉不愿让人误解褚毓，更何况那人还是在褚毓心中尤为特殊的宁书珩，其他人或许没什么，但如果宁书珩因此怨怪褚毓，恐怕褚毓心里会难过。
　　景宁侯府。
　　管家看到宫里来的马车，丝毫不觉得意外，以为又是送赏赐过来的，等看到宁书珩从车上下来，他不由得睁大眼。
　　宁书珩下了马车，见到愣在门口的管家后露出一个笑容道：“刘管家，你不认识我了？”
　　管家愣愣道：“您、您是世子？”
　　宁书珩点了点头，管家随即瞪大了眼，迈开腿往里奔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侯爷！夫人！世子回来了！”
　　见状宁书珩不由得失笑。
　　听到动静的景宁侯夫妇连忙走出来，见到宁书珩，景宁侯夫人一愣，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
　　宁书珩见状心中酸涩不已，都是他让父母担忧了。他走到景宁侯夫妇面前，轻轻拥住景宁侯夫人道：“娘，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景宁侯夫人紧紧的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景宁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酸涩，对景宁侯夫人道：“好了，孩子平安回来是件高兴的事，哭什么？”
　　景宁侯夫人擦干眼泪，道：“没错，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宁书珩，心疼道：“都瘦了，这些日子受苦了吧？”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娘。”
　　景宁侯夫人还是道：“好不容易回家了，娘给你好好补补，今天晚上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然后又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快，快去街上买些鞭炮回来，在大门口放了，给世子去去晦气。”
　　刘管家高兴的应了。
　　宁书珩知道这些日子景宁侯夫妇担心坏了，也不拦着他们忙上忙下。
　　“佑宁回来了？”一道声音传来。
　　宁书珩回过头一看，见是宁书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道：“原来是堂兄啊。”
　　宁书晗上上下下打量了宁书珩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连块皮都没破，心里愈发不得劲。
　　他假装关心道：“我听说你被鲜卑人抓去了，那些鲜卑人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你落到他们手上，没受什么伤害吧？”
　　宁书珩自幼便跟这个堂兄不对付，虽说已经几年没见了，但再见面宁书珩对这个堂兄还是喜欢不起来。
　　他客套道：“多谢堂兄关心，我没什么事。”
　　宁书晗叹息一声道：“要说佑宁你也真是好运，这满朝文武连同陛下都放弃你了，你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你说什么？”宁书珩愣了一下，什么叫陛下放弃他了？
　　宁书晗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看他是真的不知道，故作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啊？就前些日子，你被抓走的消息传到京城来，鲜卑那边要求陛下用三座城池外加两百万两白银去换你，这么离谱的条件陛下当然不会同意了，当场就拒绝了。”
　　瞥见宁书珩怔愣的神色，宁书晗装作为他打抱不平道：“要说陛下也够狠心的，大伯好歹为大褚打了那么多的胜仗，他却不肯救你，大伯为了你在紫宸殿外跪了一天，陛下都不肯松口。幸亏你福大命大平安回来了，否则大伯跟大伯母还不得伤心死。”
　　宁书晗说完看向宁书珩，想要看宁书珩伤心的神色，谁知却迎上了他冷若冰霜的眼神，顿时吓得一激灵。
　　宁书珩神色冰冷的看着他道：“你说够了吗？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议论陛下？”
　　他语气冷得能掉渣，宁书晗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畏惧，讷讷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宁书珩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道：“随便说说？堂兄可知你如今身在景宁侯府，一言一行在外人看来皆代表景宁侯府。你的这些言论若是传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堂兄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宁书晗还是第一次见宁书珩如此严厉的跟他说话，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宁书珩也不想再搭理他，丢下一句：“望堂兄好自为之吧。”就走了。
　　宁书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刚刚居然被宁书珩吓住了，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暗骂道：“神气什么啊？还当自己是那个圣上宠爱的世子啊？”
　　在他看来，褚毓这次既然能够放弃救宁书珩，那之前对他的宠爱根本就不是真的，失了陛下的宠爱，宁书珩还有什么资本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另一边，宁书珩心不在焉的回了藏月阁，一路上宁书晗的话都在他脑子里回响。
　　这么重要的事，褚毓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想到宁书晗说褚毓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放弃他，宁书珩心中有些难过。
　　他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褚毓身为皇帝，这样做是最正确的选择，换做是他站在褚毓的立场上，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他跟褚毓相处了那么久，早就把褚毓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乍然得知自己并不是褚毓的第一选择，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难过。本来因为见到父母的欣喜都因为这件事冲淡了不少。
　　心情不好，宁书珩回了房间倒头就睡，一句话也不说。
　　琳琅几人这么久没见宁书珩了，本想跟他说说话的，看他这个样子，以为他是太累了，也就没有打扰。
　　到了晚上，醉荷过来请宁书珩过去用膳。宁书珩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愿辜负母亲的一番心意，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强打起精神去了主院。
　　宁书雅跟周文清得知宁书珩回来了，也赶了过来。两人成亲后，不过才一年时间宁书雅就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女儿，起名月娴。
　　周文清这些年有景宁侯的提携，仕途上也比较顺畅，如今已是正六品侍读。


第111章 攻打鲜卑
　　宁书雅抱着女儿坐在周文清身边，见宁书珩过来，笑道：“书珩来了，快过来坐。”
　　这还是宁书珩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小外甥女，这孩子倒也不怕生，见到宁书珩就咯咯笑了起来。宁书珩伸手逗弄了她几下，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间也少了几分。
　　落座后，宁书雅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几年不见，我们佑宁出落得愈发出众了，这要是再过个两三年，不知得收获多少姑娘的芳心。”
　　宁书珩无奈道：“好端端的，姐姐打趣我做什么？”
　　宁书雅捂嘴笑道：“何来的打趣，我这人向来是心直口快，说的那都是真话。”
　　宁书珩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景宁侯夫人一改往日的忧愁，脸上带笑道：“快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宁书珩夹菜，道：“佑宁你多吃点，这些都是娘亲手做的。”
　　宁书珩自然不会扫她的面子，尝了一口道：“娘的手艺更胜从前了。”
　　景宁侯夫人听了愈发高兴，其他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提宁书珩被绑架的事，担心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时不时的说几句趣话，席间的气氛倒也活跃。
　　唯有宁书晗一人盯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不满极了。但他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挑衅宁书珩，只得一个人在一边生闷气。
　　用完晚膳后，宁书珩找了景宁侯单独说话。主要就是想问问宁书晗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他问到这个，景宁侯一脸诧异，他们没有跟宁书珩说这件事主要也是担心宁书珩会伤心，不曾想宁书珩还是知道了。
　　看到景宁侯的表情，宁书珩就知道这都是真的了，心底的那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看他神色黯然，景宁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宽慰道：“佑宁，你别想太多了，这件事陛下他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毕竟是皇帝。”
　　虽说景宁侯自己也对褚毓的做法感到不满，但他还是希望宁书珩不要过度沉浸在这件事里。
　　他也知道宁书珩自幼跟陛下的关系不错，怕是很难接受这样的变化。
　　“佑宁，君臣有别，你也别太难过，想开一些。”景宁侯安慰的拍了拍宁书珩的肩膀。
　　君臣有别？宁书珩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是啊，褚毓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他自己没有看清楚，迷失在了褚毓的宠爱里，他忘了距离，所以才会伤心。
　　“爹，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没事。”宁书珩扯出一抹笑容，对景宁侯说道。
　　景宁侯知道连他自己都对这件事有隔阂，宁书珩又怎么会那么快就释怀呢？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劝慰的话，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宁书珩自己想通才行。
　　景宁侯道：“时辰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宁书珩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宁书珩获救的消息在京城引起了好一番骚动，一些人跟他关系好为他感到庆幸，而另一些等着看景宁侯府笑话的人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端亲王府。
　　书房内，端亲王得知宁书珩平安获救的消息气得那是大发雷霆，对着面前的幕僚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人还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啊？”
　　那幕僚道：“王爷息怒，属下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属下离开前已是千叮咛万嘱咐，不曾想还是出了差错。”
　　如果此时宁书珩在这，定会觉得这人的声音耳熟，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阿尔敦合谋的袁坷。
　　听了袁坷的话，端亲王冷哼一声道：“鲜卑这群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跟本王谈合作。”
　　袁坷道：“所幸这件事没有牵扯到王爷，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端亲王皱眉道：“没损失？失去了官盐这桩买卖，我们得损失多少银钱？还有那些被捕的官员，救是救不了了，记得让他们都给本王闭好嘴，若是牵扯出本王一分，别怪本王无情。”
　　袁坷道：“是。”
　　袁坷走后，端亲王将与鲜卑通信的书信全都找出来烧掉。
　　他跟鲜卑的合作是在五年前开始的，当初褚毓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女儿贬为庶人，逐出京城。这不仅让他看到了褚毓的冷酷无情，还看到了褚毓对他们宗室的打压与排斥。
　　近些年，褚毓的羽翼渐丰，行事也愈发狠辣无情了，他们这些皇室宗亲除了有个名头，根本就没有之前的荣光。
　　端亲王不愿失去手中的权柄，这才铤而走险跟鲜卑合作，宁书珩被绑的事也是他策划的。
　　他本意是想通过这件事转移视线，不让他们继续追查官盐的事。二来也是想借助这件事离间景宁侯跟褚毓，从而降低褚毓的声望，一个失去民心的皇帝，被拉下马那是迟早的事。
　　谁知道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鲜卑那边却出了纰漏，让人把宁书珩救走了，导致他的计划功亏一篑。如今这事已经造成了鲜卑跟大褚矛盾激化，端亲王知道自己若是不尽早撇清关系，这把火迟早得烧到他身上，毕竟他那个好侄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宁书珩安阳无恙的回到了京城，褚毓也不再有顾忌，加大力度调查官盐的事，不到半月的时间一干人等就尽皆落网。
　　端亲王及时断尾求生，这才没被查出来。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褚毓因着宁书珩被绑一事早已是怒火高涨，对这些勾结外族的官员那是毫不留情，下令将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清理掉这些蛀虫之后，褚毓就开始着手准备攻打鲜卑的事了。
　　他将攻打鲜卑的事在朝堂上提出来后，不出意料的遭到了反对。
　　如今的大褚并不算富裕，若是发生战事，那必定是劳民伤财，有些官员还直言说既然宁书珩没事，那就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当然了，说出这种话的官员自然也讨不着什么好，不说褚毓，景宁侯也不会放过他们。


第112章 冷战
　　对于这件事，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但无论朝堂上争吵得如何激烈，褚毓还是铁了心要攻打鲜卑。
　　下朝后，褚毓单独召见了景宁侯和江夙舟。问及打仗所需的军费，江夙舟直言不讳道：“陛下，如今的国库也只能堪堪维持大褚上下的运转，说是要拿出多余的钱用于战事，怕是十分困难。”
　　褚毓道：“若只是支持十万军队半月所需，户部可能做到？”
　　江夙舟略微思索了一番道：“若只是十万军队，那勉强还可以支持半月。”
　　“好。”褚毓看向景宁侯道：“景宁侯，朕就给你十万兵马，由你带兵攻打鲜卑，不要求你将鲜卑彻底击溃，只要打得鲜卑人畏惧求和便可，你可能做到？”
　　景宁侯不解道：“若只是这样，臣自然有把握，可陛下这是为何？”
　　褚毓道：“大褚打不起这场仗，鲜卑更打不起，如今天气渐冷，鲜卑条件本就恶劣，缺衣少食。比起我们大褚，他们更不愿意打这场仗。这场仗不仅仅是要给他们足够的威慑，也要让他们把之前从官盐上获取的好处通通给朕吐出来。”
　　原来如此，景宁侯和江夙舟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攻打鲜卑并不是真正的攻打，只是要让他们产生畏惧之心，从而增加大褚的威势，从鲜卑身上谋取好处。
　　景宁侯立刻道：“陛下，臣没有问题，臣愿为统帅，率领军队攻打鲜卑。”
　　褚毓道：“好。”
　　他看向江夙舟道：“江大人，你下去准备吧，尽快把所需物资都备齐。”
　　江夙舟道：“是。”
　　待江夙舟走后，褚毓又看向景宁侯道：“景宁侯，此事就托付与你了。之前佑宁的事朕很抱歉，希望你能体谅朕的无奈，朕知道你痛恨鲜卑，但现在不是大褚跟鲜卑真正开战的好时机，还请你忍耐些时日。”
　　景宁侯道：“陛下不必多言，臣都明白，是佑宁命不好才遭了此劫，与陛下无关，还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景宁侯离开了御书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褚毓叹息一声道：“景宁侯终究还是跟朕有了隔阂。”
　　福泉在一旁安慰他道：“陛下多虑了，景宁侯向来通情达理，又对大褚忠心耿耿，怎会与陛下有嫌隙呢？”
　　褚毓苦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又哪能不怨呢？这些日子朕召佑宁进宫，都被他称病推脱了，看来佑宁也知道了，心里怨怪朕。”
　　福泉见他这样心里有些难受，道：“陛下，世子年纪还小，会闹脾气也正常，等过些日子想必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呢？”褚毓自嘲道，宁书珩性子通透，又爱憎分明，三番两次拒绝他的召见，可见是真的想要疏远他。
　　福泉无话可说，他也知道自家陛下这事做得不地道，可这也并非出自本意。这好不容易能有一个说说心里话的人，眼瞅着又要没了，他也替褚毓揪心。
　　景宁侯得了命令，很快就整装待发了，他之前大大小小的跟鲜卑打了不少仗，是个有经验的老将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宁书珩本来还有些担心景宁侯东安危，听景宁侯说并非真的要攻打鲜卑，只是佯攻而已，便放心了。
　　得知他平安归来的消息，安阳公主特意请示了褚毓出宫跟宁书珩见面，还把江家兄妹也叫上了。
　　几人已经几年未见了，但好在常常写信来往，倒也没有生疏。
　　安阳公主今年已经十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犹如绽放的玫瑰，娇艳动人。
　　江子妤与安阳公主同龄，虽不如安阳公主那般出众，但也是柔美可人。她已经许了人家，是荣国公的嫡长孙，婚期已经定了，就在明年六月。
　　江子穆也成了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他两年前就参加了科举，名次很不错，得了个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
　　几人关心了宁书珩几句，得知他被抓走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是松了一口气。
　　互相交谈了几句后几人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熟络。
　　酒过三巡后，安阳公主看向宁书珩，试探道：“佑宁，你心里是不是有些怪我皇兄啊？”
　　因为褚毓拒绝鲜卑条件的事，京城里也有了不少的流言蜚语。都说褚毓对宁书珩的宠爱不过是表面功夫，这不，宁书珩才离开几年，褚毓对他就大不如前了。
　　以前因为宁书珩深受圣宠，惹了不少人的嫉恨，如今出了这件事，不少人都在看宁书珩的笑话。安阳公主也是听福泉不经意间提到说褚毓好几次召见宁书珩都被拒绝了，这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家兄妹闻言也是担忧的看向宁书珩，宁书珩握紧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道：“公主怎么会这么想，陛下是天子之尊，我身为臣子，怎么会怪陛下呢？”
　　安阳公主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行事冲动的小女孩了，她成熟了很多，思考问题也更细致了。看宁书珩的模样她就知道他皇兄的做法确实是在宁书珩心里留下了疙瘩。
　　她没有说什么褚毓不容易，让宁书珩多体谅的话，这个道理她明白，宁书珩自然更明白。但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
　　安阳公主心疼自家皇兄，却也心疼宁书珩。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己并没有处在宁书珩的立场上，自然没有资格让宁书珩选择原谅。
　　见气氛沉默下来，安阳公主转移话题，气愤道：“都是那些鲜卑人手段卑鄙，景宁侯这次带兵，定能把他们打得个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大褚的厉害。你是不知道，我知道那些鲜卑人干的好事后都恨不得把他们揍一顿，要不是我是个女儿身，我一定跟着景宁侯从军去。”
　　江子穆在一旁调笑道：“那可真是幸好你是个女儿身，否则你要是去了军中，吃不好睡不好，到时候再发脾气，怕是比那些鲜卑人还让景宁侯头疼。”
　　几人被他逗笑，安阳公主瞬间红了脸，气着捶他道：“你真是讨厌。”


第113章 支招
　　被他们这么一番插科打挥，席间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宁书珩知道他们这是在故意逗自己高兴，心中一暖。虽说他因为褚毓的事确实是有些难过，但有这么一群好朋友，他已经足够幸运的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那件事，互相说着对方不在时身边的趣事，心情都颇为愉悦。
　　安阳公主不能在宫外待太长时间，几人差不多待了两个时辰就互相分别了。
　　安阳公主回到皇宫，却发现福泉已经在昭阳殿里等她了。
　　安阳公主疑惑道：“福公公可是找我有事？”
　　福泉恭敬道：“公主安好，是陛下有事找您，让老奴请您去紫宸殿一趟。”
　　安阳公主了然道：“是为了佑宁的事吧？”
　　福泉笑道：“公主真是明察秋毫。”
　　安阳公主转身去了紫宸殿，褚毓已经快有一个月没见到宁书珩了，褚毓也不想逼他，只得在安阳公主这打探些消息。
　　到了紫宸殿，安阳公主胡规矩矩道：“安阳给皇兄请安。”
　　褚毓道：“平身吧，福泉，给公主赐座。”
　　福泉搬来凳子，安阳公主坐下，也不说话，就这样好整以暇的看着褚毓。
　　最后还是褚毓先沉不住气，开口道：“今日出去玩得可还开心？”
　　安阳公主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道：“多谢皇兄关心，我跟佑宁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褚毓沉默了片刻，又道：“佑宁他，过得还好吗？”
　　安阳公主反问道：“佑宁他过得好不好，皇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皇兄虽说身在皇宫之中，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会没有听说这阵子宫外的流言吧？”
　　安阳公主心里有气，当初褚毓拒绝救宁书珩时她就大闹过一场，只可惜褚毓根本不为所动。如今宁书珩因为这件事活在众人怜悯和嘲讽的眼光中，她不相信褚毓会不知道，结果他现在居然来问她宁书珩过得好不好？
　　褚毓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无非是宁书珩遭到了他的厌弃，多是对宁书珩的冷嘲热讽。他有心想要打破这些流言，告诉所有人他对宁书珩的宠爱一如既往，只可惜宁书珩根本就不愿意见他。
　　安阳公主作为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然知道褚毓不是这样的人，可宁书珩确确实实是因为褚毓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为宁书珩打抱不平道：“皇兄，我当初就告诉过你，不要把佑宁卷进你的那些权力斗争里去。当初若不是你利用他，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你对他有多么的宠爱，鲜卑人何至于去绑架他威胁你？如果不是你给他树立了太多潜在的敌人，他现在又怎么会活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如果你当初能够真心实意的对待他，他也不会因为你那么难过对你避而不见。皇兄，你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之所以造成今天这个局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鲜卑吗？你也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
　　这一连串的质问听得福泉心惊肉跳，他此刻也只能庆幸他早已把紫宸殿的宫人屏退，没让其他人听到这番狂悖之言。
　　“公主，您怎么能这样跟陛下说话？”福泉急道。
　　安阳公主向来是有些畏惧褚毓的，今日敢这般大胆的跟褚毓说话，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生气了。话一出口她也有些害怕褚毓生气，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安阳自知失言了，但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皇兄若是生气，尽管处罚好了，安阳绝无怨言。”
　　褚毓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妹妹，不曾想她还有这样的胆子，不过褚毓倒也没生气，谁让她说的是实话呢。
　　“佑宁他是不是也在怪朕？”褚毓问道。
　　见他没生气，安阳公主的胆子又大了起来，撇撇嘴道：“你说呢？遇到这种事，谁都会不高兴的好吗？不过人家佑宁心善，不会背地里说你的坏话。”
　　褚毓有些低落道：“他向来纯善，朕是知道的，是朕对不住他。”
　　安阳公主没好气道：“皇兄既然知道，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你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跟佑宁说。”
　　褚毓苦笑道：“你以为朕不想说吗？佑宁他一直不肯见朕，朕难道还能逼他不成？”
　　安阳公主都要被自家皇兄这个榆木脑袋气死了，道：“皇兄你怎么这么笨啊？佑宁他虽然不肯来见你，但你可以去见他啊？他不来，你亲自去景宁侯府不就成了？这样一来可以跟佑宁道个歉，二来也可以告诉其他人，你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与他疏远。”
　　一语惊醒梦中人，褚毓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虽然他不能逼宁书珩进宫见他，但他亲自去景宁侯府，难道还会有人把他打出来不成？
　　该提点的也都提点了，安阳公主起身道：“皇兄你好好想想吧，不要总是端着皇帝的架子，该道歉的就得道歉。”
　　说完，她转身回了昭阳殿。
　　褚毓好好思虑了一番，这么些日子没见宁书珩，两人连句话都没说上，他心里还怪不得劲儿的。
　　“福泉，去备车，朕要出宫。”
　　福泉连忙道：“是，老奴这就去。”
　　褚毓这次去景宁侯府可不像上次那么低调，皇帝该有的仪仗那是一点不少，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到了景宁侯府。那阵仗大得，几乎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亲自驾临景宁侯府了。
　　景宁侯出征了，景宁侯夫人得到消息连忙带着府里的人出门迎接圣驾。
　　哪怕宁书珩并不想见褚毓，也知道规矩不可废，跟着出来迎接了。
　　明黄色的马车行驶至景宁侯府，众人连忙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褚毓下了马车，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搜寻到了宁书珩的身影。
　　“都平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景宁侯夫人迎上前来道：“陛下亲至，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臣妇已让人备好了茶水点心，还请陛下移步。”
　　褚毓客气道：“夫人费心了，朕此次前来是听说佑宁病了，所以特地来探望他的。”
　　他的目光移到宁书珩身上，感受到他的目光，宁书珩不禁捏紧了衣袖。


第114章 求和
　　褚毓的声音不低，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听见了。众人议论纷纷，先前京城里都在流传说景宁世子被陛下厌弃，可现如今看来，人家分明还是圣眷优渥嘛，毕竟陛下亲自探望这种殊荣可不是谁都有的。
　　褚毓这次如此高调为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眼见目的达成，他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盯着宁书珩瞧，宁书珩却没有抬头看他。
　　景宁侯夫人知道自家儿子根本就没病，但她也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是有矛盾了。一时间她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让宁书珩跟褚毓单独相处。
　　不愿母亲为难，宁书珩站出来道：“娘，你们先进去吧。”
　　又转过身对褚毓道：“陛下请进。”
　　见宁书珩终于肯搭理他了，褚毓心里不禁雀跃，跟宁书珩并肩进了景宁侯府。
　　褚毓明确说了是来看宁书珩的，其他人也不敢跟着，一时间就只剩下褚毓跟宁书珩两人。
　　“怎么瘦了这么多？”褚毓看着宁书珩憔悴的脸色，皱眉问道。
　　他知道宁书珩没病，只是不想见他而已。但如今见到宁书珩才发现他的气色是真的不好。
　　宁书珩疏离道：“多谢陛下关心，臣无事。”
　　褚毓笑道：“怎么跟朕这么客气？”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宁书珩的手，宁书珩不着痕迹的避开道：“陛下难得来一次景宁侯府，臣带陛下逛逛吧。”
　　褚毓眼神晦涩不明的收回手，道：“好，正好朕也想看看佑宁生活的地方。”
　　宁书珩就带着褚毓逛了起来，一路上除了必要的答话外，宁书珩一句话也没跟褚毓说。
　　褚毓还是第一次在宁书珩这里受了冷待，看着宁书珩严肃的面庞，他开口道：“佑宁跟朕不似之前那般亲近了。”
　　宁书珩客气道：“陛下说笑了，过去是臣不懂事，现在臣想明白了，您是天子，臣不该逾矩。”
　　褚毓盯着他道：“朕是天子，却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自然也会想有人亲近。”
　　宁书珩默然不语，他确实是有意疏远褚毓，不是为了斗气，是真的因为想通了。他自幼读圣贤书，自然知道褚毓身为皇帝有自己的不得已，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也是实属无奈。
　　更何况褚毓私下还派人去救了他，他会因为褚毓的决定难过，错不在褚毓，而在他自身，如果不是他对褚毓抱以太多的信任和感情，那么在得知消息时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帝王无情，可他却傻乎乎的认为褚毓待他不同。当付出与收获变得不平等，自然会感到失望。他不肯见褚毓，也是因为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正视他跟褚毓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故意疏远褚毓，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达到君臣之间的一个合理的度。感情会扰乱理智的思考，如果他能够把褚毓完完全全当做君主，而非是交心的朋友，再经历这种事他也能够理性的看待了。
　　见他不说话，褚毓轻声道：“你可是还在生朕的气？”
　　宁书珩摇了摇头道：“臣不敢。”
　　他像个蚌壳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肯让褚毓窥探一分。
　　褚毓无奈道：“朕知道你心里怨朕，这件事确实是朕对不起你。但你心里有气不要憋着，这样对身子不好。”
　　宁书珩抬起头直视褚毓的眼睛，认真道：“陛下多虑了，臣没有怨怪陛下。”
　　他没有撒谎，他心里确实是有气，但不是针对褚毓，而是针对他自己。
　　褚毓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眼里真的没有一丝怨恨，不知为何却有些慌张。
　　他一把握住宁书珩的手腕，道：“你若是生气就发泄出来，别自己生闷气，朕看了心里也不好受。”
　　宁书珩想要挣开他的手，褚毓却握得死紧，心底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顿时就爆发了，他本是个温和的性子，此时却是真的来了气。
　　他用力甩开褚毓的手，气愤道：“陛下可真是会说笑，臣已经说过了没有生气，陛下为何还要如此强人所难。”
　　他气得脸上多了几分红晕，但是比之前那番死气沉沉的模样生动了许多，褚毓觉得他现在生气的样子但是比之前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顺眼多了。
　　他放柔了声音道：“还说没生气，脸都气红了。朕这次过来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你宽宏大量，原谅朕这一次可好？”
　　褚毓身为皇帝屈尊降贵的给臣子道歉，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感恩戴德了。可宁书珩丝毫不领情，硬邦邦道：“臣福薄，怕是受不起陛下的道歉。”
　　褚毓笑道：“怎么会，我们佑宁如此聪慧，是朕的福星，怎么会福薄？”
　　宁书珩打定主意要疏远他，不想跟他牵扯太多，闻言也不再多纠缠，道：“陛下既是来探望臣的，如今您也看到了，臣好好的。陛下事务繁忙，臣不敢耽搁陛下太多时间，就不留陛下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但凡是脸皮薄点的，听了这话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偏偏褚毓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宁书珩赶人的话丝毫不在意，道：“不急，佑宁不是说要带朕在景宁侯府逛逛吗？这还没逛完呢。”
　　宁书珩不可置信的看着褚毓，想不通这人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好赖话难道都听不出来吗？
　　他气闷道：“陛下既然喜欢，那就继续逛吧，臣累了，就不陪陛下了。”
　　他唤了一声持砚，待持砚过来后吩咐道：“陛下喜欢我们景宁侯府的景致，你带陛下多逛一逛，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看都不看褚毓一眼，转身就走了。持砚被自家主子这胆大的行为惊呆了，那可是陛下啊，宁书珩就这样把人丢下自个儿走了？
　　持砚都不敢抬头去看褚毓的脸色，战战兢兢道：“陛下恕罪，我们世子这些日子病了，精力不济，并非有意怠慢陛下。”
　　看着气冲冲走掉的宁书珩，褚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愉悦的轻笑了一声。


第115章 赔款
　　听到这笑声持砚错愕的抬起头，心道陛下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褚毓做了那么久的皇帝，洞察人心的本领自然不低，哪会看不出宁书珩是有意疏远他呢？
　　他自然不会给宁书珩这样的机会，这才故意惹宁书珩发脾气。宁书珩故意把他丢下的行为在褚毓看来有些幼稚的可爱。
　　宁书珩这样的行为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若非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特殊，是绝对不会做出在皇帝面前这样失礼的行为的。这足以证明宁书珩虽说表面疏远他，但心里还是待他不同的。
　　“陛下，可还要小的给您带路？”持砚小心翼翼的问道。
　　褚毓本来就只是想跟宁书珩单独相处罢了，又不是真的想逛园子。宁书珩不在，他自然不会再逛下去，道：“不必了，你下去吧。”
　　持砚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下。褚毓见到了宁书珩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也知道想让宁书珩像以前一样对他一时半会是办不到的，反正人在京城，他有的是时间等宁书珩消气。宁书珩想要疏远他，他是绝对不会给这个机会的。
　　宁书珩把褚毓丢下，回到藏月阁后也有些懊恼。他向来守礼，此次这般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怕是会惹麻烦。更重要的是，他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跟褚毓划清界限的，却如此沉不住气，做出这种小孩子赌气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在褚毓面前落了下风。
　　见持砚回来，宁书珩别扭道：“陛下走了吗？”
　　持砚道：“走了。”
　　想到刚刚的事持砚还有些心惊肉跳，道：“世子，您刚刚怎么把陛下一个人丢在那啊，还好陛下并未怪罪。”
　　宁书珩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要怪罪就怪罪好了，我才不怕他。”
　　持砚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陛下也真的宠爱您，听说您生病了还赶过来看您呢，之前那些人还乱嚼舌根，说什么陛下厌弃了您。我看啊，陛下对您的宠爱那是一如既往，就算有了喜欢的姑娘也没忘了您呢，这下那些人脸得被打肿了。”
　　“你说什么？”宁书珩愣住，问道：“陛下他有喜欢的姑娘了？什么时候的事？”
　　持砚道：“世子您不知道啊？我也是听隔壁礼部尚书家的小厮说的。好像是一个月前吧，亲眼见到陛下抱了个姑娘，还赐了汤泉宫沐浴的恩赏呢，这可是汤泉宫总管高公公亲眼所见。朝中几乎所有的官员都知道了，您这些日子不出门，侯爷又带兵打仗去了，也难怪没听说。”
　　宁书珩一阵怔愣，一个月前，那不就是他被救回来的时候吗？
　　宁书珩心里感到有些不妙，连忙追问道：“那可有人看清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持砚道：“这倒是没听说，好像没人看见。”
　　宁书珩有些急切道：“没人看见那怎么知道是个姑娘？”
　　持砚道：“人说了，那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呢。再说了，不是个姑娘，陛下干嘛抱人家？”
　　粉色？宁书珩面色一黑，当初他被幽云卫带进宫前穿的就是粉色的裙子啊！
　　宁书珩心里还有些侥幸，问道：“你可知道那位姑娘是在哪天出现的？”
　　持砚说了个日子，正是他被带进宫的那一天。宁书珩知道，以褚毓的性子要是真的有了喜欢的女子，还带进了宫，估计早就册封了，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听褚毓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宁书珩算是明白了，什么姑娘，那根本就是穿了女装的他！可恶的影一居然就让他这么进宫了，还让人看见了！
　　想到自己男扮女装还被褚毓看到了，宁书珩不禁涨红了脸。
　　见状持砚关心的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生病了？”
　　“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宁书珩心里又羞又恼，亏他还以为褚毓对此一无所知呢，结果他早就在褚毓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持砚不知缘由，闻言就出去了。
　　后面的一段日子里，褚毓便时常召宁书珩进宫，宁书珩不好再用生病的借口回绝，再说他不去到时候褚毓过来又会引起众人的注意，只得去了。
　　不过他心里有气，又因为知道了女装的事，看见褚毓总觉得不自在，就不愿搭理褚毓，每次都是冷冷淡淡的。
　　褚毓也不介意他的冷脸，每次都会想法子想让他开心些。
　　宁书珩虽然心软，却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打定了主意要淡化跟褚毓之间的关系，对褚毓的示好视而不见。
　　褚毓没想到他性子如此执拗，一连半月都受了宁书珩的冷待，他心里也不禁后悔，他承认他之前对宁书珩的宠爱有利用的成分，但他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补偿宁书珩。但无奈宁书珩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褚毓一时间也没了法子。
　　边境那边的战报很快就传了回来，景宁侯不愧是征战多年的老将，第一场仗就把鲜卑打得落花流水。
　　正如褚毓所预料的那样，鲜卑虽说拥有十分厉害的骑兵，但此时资源紧缺，根本没有多余的物资支持战事，两三场仗打下来，就派人求和了。
　　褚毓的本意也不是真的想要发生大规模的战事，见鲜卑求和，就派了使臣前往边境谈判。
　　江夙舟早就计算好了这些年鲜卑私下购买的官盐数量，折合成白银约为一千万两。褚毓告诉前去谈判的官员，让他们务必要让鲜卑把这些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
　　褚毓也知道鲜卑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所以说了，若是拿不出钱来，可以用马匹来换，一匹上好的马可抵五十两银。
　　鲜卑是游牧民族，他们的马匹都是十分的矫健和雄壮，否则也不可能装配出厉害的骑兵。褚毓早就眼馋他们的马匹许久了，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这样的条件对于鲜卑来说自然是苛刻的，但他们不得不答应。经过协商，鲜卑可以先给大褚一万匹马，两百万两白银，剩下的欠款分批支付。
　　褚毓也知道这已经是鲜卑的极限了，也不想逼太过，答应了他们分批赔款的请求。


第116章 争吵
　　目的达成，景宁侯也要班师回朝了。
　　与此同时，宁如镜也离开了青阳来了京城。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已经认了宁书珩为主，宁书珩既然要留在京城，那他自然要跟随。
　　宁书珩早就跟景宁侯夫人说了宁如镜的事，得知宁如镜在葭县救过宁书珩，景宁侯夫人自然是心存感激，并未把他当成奴仆看待，待他很是亲切。把他安排在宁书珩的院子里，还让下人都把他当成主子看待。
　　其他人自然是毫无异议，唯有宁书晗对于这个一来就能跟他平起平坐的不速之客那是怎么都看不顺眼。
　　仗着自己是景宁侯的侄子，认为宁如镜根本不敢对他动手，三番五次的去找宁如镜的麻烦。
　　一开始宁如镜还碍于宁书珩的面子对他客气几分，后来知道宁书晗跟宁书珩也不对付后他就不再惯着宁书晗了。
　　在一次宁书晗当着他的面装作不小心把他最喜欢的一个瓷瓶摔碎后，宁如镜当即一把抓住宁书晗的领子，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宁书晗的小厮墨画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宁如镜一个眼刀过去，墨画瞬间就闭上了嘴。
　　宁书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佑宁的堂兄，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大伯母不会饶过你的。”
　　宁如镜眼神冰冷的看着宁书晗，道：“如果你不是宁书珩的堂兄，你早就死了几百次了，我警告你，以后少来惹我，也不许去招惹宁书珩，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保证让你死得很难看，听清楚了吗？”
　　他拿着匕首在宁书晗颈间比划了一番，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宁书晗都快吓尿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一个疯子，听到宁如镜的话，他忙不迭道：“我知道了！”
　　宁如镜冷哼一声，把宁书晗扔在地上。宁书晗被他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要不是有墨画在，他恐怕都走不出这个门。
　　主仆二人回到碧春苑，喝了一杯茶后，宁书晗的面色才恢复了许多。
　　“少爷，这个宁如镜如此胆大包天，我们去跟夫人说吧，让夫人好好惩治他一番。”墨画愤愤不平的建议道。
　　闻言宁书晗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怒道：“你是想害死我是吧？”
　　今天这事就只有他们二人跟宁如镜知道，他们要是去告状，宁如镜难道不知道是他们干的吗？以宁如镜的狠劲，到时候他非得脱一层皮不可。更何况今天这事本就是他挑衅在先，就算是告到景宁侯夫人面前，他们也不占理。
　　墨画委屈的捂住脸，这事也不怪他啊，平时宁书晗吃了亏都会去找景宁侯夫人告状的。
　　心里的惊惧褪下去后，宁书晗不禁恼恨起来，他还从未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他狠狠的捏住桌角，发誓总有一天要报这个仇。
　　宁书晗走后，宁如镜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看着手里的碎片他不禁叹息一声。这个瓷瓶是宁书珩送给他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宁如镜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宁书珩，所以宁书珩根本就不知道宁如镜跟宁书晗之间的矛盾。
　　对于宁如镜的到来，除了宁书晗外，最不满的应当就是褚毓了。
　　原因无他，褚毓对于宁如镜的身份比较了解。他知道宁如镜当初是故意接触宁书珩的，要不是这些年宁如镜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宁书珩有害的事，褚毓是决不会容忍这样一个人留在宁书珩身边的。
　　得知宁如镜进京的第二天，褚毓就把宁书珩召进宫了。
　　宁书珩也习惯了褚毓时不时的就让他进宫的行为，只是他没想到这次褚毓让他进宫居然是让他不要跟宁如镜走得太近。
　　宁书珩听了这话都要气笑了，道：“陛下，交什么朋友那是臣的自由，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宽了吗？”
　　褚毓苦口婆心道：“佑宁，朕不是阻拦你交朋友，但是这个宁如镜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跟他走太近，朕怕你吃亏。”
　　宁书珩只觉得褚毓太过霸道，连他交朋友都要干涉，道：“不劳陛下费心，如镜是什么样的人我比陛下更清楚。陛下不曾跟如镜相处过，如此妄加评判未免太过了。”
　　褚毓没想到宁书珩居然会为了一个宁如镜处处反驳他，连他的半句话也听不进去。看到宁书珩对宁如镜如此维护，再想起这些日子宁书珩对他的冷待，他压抑着心里的怒火道：“你与他不过才相处了几年，如何知道他的本性。”
　　宁书珩也被他激起了火气，道：“陛下怎知我不知晓，我与如镜虽然才相处了不过几年，但如镜待我却是处处相护，从未加害于我。”
　　褚毓气急，都想将宁如镜的身份说出来了，幸好他还有理智在，宁如镜的身份事关重大，又牵涉了皇室，不宜透露。
　　他平复了一番情绪，道：“现在没害你，难保日后不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知道他能否始终如一的对你？”
　　宁书珩被他逼急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不管怎么样，如镜他都不会像你一样弃我于不顾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褚毓难以置信的看向宁书珩。
　　宁书珩刚刚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才口不择言，此时回过神来，心下一阵懊恼。这件事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两人也都默契的不去触碰，谁知现在却被毫无预兆的提出来。
　　宁书珩抬头看向褚毓，心下又悔又急，见褚毓不说话以为褚毓生他的气，又想到褚毓否定他的朋友，对他的不信任，心下委屈又难过，眼眶一阵酸涩，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褚毓确实是被宁书珩那番话打击到了，他没想到自己在宁书珩心中就是这般形象，心底一阵难过。但看着宁书珩掉了眼泪，心底微微一疼，到底还是没能绷住冷脸。


第117章 和解
　　褚毓叹息一声，上前抹掉宁书珩眼角的泪水，道：“朕这个被骂的都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这是何道理？”
　　宁书珩也觉得自己不争气，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呢？
　　他撇过头，倔强道：“陛下看错了，我没哭。”
　　褚毓好笑道：“行，是朕眼花了好不好？”
　　见宁书珩不理他，褚毓无奈道：“好了，是朕的错，朕太武断了，别生气了。”
　　宁书珩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他确实是很生气的，但他后来说了那样伤人一番话，心里的愤怒早就被后悔和心虚掩盖了。褚毓被他那样说还要反过来给他道歉，他也没法在跟褚毓置气。
　　他嗫嚅道：“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说话。”
　　褚毓心里确实有些在意宁书珩的那番话，但这事是他有错在先，宁书珩年纪还小，正是叛逆的时候，他语气又强硬，也不怪宁书珩这么说。
　　宁书珩这一哭，着实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像是被泡在醋里一般又酸又疼，虽不知是为何，但他就是要偏疼宁书珩一些，见不得他掉眼泪。
　　宁书珩的声音虽小，但他却听得真真切切，他本就没有责怪宁书珩，见宁书珩忐忑不安的模样安慰道：“好了，朕不怪你。也怪朕没考虑你的感受，你想跟那个宁如镜交好就交好吧，朕不阻拦你了。”
　　褚毓心道，出了事大不了他兜着，有他在，他是决不会让宁如镜伤害宁书珩的。
　　宁书珩小声辩解道：“我知道陛下是为了我好，如镜他来历是有些奇怪，但他在我身边这几年一直都待我很好，上次我被鲜卑人抓去，多亏有他我才没被带到鲜卑去。”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发现宁如镜身上的不对劲，先不说宁如镜不过才学了四年的功夫就已经有了那么高强的武功，他被带到葭县的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宁如镜却能碰巧救下他。
　　虽然宁如镜说是碰巧遇到的，但宁书珩写信回去问过，宁如镜根本就不是为了押镖才去葭县的。
　　宁书珩也曾想去问宁如镜，但转头一想宁如镜这些年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反而还帮了他不少。如果他问出口，未免会让宁如镜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伤了两人之间的情分。
　　他也知道褚毓是为了他着想，但因着这些日子两人之间还在赌气，他听褚毓这么一说心里不痛快，就跟褚毓吵起来了。
　　宁书珩说的这些褚毓自然是清楚的，要不是因为宁如镜以前并未做过伤害宁书珩的事，他也不会准许宁如镜进京，他也只是想让宁书珩防备一些，不曾想宁书珩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放缓语气道：“好了，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你既然喜欢，朕也不会拦着你。”
　　宁书珩这才露出笑容。
　　这还是两人闹矛盾以来宁书珩第一次笑，褚毓看了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也就不再纠结宁如镜的事了。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宁如镜呢，要不是他，两人的关系也不能那么快和缓。
　　“现在不生朕的气了吧？”褚毓轻声问道。
　　他一语双关，宁书珩知道他不仅是在说今天这件事，还是在说两人之前闹矛盾的事。
　　其实过了这么久，宁书珩早就不生气了，只是为着想要跟褚毓疏远一些，这才不搭理褚毓。可是他待褚毓的亲近早就印在了骨子里，要想改变哪有那么容易，这眼见着两个月都快过去了，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
　　如今两人关系和缓了许多，宁书珩也不好再用冷脸待褚毓，他的计划也只能无疾而终了。
　　看着褚毓期待的眼神，宁书珩抿了抿嘴道：“我本来就没生气。”
　　褚毓这才笑了，悬了这么多天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两人和解后，他们身边的人也算是松了口气，之前两人闹别扭，褚毓又是皇帝，就是想劝也劝不了，每天看着他们两人闷闷不乐的模样心里也不自在，现在可算是好了。
　　景宁侯带着军队快马加鞭，总算是在过年之前赶回京城了。
　　时隔四年，宁书珩终于又在京城过年了。他在青阳待了这么久，这次回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了。年前徐老太傅也写了信过来，他年纪大了，待在青阳那边家里人也不方便照应。
　　徐静萧和徐静南早就想让他回京城来住，也方便照顾他。只是徐老太傅一直放心不下书院的事，如今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花在书院里了，又惦记着宁书珩的学业，总算是松口答应来京城了。
　　正好沈清尘几人也要来京城参加会试，他也可以跟他们做个伴。
　　得知沈清尘他们要来京城，宁书珩很是高兴。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房间，要邀请沈清尘他们来住呢。
　　不像在湖州需要避嫌，在京城这种地方，扔个石头都能砸中个七品官。沈清尘几人又都是徐老太傅的门生，跟宁书珩又是同窗，景宁侯府跟科举的事也沾不上边，所以哪怕是借住也没什么关系的。
　　褚毓也听说了这件事，得知徐老太傅要来京城他也挺高兴的，但听宁书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沈清尘他们的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看着满脸喜色的宁书珩，褚毓道：“这才多久没见，至于这般高兴？”
　　宁书珩没听出他话里的酸意，闻言兴致勃勃道：“小师叔跟几位师兄待我极好，他们来了京城，日后就能时常见面了，自然高兴。”
　　褚毓没见过沈清尘几人，只是在之前为北疆筹备军费时对他们有些印象。作为皇帝，褚毓自然希望他们这种有才能的人越多越好。只是宁书珩老是在他耳边念叨沈清尘几人的好，不免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总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眼见宁书珩还在说个不停，褚毓是越听越不得劲儿，一时间也不搭话了。
　　宁书珩说了半天见褚毓没动静了，疑惑的看过去，叫道：“陛下？”
　　褚毓心里生闷气，不说话。
　　宁书珩聪慧，联想到刚刚褚毓的话，很快就琢磨过劲来了，不由得纳罕道：“陛下莫不是吃醋了？”


第118章 会试
　　褚毓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跟几个毛头小子吃醋，但心里也确实是不痛快。
　　宁书珩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笑道：“没想到陛下也会吃醋啊，您放心，就算小师叔跟几位师兄来了，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没想太多，只以为褚毓是担心沈清尘几人来了之后自己会被忽略。
　　听了他的话，褚毓面色古怪道：“朋友？”
　　宁书珩道：“是啊，虽说陛下比我大了不少，但我是真心把陛下当成朋友的，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褚毓被他那一句朋友说愣了，他觉得宁书珩说得不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又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呢？他们明明比朋友更亲密，可要用别的词来形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
　　又听见宁书珩说自己的年纪大很多，又觉得有些郁闷，跟沈清尘他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比起来，他好像确实是老了些。
　　褚毓不肯服输，为自己找补道：“年轻有什么用，行事冲动，还是年纪大的会疼人一些。”
　　“啊？”宁书珩不明所以的看过去，不明白褚毓怎么突然这样说。
　　褚毓被他这样一看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连忙道：“我是说他们年轻未免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朕，也不耽误他们考试。”
　　宁书珩并未怀疑，他年纪还小，自然不知道褚毓心里的弯弯绕绕，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会试时间是在三月，过了年沈清尘他们就出发了，天气冷了，路不好走，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到京城。几人都是名门望族出身，又生在江南那样的富庶之地，不像别的考生，见了京城的繁华就移不开眼。
　　就是京城比江南冷得多，几人有些不适应。徐老太傅自然是去了徐家的府邸，沈清尘几人担心宁书珩，就先来了景宁侯府，见宁书珩好好的，这才放下心。
　　对于宁书珩邀请他们留在景宁侯府居住的事几人都婉拒了，除了赵希辰外他们都有长辈在京中任职，自然有地方住，至于赵希辰，因为早就答应了江既明要去江夙舟的府上住，也就只能拒绝宁书珩的好意。
　　宁书珩知道是自己考虑得不周到，倒也不失望，反正都在京城，随时都可以见到，住哪里都一样。
　　徐老太傅来京城最主要的就是为了宁书珩的学业，宁书珩于读书一道上天资出众，虽说不能科举，但徐老太傅不想浪费宁书珩的天赋，在他的学业上从不放松。
　　有徐老太傅监督，宁书珩不再像之前一样能够时时进宫去见褚毓了。徐老太傅德高望重，在辈分上又是褚毓的师祖，褚毓也不好在他手里抢人，实在是想见宁书珩了，才会派人去叫他一次。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会试的日子，沈清尘几人在一众考生中属于年纪小的，但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他们是徐老太傅的门生，尤其是沈清尘，还是徐老太傅的关门弟子，实力都不容小觑，不少人都把他们当做有力的竞争对手。
　　参加了那么多场考试，几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该准备的一样都不缺。
　　宁书珩特意过来送他们进考场，等到他们全都顺利进去了才回去。
　　会试同样是考三天，如今天气还有些冷，确实是有些难熬。好在几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考完后还能自己走出考场，不想那些身体差的还没考完就被抬出来了。
　　放榜时间是在一个月后，几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倒也不着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也不操心。
　　负责阅卷的官员半点也不敢含糊，很快就将名次定好了，但这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里。
　　很快褚毓就收到了递上去的名单和卷子。看着阅卷官列出的头名会元，褚毓丝毫没有意外之色，他仔细看了看前十名的卷子，除了对后面几位的名次做了调整外，前三名根本没动。
　　得了褚毓的批准，阅卷官整理好名单后就准备放榜了。
　　到了放榜这日，宁书珩跟沈清尘几人约好了一起过来看榜。只是他们没想到人会如此之多，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几人只好找了个茶楼坐坐，让小厮去看了。
　　茶楼里大多是此次会试的考生，此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宁书珩笑着问道：“小师叔，此次可有把握拿个会元？”
　　沈清尘道：“此次会试的考生中藏龙卧虎，怕是难啊。”
　　江既明道：“你的实力我们都是知道的，这次的会元怕是只有谢昀钊才能跟你有一争之力。”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赞同。
　　他们所说的谢昀钊是京城礼国公的长孙，出身尊贵，又是京城有名的才子，颇受追捧。在京城学子眼中的地位就跟沈清尘在江南学子中的地位差不多，两人都是此次会试会元的热门人选。
　　沈清尘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楼下有人提高声音道：“谢昀钊可是礼国公的长孙，又拜在任平岚老先生的门下，才名远播，沈清尘此次不过是好运罢了，否则会元必定是谢昀钊！”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驳道：“沈清尘可是徐老太傅的弟子，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得到会元那是实至名归，你们京城学子就是嫉妒！”
　　年轻人，火气盛，越吵火气越大。恰好此时小二进来添茶，宁书珩问道：“小二，下面吵得这么厉害，你们也不担心吗？”
　　小二见怪不怪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种事每次会试都要有一回的，这北方学子跟南方学子向来是争锋相对，尤其是以江南一带和京城为最，每次针对会元的得主都要争吵一番。今年的会元是涵州沈氏的沈清尘，京城学子更推举礼国公的长孙谢昀钊，这不就吵起来了吗？都是些文弱书生，吵几句嘴罢了，只要不动手，我们一般都不管的。”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虽然知道北方学子跟南方学子之间向来不对付，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第119章 路见不平
　　几人也都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连当事人沈清尘都不觉得有什么，也就任他们吵去了。
　　不过他们这样一吵倒是让众人知晓了沈清尘的名次。
　　宁书珩笑着说道：“恭喜小师叔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祝贺，脸上丝毫没有不满或是嫉妒之色。
　　此时若是过度自谦倒会让人觉得是在炫耀，沈清尘笑道：“多谢。”
　　几人坐了会儿，小厮终于过来报喜了。沈清尘果然是会元，第二名是谢昀钊，第三名是江既明，虽未得前三名，但刘瑾之和赵希辰也考得不错，都在前十名以内。众人听了都是喜笑颜开。
　　因朝廷会派人去中榜的考生报喜，几人也不好不在家，就纷纷离开了。
　　宁书珩也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徐老太傅，得知几人都考上了，徐老太傅也是高兴得很。
　　一般来说会试前三名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此次一榜前三甲了。
　　一个月后的殿试后，沈清尘果真是高中状元，谢昀钊为榜眼，江既明为探花。其中沈清尘的相貌最为出众，褚毓本想点沈清尘为探花的，但沈清尘已经先后获得了解元和会元，此次若再能摘得状元的桂冠，那可就是三元及第了。
　　三元及第是莫大的荣耀，同时也是皇帝的功绩，褚毓也只好指了江既明为探花。
　　状元游街时很是轰动，原因无他，这一届的前三甲都是万里挑一的好颜色，自然是受欢迎得很。
　　殿试过后正好是宁书珩十二岁的生辰，这一次沈清尘几人也在京城，人多也热闹。褚毓不能轻易出宫，便托了安阳公主代送生辰礼。
　　殿试过后，沈清尘几人也要入朝为官了，按照规矩，前三甲都是要入翰林院的，剩下的人要么派往六部，要不外放。
　　刘瑾之和赵希辰虽不是前三甲，但也留在了京城。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时间很快就来到七月中旬，八月有一个大日子，是皇帝的生辰，俗称万寿节。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行隆重的庆典，宫中会设宴，更会有各国使臣前来祝贺。
　　之前宁书珩年纪太小，景宁侯夫妇并没有带他参加过宴会，后来他又去了青阳，就更是没有机会参加了，所以这是宁书珩第一次参加万寿节。
　　为了给褚毓准备生辰礼，宁书珩这几天都会去街上的古玩店逛一逛。
　　这几天有不少的使臣进京，京城也颇为热闹。在街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相貌迥异的异邦人。
　　宁书珩逛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动手，为褚毓亲手画一幅画。
　　既然是送给褚毓的，自然是不能用一般的宣纸。宁书珩就带着宁如镜出门了，打算去买一张澄心堂纸，这纸雪白细腻，颇为名贵，用来作画再适合不过了。
　　京中卖有澄心堂纸的只有一家，名为百韵斋。
　　掌柜的认识宁书珩，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去，道：“世子来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宁书珩道：“我想看看今年的澄心堂纸。”
　　掌柜道：“有的有的，世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取。”
　　两人等着掌柜把纸取来，却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两人看过去，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双手叉腰跟店家理论。那姑娘打扮与大褚人不同，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衣，上面点缀了各种宝石，用银线绣了月牙图案，衣料轻薄，露出一双洁白无瑕的藕臂，手腕上带了一条月牙手链，腰间佩戴了一把缀满宝石的匕首，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容貌娇俏可人。
　　对面是一家首饰店，此时那紫衣姑娘拿着一只手镯对着店家理论道：“你莫不是当本姑娘不识货，这不过是普通的翡翠，你却跟我说是帝王绿，还狮子大开口要五百两银子，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
　　这姑娘倒是有一口流利的大褚话，宁书珩看向那姑娘手里的镯子，确实只是个普通的翡翠镯子，那店铺老板许是看这姑娘穿着富贵，又是个外邦人，以为人家不识货，这才狮子大开口蒙骗人家。
　　宁书珩不禁皱眉，如今正值各国使臣进京，这个店家如此行为无疑是在给大褚抹黑，若是因此损害大褚在各国使臣心中的形象那就不好了。
　　他抬脚想去阻止，掌柜的却已经把纸拿来了。宁如镜看出了他的意图，道：“你留在这里买你想要的东西吧，那边我去应付。”
　　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宁书珩也就没有让宁如镜去解决了，自己留下来看纸。
　　那首饰店的老板平时就喜欢蒙骗那些不懂行情的顾客，这次也确实是看到那紫衣姑娘出手阔绰，又是个外族人，所以想着宰一笔。不曾想那姑娘却是个识货的，没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那老板脸上挂不住，道：“你不买就不买，在这嚷嚷什么啊？”
　　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见状道：“你用假货欺骗我在先，难道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吗？”
　　老板自然是不肯道歉，这一道歉岂不是承认了他在卖假货，以后谁还敢来他的店里买东西啊？
　　见那姑娘不依不饶，老板顿时恼羞成怒道：“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污蔑人呢，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不愿买走就是了，何必影响我的生意。”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人家手上的镯子，只是还没碰到就被人抓住了。
　　宁如镜抓住老板的手狠狠一推，那老板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哀嚎道：“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宁如镜可不吃他这撒泼打滚的一套，上前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道：“你这老货，行骗在先还有脸嚎？再多说半个字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宁如镜有一半的鲜卑血统，生得身材高大又孔武有力，那老板本就没受伤，此时一看一看宁如镜凶狠的表情顿时就不敢说话了，连忙求饶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第120章 万寿节
　　宁如镜把他提溜到那紫衣姑娘面前，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给人道歉！”
　　老板连忙道：“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用假货骗你，我下次不敢了。”
　　那紫衣姑娘明显被惊呆了，反应过来道：“这次就算了，放你这一回。”
　　宁如镜这才把老板扔到一边，道：“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那老板连连点头。
　　宁如镜冷哼一声，抬脚就出了门，打算回去找宁书珩。
　　那名紫衣姑娘见状连忙叫住他：“这位公子，你等等！”
　　宁如镜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那姑娘追上来道：“这位公子，刚刚谢谢你了，我叫月牙，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回去之后我一定上门致谢。”
　　宁如镜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并非有意帮你，只是看不惯那老板的行事作风罢了。你日后出门记得带上护卫，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来不安全。”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月牙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只看到他走到一家店铺门口，随后走出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公子，两人一起离开了。
　　月牙有些泄气，她今日确实是偷偷溜出来的，不曾想遇到这种事。她看宁如镜的眼睛是鲜卑人独有的，可又不像是这次来参加万寿节的使臣，本来对宁如镜挺感兴趣的，结果人家连名字都不愿告诉她。
　　回去的路上，宁书珩问了宁如镜几句，知道事情解决了也没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书珩都没再出门，专心在家里画画。
　　到了万寿节这天，他跟着景宁侯夫妇一同进宫了。值得一提的是宁书晗也想跟着一起去，想要借机结识些大人物。只是这样的场合在场的无一不是有些身份的人，宁书晗一介布衣根本没有参加的资格。景宁侯也就拒绝了他的请求，可把宁书晗气得不轻。
　　他又去找了宁书雅，想让宁书雅带他一起去。宁书雅如今是景宁侯府的大小姐，又是官眷夫人，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可她本就跟宁书晗没什么情分，如今她跟宁家二房的关系也已经断了，自然不会答应宁书晗这个离谱的要求，让人把他轰走了。
　　接连被拒，宁书晗气得不行，可又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嫉妒得抓狂。
　　宁书珩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却是丝毫不怯场。随着褚毓去景宁侯府的那一趟，京城里的那些流言也都不攻自破了。知道宁书珩依旧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不少人都借此机会来巴结他。
　　宁书珩不喜欢这些人的趋炎附势，随便应付了几句，其他人也能看出他的态度，渐渐的也没什么人上去讨嫌了。
　　宁书珩的位置还算靠前，跟一群世子、郡王什么的坐在一起。都知道他受褚毓宠爱，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皇族勋贵也都没敢惹他。
　　宁书珩的右前方是各国使臣的位置，排在第一的便是鲜卑。
　　从坐下开始宁书珩便能感受到一股恶意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循着这道眼神看过去，便是一双深邃又凶狠的眼睛。
　　此人正是此次鲜卑使臣的带领者，鲜卑二王子拓跋流彦。现在绑架宁书珩的阿尔敦便是他的手下，宁书珩也知道拓跋流彦的身份，对他的恶意也不在意。两人之间本就有仇，拓跋流彦不给他好脸色，他同样也没有给拓跋流彦一个正眼。
　　眼见宁书珩将他无视得彻底，拓跋流彦猛的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就是这个小子打乱了他的计划，害得他多年的布置功亏一篑，还因此引发了两国战争，让鲜卑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也因此被他父汗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原本他是他父汗最喜欢的儿子，是最有希望继承鲜卑可汗之位的，结果因为这件事他父汗对他冷待了不少，反而更加看中他大哥了，这让拓跋流彦如何不恨。
　　对于导致他整个计划失败的宁书珩，拓跋流彦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眼看着他一直盯着宁书珩，都已经引起其他人注意了，他身后的下属连忙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拓跋流彦的目光这才收敛了一些。
　　拓跋流彦是如何想的宁书珩根本就不关注，他在各国使臣中间看了看，居然还发现了一个熟人，正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紫衣姑娘。
　　宁书珩看了看，发现她所在的是月氏部族的席位。
　　月氏与鲜卑临近，虽然没有鲜卑这般强大，但月氏盛产各种宝石香料，商业十分发达，是十分富庶的部族。
　　那位紫衣姑娘坐在使团的中间，其他的月氏使臣看向她时脸上有明显的尊敬之色，身份定然不简单。
　　宴席即将开始的时候，褚毓才过来。众人连忙行礼，褚毓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宁书珩，宁书珩对他笑了笑，褚毓也露出一个笑容，道：“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随即就有歌舞伎上来表演，席间众人也纷纷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到了各国敬献寿礼的时候。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各国展示自身实力的时候，越是贵重难得的寿礼越能彰显自身实力。
　　而且按照规矩，大褚还得给他们回礼，所以他们送的礼物越贵重，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各国拿出来的几乎都是自己最贵重的特产，轮到月氏献礼时，宁书珩才得知那名紫衣姑娘的身份。对方竟然是月氏王的小女儿，月牙公主。
　　月氏献上的是他们国内最名贵的宝石和香料，这东西在月氏值钱，在大褚更是千金难求，也算是颇有诚意了。
　　等到了鲜卑献礼的时候，各国使臣都有一点看热闹的心思。谁不知道鲜卑刚刚跟大褚打完仗，如今还欠了大褚那么多的赔款没还呢，还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
　　鲜卑向来霸道，其他的国家和部落对它也很是不喜，难得能看到鲜卑如此捉襟见肘的模样，他们可不是得高兴吗？尤其是月氏，因为富庶，又与鲜卑为邻，再加上实力又不如鲜卑，没少被鲜卑占便宜，此时他们也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第121章 和亲
　　拓跋流彦何尝看不见其他人脸上的看热闹的表情，纵使心里气得牙痒痒，也不敢在这个场合发作。
　　他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站出来道：“大褚陛下，此次小王带来了鲜卑一件珍贵至极的礼物，还望能够进献给陛下。”
　　“哦？不知是何物？”褚毓还真有些好奇了，按理说鲜卑连给大褚的赔款都拿不出来，还能拿出什么宝物？难不成没钱是骗他的，就是不想交赔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恐怕就得考虑考虑再派军队去鲜卑谈谈了。
　　拓跋流彦自信道：“这件珍贵的礼物就是小王的妹妹，我父汗唯一的女儿，西琳公主。”
　　随着他的话音，鲜卑所在的席位上缓缓走出一名婀娜多姿的少女，她走到拓跋流彦的身边，摘下脸上的面纱道：“拓跋西琳见过大褚陛下。”
　　不似鲜卑人那般粗犷，这西琳公主生得娇美可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拓跋流彦的话一出口，满座皆惊，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自己的妹妹当做礼物献给褚毓。
　　一些国家的使臣懊悔的一拍大腿，怎么他们就没想到呢？褚毓如今后宫空无一人，若他们也能进献美人，到时候跟大褚的关系不就更加紧密了吗？
　　褚毓听了拓跋流彦的话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立刻就答应拓跋流彦，而是下意识看向宁书珩。
　　听到拓跋流彦要把公主进献给褚毓，宁书珩是有些懵的。按理说褚毓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了，纳一两个妃子也是情理之中，无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朋友，他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不知怎的，他只要一想到褚毓娶妻生子就心里发闷。
　　感受到褚毓的目光，他抬起头跟褚毓对视了一眼。看到他闷闷不乐的神情，褚毓心中一软，瞬间就有了决断，对拓跋流彦道：“鲜卑的诚意朕知道了，只是这样的礼物太过贵重，朕不能收。”
　　拓跋流彦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褚毓会拒绝一般，道：“陛下先不要忙着拒绝，西琳是我父汗最疼爱的女儿，此番将她献给陛下我父汗也是心疼得很，所以特意让小王向陛下讨一件回礼，若陛下能够答应，我们鲜卑这份礼物倒也不算贵重。”
　　褚毓拿不准他们是什么意思，问道：“哦？是何物？”
　　拓跋流彦道：“鲜卑希望陛下能够许嫁安阳公主为鲜卑可敦，双方和亲，令大褚与鲜卑能够永结秦晋之好。”
　　“砰！”褚毓猛的一拍桌案，怒声道：“你说什么！”
　　其他人也是被拓跋流彦的大胆给惊呆了，谁不知道褚毓就只有安阳公主这么一个妹妹，那是爱若掌珠，鲜卑一开口就是让人家去和亲，那鲜卑可汗都已经五十多岁了，褚毓不动怒才怪。
　　安阳公主听见这话心中一紧，目光一转看向离她较远的江子穆，但因为是夜晚，距离又远，她根本看不见江子穆是何反应。
　　殊不知此时的江子穆心中也是翻江倒海，目光死死的的看向拓跋流彦。
　　拓跋流彦没有被褚毓的怒火吓到，不紧不慢道：“陛下息怒，我鲜卑此次求娶可谓是诚意满满。小王知道陛下对安阳公主的不舍，但我鲜卑同样是嫡公主和亲，双方在地位上来说是对等的，更何况安阳公主嫁到鲜卑即是正妻，而小妹来到大褚却并不求皇后之位。”
　　他这话言下之意就是此次和亲还是大褚占了便宜。
　　其他人对他这话不禁感到鄙夷，这西琳公主嫁的那是大褚皇帝，年轻俊美，身份尊贵，而安阳公主嫁的那可是个糟老头子，这能一样吗？
　　褚毓神色冰冷的看着拓跋流彦，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在拓跋流彦说出让安阳公主和亲那句话时他绝对会让拓跋流彦人头落地。
　　但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各国使臣都在看着，纵使心中怒火滔天，他也只能按捺住，道：“朕只有安阳这么一个妹妹，并没有让她远嫁和亲的打算，二王子也可以把西琳公主带回鲜卑，和亲之事便作罢吧。”
　　拓跋流彦怎会答应，他此次来大褚可是对他父汗承诺了一定会让褚毓答应和亲的，若是办不到，他继承可汗之位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想到这一点，拓跋流彦道：“陛下不必忙着拒绝，和亲一事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好处，我父汗许诺了，若是陛下同意将安阳公主下嫁，我鲜卑承诺二十年内绝不进犯大褚。”
　　这话一出，瞬间就有人心动了，鲜卑向来不安分，近些年来更是有侵略大褚之意，如果能够有二十年的时间供大褚发展，那二十年之后鲜卑也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心动归心动，众朝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去触褚毓的霉头。
　　不过还是有不怕死人，端亲王站出来道：“陛下，臣看二王子诚意十足，安阳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嫁到鲜卑做可敦，身份尊贵，倒也不算埋没了她。”
　　若是鲜卑大王子或是拓跋流彦求娶安阳公主，端亲王必定不会同意。可若是鲜卑可汗那就不一样了，那家伙年纪大了，想来没几年就会退位，就算安阳公主嫁过去也帮不了褚毓多少，他若是劝安阳公主去和亲，不仅能在鲜卑面前卖个好，还能借机给褚毓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褚毓脸色难看道：“三皇叔，安阳她还小，朕还没有让她出嫁的打算。”
　　端亲王听了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的，这和亲一事可关系着两国邦交，安阳她身为公主，享受了公主的尊荣，自然也要尽公主的责任，她为了大褚去和亲，大褚百姓都会记得她的好的。”
　　说完他假惺惺的叹了口气道：“只是可惜臣的月儿已经是个庶人了，若她还是皇家郡主，倒是可以代替安阳承担这个重任。”
　　其他朝臣面面相觑，谁不知道福康郡主是因何被贬为庶人，端亲王这么说表面上是在为褚毓着想，实际上是在责怪褚毓。


第122章 对质
　　褚毓又何尝听不出端亲王的话外之意，他冷哼一声道：“倒是难为三皇叔费心了。”
　　端亲王好似没有听出褚毓的不满一般，道：“那倒是没有，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够以大局为重。”
　　他对其他官员使了个眼色，顿时就有人附和道：“陛下，端亲王所言有理，两国和亲，对大褚也有好处啊。”
　　其他人也都点头赞同。
　　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牺牲一个公主就能换来二十年的安定和平，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反正损害的不是他们的利益。
　　褚毓脸色愈发难看，见状端亲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褚毓就算再强硬，也敌不过满朝文武反对。
　　就在端亲王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道声音插进来道：“臣以为端亲王此言差矣。”
　　众人询声看过去，端亲王不悦道：“景宁世子有何高见？”
　　说话的正是宁书珩，他见端亲王和拓跋流彦步步紧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更何况他与安阳公主是好友，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
　　他道：“和亲一事本是弱国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寻求庇护的手段，我大褚泱泱大国，兵强马壮，何需用女子换取安定，若是应了和亲，岂不让人以为我大褚软弱可欺？”
　　说完宁书珩又看向拓跋流彦道：“今日是万寿节，二王子作为使臣，本是来为陛下贺寿，现在却步步紧逼，硬是要大褚下嫁公主，不知是何道理？”
　　拓跋流彦本就痛恨宁书珩，此时见他半路杀出来，更是恨得牙痒痒，道：“小王自然是诚心为大褚陛下贺寿，提出和亲本就是想喜上加喜，何来相逼？景宁世子莫要污蔑于我。”
　　端亲王也在一旁帮腔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还不噤声。”
　　宁书珩看向端亲王，掷地有声道：“端亲王，您是安阳公主的亲叔叔，又是大褚的王爷，应当处处维护大褚才是，可您现在却极力劝谏陛下下嫁公主，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道理？”
　　端亲王被他这么一堵脸上有些挂不住，训斥道：“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些什么，这种场合岂有你说话的份？景宁侯是怎么教你的？”
　　景宁侯听不下去了，这当着他的面骂他儿子是当他死了吗？
　　他把酒杯放下，中气十足道：“端亲王，我儿子说得句句在理，你可不要说不过就用年纪说事。”
　　端亲王一哽，怒道：“你这是说本王在无理取闹？”
　　宁书珩不卑不亢道：“我父亲他并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普天之下，只有无能的君主才会选择用和亲来平息战事，若陛下答应下嫁公主，那陛下乃至大褚颜面何存？边疆的将士们顶着风霜，用性命去守卫大褚，不就是为了大褚安定，妻儿无虞。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褚还不得不用公主和亲，那他们的努力算什么？端亲王此举，陷陛下于不仁，陷那些将士于不义，敢问端亲王，您能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宁书珩这话引起了不少武将的共鸣，他们舍生忘死，不就是为了大褚能够强盛吗？更何况他们大褚并不畏惧鲜卑，保家卫国是他们这些男人的事，为何要用女人出头？
　　兵部尚书站出来道：“景宁世子说得好！我大褚又不是无人了，还没有沦落到需要用女子和亲的地步。”
　　其他武将也附和道：“就是，区区鲜卑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鲜卑人野蛮无理，如何能与公主相配？”
　　江丞相也站出来道：“和亲一事确实有损我大褚威严，还望陛下三思。”
　　江丞相与别人不同，他是知道自家儿子跟安阳公主之间关系不一般的，身为父亲，自然要为儿子争取。
　　有了江丞相的带头，其他反对的人都纷纷发声，江子穆自知以他的品级不够资格参与这种事，但还是站出来反对了和亲一事。
　　情势一瞬间倒转，端亲王哪能让宁书珩扣这么一大顶帽子，急忙辩解道：“你可不要胡说，本王绝不是这个意思。”
　　宁书珩道：“是与不是，只有端亲王您自己知道。”
　　“你！竖子无礼！”端亲王气得跳脚。
　　褚毓沉声道：“够了！”这个端亲王，当着他的面三番五次为难宁书珩，是半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都舍不得骂宁书珩，这个老家伙倒是挺会得寸进尺。
　　他冷冷的看向端亲王道：“三皇叔年纪大了，行事昏聩，还不快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陛下！”端亲王难以置信，最后还是康阳侯上来把他拉走。
　　褚毓给了宁书珩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才看向脸色难看的拓跋流彦，道：“二王子，朕的妹妹不是用来交换的货物，朕也不希望她远嫁，和亲一事就算了。”
　　拓跋流彦从宁书珩一开口就脸色不太好，他们说的那些话不仅是在反对和亲，还是在讽刺他们鲜卑软弱无能，需要用女子来和亲！
　　眼下的形势对他们不利，想让安阳公主下嫁看来是不成了，但西琳必须得进宫。
　　他调整了一番脸上的表情，道：“既然陛下不舍得下嫁公主便算了，但我鲜卑向来是言出必行，还望陛下能够收下小妹。”
　　对这事朝臣们倒是没什么反对的话，这俗话说得好，打一巴掌还得给一个甜枣呢，已经拒绝了人家一次，也不好再拒绝第二次，更何况人家还是以寿礼的名义，若是不收，那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左右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满朝文武早就希望自家陛下能够广纳后宫了，只是褚毓一直没动静。若是此次收下了这个西琳公主，那他们就能以此为借口推荐自家的女儿了。反正一个外族女子是不可能做皇后的，对他们的威胁不大。
　　倒是宁书珩，看拓跋流彦又想给褚毓塞人，心里的那股郁气就又上来了，他有些紧张的看向褚毓，担心褚毓真的会收下。
　　褚毓自然是对拓跋西琳没什么兴趣，但眼下也确实不好拒绝，便道：“既然是鲜卑可汗的好意，那朕也不好拒绝，公主便暂且住下吧。”
　　拓跋流彦的表情这才变得好看一些。


第123章 吃醋
　　宁书珩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听到褚毓答应收下西琳公主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巨锤砸中一般，又涨又疼。
　　褚毓答应后，第一时间看向宁书珩，可宁书珩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表情。
　　褚毓心道，难不成是生气了？苍天可鉴，他对那西琳公主可是半点兴趣也无，只是碍于礼节才收下而已。他想问问宁书珩，但眼下的场合并不合适。
　　散席后，褚毓特意让福泉把宁书珩叫来了紫宸殿。
　　宁书珩到了后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褚毓走到他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刚刚在宴席上不是不是还挺有精神的吗？把拓跋流彦还有端亲王气得说不出话，怎么这会儿焉焉的？”
　　宁书珩闷声道：“我没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褚毓笑道：“让朕来猜猜，我们佑宁可是因为那西琳公主在生气？”
　　宁书珩不答，褚毓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想到宁书珩这是吃醋了，心下一片火热，温声道：“佑宁可是不愿朕纳妃？”
　　宁书珩心里本就生气，听到这话更难受了，赌气道：“您要纳妃是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您想纳就纳好了，就算纳一百个也不关我的事！”
　　褚毓哪能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故意道：“真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朕今天晚上就去找那西琳公主，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宁书珩心里更难过了，语气很冲道：“你去吧！我才不管你！”
　　都没有用敬称了，可见是真的很生气了。褚毓察觉到不对，捏住宁书珩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褚毓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不曾想却把人弄哭了。这下是半点闲情逸致也没有了，连忙给他擦眼泪，哄道：“好了，朕是逗你的，什么西琳公主，朕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宁书珩半点也听不进去，想到自己刚刚还在为了褚毓跟拓跋流彦和端亲王对峙，结果转过头褚毓就捉弄他，一想到褚毓说要去找西琳公主，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心里委屈得不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
　　褚毓瞬间就慌了，着急道：“别哭啊，朕是骗你的，朕不去找她，朕谁也不找，你别哭。”
　　宁书珩只想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对褚毓的辩解充耳不闻，也不管褚毓是如何慌张。
　　褚毓没了主意，只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他。
　　哭到最后，宁书珩哭累了，眼泪这才渐渐止住。褚毓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把宁书珩拉到一旁坐下，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疼道：“朕都说了是假的，怎么还哭成这样？”
　　宁书珩哭了一场，思绪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听了褚毓的话，他也不回答。
　　褚毓看他这样，把他搂进怀里，放软了声音诱哄道：“佑宁乖，告诉朕，为什么不愿意让朕纳妃？”
　　宁书珩抓紧褚毓胸前的衣服，无措又难过道：“我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十二三岁的少年，青涩又懵懂，尚且不知何为情爱，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不想让褚毓被别人抢走。
　　褚毓也不逼他，小声哄慰道：“好了，既然我们佑宁不喜欢，朕就不纳妃。”
　　宁书珩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根本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但听了褚毓的话他心里又忍不住窃喜。
　　宁书珩哭累了，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后更觉得疲累，趴在褚毓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褚毓让福泉派人去景宁侯府报信，告诉他们宁书珩今晚在宫里留宿。
　　他把宁书珩抱到自己的床上，轻手轻脚的给他脱去衣物，又拿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看着睡着了还时不时抽泣的人儿，褚毓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叹息一声道：“小傻瓜，朕喜欢的人是你，又怎么会要别人呢？”
　　是的，褚毓喜欢宁书珩，他不是宁书珩那样的青涩少年，他是个成熟的成年男人了，对于自己的情感有些清晰的认知。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宁书珩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见不到会十分想念，听他提起别人又会忍不住吃醋，看到宁书珩对他的依赖又忍不住心喜，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喜欢上这个小他十二岁的孩子了。
　　褚毓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宁书珩，因为宁书珩说过只把他当成朋友，他担心宁书珩接受不了这样的情感。
　　他一如既往的对待宁书珩，甚至比以前待他更好，他想着宁书珩还小，再等一等，等他再长大一些，到那个时候应该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他今日也是想试探一番宁书珩的态度，他本来没指望宁书珩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的，但宁书珩却给了他一个惊喜。如果真的对他无意，那宁书珩又怎么会那样伤心，这不仅仅是用依赖能够解释得通的。
　　宁书珩因为年纪小，看不透自己的心，褚毓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宁书珩心里同样有他，褚毓简直是欣喜若狂。
　　不过他也知道宁书珩对自己的情感是一无所知的，宁书珩还太小，还不能明确自己的感情。不过好在他有的是时间去等宁书珩慢慢发现自己的心意。
　　看着宁书珩的睡颜，褚毓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正打算宽衣歇息，福泉却突然来报说江子穆求见。
　　想到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褚毓也能猜到江子穆究竟是为何而来。安阳是他的妹妹，他又怎会没有察觉到她跟江子穆之间的猫腻。
　　“宣他进来吧。”褚毓吩咐道，他给宁书珩盖好被子，这才去见江子穆。
　　“参见陛下。”江子穆行礼道。
　　“平身吧。”褚毓跟江子穆也算熟悉了，他其实是很欣赏江子穆的，有能力，品行也不错。但他只要一想到江子穆会拐走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就怎么也欣赏不起来了。原本对他还挺有好感的，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第124章 许诺
　　褚毓问道：“江爱卿，这么晚了你还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
　　江子穆道：“臣想向陛下求娶安阳公主，还望陛下准允。”
　　褚毓没答话，江子穆见状心中忐忑不已，他喜欢安阳公主，从他十三岁起就喜欢了。他知道，安阳公主心里对他也是有意的，他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跟褚毓提两人的事，但今日鲜卑求亲的事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说褚毓拒绝了鲜卑，但没有了鲜卑，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人，他不想看心爱的女孩嫁给别人，所以他不顾江丞相的阻拦，跑到褚毓面前表露自己的心意。
　　褚毓也知道江子穆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但真正听到时还是有些不爽，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哪怕江子穆从小到大都十分优秀，褚毓还是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妹妹，或许这是每一个做兄长的都会有的通病吧。
　　褚毓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安阳她是公主，你若是娶了她，那便不能再入朝为官了。你寒窗苦读多年，甘心放弃吗？”
　　按照大褚的规矩，驸马是不能入朝为官的。江子穆又何尝不知道这个规矩，他坚定道：“回陛下，臣已经考虑清楚了，臣心悦公主，就算不能再做官，臣也绝不后悔。”
　　褚毓道：“你是个有才能的人，朕也有意让你接你父亲的班，可你娶了安阳，这一切可都与你无关了。若是你日后后悔，还能像现在这般待安阳吗？”
　　褚毓自然希望妹妹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他也要跟江子穆说清楚，他给江子穆选择的机会，若是江子穆选择为了安阳放弃为官的机会，那日后就不能后悔，也不能因此怨怪安阳。
　　江子穆知道褚毓的顾虑，道：“请陛下放心，臣既然做了选择，就绝不会后悔。臣发誓，臣绝不会辜负公主，会永远爱她，呵护她，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江子穆以前确实有入朝为官，施展抱负的想法，可若是这样的代价是失去心爱的人，那他宁愿一辈子碌碌无为。更何况如今的朝廷能人辈出，也不缺他一个。
　　褚毓也能听得出他的决心，道：“既然如此，朕也不愿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待朕问过安阳的意思，若她也愿意，朕便下旨赐婚。”
　　江子穆激动道：“多谢陛下。”
　　褚毓道：“先不要急着谢朕，朕丑话说在前头。安阳她是朕唯一的妹妹，你日后若是欺负了她，朕决不会轻饶了你。”
　　江子穆笑道：“陛下放心，臣绝对不敢。”开玩笑，他跟安阳公主之间，向来只有他被欺负，哪有他欺负安阳公主的。
　　“行了，你退下吧。”褚毓摆摆手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感到疲累了。
　　江子穆走后，褚毓这才洗漱休息。他有些私心，没有去别的地方休息，而是跟宁书珩睡在一起，他轻手轻脚的把宁书珩抱到怀里，感受到怀里的充实感，满足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宁书珩醒来的时候褚毓已经去上朝去了，褚毓走之前特意把福泉留下来照顾宁书珩。见宁书珩醒了，福泉连忙过来。
　　“世子您醒了？”福泉让宫女拿来洗漱用具，亲自服侍宁书珩洗漱。
　　“福公公，陛下呢？”宁书珩问道，想到昨晚自己的哭闹和褚毓的承诺，宁书珩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褚毓。
　　福泉道：“陛下上朝去了，应该就要回来了，世子可以先用早膳。”
　　宁书珩点了点头，褚毓早就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宁书珩喜欢吃的东西。
　　宁书珩正吃着呢，褚毓就回来了。
　　看到宁书珩，褚毓脸色露出笑容，坐到他身边道：“怎么样，可还合你的胃口？”
　　宁书珩见到褚毓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昨晚实在是太难看了，在褚毓面前又哭又闹的，他怕褚毓会因此嫌弃自己。
　　褚毓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吃西琳公主的醋，道：“还在生气呢？你别担心，那位西琳公主朕没把她留在宫里，也不打算纳她为妃。”
　　宁书珩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听了褚毓的话他心里是欣喜的。
　　宁书珩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之前还说把褚毓当成最好的朋友呢，结果现在却不肯让人家纳妃，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褚毓的在意有些不正常，只以为自己是占有欲作祟，不愿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抢走。
　　宁书珩试探道：“陛下会不会觉得我太霸道了？”
　　褚毓笑道：“怎么会，朕就喜欢佑宁这样霸道。”
　　宁书珩有些高兴，道：“我只是觉得那个西琳公主配不上陛下，陛下可千万别被她欺骗了。”
　　褚毓笑出声，道：“好好好，我们佑宁的眼光那么好，你说她不好那就是不好，朕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褚毓也不点破宁书珩，乐意惯着他的这点小心思。
　　“陛下，那我先回去了。”宁书珩咽下嘴里的糕点，对褚毓说道。
　　“等一等。”褚毓叫住他，拿起手边的帕子给宁书珩擦掉嘴边没擦干净点糕点碎屑，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离得太近，宁书珩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的味道，看着褚毓温柔的眼神，宁书珩不禁红了脸，慌张道：“我先走了。”
　　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褚毓低声笑道：“真是不禁逗。”
　　通过这一顿早膳的时间褚毓也能看出，宁书珩对他确实是心有好感，只是宁书珩年纪小，未曾经历过情爱之事，未能明白自己对他究竟是何感情。
　　以宁书珩的年纪，现在跟他说这些还是有些早了，纵使褚毓非常想跟宁书珩表明心意，但还是打算再等等，等宁书珩再长大一些，也是给宁书珩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不愿仗着年长欺负宁书珩，所以他打算给宁书珩三年的时间来选择，三年后宁书珩也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到那时若是宁书珩不喜欢他了，那他就放宁书珩成亲生子，若宁书珩心里还有他，那他决不会放手。


第125章 赐婚
　　“陛下，不知那西琳公主该如何安排？”福泉问道，如今万寿节已过，各国使臣陆陆续续的也都要离开了。褚毓已经答应了要收下西琳公主，那也不能就这样把人家丢在驿馆啊。
　　褚毓收起脸上的笑容，道：“既然这位西琳公主如此恨嫁，那朕就替她做个媒吧，端亲王世子不是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吗？朕这个做堂兄的就给他指个世子妃吧。”
　　这是要把西琳公主嫁给端亲王世子？福泉讶异道：“可是这样鲜卑和端亲王那边怕是会有意见。”
　　褚毓冷哼一声道：“鲜卑既然已经将人当做寿礼献给了朕，怎么处置自然是朕说了算。至于端亲王，他不是还遗憾褚月不能去和亲吗？他如此的忧国忧民，朕这个做侄子的自然要成全他，送他一个好儿媳，也算圆了他想跟鲜卑联姻的心愿。”
　　福泉对端亲王也是没有丝毫的好感，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陛下说的是，老奴这就去办。”
　　处理了这件事，褚毓便去了昭阳殿，江子穆求亲的事还没解决呢。
　　听说江子穆去找褚毓赐婚，安阳公主又惊又喜。听到褚毓问她的意见，安阳公主羞涩道：“皇兄都觉得他好，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褚毓道：“朕觉得好没用，关键得是你觉得好，日子是你自己过，朕希望你能够幸福。”
　　安阳公主娇嗔道：“哎呀，皇兄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谁敢欺负我啊。”
　　褚毓知道她这是认定江子穆了，想到一手带大的妹妹就要被外头的野小子拐走了，褚毓后悔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让江子穆进宫做伴读了，要不是你这丫头说什么人少无聊，硬要江子穆也进宫，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安阳公主知道褚毓这是舍不得她，走上前去抱住褚毓的手臂撒娇道：“好啦皇兄，我知道你这是舍不得我，但我这是嫁在京城，又不是远嫁，你想见我随时都能见到，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啊。”
　　褚毓瞥了她一眼道：“女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是嫁人羞不羞？真是女大不中留。”
　　随后又惆怅道：“想当初你还是襁褓里的小小一团，一转眼你就要嫁人了，若是父皇跟母妃还在世，不知会有多高兴。”
　　想到早逝的父母，安阳公主情绪也有些低落，道：“子穆他这么好，父皇跟母妃一定会满意的。”
　　褚毓听她又在夸江子穆了，没好气道：“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
　　安阳公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了，既然你愿意，朕待会儿就下旨赐婚。”褚毓站起身，给了安阳公主一个准信。
　　安阳公主高兴道：“多谢皇兄！”
　　褚毓回了紫宸殿后就开始拟旨，一前一后两道赐婚圣旨被送到端亲王府和丞相府。同时赐婚，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丞相府自然是欢欣鼓舞，虽说江丞相和江夫人不愿儿子失去仕途，但他们都是开明的父母，既然江子穆愿意，他们自然也为儿子感到高兴，更何况他们本就喜欢安阳公主。
　　而端亲王府这边的气氛就不太美妙了，虽说端亲王跟鲜卑是盟友，但那不意味着他愿意接受一个鲜卑公主做儿媳妇，放眼看去，哪个亲王世子的正妻是外族女子的，说出去都要被人耻笑。更何况这人还是褚毓不要硬塞过来的，端亲王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好你个褚毓，算你狠！”端亲王咬牙切齿道。
　　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端亲王也没去找褚毓要他收回旨意，毕竟当初是他自己说的要以大局为重，若是现在去找褚毓，那不是自打自脸吗？
　　连端亲王都如此生气，更别说是身在驿馆的拓跋流彦了。
　　接到褚毓的旨意，拓跋流彦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
　　“二哥，现在怎么办啊？”西琳公主无措道，他们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要把她送到褚毓身边的，结果现在褚毓却把她推给了别人，那他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拓跋流彦不耐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都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送给他了，他怎么处置你那自然是他的事了。”
　　这个褚毓，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拓跋流彦越想越气，索性拂袖而去，也不管一脸彷徨的西琳公主。
　　拓跋流彦心中烦闷，随便找了一家酒楼，打算借酒浇愁。
　　身边的属下看他这副模样，在一旁愤慨道：“都是那个景宁世子的错，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他提起宁书珩，拓跋流彦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恶狠狠道：“宁书珩！别让我抓到机会，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见他如此痛恨宁书珩，那下属眼睛一转，道：“二王子，何不给那小子一个教训。”
　　拓跋流彦烦躁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如今是在大褚的地界，我们如何能近他的身？”若不是如此，他早就对宁书珩动手了。
　　下属道：“咱们不能动手，有人能动手啊。”
　　“哦？”拓跋流彦来了兴趣，问道：“谁？”
　　下属凑到他耳边道：“属下昨天出去喝酒，遇到一个人在背地里咒骂宁书珩，一打听才发现那人居然是宁书珩的堂兄，就住在景宁侯府里，若是能借他的手除掉宁书珩这个麻烦，既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又能除去心腹大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有把握？”拓跋流彦动心了，他确实是视宁书珩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时能有机会除掉宁书珩，他又怎么会放过。
　　下属道：“您就放心吧，这事就交给属下去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好！”拓跋流彦道：“若能办好此事，本王子一定重重有赏。”
　　那下属脸上乐开了花，道：“是。”
　　因为没能去参加宫宴，宁书晗心情着实是不太美妙，今早去了国子监又被杨继清带人讽刺了一通，令他更为不快。
　　本来下午要去参加诗会的，也没了心情，他又不想回景宁侯府看到宁书珩，就带着小厮在街上乱逛。


第126章 下毒
　　正走着呢，一个小乞丐突然跑过来撞了他一下，顺势塞给了他一张纸条。
　　“你这小孩，没长眼睛啊！”墨画在一旁气愤道，只可惜那孩子已经跑远了，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话。
　　宁书晗的注意力却在那张纸条上，他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个字：若是想扳倒宁书珩，就到桂花巷一见。
　　“少爷，您在看什么啊？”墨画疑惑道。
　　宁书晗把纸条藏在袖子里，含糊道：“没什么。”
　　“墨画，我们去桂花巷看看吧。”宁书晗道，虽然他不知给他纸条的人是敌是友，但那句话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早知道扳倒宁书珩那可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啊。
　　墨画虽然不知道一个小巷子有什么可看的，但他向来不敢违背宁书晗的命令，乖乖跟着去了。
　　刚走到巷子里，墨画就被一个手刀打晕了。宁书晗惊诧的回头，见是一个体格魁梧的蒙面大汉，心生警惕道：“你是谁？”
　　这大汉正是给拓跋流彦出主意的人，名为图格。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宁书晗道：“你就是宁书晗吧？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人。”
　　宁书晗反应过来道：“是你给我的纸条？”
　　图格道：“不错，纸条是我给你的。你能来这里，证明我猜得不错，你确实是很恨宁书珩啊。”
　　宁书晗道：“少废话，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图格道：“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是来帮你扳倒宁书珩的。”
　　“帮我？”宁书晗心有疑虑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图格走过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我自然要要帮你。怎么样，宁公子有没有兴趣？”
　　宁书晗怀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图格道：“这合作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我自然不会骗你。当然了，若是宁公子不愿合作，也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我走就是了。”
　　他作势要离开，宁书晗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道：“等一等。”
　　图格停住脚步，转过身胜券在握道：“看来宁公子是愿意同我合作了。”
　　宁书晗不知道图格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不愿放弃这个机会，道：“你说你能帮我，怎么帮？”
　　图格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个东西，是一种厉害的毒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会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却又不会让人立刻察觉，只需服用一点，不出三日便能让人五脏六腑衰竭而亡，而且无论是谁都查不出来。你只需找到机会将此药放到宁书珩的吃食里，我保证宁书珩看不到第三天的太阳。”
　　宁书晗惊骇的后退一步，道：“你想让我杀了他！”
　　图格道：“不然呢？宁公子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若宁书珩还活着，你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可是……”宁书晗十分慌乱，他虽然恨不得宁书珩去死，可若是让他亲自下手，他也是不敢的。
　　图格见状刺激他道：“宁公子放心，只要你只放一点剂量，宁书珩不会立刻毒发的。等他毒发身亡的时候，毒药都被吸收了，不会让人察觉出端倪的。”
　　“不、不，我不行。”宁书晗拒绝道，这事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敢做。
　　图格目光一凝，道：“难道你心甘情愿一辈子活在宁书珩的阴影之下吗？你可不要忘了，再有两年你就要从国子监离开了，到时候景宁侯肯定会把你送回青阳，你难道愿意放弃景宁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回到青阳做一个平民百姓的儿子吗？”
　　不得不说图格确实是抓住了宁书晗心里最害怕的点，宁书晗最害怕的就是被送回青阳了，前两年李妙云就写信告诉他，景宁侯给他们的钱都被宁明辉给输光了，如今他们二房没了景宁侯的接济，只能靠家里的几亩薄田和李妙云替人家浆洗衣服过活了，李妙云写信过来，就是想问他要点钱。
　　宁书晗在景宁侯府过了好几年大少爷的日子，要他回到青阳去过那种泥腿子的日子，跟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偏偏他科举上又没什么建树，苦读多年也只是个童生。
　　“好，我做！”宁书晗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不是他狠心，如果宁书珩不除，那他就没有机会留在景宁侯府了，这不能怪他，都是景宁侯府的人逼他的。
　　图格把药递给他，还不忘嘱咐道：“记住，药不要下太多，否则容易被人发现。”
　　宁书晗把药揣进怀里，道：“我知道了。”
　　图格交代完事情立刻就走了，宁书晗叫醒被打晕的墨画，随便糊弄了几句就急忙回府了。
　　万寿节过后，这两天宁书珩都会去徐府找徐老太傅请教功课，如今虽说快要入秋了，但暑气还是比较重，景宁侯夫人心疼儿子，每天都会亲自给宁书珩准备好冰镇的酸梅汤。
　　宁书晗也知道这件事，第二天就趁着醉荷不在偷偷溜进厨房，看着火上的酸梅汤，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就要倒进罐子里。
　　“书晗少爷，您怎么在这？”
　　宁书晗一惊，手一抖，大半瓶药就都倒了进去。他也顾不上图格的嘱咐了，连忙把药藏进袖子里，回过头道：“是醉荷姑姑啊？”
　　醉荷有些奇怪，宁书晗平日里可是从不来厨房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她问道：“书晗少爷，你可是饿了？”
　　宁书晗故作镇定道：“没有，我是听说大伯母给佑宁做了酸梅汤，有些馋，想着过来讨一碗。”
　　“这样啊。”醉荷放下心中的疑虑，笑道：“这汤还没熬好呢，您先回去等着吧，等做好了，奴婢让人给您送过去。”
　　宁书晗心里本就有鬼，闻言忙不迭道：“好，那就有劳醉荷姑姑了。”
　　他脚步匆忙的出去，等回到碧春苑已经是一身冷汗了。从袖子里掏出药瓶一看，里面就剩个底了，他还记得图格说的让他少放一些，可刚刚他惊吓之下倒了大半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第127章 中毒
　　宁书珩今日本来是要去徐府的，临出门时却遇到一个意外来客。
　　“月牙公主？”宁书珩有些惊讶道。他没想到月牙公主居然会来找他，要知道他们两人算得上毫无交集啊。
　　月牙公主有些不好意思道：“景宁世子好，今日贸然拜访，还请世子莫怪。”
　　宁书珩连忙道：“怎么会，公主肯来，是我的荣幸，快请进。”
　　月牙公主跟着他进了藏月阁，宁书珩邀她坐下，让琳琅她们上茶后才问道：“公主来找我可是有事？”
　　月牙公主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来大褚的时候受人蒙骗，幸得一位公子出手相助，当日我看那位公子是跟世子一道的，所以想问问世子可知那位公子是何来历？”
　　宁书珩心中明了，原来是为了宁如镜而来，便道：“公主说的是如镜吧，他是我的下属。公主今日来得不凑巧，他出去了。”
　　月牙公主眼睛亮了亮，道：“原来他叫如镜啊，真是个好名字。”
　　宁书珩笑了笑道：“要不公主等一等，等如镜回来了，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月牙公主道：“好啊，就是要麻烦世子陪我了。”
　　宁书珩道：“这有什么。”
　　他让持砚去徐府给徐老先生报信，说有贵客上门，他今日便不过去了。
　　两人年龄相仿，月牙公主也是个活泼率真的性子，倒也聊得很愉快。
　　“世子，奴婢给您送酸梅汤来了。”醉荷端着汤进来，看到月牙公主很是诧异，怎么他们世子院子里还有个姑娘？
　　宁书珩看出了她的疑惑，道：“醉荷姑姑来了，这位是月氏的月牙公主。”
　　醉荷听了连忙行礼道：“奴婢拜见月牙公主。”
　　月牙公主对她笑了笑，道：“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移到醉荷手里，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醉荷恭敬道：“这是酸梅汤。”
　　醉荷并不知宁书珩这里还有客人，所以只送来了一碗汤，担心会让客人觉得失礼。
　　宁书珩看出了醉荷的担忧，看到月牙公主满脸好奇的模样，道：“这酸梅汤是解暑的佳品，尤其是冰镇过后更显滋味，公主要不要尝尝？”
　　月氏并没有酸梅汤这种东西，月牙公主听宁书珩这么一说也有些好奇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喝，她本就是个直率的性子，便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醉荷端起碗递过去，月牙公主接过后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滋味让她眼前一亮，夸赞道：“确实好喝。”
　　宁书珩笑道：“公主喜欢就好。”
　　月牙公主点了点头，想再喝几口，却突然感到胸口一疼，随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手上的碗也摔落在地。
　　宁书珩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对琳琅道：“快请大夫！”
　　突生变故，几人都被惊呆了，琳琅急急忙忙出去请大夫，正好撞见回来的宁如镜。
　　“这是怎么了？”宁如镜诧异道，琳琅顾不上回答他的话，连忙跑走了。
　　宁如镜走进院子里，看到宁书珩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月牙公主，连忙走过去，一把抓起月牙公主的手腕，仔细辨别过后皱眉道：“是中毒了。”
　　醉荷惊呼道：“中毒？这怎么可能？”
　　宁如镜眉头紧皱道：“这毒很厉害，大夫过来还有些时间，你们把她扶到房里去，我先用内力给她压制一下毒素，否则她恐怕坚持不到大夫过来。”
　　宁书珩相信宁如镜的判断，连忙让醉荷跟琳琅把人扶到房间里去。
　　宁如镜运功给月牙公主压制毒素，没过多久琳琅就把大夫带过来了。
　　诊断之后大夫得出的结论跟宁如镜一样，月牙公主确实是中了毒，但这毒比较罕见，大夫也诊断不出是何种毒。
　　事态紧急，眼看月牙公主生命垂危，宁如镜一直给她压制毒素也坚持不了多久。宁书珩当机立断，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对持砚道：“你拿着这块玉佩进宫去，请陛下派遣太医过来。若陛下问起，你便如实相告，务必要快。”
　　他给持砚的是褚毓送他的生辰礼，凭借此物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人命关天，持砚拿着玉佩就跑出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景宁侯夫妇也赶过来了，得知中毒的是月牙公主，景宁侯知道下毒之人必定还在景宁侯府内，便下令封锁整个景宁侯府，还派了人前往月氏使臣下榻的驿馆报信。
　　皇宫内，褚毓听说有人拿了宁书珩的玉佩进宫，连忙召见了持砚，得知月牙公主在景宁侯府中了毒，褚毓吩咐太医尽快前往，自己也一道出了宫。
　　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褚毓才带着太医赶到，此时宁如镜因为长时间运功压制毒素，已是满头大汗。
　　褚毓见状吩咐跟过来的顾晟替换了宁如镜，趁着太医们看诊的时间，褚毓仔细询问了宁书珩事情的经过，得知月牙公主是喝了给宁书珩准备的酸梅汤后才中毒的，褚毓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还好不是宁书珩喝了那碗带毒的酸梅汤。
　　太医们一一看诊过后，陆院判站出来道：“陛下，月牙公主的确是中毒，此毒是七星海棠跟鸠毒混合制成，毒性十分强烈。还好月牙公主服用的剂量大，毒发作得快，这才能及时救治。若是过些时日再发现，毒入肺腑，那就无药可医了。”
　　褚毓面色沉凝道：“可有解药？”
　　陆院判道：“因是混合毒药，解药还需时间研制，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褚毓道：“要尽快。”
　　陆院判道：“是。”
　　几人走出房间，让太医能够专心研制解药。
　　“陛下，我们公主怎么样了？”赶来的月氏使臣着急道，月牙公主可是月氏王唯一的女儿，爱如珍宝，若是出了事，那他们这些使臣也别想活着。
　　褚毓宽慰道：“诸位放心，太医已经在研制解药了，待服下解药，公主应当就没事了。”
　　月氏使臣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气愤道：“陛下可一定要为我们公主做主，把这个下毒的人找出来！”
　　月牙公主遭此无妄之灾，他们若是找不出真凶，也不好跟月氏王交代。


第128章 东窗事发
　　褚毓道：“这是自然，还请各位放心。”
　　这个下毒的凶手是一定要找出来的，褚毓可没忘记，月牙公主喝的汤本来是给宁书珩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被月牙公主喝下，那现在中毒的就是宁书珩了。
　　敢对宁书珩下手，这是褚毓所不能容忍的。而且月牙公主是来贺寿的使臣，在他们大褚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于情于理褚毓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福泉搬来椅子让褚毓坐下，褚毓环视了一圈，让景宁侯把整个景宁侯府的人都叫过来。
　　等人到齐后，褚毓道：“凡是接触过那碗汤的，都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景宁侯夫人，她站出来道：“回陛下，那酸梅汤是我亲自给佑宁做的，这几天我都会给他做酸梅汤，之前根本没出事，不曾想今日会发生这种事。”
　　他是宁书珩的亲生母亲，自然不可能会害自己的儿子，褚毓点点头，道：“夫人可曾一步不离的守在灶台前？”
　　景宁侯夫人道：“那倒是没有，这汤熬制需要时间，我把汤炖上后就回去了，是醉荷在守着。”
　　被点到名的醉荷连忙站出来道：“奴婢确实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在厨房守着，但奴婢绝对没有下毒啊。”
　　景宁侯夫人也为醉荷辩解道：“陛下，醉荷她是我的陪嫁丫鬟，从小跟我一同长大，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的。”
　　宁书珩也帮腔道：“陛下，醉荷姑姑待我很好，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褚毓自然愿意相信宁书珩的眼光，对醉荷道：“你仔细想想，这整个过程里你是否一直待在厨房从未离开过，除了你之外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这汤？”
　　醉荷道：“奴婢中途确实离开了一会儿，不过时间不长，至于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
　　醉荷想了想道：“书晗少爷倒是来过，就在奴婢离开的时候，不过也没待多长时间。而且书晗少爷跟我们世子是堂兄弟，应该不会害我们世子。”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宁书晗身上。宁书晗见状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
　　不同于景宁侯府的其他人，褚毓是知道宁书晗跟宁书珩之间关系不睦的，这样一看，宁书晗确实是嫌疑重大。
　　褚毓紧盯着宁书晗道：“你说不是你，那你说说你去厨房做什么，为什么又那么巧，你去的时候厨房一个人都没有？”
　　宁书晗心里此时慌得不行，他没想到那碗带毒的汤会被月牙公主喝了，还惊动了那么多人。偏偏他下毒的时候还被醉荷撞见，这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他没做。
　　想到这件事被发现的后果，宁书晗稳了稳心神，道：“我是听说大伯母给佑宁做了酸梅汤，嘴里馋了，这才想着过去讨一碗，至于什么下毒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说完他可怜兮兮的看向景宁侯夫人道：“大伯母，你们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景宁侯夫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宁书晗，她也很想相信宁书晗是清白的，到这件事牵涉到了宁书珩，再加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宁书晗，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褚毓冷哼一声道：“接触过这汤的人只有景宁侯夫人、醉荷还有你。景宁侯夫人自然不可能会害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说有嫌疑的就只有你跟醉荷，既然你们二人都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凶手，那就搜查一番吧，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一定不会那么快就把毒药处理掉，只要看看毒药在谁那里，凶手不就一目了然了。”
　　听到要搜查，醉荷倒是一脸镇定，反倒是宁书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表现，褚毓跟宁书珩心中就有数了。
　　果不其然，最后是在碧春苑搜出了毒药，经太医察看，确认就是月牙公主所中之毒。
　　宁书晗顿时瘫软在地，心里只觉得完了。
　　景宁侯夫妇难以置信的看着宁书晗，景宁侯夫人颤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自问自己待宁书晗不薄，凡是宁书珩有的都不曾短过他一分，就算后来他们跟二房闹翻了，她也没有因此苛待宁书晗。可是到头来，宁书晗居然对她的儿子下手。
　　景宁侯扶住摇摇欲坠的景宁侯夫人，他现在总算明白当初褚毓对他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过了，宁书晗索性破罐破摔。
　　他嘲讽的对景宁侯夫妇道：“为什么？你们自己不清楚吗？只要有宁书珩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落在我的身上，他不死，我就永无出头之日！”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温良恭谦的模样，此时说出这样恶毒的话，着实是把景宁侯夫妇惊呆了。
　　景宁侯道：“我们自认不曾亏待过你，吃穿上都尽力给你最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对佑宁下此毒手？”
　　宁书晗冷笑几声，道：“不曾亏待？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待我跟宁书珩是真的一视同仁吗？他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只能做小伏低，恳求你们的一点垂怜，我事事恭敬，对你们处处关心，结果你们还要把我送回青阳，这就是你们说的对我好？”
　　景宁侯都要被他的逻辑惊呆了，不曾想他们居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儿子跟侄子，他自然是偏疼儿子一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更何况宁书晗说到底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能不求回报的养他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居然还要被他反咬一口。
　　景宁侯只觉得心冷，道：“都说升米恩斗米仇，这话果然不假，你到现在还在怨天尤人，毫无悔过之心，是我们瞎了眼，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宁书晗愤怒道：“我没错！我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肯给我活路，就别怪我无情！”
　　景宁侯夫人站都站不稳，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养了一头豺狼，险些害了亲生儿子的性命。


第129章 赐死
　　宁书晗一股脑的把自己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听得众人都是心惊不已，谁也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宁书珩虽说也有些吃惊，但也不算太意外，他跟宁书晗积怨已久，只是对方伪装得太好，景宁侯夫妇这才没能发现宁书晗的真面目。
　　“够了！”褚毓打断宁书晗的话。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宁书晗接触到褚毓冷然的目光心中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般熄灭了。
　　褚毓神色冰冷的看着宁书晗道：“心思狠毒，不知所谓。”
　　宁书晗这才害怕起来，想到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他连连求饶道：“陛下恕罪，草民就是一时糊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褚毓心里怒火高涨，他看宁书晗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他十分后悔当初在发现宁书晗对宁书珩的敌意时没有一劳永逸，让这个祸害在宁书珩身边待了这么久。
　　“来人。”褚毓一锤定音的吩咐道：“把他拖下去，立刻赐死。”
　　宁书晗吓得六神无主，挣脱侍卫的手，连滚带爬的爬到景宁侯夫妇身边，抓住他们衣摆哀求道：“大伯，大伯母！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你们救救我！”
　　景宁侯一言不发，他是绝对不会原谅一个想杀他儿子的人的，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月氏，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景宁侯夫人别过头去，虽然她向来心软，看不得这种事。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宁书晗想要害她儿子，那就是触了他的逆鳞，她决不会心软半分。
　　眼看他们两人不为所动，宁书晗又把目光投向宁书珩，爬到他脚边痛哭流涕道：“佑宁，你救救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没想杀你的，我也是受人蛊惑的。”
　　宁书珩心中一动，以他对宁书晗的了解，纵使是再想除掉他，宁书晗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亲自动手，更何况毒药这种东西可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他蹲下身子，问道：“你说你是受人蛊惑，那那个人是谁？只要你把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跟陛下求情。”
　　宁书晗闻言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随即又颓败下去，因为他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给他毒药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告知过自己的身份。
　　宁书晗无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宁书珩耐心道：“那你可曾看见他的脸？”
　　宁书晗慌张的摇头道：“我没有，他蒙着脸，我没看清。”
　　一问三不知，宁书珩算是明白了，宁书晗这是被人借刀杀人了，对方三言两语骗得宁书晗下手，完了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真是好心计啊。
　　眼看宁书晗已经没法透露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褚毓耐心告罄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侍卫连忙上前把宁书晗拖走，宁书晗还不忘求饶，痛哭流涕的表情让他的脸变得扭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点风光。
　　真凶也已经抓到了，褚毓让其他人都回去了。太医也已经研制出了解药，月牙公主服下解药后脸色好了很多，见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褚毓没有急着回宫，而是跟着宁书珩说了几句话。
　　把所有的下人叫下去后，宁书珩才问道：“陛下可相信我宁书晗说的话？”
　　褚毓道：“以他的胆子和谋略做不出这样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对方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马脚。”
　　宁书珩叹息道：“看来宁书晗也是不明不白被人利用，做了人家手里的刀。”
　　褚毓将他拉到身边坐下，问道：“若不是他心怀恶意，又怎么会被别人利用，他可是要害你性命的，难道你还同情他不成？”
　　宁书珩摇摇头道：“自然不会，我只是替我二叔一家感到有些惋惜罢了。如今书雅姐姐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就只有宁书晗这一个儿子，若是得知这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褚毓道：“这有什么可担忧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来找景宁侯府的麻烦，朕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宁书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件事说到底是宁书晗咎由自取，就算二房来闹，他们也不怕。
　　褚毓本想多留一会儿，但宫中事务繁忙，只得先走了。至于月牙公主，她刚刚解毒，还需调养些时日，驿馆不太方便。而且宁书珩觉得月牙公主这是受了他的连累才会遭此横祸，就让人留在府中休养了。
　　男女有别，月牙公主也不好住在宁书珩的院子里，景宁侯夫人就让人把她抬到了宁书雅的院子。
　　陆院判的药确实是有神效，月牙公主第二天就醒了。宁书珩向她解释了前因后果，顺便为自己连累了她致歉。
　　月牙公主倒是没有怪他，听到宁如镜用内力为她压制毒素，月牙公主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道：“那我可以见见他吗？”
　　宁书珩道：“自然可以。”随后便让持砚把宁如镜叫过来了。
　　宁如镜走进来，看都没看月牙公主一眼，对宁书珩道：“主子，你找我？”
　　宁书珩道：“不是我找你，是月牙公主听说你救了她，想见见你。”
　　宁如镜这才把目光移到月牙公主身上，月牙公主笑道：“之前在街上你帮过我，你还记得吗？”
　　宁如镜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公主客气了。”
　　月牙公主不在意他的疏离，道：“算起来你帮了我两次，这次还是救命之恩，我月牙是有恩必报的人，宁公子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宁如镜道：“公主言重了，在下并没有什么需要的。”
　　月牙公主道：“这可不行，这样吧，我给你一件信物，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月氏找我。”
　　说着她从腰间解下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递给宁如镜道：“这是我的心爱之物，上面刻了我月氏王族的族徽，你拿着它，日后可以凭此物来找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第130章 心意
　　谁知宁如镜并没有伸手去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公主的心爱之物，那公主还是自己收着吧，这点小事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不等月牙公主再劝，宁如镜道：“在下还有事要办，就不叨扰公主休息了，告辞。”
　　“唉！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啊？”月牙公主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匕首，一脸失落。
　　宁书珩在一旁道：“公主，如镜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介意，这匕首我帮你转交给他吧。”
　　月牙公主只好点了点头，把匕首交给他。
　　宁书珩回到藏月阁，找到宁如镜把匕首交给他。
　　宁如镜看了一眼道：“我不是都拒绝了吗？你怎么还把它拿过来了？”
　　宁书珩笑道：“这是月牙公主的一番心意，你就这样拒绝了未免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宁如镜道：“我最讨厌应付这些小姑娘了，没完没了烦死了。”
　　宁书珩走到他面前坐下，调笑道：“我可不相信你没看出来，这位月牙公主分明是对你有意，否则也不会将心爱之物送给你，怎么，做驸马不好吗？”
　　宁如镜没好气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可应付不来。”
　　宁书珩正色道：“如镜，我是认真的。你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是时候找个姑娘成亲生子了，我看这月牙公主活泼可爱，对你也有好感，你就不愿意试试吗？”
　　宁如镜道：“你也说了，她是公主，而我呢，我就是个血统低贱的野种，又怎么高攀得起高贵的公主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宁书珩皱眉道：“血统不分贵贱，出身也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宁如镜看他如此认真，笑道：“行了，我骂我自己，你急什么？我是说真的，我对那个什么公主不感兴趣，你也别老想着给我牵红线了。”
　　“好吧。”见他不愿，宁书珩也不强求，把匕首放到桌上，道：“不过我已经答应了人家把东西送到，东西我就放在这了，收不收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宁书珩就走了，宁如镜看了看桌上那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沉默了片刻还是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要说这月牙公主也真是有耐心，那天被宁如镜拒绝之后也不气馁，每天逮着机会就往宁如镜跟前凑，宁如镜板着张脸也没能吓退她。
　　大概过了一个月，月牙公主的身体总算是彻底调养好了，月氏的使团在京城耽搁了多日，也是时候回去了。
　　走之前月牙公主特意嘱咐了宁如镜记得去送她，可到了出发那日却只有宁书珩过来，见状她失望不已。
　　宁书珩知道她的小心思，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道：“如镜他今天有事没来，他托我把这个交给你，算是临别礼物吧。”
　　月牙公主接过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是一只桃木簪，她惊喜道：“这是他送给我的？”
　　宁书珩笑道：“没错，他说你们月氏拥有各种珍贵的宝石，就没送你什么贵重的，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月牙公主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半点失望，笑道：“不嫌弃，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欢。”
　　宁书珩笑道：“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我就祝公主一路顺风。”
　　月牙公主这些日子都住在景宁侯府，跟宁书珩的关系也很不错，闻言道：“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以后若是有时间，一定要来月氏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宁书珩道：“一定。”
　　月氏的车队渐渐远去，一道人影慢慢走到宁书珩身边。
　　“为什么不当面送送她？”宁书珩侧过头问道。
　　宁如镜凝视着远去的队伍，道：“我与她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又何必给她无用的希望。”
　　宁书珩道：“既不想给她希望，那就该什么都不做才对，为何还要送她簪子？还是你自己亲手雕刻的？”
　　宁如镜不答话，宁书珩见状也不揭穿他，只道：“只盼你日后莫要后悔就成。”
　　宁如镜不理会，眼见月氏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两人这才回到景宁侯府。
　　如今安阳公主跟江子穆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因为是公主大婚，不比寻常人家，还要修建公主府，婚期就定得晚了一些，在两年后。
　　没有了宁书晗，宁书珩在景宁侯府的日子平静了许多，每日跟着徐老太傅研究学问，得空了也会去找沈清尘几人喝喝茶。两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他本就天资出众，又有名师教导，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京城也成了有名的才子，颇受推崇。又因相貌出众，虽然才十四岁，却也引得京城众多贵女心生仰慕。
　　现如今人们提起景宁世子，都赞其风姿卓越，文采无双。
　　很快就到了安阳公主跟江子穆大婚的日子，宁书珩作为他们两人的好友，自然也出席了。
　　褚毓心疼妹妹，这个婚礼办得那是十分隆重。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参加了，就想沾沾喜气，顺便讨好一下陛下。
　　丞相府内，江子穆着大红喜袍，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宁书珩忍不住夸赞道：“子穆哥哥今日可真精神。”
　　沈清尘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江兄今日娶妻，不精神一点怎么去见新娘啊？”
　　众人哈哈大笑，因为宁书珩的缘故，江子穆跟沈清尘几人也熟络了起来，几人也都成了好友，此次他们应江子穆之邀，与他一同迎亲。
　　江既明调笑道：“佑宁你也别羡慕你子穆哥哥，最多再过两年你也要相看亲事了，到时候啊你一定比你子穆哥哥还要精神，你这般品貌，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宁书珩轻哼了一声道：“江师兄还是别担心我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又气走了一位姑娘，江尚书因为这事可是发了好大的火呢。”
　　江既明闻言道：“你可别胡说，我明明是合理提出要求，那姑娘接受不了，这才走了。”


第131章 做媒
　　沈清尘几人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们家里也都在为他们相看，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选来选去总没有合适的。除了刘瑾之已经定下了亲事，其他几个都还没有着落呢。
　　尤其是江既明，江夙舟前前后后请人为他介绍了不少姑娘，但这人却对外说他要娶的妻子必定得是才高八斗，最好能与他不相上下，人不能太死板，但也不能太活泼，嚣张跋扈的不要，温婉贤淑的也不要，长得要好看，要让人一见难忘，最重要的是得要他喜欢。
　　这样的要求提出来，京中许多的人家便都望而却步，这样的要求太苛刻了，江夙舟知道后狠狠的把江既明教训了一顿，但江既明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扬言要是找不到这样的就终身不娶，着实是把江夙舟气得够呛。
　　宁书珩也觉得江既明太奇葩了，问道：“江师兄，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啊？就你说的那些要求，哪个姑娘符合啊？”
　　江既明闻言看了赵希辰一眼道：“该提的要求我都已经提了，他们找不到符合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反正我已经说了，找不到这样的人我就终身不娶。”
　　宁书珩惊讶道：“江师兄，你是认真的？”
　　江既明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然是认真的。”
　　沈清尘在一旁道：“别听他在这瞎扯了，时辰快到了，我们得赶快出发了。”
　　几人连忙整理好仪容，跟在江子穆身后向皇宫而去。
　　按照规矩，江子穆需要跟安阳公主一起拜见完太后和皇帝。
　　当今太后并不是褚毓跟安阳公主的生母，平日里吃斋念佛，很少会出门。她与安阳公主并不算太过亲近，说了几句勉励祝福的话就让他们走了。
　　到了褚毓这里，看着即将出嫁的妹妹，褚毓心里是五味杂陈，对江子穆吩咐道：“安阳她自幼被朕宠坏了，脾气有些不好，你日后多包容她一些。”
　　江子穆恭敬道：“请陛下放心，臣绝不会怠慢公主。”
　　褚毓点点头，又对安阳公主嘱咐道：“你也是，嫁了人不比在宫里，要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凡事三思而后行，多听听子穆的意见，你们二人要互敬互爱，多为对方考量。”
　　安阳公主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但听着褚毓这番话，也不禁伤感了起来，哽咽道：“皇兄放心，我知道了。”
　　“好了，走吧，不要误了吉时。”褚毓眼神不舍道。
　　看着安阳公主上了花轿，队伍开始离开，褚毓也要动身前往丞相府了，他是皇帝，又是安阳公主的亲哥哥，自然是要去观礼的。
　　公主出嫁可是大事，京城里的人家个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褚毓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心疼得紧，给安阳公主准备的嫁妆都超过了嫡公主应有的规制，真可谓是百里红妆。
　　褚毓跟江丞相坐在一起，接受新人的跪拜。
　　江丞相夫妇也是高兴得很，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
　　按照规矩，拜过堂之后新人需要前往公主府，从今往后他们二人都要住在公主府内。
　　“佑宁，陪朕走走吧。”褚毓叫住想要跟过去的宁书珩。
　　宁书珩停住脚步，跟上了褚毓。
　　看着已经到他肩膀一般高的宁书珩，褚毓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你都长大了。”
　　宁书珩笑道：“我长大了陛下不高兴吗？”
　　褚毓道：“当然没有，朕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他看了看宁书珩清俊的脸庞，试探道：“佑宁长大了，可有了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宁书珩一愣，看向褚毓。
　　见宁书珩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瞧，褚毓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宁书珩猛然回过神来，呐呐道：“没事。”真是奇了怪了，刚刚想到喜欢的人，他心里最先浮现的居然是褚毓的身影，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宁书珩垂下眼睑，问道：“陛下怎么会问这个？”
　　褚毓道：“没什么，就是前些时日周太傅来找朕，说是自家有一个小孙女与你同龄，想让朕帮她跟你做个媒，他毕竟是你的授业恩师，朕也不好回绝他，就想着来问问你的意见。”
　　想到那天周太傅跟他提起想把孙女嫁给宁书珩的事，褚毓心里就十分不痛快。若不是顾及周太傅的脸面，褚毓早就把人轰走了。他自己都还没着落，哪能容忍别人跟他抢人？
　　褚毓提起这个也不是真心想给宁书珩做媒，只是想看看宁书珩的态度。
　　宁书珩确实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周太傅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见宁书珩没回答，褚毓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道：“难道佑宁真的对那位周小姐有意？”
　　宁书珩连忙反驳道：“没有！我跟周小姐素未谋面，谈何情意，更何况我年纪尚轻，现在谈这个未免太早了。”
　　褚毓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道：“你这样想也没错，你现在的年纪，好好做好学问就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你没有好处。周太傅那边朕已经回绝了，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朕也一并帮你回绝了，省得你被这些事带坏了。”
　　宁书珩没有察觉到褚毓的小心思，闻言道：“陛下说得对，那就劳烦陛下了。”
　　得了宁书珩的同意，褚毓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把那些觊觎宁书珩的人通通隔绝出去，他的心情也不禁变好了起来。
　　两人一路走到丞相府门口，褚毓道：“这边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要不你跟朕一起走吧。”
　　宁书珩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地方能够用得上他，便道：“那就叨扰陛下了。”
　　他随褚毓一起上了马车，缓缓向景宁侯府的方向而去。
　　褚毓从马车里的暗格里拿出几盘点心，对宁书珩说道：“忙了这么久，饿了吧，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宁书珩确实有些饿了，闻言也没客气，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褚毓笑了笑，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正要递给宁书珩，脸色却突然一变。


第132章 怀疑
　　“小心！”
　　褚毓低喝一声，揽住宁书珩顺势往旁边一滚。只听一阵破空之声，一根利箭从车帘穿过直直的射在宁书珩刚刚坐的位置。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褚毓动作够快，宁书珩必死无疑。
　　那支箭只是个开头，接下来不断有箭矢射在马车上，外面的侍卫大喊道：“有刺客！”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兵刃相接之声，褚毓紧紧的将宁书珩护在怀里，一脚踢翻桌案，将它挡在两人身前。
　　没过多久外面的箭雨停了下来，褚毓对宁书珩道：“你在这待着，千万别出来。”
　　说完他从座位下面拿出一把长剑，转身出了马车。
　　“陛下！”看着褚毓离开，宁书珩着急喊道。
　　他会上褚毓的马车也是临时起意，能看出来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褚毓。他担心褚毓就这样出去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
　　他不会武功，纵使想要帮褚毓的忙也没办法。
　　褚毓也知道自己才是这些刺客的目标，他若是留在马车上，必然会让宁书珩也深陷危险之中，所以他才会出来。
　　看到褚毓出来，福泉大惊失色道：“陛下！您怎么出来了，这里危险啊。”
　　他身边围了几个侍卫，见状连忙道：“别管我，快去保护陛下！”
　　褚毓看了看来犯的刺客，都是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但个个都是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中好手。好在褚毓出来时带了不少的侍卫，双方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
　　看到褚毓，不少刺客都朝他冲过来。褚毓目光凌厉，拔剑出鞘一剑便将最靠近他的一个刺客斩杀。
　　他自幼习武，师从名家，这些刺客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还未近身便死在了他的剑下。
　　宁书珩掀起车帘，看到褚毓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仔细观察着这些刺客，却觉得其中为首的那人有些眼熟。
　　不等他细想，就见那人提起剑直往褚毓心口刺去。
　　褚毓此时正被三个刺客纠缠着，没有看见这近在咫尺的危机。
　　宁书珩失声道：“陛下小心！”
　　那刺客闻言动作一顿，褚毓反应迅速的回过头挑掉对方手里的剑，反手一划，那刺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没能及时应对，反应过来时肩上顿时就多了个口子。
　　那人捂住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宁书珩的方向，眼看己方不能得手，在打下去京兆府尹的人就要过来了，只得下令撤退。
　　褚毓吩咐其他人追上去，自己返回车厢。
　　“怎么样？没伤到吧？”褚毓仔细查看了一下宁书珩的情况，问道。
　　宁书珩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他还在回想刚刚那名刺客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换了种颜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褚毓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只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让外面的人赶快驾车去景宁侯府。
　　今日所有的官员都去参加丞相府的喜宴了，听到陛下遇刺的消息，京兆府尹手中的酒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连忙带着人赶过去。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告辞，去打探消息去了。
　　到了景宁侯府，褚毓叮嘱宁书珩让他好好休息就走了。今天这事一看就是早有预谋，对方挑在这样的日子里动手着实惹怒了褚毓，他要立刻回宫，把这人抓出来。
　　宁书珩目送褚毓离去，转过身回了藏月阁，看着屋内整理书卷的持砚，道：“持砚，如镜他在府里吗？”
　　持砚道：“在啊，他今天一天都没出门，也不知道是在屋子里干些什么。”
　　想起刚刚长街上的那一幕，宁书珩闭了闭眼，道：“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持砚难得见他这么严肃，心道难道是宁如镜惹了什么事不成？也不敢多问，连忙出去叫人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叫我做什么啊？”宁如镜从外面走进来，面上带笑，丝毫看不出异样。
　　宁书珩看了看他肩膀的位置，但宁如镜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宁书珩看不出他衣服上是否有血迹。
　　“你今天去哪了？”宁书珩问道。
　　宁如镜道：“我哪也没去啊，就在屋里好好待着呢。我师父从青阳寄信过来了，给我布置了一堆课业，我这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他口中的师傅就是陈夫子，当初他跟陈夫子打了个赌，结果是他输了，按照约定，他就拜了陈夫子为师。
　　宁书珩紧紧的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道：“真的吗？”
　　宁如镜道：“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今天写的文章给你看看。”
　　换了平时，他这样说宁书珩就不会再问了，但今天宁书珩却一反常态道：“好啊，那你拿过来吧。”
　　宁如镜诧异道：“你还真要看啊？”
　　宁书珩道：“为什么不看，难道说你怕我看吗？”
　　宁如镜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质问，道：“怕，我怎么不怕，你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唉，我写的文章可没有你好，我怕你看了笑话我。”
　　宁书珩没说话，只用一双眼沉沉的盯着他。
　　宁如镜顿时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我去拿还不成吗？”
　　他转身要出去，宁书珩突然伸出手往他的肩上探去。宁如镜反应迅捷的一把捏住他的手，问道：“这是干什么？”
　　宁书珩直截了当道：“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宁如镜没松手，玩笑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又要看我写的文章，又要看我肩膀。”
　　宁书珩没有心情开玩笑，催促道：“你到底让不让？”
　　宁如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想看就看吧。”
　　他松开宁书珩的手，抬手覆在衣领处，作势要脱衣。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点在了宁书珩的脖颈上。
　　宁书珩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却是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宁如镜接住他，将他扶到一旁的软榻上，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133章 秘辛
　　持砚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了顿时挤眉弄眼道：“是不是惹世子生气了，被训了吧。”
　　宁如镜把门合上，不动声色道：“是啊，骂了我一顿，说是有些累了，就睡下了，你们别进去打扰他。”
　　持砚不疑有他，只是有些奇怪道：“睡那么早？”不过却也没有深究。
　　褚毓回宫后便开始下令封锁京城，排查起了可疑人员，只是那些刺客使用的兵器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根本看不出异常。直到第二天还是一无所获。
　　褚毓心中烦躁不已，把京兆府尹痛骂了一通。
　　“陛下，依臣之见那些刺客恐怕不是我大褚人士。”顾晟突然开口道。
　　褚毓凝眉道：“何以见得？”
　　顾晟道：“那些刺客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不像是大褚人士，而且臣与他们打斗时曾听见有人说话，听口音倒像是鲜卑人。”
　　“鲜卑？”褚毓陷入沉思，想到后面被自己刺伤的那人，在联想宁书珩那时异常的反应，心中有一个猜测。
　　恰好此时福泉过来道：“陛下，景宁世子求见。”
　　褚毓便对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吧，继续追查，一个可疑人员也不能放过。”
　　几人退下后，褚毓道：“让佑宁进来吧。”
　　福泉把宁书珩请了进来，然后就出去了，给他们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看到宁书珩心事重重的模样，褚毓压下心中的疑问，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宁书珩看了看褚毓，突然跪下道：“陛下，我是来请罪的。”
　　褚毓连忙扶起他道：“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请什么罪？”
　　宁书珩苦笑道：“陛下不必这样，我确实是有罪。”
　　看他这副模样，褚毓叹息一声道：“你是为了宁如镜吧？”
　　宁书珩倏地抬起头惊讶道：“陛下您都已经知道了？”
　　褚毓道：“朕本来只是有些猜测，但看到你这副模样就确定了，宁如镜，就是昨日朕刺伤的那名刺客吧？”
　　宁书珩没想到褚毓全都猜到了，情绪低落道：“陛下全都猜对了。”
　　褚毓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宁书珩道：“我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对他的相貌跟身形再熟悉不过了。昨日见到他我就认出来了。后来我回去找他，想要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伤，谁知却被他打晕了过去，今早我醒来后他人就不见了。”
　　“什么？他竟敢打晕你？”褚毓眉头紧皱，拉着宁书珩上下打量道：“你可有伤到？”
　　宁书珩摇摇头道：“他并未伤我。”
　　褚毓这才松了一口气，宁书珩道：“陛下，如镜他是我景宁侯府的人，他做出这种事景宁侯府难辞其咎。但他是我带进府里的，还请陛下不要迁怒景宁侯府的其他人，所有罪责我愿一人承担。”
　　褚毓安慰他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朕不怪你。真要说错，也怪朕，没有告诉你宁如镜的真实身份，让你少了防备。”
　　“真实身份？”宁书珩疑惑道：“陛下，如镜他究竟是何人？”
　　他以前确实怀疑过宁如镜的身份，但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疑点，如今宁如镜居然敢刺杀褚毓，可见他的身份不简单。
　　褚毓将他拉到椅子上坐好，道：“这件事牵涉到皇室秘辛，本不该告诉你的，但如今你已经牵扯进来，朕便与你说一说吧。”
　　宁书珩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褚毓道：“这件事还得从我皇祖父在世时说起。你可曾听说过荣王？”
　　宁书珩道：“未曾听过。”
　　褚毓道：“荣王是皇祖父的弟弟，是当时的皇后所出。他是嫡子，文武双全，本应是太子的唯一人选。可是在一次领兵对抗鲜卑时中了敌人的暗箭，那箭上淬了毒，由于救治不及时就这样殁了。荣王妃得知这个噩耗，殉情而死，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皇祖父心疼这个侄子，便把他封为荣南郡王，接进宫里抚养，极尽疼爱，让他跟我父皇他们一起长大。后来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鲜卑再次来犯，他便主动请缨，领兵作战，皇祖父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宁书珩听得入神，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褚毓接着道：“后来，因为朝中有人通敌，荣南郡王便落入了敌军的埋伏，不慎掉入河中。幸好被一位鲜卑女子所救，他与那女子日夜相处，渐生情愫，便写信给皇祖父说要娶那名女子为妻，可是皇祖父听了却勃然大怒。”
　　宁书珩道：“荣南郡王身为亲王之后，确实是不适合娶外族女子为妻。”
　　褚毓道：“你说得没错，但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皇祖父后来派人调查了那名女子的身份，发现她居然是当时鲜卑可汗的小女儿，只是她生母只是个低贱的奴隶，生下她之后就死了，所以她虽有公主之名，却无公主之实。当时的鲜卑可敦善妒，便设计将她赶出了鲜卑王庭。”
　　“大褚与鲜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皇祖父自然不允许荣南郡王娶一个鲜卑公主为妻，几次下令命令荣南郡王回京，可荣南郡王誓死不从，在边境足足待了七年，皇祖父无法，只得派出幽云卫前往边境将他带回。”
　　“只是等到幽云卫赶到时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荣南郡王，那名女子已然断绝了气息，荣南郡王伤势过重，后来也不治身亡了。”
　　“经过调查才得知原来是当时的鲜卑可敦发现了这件事，担心那鲜卑公主会因此获得大褚的助力找她报仇，便怂恿鲜卑可汗派兵追杀他们。当时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六岁的孩子，那些追兵来势汹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荣南郡王让自己的贴身侍卫把孩子带走，他与妻子留下来拖住敌军。”
　　“皇祖父听说这个消息大怮，随即病倒，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他也曾派人去找过那个孩子，只是还没找到便驾崩了。后来父皇即位后也派人去找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总算是查到了那孩子的下落。”


第134章 闹事
　　褚毓看向宁书珩道：“说到这里，你想必也能知道那孩子是谁了吧？”
　　宁书珩被这曲折的故事惊住了，闻言道：“那孩子，难道就是如镜？”
　　褚毓点点头道：“不错，宁如镜，本名褚宜安，正是荣南郡王跟那鲜卑公主的孩子。父皇曾动过把他接回来的念头，但宗室十分反对，认为一个拥有鲜卑血脉的人不配入宗室，上皇家玉牒。父皇无法，只得放弃了，偶尔会派人去看看那孩子。”
　　“父皇去世时将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了我，嘱咐我要多关照他。这些年通过传回来的信息我也能看出他对大褚怀有很深的恨意，所以在得知他故意设计接近你时我才会那么紧张。”
　　宁书珩明白了，难怪当初褚毓那么反对他跟宁如镜接触，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由。
　　“可他为什么要来刺杀您呢？”宁书珩不解道，毕竟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宁如镜跟褚毓还能算是堂兄弟呢，宁如镜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要来刺杀褚毓？
　　褚毓道：“他应该是因为父母的缘故怨恨大褚皇室，所以想要报复吧。”
　　宁书珩皱眉道：“可是这件事跟陛下您根本就没有关系啊，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褚毓道：“他自幼便父母双亡，心中自然会有仇恨，朕也能理解。如今他已经暴露了身份，想来是不会再待在大褚了，八成是去了鲜卑。”
　　宁书珩有些着急道：“若是鲜卑那边发现了他的身份，那他岂不是有危险？”
　　褚毓道：“这你不用担心，他可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鲜卑那边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鲜卑可汗了，那鲜卑可汗昏聩无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派人查过宁如镜的下落，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宁书珩这才放下心来，接着又有些忐忑道：“那陛下您会怎么处置如镜？”
　　褚毓道：“他毕竟是大褚皇室血脉，朕需得先弄清楚他行刺的目的，再行处置。”
　　宁书珩知道褚毓这样说就是不打算要宁如镜的性命了，虽然宁如镜欺骗了他，但他跟宁如镜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不想宁如镜去死。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了他的消息，朕会派人通知你的。”褚毓道。
　　乍然得知了这样的秘密，宁书珩也需要时间消化，闻言便告退了。
　　为了避免别人怀疑到宁如镜身上，宁书珩便对其他人说宁如镜是打听到自己亲人的消息了，去寻亲去了，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接近年关的时候宁书珩收到了宁如镜寄来的一封信，信中宁如镜告知了自己的身世，坦白自己确实是故意接近宁书珩，借此机会接近褚毓，从而进行刺杀。他对宁书珩表达了歉意，并且说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希望宁书珩保重。
　　他说的事跟褚毓说的倒是差不多，只是一点有差异，那就是他父母的死。按照褚毓所说，宁如镜的父母死于鲜卑可汗之手，可是宁如镜在信中却说杀死他父母的人是褚毓的皇祖父，这让宁书珩百思不得其解。他去问褚毓，褚毓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宁书珩也得知了宁如镜的下落，他确实是在鲜卑，看来是去找鲜卑报仇去了。
　　今年的除夕倒是多了个小插曲，李妙云跟宁明辉居然找上门来了。在景宁侯府哭诉景宁侯不顾手足之情，害死了她们的儿子。景宁侯现在是恨透了二房这一家人，见他们在自家门口闹，毫不客气的让家丁把人赶走，若是他们耍赖，那就棍棒伺候。
　　李妙云他们见景宁侯如此不留情面，就搬出了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说景宁侯不尽孝道，任凭老父老母自生自灭。
　　见状景宁侯也不惯着他们，直接把自己的身世公之于众，还拿出了凭证证明自己每个月都有给云平县那边送钱，就是给宁家二老的赡养费。至于宁书晗的事，他下毒谋害月氏公主那是众人亲眼所见，那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谁敢置喙？
　　在证据面前宁明辉夫妇总算是消停了，他们当然知道景宁侯每个月都会送钱回去，只是宁明辉把之前景宁侯给的那一千两黄金给输光了，他们二房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宁老夫人心疼小儿子，就把景宁侯送来的钱给了宁明辉。
　　只可惜宁明辉烂泥扶不上墙，一有几个钱就想着去赌，一来二去把宁家二老的钱也输了个精光，这下连带着宁家二老都得跟着他们吃糠咽菜了。
　　宁书晗的死讯传到云平县时，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被刺激得当场昏厥，醒来后也是哭天抹泪，直言宁家香火断了。
　　李妙云也是惊惶不已，儿子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如今宁书晗死了，她该怎么办？
　　宁老太爷和宁老夫人觉得是李妙云八字太硬，克了他们家，硬是要宁明辉休妻另娶，趁着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
　　李妙云如今没了儿子，又怎么会愿意被休？跟他们大闹了一场，威胁他们如果敢休妻那她就把他们一家做的丑事说出去，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嫁到宁家来。
　　宁家人被她唬住了，宁老太爷退让了一步，说可以不休妻，但得让宁明辉纳妾，反正不能断了宁家的香火。
　　李妙云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以她的年纪是不可能再怀孕了，只得同意了。
　　但纳妾也需要钱，他们一通商议，便想着进京利用宁书晗的事再敲诈景宁侯一笔，他们不知道宁书晗本来要害的人是宁书珩，景宁侯又怎么会给想要害自己儿子的人钱呢？
　　景宁侯态度强硬，看着那些家丁手里的棍棒，感受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宁明辉夫妇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不过他们也没放弃，转身去找了宁书雅，说宁书雅虽然过继了，但他们毕竟是宁书雅的亲生父母，宁书雅有这个义务赡养他们。


第135章 相看亲事
　　周文清好言相劝，结果他们却变本加厉。宁书雅恨透了他们，见状毫不客气，直言当年已经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他们当年收了景宁侯一千两黄金，早就断了血缘亲情，自己没有责任赡养他们。
　　宁明辉夫妇有些心虚，但为了要到钱还是撒泼打滚，指责宁书雅不孝，宁书雅也不管他们，说他们当初为了荣华富贵要把自己推进火坑时怎么就没想到有今天？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当初宁书雅跟永安伯府定亲的事，对于宁明辉夫妇卖女求荣的行为都是唾弃不已，看着这二人竟然还敢恬不知耻的找上门来要钱，都纷纷开口声讨他们。
　　“真是黑心肝的！怎么还有脸找上门来？”
　　“就是就是，天下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
　　宁明辉夫妇在众人的指责下心虚不已，但宁书雅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所以哪怕被所有人鄙夷，二人都不曾离开。
　　还是褚毓听说了这件事，命令京兆府尹把宁明辉夫妇赶出京城，不许他们再踏进京城一步，这件事才算告了一段落。
　　冬去春来，宁书珩马上就要十五岁了，景宁侯夫人便跟景宁侯商议该是时候给宁书珩相看亲事了。
　　景宁侯听了有些诧异道：“佑宁不过才十五岁，现在相看亲事太早了吧。”
　　景宁侯夫人道：“早什么？人家十四岁娶妻的都大有人在，佑宁都十五了。再说了，只是先相看一番，又不是立刻就要成亲，这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不下手早一点，等再过几年还有你挑的？”
　　景宁侯讪讪道：“这种事我这个大老粗也不懂，夫人既然觉得有这个必要那就看看好了。”
　　景宁侯夫人道：“最近倒是有不少人家跟我提过自家姑娘，我找人打听过了，有几家的姑娘很是不错，品貌俱佳，家世也不错，又与佑宁年纪相仿，合适得很。”
　　景宁侯道：“夫人都说好，那肯定是好。只是这事还得问问佑宁的意见吧，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还得他自己喜欢才好。”
　　景宁侯夫人想想觉得也是，道：“行，那我明日去问问佑宁的意思。”
　　次日一早景宁侯夫人就去找了宁书珩，把这事跟他说了。
　　宁书珩惊讶道：“娘，我才多大啊，这也太早了吧？”
　　景宁侯夫人道：“十五岁不小了，再说了这相看亲事也需要时间啊，先定下来，等过两年再成亲就是了。”
　　宁书珩有些着急道：“可是娘，我现在并没有这个心思。”
　　景宁侯夫人板起脸道：“那可不行，别看你现在年纪还不大，等过几年你想再找好姑娘可就都被别人选走了，还有你的份？听娘的，先看看，若是不喜欢还可以另找啊。”
　　宁书珩苦着一张脸道：“您就别忙活了行不行，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景宁侯夫人道：“我不管，婚姻大事岂能马虎，反正人我都已经选好了，是静安伯的嫡长女，年方十四。你得去见见，这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就不喜欢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跟我去静安伯府一趟。”
　　大褚民风还算开放，相看亲事时只要有丫鬟婆子守着，男女双方是可以互相见面的。
　　“娘！您别走啊，我是真的没这个心思！”宁书珩着急道。
　　只是景宁侯夫人忙着去相看儿媳，根本就不搭理他。
　　“这该怎么办啊？”宁书珩苦恼道，他怎么也没想到催婚这种事有一天也会落到他头上。
　　第二天，景宁侯夫人生怕宁书珩不肯去，早早就过来监督他，让他打扮得精神一些。宁书珩没办法，只得跟着去了静安伯府，想着大不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拒绝好了。
　　褚毓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宁书珩了，如今宁书珩很少进宫来，他们也是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福泉，你派人去景宁侯府看看，佑宁他在不在府里，若是在的话就让他进宫来一趟。”褚毓吩咐道，这么久没见，他确实是想念得紧。
　　福泉立刻就让人出宫去了，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听说宁书珩去了静安伯府相看亲事，福泉不知该如何跟褚毓禀报。他作为褚毓的贴身内侍，自然是知道褚毓对宁书珩的心思的，若是褚毓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大发雷霆。可是纸包不住火，他不说，褚毓也早晚会知道的。
　　他走进紫宸殿，褚毓抬头看了一眼，不见宁书珩的身影，有些失落道：“佑宁他不在景宁侯府？”
　　福泉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听景宁侯府的下人说，世子去了静安伯府。”
　　“静安伯府？”褚毓疑惑道：“他去静安伯府做什么？”
　　据他所知，景宁侯府跟静安伯府并无交集啊。
　　福泉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是为了世子的亲事，景宁侯夫人中意静安伯府的大小姐，所以世子他……”
　　褚毓脸色一变，神色凛然道：“所以他去见静安伯的女儿了？”
　　福泉神色惶惶道：“是。”
　　“啪！”褚毓把手中的朱笔狠狠一摔，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
　　他眼中盛满了怒火，福泉见状连忙下跪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褚毓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备车，去静安伯府。”
　　福泉连忙爬起来道：“是、是，奴才这就去。”
　　静安伯府内，景宁侯夫人正拉着静安伯夫人的手聊得开心。
　　静安伯夫人暗暗打量了一番宁书珩，心里是越看越满意，出身尊贵，相貌出众，文采斐然还是天子宠臣，这样的女婿哪里找？
　　景宁侯夫人是见过静安伯府的大小姐的，长得花容月貌，还颇有几分才气，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确实是良配。
　　聊得差不多了，景宁侯夫人知道是时候让宁书珩跟人家见见面了，便道：“蓉儿今日可在府中？”
　　静安伯夫人会意道：“在的在的，蓉儿她十分仰慕景宁世子的才华，听说世子今日过来，还说要请世子指点指点呢。”
　　景宁侯夫人道：“那感情好，佑宁，你去找蓉儿吧，你们年轻人想来也不愿跟我们待在一起。”
　　静安伯夫人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带宁书珩去找人，宁书珩无法，只得赶鸭子上架。


第136章 表明心意
　　为了让他们两人见面，静安伯夫人早早便安排过了。
　　穿过几道回廊，宁书珩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坐在一处凉亭里看书。
　　丫鬟把他带到后，对那秘密女子道：“大小姐，这位是景宁世子。”
　　又对宁书珩道：“世子，这位便是我家大小姐。”
　　那女子羞涩的看了宁书珩一眼，道：“小女夏映蓉见过世子。”
　　宁书珩连忙道：“夏小姐不必多礼。”
　　夏映蓉道：“世子请坐。”
　　宁书珩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闻言动作僵硬的坐下了。
　　夏映蓉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见宁书珩这副不自在的模样，也没提两人的事，而是拿出自己写的诗递给宁书珩，想让他帮忙点评点评。
　　宁书珩松了一口气，接过诗作跟夏映蓉讨论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
　　褚毓过来时就看到了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两人挨得很近，宁书珩言笑晏晏，夏映蓉一脸羞涩，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
　　褚毓心中妒火高涨，目光阴鸷的盯着夏映蓉。福泉看了也是吓得不轻，连忙高声道：“陛下驾到！”
　　宁书珩和夏映蓉这才注意到褚毓，连忙起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褚毓大步走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宁书珩，福泉见状连忙对夏映蓉道：“夏小姐，陛下有话想跟景宁世子单独说，还请您回避一下。”
　　夏映蓉心中疑惑，她知道宁书珩是天子宠臣，但得是多么重要的事，能让陛下亲自出宫跑到静安伯府来找人？
　　不过她是个识时务的人，听了福泉的话便起身走了。福泉叫走周围的下人，给褚毓和宁书珩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待人都走后，褚毓一把抓住宁书珩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抵在柱子上，质问道：“怎么样？那个夏映蓉长得漂亮吗？你喜欢吗？”
　　“陛下！您这是干什么？”宁书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挣脱褚毓的手，不曾想褚毓感受到他挣扎的动作握得更紧了，将他死死的困在怀里，贴近他耳边道：“不让朕娶妻，自己倒是跟姑娘见面，宁书珩，你是在耍朕吗？”
　　褚毓向来都是唤他的小名，这是宁书珩第一次听到褚毓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心里有些慌，抬起头就撞进了褚毓幽暗的眼神里。
　　宁书珩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害怕，慌张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褚毓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明白是吗？好，那朕告诉你。”
　　下一刻，宁书珩就看到了褚毓放大的脸以及落在唇上的那一点温软。
　　唇舌相接，褚毓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宁书珩的嘴唇。随后抬起头看着惊愣住的宁书珩，微微喘息道：“现在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了吧？”
　　“陛下？”宁书珩被吓傻了。
　　褚毓手指按上他饱满的唇，揉按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红色，轻声道：“怎么？害怕了？害怕也没用，既然已经知道了朕的心思，朕是不会放手的。”
　　什么三年？什么不愿意就放他自由？统统被褚毓忘的一干二净，他接受不了宁书珩跟其他人在一起，他按捺住心思，辛辛苦苦的等宁书珩长大，不是为了便宜别人的。
　　宁书珩第一次看到褚毓这般强势的模样，眼中氤氲出雾气。
　　褚毓心疼的抹掉他眼角的泪水，说道：“就这么讨厌朕吗？”就因为被他亲了一下所以就要哭？
　　宁书珩摇摇头，抽了抽鼻子道：“不是的陛下，我一点也不讨厌您。只是您突然这样，我太害怕了。”
　　褚毓问道：“怎么？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吗？还是说你真的喜欢那个夏映蓉？”
　　宁书珩连忙否认道：“不是的，我没有喜欢她。”
　　褚毓轻笑一声，道：“朕就知道我们佑宁最乖了。告诉朕，你喜欢的人是谁？”
　　“我……”宁书珩看着褚毓的眼睛，却说不出话。
　　褚毓用诱哄的语气轻声道：“说话啊，喜不喜欢朕？”
　　宁书珩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道：“喜欢。”
　　褚毓愣了一下，随后愉悦的笑出声，心中那点烦闷也消失殆尽。
　　宁书珩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瞬间红了脸，挣扎着要从褚毓怀里出去。
　　褚毓连忙抱住他，道：“这是怎么了？喜欢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害臊的？你喜欢朕，朕也喜欢你。”
　　宁书珩心里慌乱极了，无措道：“陛下。”
　　褚毓理解他的无措，安慰道：“别怕，朕不会伤害你，跟朕试试不好吗？”
　　宁书珩迷茫道：“可是我害怕，我不希望陛下娶妻，我也不想娶妻，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喜欢。”他担心自己将喜欢跟依赖混淆了。
　　褚毓一锤定音道：“为什么不是？难道佑宁能够容忍朕跟别人在一起吗？”
　　宁书珩语气急切道：“当然不行！”
　　褚毓笑道：“那不就行了吗？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呢？”
　　宁书珩犹豫道：“可是，您是皇帝，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纵使宁书珩对情爱涉猎得不多，却也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是惊世骇俗的，虽然大褚也有人家娶男妻，但那毕竟是少数，尤其是褚毓还是皇帝，如何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褚毓知道他心里的担忧，安抚道：“为什么不对？我们并没有做错，别担心，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朕来解决。”
　　宁书珩在他的安抚下逐渐放下心，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两人在凉亭里坐下，褚毓才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就要相看亲事了？倒是吓了朕一跳。”
　　宁书珩道：“是我娘，她想着我到了相看亲事的年纪了，担心我日后找不到好姑娘，所以才拉着我来静安伯府的。”
　　担心褚毓误会，他连忙辩解道：“我真的对夏小姐没有其他的心思。”
　　褚毓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朕知道你对她没意思，否则朕说什么也得给你们搅黄了。”


第137章 战事突起
　　两人表明心意后，褚毓的目光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看向宁书珩的眼神颇具侵略性，仿佛要把他拆吃入骨一般。
　　宁书珩被他看得心慌，连忙问道：“陛下您是九五至尊，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宁书珩是真的疑惑，这世上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褚毓会看上他呢？
　　褚毓道：“喜欢能有什么理由？若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朕喜欢你对朕毫无保留的真诚。”
　　他握住宁书珩的手，道：“朕身为皇帝，接触过不少的人，这些人无一不是怀着目的接近朕的，或是为了钱，或是为了权。就算是那些忠正的臣子，他们如此尽心也只是为了大褚罢了。只有你是不含目的的接近朕，专门为了朕着想，从来没有人会因为朕一句随口抱怨就想方设法的为朕解决问题。所以啊佑宁，不要妄自菲薄，你配得上朕的喜欢。”
　　宁书珩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确实，高处不胜寒，身为皇帝纵使手握天下最大的权利，却也是孤独的。
　　宁书珩回握住褚毓的手，承诺道：“陛下不必担心，不论发生何事，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褚毓却板起脸道：“以后不许再称呼朕为您，听起来好似朕是你的长辈一般。”
　　宁书珩笑道：“可是陛下本来就比我大十二岁呢。”
　　褚毓故作不悦道：“你这是嫌弃朕年纪大？”
　　宁书珩道：“当然不会，陛下正当壮年，怎么会老呢？”
　　褚毓：“嫌弃也没用，谁让你落到了朕的手里。”
　　宁书珩笑了笑。
　　褚毓突然过来，可是打了景宁侯夫人和静安伯夫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褚毓过来时神情着实是不算好，景宁侯夫人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宁书珩犯了什么错惹怒了陛下。
　　只可惜福泉拦在外面，不允许她们过去。
　　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时辰，景宁侯夫人才看到褚毓跟宁书珩过来。两人看上去有说有笑，景宁侯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褚毓看到景宁侯夫人和静安伯夫人就想到她们想把夏映蓉塞给宁书珩的事，心中不免有些不快。但景宁侯夫人毕竟是宁书珩的母亲，他虽然不满却也不能对景宁侯夫人发泄。
　　他开口问道：“景宁侯夫人，朕听说你在给佑宁相看亲事？”
　　景宁侯夫人恭敬道：“回陛下，正是。”
　　褚毓道：“佑宁如今年纪尚小，商议婚事还太早了些，他是朕看着长大的，亲事上朕也不会亏待了他。这样吧，你也不用忙活了，佑宁的亲事就交给朕，朕自然会为他寻一个好姻缘，你看如何？”
　　若能得陛下亲自赐婚，那自然是莫大的殊荣。景宁侯夫人道：“一切谨听陛下安排。”
　　褚毓看了看身边的宁书珩道：“朕有些事需要佑宁帮忙，就把他带进宫了，你放心，晚上朕会派人把他送回来的。”
　　景宁侯夫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褚毓带着宁书珩离开，景宁侯夫人惋惜的对静安伯夫人道：“看来你我是做不成这个亲家了。”
　　静安伯夫人也觉得可惜，但还是笑道：“这有什么的，景宁世子得陛下看中是好事，蓉儿她跟景宁世子也是有缘无分。”
　　褚毓带着宁书珩回了皇宫，恰好此时云一送了信过来，他先前被褚毓派去打探宁如镜的消息了，想来是有了什么新消息。
　　褚毓也不避讳宁书珩，将他揽在怀里两人一起看起信来。
　　云一在信中说，宁如镜如今已经成了鲜卑大王子最信任的谋士，而且宁如镜又遇到了月牙公主，月牙公主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宁如镜通过月牙公主见到了月氏王，说出了自己夺位的计划，想让月氏王助他一臂之力。
　　月氏王禁不住女儿的请求，答应了宁如镜，但是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事成之后，宁如镜要娶月牙公主为正妻。宁如镜答应了这个条件，与月氏结成了盟约。
　　云一还在信中说道，最近鲜卑正在四处招兵买马，怕是不久之后就要对大褚发动战争了。
　　对于宁如镜跟月牙公主的事两人并不感到意外，倒是鲜卑发动战争的事……
　　宁书珩有些担心的问道：“陛下，如今大褚可能与鲜卑进行长期的战事？”
　　褚毓道：“那是自然，朕准备了这么多年，容忍了鲜卑这么久，也是时候跟他们来个了断了，朕要此战之后，大褚再不受鲜卑之扰。”
　　褚毓能这么说，看来是有十足的信心了，宁书珩放下心来。
　　“佑宁，今晚留下来可好？”褚毓把玩着宁书珩的一缕长发，轻声问道。他与宁书珩刚刚明确心意，自然是舍不得宁书珩离开的。
　　宁书珩抬起头看着他道：“陛下难道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娘要把我送回去的，难道陛下想出尔反尔？”
　　褚毓笑道：“自然没忘，朕还答应了景宁侯夫人要给你找个好姻缘呢，也不知道朕能否入的了你父母的眼。”
　　宁书珩想了想父母知道自己跟褚毓的事之后的反应，那必定是石破天惊。不过褚毓可是皇帝，他们应该不会为难褚毓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褚毓问道。
　　宁书珩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褚毓被景宁侯追着打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道：“我是在想，如果到时候我爹娘知道了我们的事，会怎么看待你。”
　　褚毓也笑道：“八成会觉得朕以权谋私带坏了你。”
　　宁书珩问道：“那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们的事该怎么办？”
　　褚毓道：“是打是骂朕都认了，反正你必须得是朕的。”
　　两人说笑了一番，褚毓终究还是把宁书珩送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答应了景宁侯夫人，总得在未来岳母面前留个好印象不是？
　　有了褚毓的话，景宁侯夫人也放弃了给宁书珩相看亲事的事，这让宁书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到八月了，大褚这些年来发展得！是越来越好了，国库的税收都比以前高了不少，总算不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了。
　　然而正值此丰收之际，北疆却传来了紧急军情，鲜卑突袭北疆。


第138章 御驾亲征
　　军情是在半夜送到的，褚毓连夜召集大臣议事。据军情所报，鲜卑于三日前突袭北疆，幸得靖王警觉，及时应对，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如今双方呈对峙之势，战事一触即发。
　　褚毓看完手中的情报，问道：“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众朝臣面面相觑，景宁侯站出来道：“陛下，鲜卑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我大褚安宁，实在可恶，臣认为应当派遣军队，给鲜卑一个教训！”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这些人多是武将，对于鲜卑这种行为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但还是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礼部右侍郎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不妥，战事一起必然会劳民伤财，如今北疆有靖王镇守，固若金汤，不如与鲜卑谈和，免了这场战事。”
　　他这话一出，兵部尚书立刻冷哼一声道：“你这是让我们跟鲜卑那群孙子认怂不成？”
　　礼部右侍郎道：“话怎么能这么说，这也是为了大褚千千万万的百姓好啊。”
　　兵部尚书道：“你以为我大褚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成？鲜卑侵犯我大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置之不理，反倒让人觉得我大褚好欺负，倒不如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朝中这么多官员，自然不是个个都有血性，虽说主战的人不少，但是总有几个中庸之辈主张求和。
　　眼看朝堂上吵成一团，褚毓沉声制止道：“够了！”
　　众人这才噤声，褚毓看向礼部右侍郎道：“别人都打到自家家门口来了，却还想着息事宁人，这等懦夫之举岂是我大褚男儿所为？”
　　跟别人礼部右侍郎还能吵一吵，但在褚毓面前他可就没有这个胆量了，唯唯诺诺道：“臣知罪。”
　　褚毓看向其他人道：“鲜卑屡次进犯，此战我们不但要打，还要打赢，要彻底的将鲜卑打残，为大褚解决这个后患。”
　　景宁侯闻言立刻道：“陛下，臣愿领兵前往北疆，与靖王一同作战。”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景宁侯跟鲜卑大大小小的打了不少仗，经验丰富，领兵作战确实是再适合不过了。
　　谁知褚毓却道：“不，朕已经决定好了，朕要御驾亲征，这一次，朕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将鲜卑彻底打残。”
　　此言一出，众大臣顿时就慌了，江丞相最先站出来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大褚，怎么能轻易犯险？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人也是附和道：“请陛下三思！”
　　褚毓道：“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只有朕亲自前往，才能更好的振奋士气，这一仗我们必须打得漂亮。”
　　道理虽说是这个道理，但褚毓的安危何等重要，若他出了事，那对整个大褚都将会是灭顶之灾。
　　但褚毓已经下定决心，谁劝都没有用，众朝臣都只得唉声叹气的回去了。
　　宁书珩听说褚毓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就进宫去了。
　　褚毓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是这件事他并没有跟宁书珩商量过，此时看见宁书珩气势汹汹的过来，不免有些心虚。
　　看到宁书珩，福泉很有眼色的让所有的宫人都退下了。
　　“陛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啊？”宁书珩有些生气，还说喜欢他呢，结果这么重要的事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褚毓起身，拉着他坐下，这才讨好道：“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朕没来得及跟你说。”
　　宁书珩轻哼一声道：“什么事发突然，我看你早就想好了，就等着这么一个机会呢。”
　　褚毓笑道：“知朕者佑宁也，朕确实早就有御驾亲征的想法了，这次也只是顺势提出来而已，怎么了难道你也不支持朕吗？”
　　身为皇帝，谁不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褚毓是个有野心的皇帝，他希望大褚能够在他的手里发展得更好。
　　宁书珩沉默片刻，道：“陛下既然会这样决定，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我自然是支持陛下的。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担心陛下的安危。”
　　他们二人才刚刚互通心意，褚毓就要领兵作战，宁书珩心里又怎会好受。
　　褚毓安抚他道：“别担心，朕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待在京城，等打完了这场仗，朕就去景宁侯府提亲。”
　　宁书珩瞬间就红了脸，嗔怪道：“说正事呢，你干嘛这么不正经。”
　　褚毓将他搂到怀里，蹭了蹭他的发顶道：“朕是认真的，等到天下太平，朕一定会给你名分。所以啊，你在京城也得乖乖听话，别让我担心。”
　　宁书珩道：“我知道了，你去了北疆也要经常给我写信报平安。”
　　褚毓答应他道：“你放心，一定会的。”
　　军情紧急，调配好粮草和军队后，褚毓命江丞相监国，随后就带着大军出发了。宁书珩爬上城楼，看着大军渐渐远去，这才回了景宁侯府。
　　大概花了十天，大军终于赶到了北疆。北疆条件恶劣，放眼望去黄沙满天，几乎看不到一点绿意。
　　接到消息的褚长风带着部下出来迎接，见到褚毓后连忙行礼道：“参见陛下。”
　　大褚皇室的人长得都不差，褚长风年长褚毓三岁，生得身材修长，剑眉星目，长年作战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肃杀之感，让人看了便心生敬意。
　　褚毓上前扶起他道：“靖王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褚长风站起身，道：“陛下，臣已经派人去准备接风宴了，还请陛下先到营帐里稍作休息。”
　　褚毓也没推辞，跟着褚长风去了主将所在的大帐。这本是褚长风的营帐，但如今褚毓来了，褚长风便把自己的营帐给了褚毓。
　　“皇叔，如今的战况如何？”褚毓摘下头盔问道。他与褚长风关系亲近，私底下都是称呼他为皇叔而非靖王。
　　褚长风道：“陛下还没来的这些日子，我们已经跟鲜卑有了好几场接触战，双方各有伤亡，谁也没占到便宜。”


第139章 阴谋
　　这样的结果也在褚毓的预料之中，大褚与鲜卑斗了这么多年，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褚毓早就对鲜卑有所防备，这些年来大力发展军事，是以此次鲜卑虽然来势凶猛，却也没能占到大褚的便宜。
　　褚毓问道：“依皇叔之见，鲜卑此次目的为何？”
　　褚长风凝眉思考了一番道：“此次鲜卑领兵作战的是乌木达，他是鲜卑有名的大将，手下的骑兵十分厉害。若只是像以往那般只是想通过战事抢掠物资应当用不着他出动。鲜卑会派出他想来所图不小，可这些日子他们却又没有全力攻打，确实是让人不解。”
　　褚毓沉思道：“此事确实是疑点重重，皇叔，还要请你传令下去，命全军上下加强戒备，防止敌人来犯。”
　　褚长风道：“还请陛下放心。”
　　晚上的接风宴很是隆重，一来是为了给褚毓接风洗尘，二来是为了告诉所有的将士，陛下亲至与他们一同作战，鼓舞士气。
　　与此同时，京城端亲王府内。
　　端亲王和手下幕僚正在议事，端亲王世子褚玚和西琳公主也在。
　　“如何？褚毓可是已经到达北疆？”端亲王对手下的幕僚问道。
　　袁坷道：“我们在北疆的探子已经传信过来了，陛下此时已经到了北疆。”
　　西琳公主道：“王兄已经传信于我，北疆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王爷你这边准备好，他们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好！”端亲王道：“本王还想着该怎么对付褚毓，不曾想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投，这可就怪不得本王了。”
　　端亲王看向西琳公主道：“还请公主传信回去，本王已经派人将北疆布防图送了过去，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西琳公主道：“王爷放心，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这一次，北疆将会是大褚皇帝的埋骨之地。”
　　商量好之后，其他人都走了，端亲王把褚玚留下来单独谈话，见状西琳公主眸光一闪。
　　“父王，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褚玚犹豫道。他不是个胸有大志的人，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现如今要做这种事，心里如何能不慌？
　　端亲王道：“做都做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看看这些年褚毓对我们做的事，你妹妹被迫离开京城，你又被逼着娶了一个鲜卑女子为妻，这是何等的羞辱，我们若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要等褚毓解决了鲜卑之后来解决我们吗？”
　　褚玚畏惧道：“可若是被褚毓知道这件事，我们还能有命活吗？”
　　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端亲王斥责道：“行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这件事我们瞒得好好的，褚毓怎么可能会发现！等到褚毓跟褚长风都死了，本王就是大褚的新皇，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我们。”
　　褚玚不敢再说话，端亲王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子，心中不喜，若不是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轮不到褚玚坐这个世子之位。
　　端亲王叮嘱道：“你跟西琳公主相处时注意一些，我们与鲜卑虽然有合作，但鲜卑人向来狡诈，可不要被美色迷了心智。”
　　褚玚不以为意道：“一个女人能干什么？她都嫁到我们端亲王府了，难道还敢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端亲王道：“女人怎么了？我看你还不如一个女人呢。这个西琳公主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你最好给我警惕一些，若是在你这出了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褚玚道：“知道了，您就放心吧，一个女人而已，我还是能看住的。”
　　端亲王冷哼一声道：“你最好是这样。”
　　景宁侯府内，宁书珩也收到了褚毓送来的信，褚毓在信上说他已经平安到达北疆了，让宁书珩在京城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
　　宁书珩看完信就去了书房，打算给褚毓写一封回信，写完信后，他叫了一声：“影九。”
　　影九闪身而出，看到宁书珩手里的信会意的接了过去。他们幽云卫之间是有独特的传信渠道的，不仅迅速还不会被人发现。
　　褚毓离开前就打算在幽云卫里派一个人在宁书珩身边保护他。本来褚毓是想派影一的，毕竟影一是几人里武功最高的。可宁书珩还记恨影一上次让他穿着女装去见褚毓的事，说什么也不愿意。褚毓只得换了影九过来，把影一跟影二带去了北疆，剩下的人则留在皇宫。
　　影九是幽云卫里年纪最小的，性格也活泼，宁书珩还挺喜欢他的。
　　北疆这边，自从褚毓到了北疆之后，鲜卑就没有再对北疆发起过攻势，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褚毓觉得鲜卑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不可能就只是小打小闹，推测就是最近几天鲜卑一定会有大动作。
　　果不其然，一天深夜，鲜卑骑兵突袭了北疆大营，将一处粮仓给烧了。鲜卑得手之后迅速撤离，他们像是十分熟悉北疆军营的布防，愣是在重重包围下逃走了。
　　被烧的粮仓距离大帐距离较远，等褚毓接到消息赶到时就只看到一地的灰烬。
　　大帐内，所有的将领都被召集了过来，褚毓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粮仓这种地方守卫是最严密的，怎会如此轻易的被人烧毁，而他们还让敌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负责粮仓守卫的是副将邹海，他请罪道：“是末将失察，还请陛下降罪。”
　　褚长风为他求情道：“陛下，邹将军是沙场老将了，一向胆大心细，怎么会犯如此大的失误？那些鲜卑骑兵目标明确，直指粮仓，倒像是早就知道我北疆大营的布防一般。”
　　众人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鲜卑能够这么准确的找到粮仓的位置，还能迅速逃走，必定是军中有人出卖了他们，将北疆大营的布防告知了鲜卑。
　　众人不禁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敌在暗，他们在明，若是不能尽快找出这个叛徒，他们岂不是要一直陷入被动之中？


第140章 将计就计
　　褚毓皱眉深思了半晌，问道：“最新的一批粮草还要多久才能送来？”
　　粮仓被烧毁，剩下的粮食最多还能维持三天。若是朝廷的粮草不能及时送到，大军就得饿着肚子打仗了。
　　褚长风道：“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大概还需要五天新的粮草才能送到。”
　　五天，可大军等不起这五天了。
　　“你们都先退下吧，靖王留下。”褚毓吩咐道。
　　等到其他人都退出大帐，褚长风才对褚毓道：“陛下，如今我们的粮草根本就无法支撑五天，为今之计怕是只有一个办法。”
　　褚毓道：“你是说，攻打漠城？”
　　褚长风道：“正是，漠城是鲜卑的边城，距我们不过二十里，漠城中粮草充足，若能攻下，便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褚毓道：“皇叔，你说鲜卑若是能得到我北疆大营的布防图，为什么不干脆借此机会重创我们，反而只是烧了我们的粮仓呢？”
　　褚长风皱起眉头道：“陛下是说，鲜卑是故意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毓道：“能够让他们放下眼前的利益，那肯定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而这个目的，肯定就在那漠城之中。”
　　褚长风道：“那这漠城我们是万万攻打不得了。”
　　能够比北疆大营还要让鲜卑图谋的除了褚毓的性命不做他想。若是褚毓身死，那大褚必然生乱，到时候鲜卑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褚毓却道：“不，这漠城我们不仅要打，还要大张旗鼓的打。要让鲜卑觉得我们这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褚长风道：“陛下难道是想来个将计就计？”
　　褚毓道：“不错，别忘了还有个叛徒在，这个人不仅知道北疆大营的布防情况，而且还知道粮草运输的动向，看来是蓄谋已久。朕倒要看看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若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好？”褚长风不同意，这个计划太冒险了，褚毓的安危关系着大褚的安危，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褚毓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我们陷入被动之中，不拼一把怎么把主动权拿回来？朕心意已决，皇叔不必再劝。”
　　褚长风跟褚毓一同长大，褚毓是个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以褚毓的性子他决定好了的事根本没有人能劝得了，褚长风也就不再多言。
　　第二天褚毓便召集了众将士宣布要攻打漠城。其他人不像他们一般想得那么多，反倒觉得攻打漠城是个好主意。
　　事情宜早不宜迟，一切准备就绪后，褚毓决定在晚上深夜时突袭漠城。
　　深夜，褚毓和褚长风带着北疆士兵一步步向漠城的方向摸进。
　　到了距离城门二百米处时，邹海忍不住道：“奇了怪了，这城里怎的如此安静？”
　　虽说现在正是休息的时间，但这可是一座城，却是半分嘈杂也无。
　　“陛下，臣先去探路。”褚长风道。
　　褚毓点了点头。
　　褚长风带着一队人马靠近城门，城楼上的士兵居然没有发现丝毫不对的地方。
　　褚长风觉得不对劲，轻轻一推，城门竟然开了。从城门的缝隙里看去，整个漠城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无。
　　褚长风示意身后的士兵跟紧他，悄悄摸进了漠城内。吩咐了一队士兵去把城楼上的人解决掉，褚长风警惕的带着士兵进了漠城。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鲜卑在跟他们玩空城计？
　　褚长风察觉到不对，立刻下令道：“快撤！”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刚刚还开着的城门瞬间就被关上了。与此同时，大队的鲜卑士兵从周围的房子里冒出来。
　　褚长风知道他们这是中计了，鲜卑士兵分出一条路来，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对褚长风道：“靖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褚长风紧盯着此人，道：“乌木达，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乌木达道：“大褚皇帝和靖王亲自来到漠城，我岂有不出来招待之礼啊？”
　　褚长风道：“废话少说，要战便战。”
　　说完他一马当先，杀进了鲜卑大军之中。
　　见状乌木达道：“何必如此拼命呢？过了今晚你跟你们那位大褚陛下就要命丧黄泉了，何不乖乖束手就擒，也能少受点罪。”
　　褚长风丝毫不理会他的话，乌木达接过手下递来的长弓，挽弓搭箭对准了正在拼杀的褚长风。
　　与此同时，城外，褚毓带领的军队也被鲜卑士兵包围了。
　　这些鲜卑士兵目标明确，直往褚毓的方向而去。褚毓被这些人逼得连连后退，很快就脱离了大部队，而在不远处，就是一处断崖。
　　三日后，一封急报被紧急送往京城。负责监国的江丞相接过来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底下的官员见状连忙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丞相白着一张脸声音颤抖道：“北疆急报，陛下掉落悬崖，生死未卜。靖王殿下中了敌军的暗箭，重伤昏迷。”
　　“什么！”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着急道：“怎么会这样！陛下可有下落了？”
　　江丞相沉痛的摇了摇头，其余的官员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
　　消息传到景宁侯府时宁书珩险些一头栽倒过去，他惨白着一张脸道：“不可能，陛下怎么会出事？”
　　持砚见他这副模样也吓到了，道：“是真的，如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朝堂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不会的，这不可能！”宁书珩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连忙喊道：“影九！影九！”
　　影九现身出来，持砚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府里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了。
　　宁书珩一把抓住影九的手问道：“你告诉我，陛下他没事对不对？”
　　影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跟影一和影二每隔三天就会联系一次，可他几天前就联系不上影一他们了。
　　面对宁书珩期冀的眼神，影九无措的低下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宁书珩什么都明白了。
　　他瞬间红了眼眶，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第141章 坦白
　　“世子，您没事吧？”持砚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知道宁书珩跟褚毓的关系好，但今天一看，未免有些好过头了吧？
　　宁书珩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抹了把眼泪道：“不行，我要去北疆。”
　　持砚大惊失色道：“这怎么行？北疆如此危险，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宁书珩根本不管他，回了房间收拾起了行装。持砚见状就慌了，忙不迭的去找景宁侯夫人了。
　　宁书珩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银两就要走，却被急急赶来的景宁侯夫人拦住了。
　　“站住！你这是要到哪去？”景宁侯夫人眉头紧皱道，她听到持砚来说宁书珩要去北疆时还有些不相信，不曾想居然是真的。
　　宁书珩毫不让步道：“娘，我要去北疆找陛下。”
　　景宁侯夫人斥责道：“去什么去？你去了那能做得了什么？陛下自有其他人去寻，连你爹都在那呢，需要你去？”
　　景宁侯夫人向来疼爱这个儿子，平日里也都是和颜悦气的，还是第一次用责备的语气跟宁书珩说话。
　　宁书珩已经被褚毓失踪的消息搞得六神无主了，他此时心急如焚，见景宁侯夫人不允，他跪倒在地请求道：“娘，算儿子求您了，您就让儿子去吧。”
　　景宁侯夫人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伸手去扶宁书珩，宁书珩却执拗道：“不！娘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景宁侯夫人捂住胸口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宁书珩也不想这样，但他真的没办法了。
　　“你们都给我下去。”景宁侯夫人吩咐道，宁书珩好歹是景宁侯府的世子，大庭广众之下跪着像什么样子？
　　醉荷把所有的下人都带下去，让他们母子两个单独谈谈心。
　　“娘，我求求您了，儿子从未求过您，这一次您就遂了儿子的愿吧。”宁书珩哀求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北疆呢？”景宁侯夫人不解道。她知道宁书珩向来跟褚毓走得近，但是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她还是第一次见宁书珩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宁书珩抬起头，眼眶微红道：“娘，我喜欢陛下，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女之情那样的喜欢。”
　　景宁侯夫人被惊得站起身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宁书珩坚定道：“我没有说胡话，我现在清醒得很。娘，您就让我去吧，如果不能找到陛下，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听闻如此惊世骇俗的消息，景宁侯夫人站都要站不稳了。她看着宁书珩痛心疾首道：“佑宁，你告诉娘，你只是一时糊涂对不对？”
　　宁书珩有些不忍，但还是道：“娘，我与陛下早就互通心意，我们是认真的。”
　　他也不想现在就告诉景宁侯夫人这个消息，但他如果不说，景宁侯夫人是绝对不可能放他走的。
　　景宁侯夫人瞪大了双眼，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说陛下也知道，你们二人还互通情意了？”
　　宁书珩点了点头。
　　景宁侯夫人顿时瘫倒在地，喃喃道：“难怪。”
　　难怪陛下待宁书珩如此宠爱，难怪上次在静安伯府陛下会突然出现，还让她不要给宁书珩相看亲事，原来是这样。
　　景宁侯夫人心里不禁怨怪起褚毓，在她眼里，她的儿子优秀又孝顺，本该顺顺利利的娶妻生子的，却被拖着卷进了这样的泥潭里。
　　“佑宁，你告诉娘，是不是陛下强迫你的？”景宁侯夫人心里还有着一丝期冀。
　　宁书珩却打破了她的希望，一字一句道：“娘，我是自愿的，陛下他没有强迫我。”
　　景宁侯夫人难过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他是皇帝啊佑宁，你们不会有未来的。”
　　先且不说两个男人相恋需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光，褚毓身为皇帝，无论是祖宗礼法还是身为皇帝的责任都不会允许他娶一个男人的。若到时候褚毓顶不住压力，最后受苦的只会是宁书珩。
　　宁书珩定定的看着景宁侯夫人，轻声道：“娘，我知道。可是我相信陛下，我相信他不会负我。”
　　景宁侯夫人反问道：“可若是他到时候真的负了你你该怎么办？”
　　宁书珩笑了笑，眼中含泪道：“若他真的负了我，那就是我识人不清。我宁书珩拿得起放得下，我会远走他乡，这辈子我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他说得轻巧，景宁侯夫人却知道以宁书珩执拗的性子，若他跟褚毓之间的感情真的无疾而终，他怕是会难过一辈子。
　　“痴儿啊痴儿，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景宁侯夫人不理解道。
　　宁书珩肯定的回答道：“是的，我喜欢他。娘，您就让我争取一回吧。”
　　看着宁书珩坚定的眼神景宁侯夫人妥协了，道：“好，你去吧，娘不拦着你了。”
　　宁书珩上前抱住她道：“娘，谢谢你。”
　　景宁侯夫人拍着他的肩道：“傻孩子，谁让我是你娘呢？”
　　当娘的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景宁侯夫人道：“去吧孩子，既然这是你想要的，娘支持你。如果被欺负了，记得回家，我和你爹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后盾。”
　　宁书珩深深的看了一眼景宁侯夫人，随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景宁侯夫人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次去北疆，宁书珩没有带上其他人，而是只带了影九一人。他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
　　他的骑术是褚毓亲自教的，在同龄人之中已算是出类拔萃。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影二便带着信来到了京城，但那时宁书珩已经离开，双方就这样错过了。
　　与此同时，端亲王府内。
　　得到消息的端亲王大喜过望，如今褚毓失踪，褚长风又重伤昏迷，按照辈分和血脉，他是最有可能继任新皇的人。
　　想到这里，端亲王立刻召集部下，开始商议夺位之事。


第142章 事变
　　褚毓失踪十天后，端亲王带着关系密切的皇室宗亲们召集了所有的大臣。
　　其他人不知道端亲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此议论纷纷，而政治嗅觉灵敏的江丞相、江夙舟等人已经隐隐猜到了端亲王等人的目的。看来是陛下失踪的时间太久，某些人按捺不住了。
　　果不其然，等到人到齐后，端亲王便开口说如今陛下失踪，生死不明。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鲜卑对他们大褚虎视眈眈，整个大褚人心惶惶，不如另立新君，稳定民心。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就炸开了锅。一些早就被端亲王收买的官员立刻就站出来对的话表示支持。
　　其中就有上次反对与鲜卑交战的礼部尚书，他大义凛然道：“端亲王此言有理，另立新君方能使我大褚军心稳定，也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有人看不惯他这副虚伪模样，道：“陛下尚在，另立新君那便是大逆不道！”
　　说这话的人是兵部尚书，他是忠诚的保皇党，最是看不惯端亲王这趁火打劫的卑鄙手段。
　　端亲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落悬崖，如今已经失踪十日，生死不知。难道说陛下一天没找到，我们大褚就要永远过这种群龙无首的日子不成？”
　　兵部尚书道：“陛下虽然失踪，但并未传来不测。王爷提出另立新君，莫不是在诅咒陛下？”
　　这么大的帽子，端亲王可不敢戴，反驳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本王也是为了大褚着想，如今鲜卑虎视眈眈，无论是民间还是军中都已经乱作一团，另立新君也是为了百姓，为了大褚负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谁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先帝子嗣不丰，只有三位皇子。褚毓登基后，另外那两位就去了封地。如今还在京城里，且有资格登基为帝的就只有端亲王。
　　江夙舟直言不讳道：“陛下如今尚未找到，王爷你就想另立新帝，是否太过着急了？”
　　端亲王道：“这也是无奈之计，诸位都是大褚的肱骨之臣，难道忍心看着大褚就这般分崩离析吗？”
　　江丞相直奔主题道：“王爷既然提出另立新君，想来是心中已有了人选，不知是誉王还是平王？”
　　誉王跟平王就是除褚毓在先帝的另外两位皇子。
　　听他这么说，端亲王心中不悦，他筹谋了这么久，自然是想要自己坐这个位置，哪有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端亲王那一派的官员见状道：“誉王和平王远在封地，如何能及时回京。更何况论辈分，论能力首屈一指的当然应该是端亲王。”
　　端亲王闻言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他虽然有这个心思，但也不能站出来说他要坐这个位置。
　　江丞相道：“陛下无嗣，按照规矩，就算是要另立新君，也应当是从陛下的其他兄弟之中挑选，若是端亲王继位于礼不合。”
　　江夙舟也道：“不错，陛下尚且还有亲兄弟在世，这怎么说也轮不到端亲王做这个位置吧？”
　　端亲王见状沉下脸，道：“你们是觉得本王不配坐这个皇位？”
　　江夙舟道：“不敢，王爷你自然也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可按照规矩，王爷你确实不是最适合的人选。更何况就算是要在陛下的几位皇叔中选择一位，臣以为靖王殿下怕是比王爷你更合适吧？”
　　江夙舟对端亲王这又当又立的做派嗤之以鼻。先帝的诸位兄弟中，要说最没有能力坐这个皇位的人就是端亲王了。若不是端亲王足够没脑子，先帝和陛下也不会容忍他留在京城。
　　端亲王闻言勃然大怒，道：“靖王如今昏迷不醒，如何做得了这个皇帝？你们分明是跟本王作对！”
　　江丞相道：“王爷何必动怒，如今陛下生死未卜，王爷却想要自己坐这个皇位，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端亲王闻言眼中凶光毕露，眼见算的不行，他索性就不装了，道：“趁人之危又如何？这天下是褚家的，这个皇位褚毓坐得，本王为何坐不得？本王是有惜才之心，这才与你们商讨，你们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他一声令下道：“来人！”
　　随后便有大批的御林军涌入殿内，将所有出言反对的官员制住。
　　兵部尚书见状破口大骂道：“顾晟！你身为御林军统领，居然敢背叛陛下！你这个无耻小人！”
　　顾晟淡淡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陛下失踪，我自然是要另择明主。”
　　兵部尚书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不是被士兵押着，他怕是立刻就要冲上去跟顾晟同归于尽了。
　　端亲王哈哈大笑道：“顾统领说得不错，良禽择木而栖，你们若是好好听话，自然是相安无事，若是执意要跟本王作对，就要小心你们的小命了。”
　　兵部尚书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让我们与你这个篡权夺位的无耻之徒为伍！”
　　“呵！”端亲王冷笑一声道：“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本王可以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若是你们还是执迷不悟，本王绝不留情。不要忘了，你们身后可还有自己的家族和亲人，你们不在乎自己的命，难道也不在乎他们的命吗？”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看着端亲王。他们这些人中谁没有家人，他们可以舍弃自己的命，却不能冷眼旁观自己的家人送死。
　　端亲王满意的看着他们的表情，道：“把他们都押下去，好好看管，若是有人想通了，愿意归顺本王，就派人来给本王递个消息。”
　　江丞相、江夙舟和兵部尚书等忠于褚毓的人都被押下去了。沈清尘几人因为官职低，入不了端亲王的眼，侥幸逃过一劫。
　　把这些官员关起来后，端亲王又派兵去了这些官员的家里，将他们的家人都控制了起来。连那些出征的武将他也没有放过，派兵将他们软禁了起来。徐家和景宁侯府自然也未能幸免。


第143章 计划
　　如今整个京城都被控制住了，端亲王大权在握后首先就想要拿宁书珩开刀，他可没有忘记，他们端亲王府所遭受的苦难都与宁书珩脱不开关系。
　　如今褚毓不在，景宁侯也随军出征了，正是对付宁书珩的好时机。就算不能要了宁书珩的小命，也要好好折磨他一番出口恶气。
　　端亲王带着人亲自去了景宁侯府，可却得知宁书珩早就离开了京城，他逼问景宁侯夫人宁书珩的下落，景宁侯夫人却是闭口不言。
　　端亲王气急，拔出剑就要对景宁侯夫人动手，幸好袁坷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袁坷小声劝道：“王爷三思，她可是徐老太傅的女儿，又是景宁侯的妻子，杀不得。”
　　徐老太傅和景宁侯在文人武将之中颇受尊崇，若是景宁侯夫人出了事，那可就一下得罪了俩，到时候双方闹起来场面可不好看。再说了，端亲王尚未登基，若是杀了侯爵夫人，怕是对他的名声有碍。
　　端亲王也不想在他登基之前闹出人命来，他狠狠的瞪了景宁侯夫人一眼，不甘道：“走！”随即带人离开了景宁侯府。
　　待他们走后，景宁侯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她此时无比庆幸宁书珩已经离开了，否则今日怕是逃不过一劫。她看向紧闭的侯府大门，心里担忧，也不知道宁书珩是否已经到了北疆。
　　此时的宁书珩，已经在影九的带领下到了北疆，看着不远处的北疆大营，宁书珩却又不敢上前了，他害怕，他进去之后会看到褚毓的尸体。
　　身后的影九见状道：“世子，要不让我先去查探一番？”
　　宁书珩凝视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我要亲自过去。”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要亲眼见证。
　　北疆大营内，本应该死气沉沉的士兵们一改颓势，显得喜气洋洋，原因无他，昏迷多日的褚长风终于醒了。
　　主帐内，一人正背对着大门仔细查看着墙上悬挂的北疆边境地形图。
　　褚长风端着饭菜进来，对那人道：“京城都乱成一锅粥了，陛下倒是还挺有闲情逸致。”
　　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那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落悬崖的褚毓。
　　听到褚长风的话，褚毓道：“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不怕它乱，就怕它不够乱。”
　　他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斟了一杯酒，褚长风见状忍不住道：“如今外面都在传陛下失踪，你这个当事人倒是挺镇定的。”
　　褚毓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中了毒箭的人都能在一夜之间变得生龙活虎，朕有什么好慌张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日鲜卑火烧北疆粮仓后，褚毓便决定将计就计。他们事先对漠城周围的地形进行了仔细的查探，包括那处悬崖。
　　为了知道对方的目的，褚毓将计就计跳下了悬崖，实则是落在了悬崖不远处的一处凸起的平台上。
　　至于褚长风中箭，那倒不是装的，他确实中了一箭，只是那箭上没有毒，也没有伤到要害，一切都只是他们为了迷惑敌人而使出的障眼法罢了。
　　之所以会对京城那边说褚毓失踪，褚长风昏迷不醒，也是在创造机会，让那个藏在背后的叛徒自己跳出来罢了。
　　褚长风道：“陛下真是好计谋，这一场戏，把鲜卑和京城都算计进来了。”
　　褚毓笑道：“皇叔何必自谦，能有这样的效果，你可是居功甚伟啊。”
　　褚长风笑了笑，道：“算算时间，猎物也应该咬钩了，陛下准备何时动手。”
　　不及时把这个叛徒铲除，他们也没办法全力攻打鲜卑。
　　褚毓道：“不急，等这把火再烧得旺些。”
　　两人正谈着呢，突然就有士兵在门外道：“王爷，大营外有人来访。”
　　两人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褚长风道：“来人是谁？可有身份凭证？”这个节骨眼来人，莫不是来探他们虚实的？
　　士兵道：“他说他是景宁侯世子，景宁侯已经过去辨认他的身份了，让属下先来与您请示。”
　　景宁侯世子？褚长风一头雾水，搞不懂一个世子来军营做什么。褚毓听到却是立刻就站起身来，把褚长风吓了一跳。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褚长风不解道，这个景宁世子是何方神圣？能让褚毓这么激动？
　　褚毓正想开口让士兵把人带进来，又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已经失踪了才对。只得给褚长风使了一个眼神。
　　褚长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把人带过来吧。”
　　士兵领命走了，褚长风好奇道：“陛下，这位景宁世子是何人啊？看上去你跟他的关系可不一般。”
　　褚毓瞥了他一眼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一会儿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景宁侯听说宁书珩来了吓了一跳，连忙去了军营门口。这一看还真是他儿子，一边让士兵放行一边焦急道：“我说小祖宗，你不好好在京城待着，怎么跑这来了？军营这种地方岂是你能随便来的？”
　　宁书珩道：“爹，我是来找陛下的，陛下他找到了吗？”
　　景宁侯是知道褚毓根本没事的，但他觉得这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宁书珩，板起脸道：“找什么陛下？陛下有那么多人找，还差你一个？快给我回去。”
　　宁书珩着急道：“爹！我是认真的，陛下他究竟怎么样了？”
　　景宁侯皱眉道：“我也不知道，靖王派去的士兵还在找呢。”
　　没找到，那就说明还有希望。最起码不是最坏的消息，宁书珩还想再问问，就见一个士兵跑过来道：“侯爷，王爷让我带世子过去。”
　　景宁侯诧异道：“王爷要见他？”
　　他转念一想，靖王跟陛下待在一起，这八成是陛下的意思，便也没有阻止，对宁书珩道：“既然王爷要见你，那你就去一趟吧。”
　　宁书珩本来也打算去见靖王的，见状也不再询问，跟着士兵走了。
　　到了主帐门口，士兵道：“王爷，人已经带到了。”
　　里面的人道：“你先下去吧，让他进来。”
　　士兵作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走了。


第144章 久别重逢
　　宁书珩进了主帐，就看到本来应该失踪的褚毓端端正正的坐在里面，一时间都呆住了。
　　褚毓见状笑道：“怎么了，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朕了？”
　　宁书珩猛地扑上去抱住他，一声接一声的叫道：“陛下。”
　　褚毓回抱住他，好笑道：“这是怎么了？”
　　宁书珩声音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褚毓这才发现不对劲，把他拉起来一看，眼眶果然红了一圈。
　　“怎么还哭了？朕不是让影二去给你送信了吗？”
　　宁书珩一愣，泪眼朦胧道：“我没收到，我、我以为你……”
　　褚毓明白了，这是闹了大乌龙，看来是影二送信迟了，这才让宁书珩以为他出事了。
　　褚毓心疼道：“抱歉，是朕考虑不周，把你吓坏了吧？”
　　宁书珩摇摇头，对于他来说只要褚毓平安无事就行了。
　　一旁的褚长风看着他俩这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好似忘了旁边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般，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宁书珩这才反应过来营帐里还有其他人，连忙从褚毓怀里退出来，行礼道：“见过靖王殿下。”
　　褚长风摆摆手道：“不必多礼。”
　　他看了看宁书珩，又看了看褚毓，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褚毓知道宁书珩脸皮薄，生怕褚长风会说出什么不当的话让他感到不自在，连忙道：“皇叔，你先出去吧，朕有话要单独跟景宁世子说。”
　　褚长风一脸了然的看着他，也没多说什么，走出了大帐。
　　褚毓看他出去了，把宁书珩拉坐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后，见他神情疲惫，脸色憔悴便知道这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心疼道：“都是朕不好，害得你如此担心。”
　　宁书珩见到褚毓平安无事，心里悬了这么天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
　　听到褚毓的话他疑惑道：“陛下既然没事，为何会送那样的消息回京？”
　　褚毓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朕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褚毓便把有人透露军情致使粮仓被烧，而他们便打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事告诉了宁书珩。
　　宁书珩听罢道：“陛下是怀疑那个叛徒就在京城？”
　　褚毓道：“这人非但在在京城，而且身份不简单，最有可能的便是皇室中人。”
　　宁书珩吃惊道：“陛下是说，有人要谋反？”
　　褚毓道：“这人能够得到北疆大营布防图，又对粮草运输了如指掌，可见其身份不低。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想要除掉朕和靖王，除了想要篡位之外朕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宁书珩脸色一白道：“那京城里的人岂不是危险？”
　　如今他跟景宁侯都来了北疆，景宁侯府里就剩下景宁侯夫人一人，若真的有人谋反，景宁侯夫人岂不是危险？还有徐家的人，徐老太傅年纪大了，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褚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朕已经写了信给江丞相，让他配合朕演这场戏。那人既然想要皇位，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
　　宁书珩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就在这时，褚长风在外面道：“陛下，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褚毓知道这是猎物咬钩了，道：“进来吧。”
　　褚长风进来，先是看了宁书珩一眼。
　　褚毓道：“佑宁他是自己人，不用避讳，有什么消息皇叔尽管说吧。”
　　褚长风闻言也不深究，道：“京城来信，端亲王联合皇室宗亲以及部分官员打算另立新君，江丞相等人极力反对，已经被他关到大牢里了。”
　　宁书珩倏地站起身焦急问道：“那京城里的其他人怎么样？”
　　褚长风道：“除了那些反对的官员以外，他们的家人也都被端亲王软禁起来，包括与我们一同出征的其他武将的家人也被一同软禁了。”
　　宁书珩松了一口气，既然只是软禁，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褚长风接着道：“陛下，据传来的消息，端亲王预计在半个月后举行登基大典，我们是不是要立刻动手，将这个叛徒拿下？”
　　褚毓道：“不可，现在他手里有那么多的官员和官眷，如果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若到时候激怒了他，怕是会令这些人有性命之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褚长风皱眉道：“难道就要让这个乱臣贼子继续嚣张下去吗？”
　　褚长风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通敌叛国、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了，尤其是这种人还是他们褚家人，实在是令他感到耻辱。
　　褚毓摇了摇头道：“自然不会，皇叔，打击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将他彻底拉下神坛。”
　　褚长风道：“你的意思是打算在登基大典上动手？”
　　褚毓道：“试想一下，在他满怀得意的时候朕这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你猜他会是什么表情？”
　　褚长风笑道：“那肯定是精彩极了。”
　　褚毓道：“事不宜迟，皇叔，朕明日便启程赶往京城，鲜卑既然跟端亲王联手了，登基大典那一日必然不会发难，等到那天你便纠集军队打鲜卑一个措手不及。你我二人，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彻底粉碎他们的阴谋。”
　　褚长风道：“好，就按陛下说的办。”
　　褚毓又看向宁书珩道：“明日你跟朕一起回去。”
　　宁书珩自然是要跟褚毓一起回去的，闻言点了点头。
　　褚毓看着他疲惫的脸色道：“这是朕的营帐，你就在这休息吧，一路过来你也累了，养足精神我们明日好上路。”
　　宁书珩本就因为褚毓失踪的消息精神紧绷，又一路奔波，身体早就疲累不堪了，听了褚毓的话他下意识的点点头，意识到褚长风还在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褚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褚长风一眼后道：“你不用管他，快进去休息吧。”
　　主将的大帐跟其他人的不同，休息的地方是有隔间的。宁书珩乖乖进去休息了，褚毓和褚长风则在外间说话。


第145章 暗中回京
　　褚长风看了看里间的方向，对褚毓道：“陛下，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跟这位景宁世子的关系了吧？”
　　褚毓瞥了他一眼道：“皇叔不是都已经看出来了吗？还问什么？”
　　褚长风皱眉道：“你跟他还真是那种关系？陛下，他可是景宁侯的儿子，景宁侯对我大褚忠心耿耿，你这样做未免太不厚道了。”
　　他以为褚毓只是一时兴起，跟宁书珩只是玩玩而已。而且宁书珩看上去年纪还那么小，又满心满眼都是褚毓。若是日后褚毓腻了，想要结束这段关系，那宁书珩必然会伤心的，如此一来必然会让景宁侯心生嫌隙。
　　褚毓明白他的意思，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对佑宁是认真的。解决完端亲王和鲜卑的事后，朕会亲自去景宁侯府提亲。”
　　褚长风大惊道：“你还要娶他？你疯了？你可是皇帝，怎可娶一个男子为妻？”
　　褚毓无所谓道：“你也说了朕是皇帝，那朕想娶什么人自然是朕说了算。”
　　褚长风道：“那你就不为那孩子考虑考虑吗？他身为男子，不能为你诞下子嗣，到时候你必然是要纳妃的，到时候你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你让他如何自处？”
　　褚长风觉得褚毓的决定太过自私了，宁书珩年纪尚小，前途一片大好，不应该因为褚毓的一己之私而被困在深宫大院里。
　　褚毓没好气道：“怎么，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凉薄寡性的人？朕既然决定了要娶他，自然此生只会有他一人，什么三宫六院，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褚长风不相信，道：“你们现在浓情蜜意你自然是这么觉得，你能保证时间长了之后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褚毓道：“朕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绝不反悔。更何况，皇叔，朕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就不是那种冲动的毛头小子了，朕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褚长风也知道褚毓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但他还是不看好褚毓跟宁书珩之间的事。
　　他道：“就算你这样想，那你能保证宁书珩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吗？他才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身份尊贵，长得又那样好，日后爱慕他的人怕是如过江之鲫，若他到时候变了心，你怎么办？”
　　褚毓沉下脸来，道：“他既然答应了与朕在一起，就不能再有旁人。若有人胆敢觊觎他，朕绝不留情。”
　　褚长风道：“你就不怕他会恨你吗？”
　　褚毓道：“只要他在朕的身边，就算是恨又何妨？更何况，朕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眼见褚毓还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褚长风也不再劝了。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两情相悦，他又何必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褚长风起身道：“行了，既然你都决定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只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吧。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褚毓见他走了，这才去了里间。他本以为宁书珩已经睡着了，谁知等他走到了床边，就看到宁书珩用被子蒙住上半张脸，闭着眼睛，眼睫颤动，一看就是在装睡。
　　他弯下腰，温声道：“好了，没睡着就睁眼吧。”
　　宁书珩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好意思的睁开眼睛，用一双盈润润的眼睛盯着褚毓瞧。
　　褚毓被他瞧得心热，俯下身亲了他一口，问道：“刚刚我们说的话都听见了？”
　　宁书珩点点头，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没睡着，再加上营帐里的隔音又不太好，这才听见了。
　　褚毓掀起被子上了床，将宁书珩搂在怀里，道：“听见就听见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书珩担心褚毓会因为褚长风的话心怀芥蒂，小声道：“陛下，你不要听靖王殿下的话，我才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
　　褚毓看他愤愤不平的模样，轻笑一声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朕能不知道吗？皇叔他不了解你，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了，有朕在，朕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朕抢人。”
　　宁书珩撑起身子，看着褚毓笑道：“那陛下就不怕我真的变心？”
　　褚毓抓住他垂下的一缕墨发，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道：“你若是敢变心，朕就把你喜欢的那个人杀掉，然后把你锁在房间里，哪也不许去，除了朕，什么人你都见不到。”
　　宁书珩丝毫不害怕，笑道：“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若是陛下变了心，我就走得远远的，让陛下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褚毓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缱绻道：“怎么会？朕可不舍得一辈子不见你。”
　　宁书珩盯着褚毓的眼睛，他们都知道对方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只知道自己绝不会负了眼前人就行了。
　　两人分开了这么久，难得能有这片刻温情，褚毓抱紧宁书珩，道：“闭上眼睛睡觉吧，朕陪你。”
　　躺在褚毓的怀里，宁书珩感受到难得的心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既然要带宁书珩一起走，褚毓自然要跟景宁侯说一声。景宁侯也是个心大的，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被人叼走了，连宁书珩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找褚毓他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觉得两人感情挺好。
　　宁书珩不会武，从小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在这军营里也待不下去，景宁侯自然愿意让褚毓把人带回去。
　　为了不惹人注意，天还未亮褚毓就带着宁书珩出发了。为了减小目标，褚毓没有带军队护卫，只带了影一跟影九。
　　至于影二，他之前去京城给宁书珩送信错过了，褚毓就干脆让他留在京城暗中保护景宁侯夫人，又让他通知了留守皇宫的影七和影八去徐府保护徐老太傅和徐家的其他人。
　　几人一路轻装简行，十日后便赶到了京城。


第146章 登基大典
　　端亲王认为褚毓已经命丧北疆，但是没有过多搜查，这才让几人得以顺利进城。
　　进城后他们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休息，褚毓跟宁书珩在用午膳，影一和影九则出去联络其他人打探消息去了。
　　再有五日就是登基大典了，可是客栈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愁眉苦脸，毫无喜色。
　　两人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都不愿端亲王继任新帝。褚毓是难得的明君，在位的这几年为百姓做过不少事，在百姓心中颇有威望。而之前福康郡主的事让众人对端亲王印象不怎么样，再加上这些日子因为端亲王要继任新帝的原因，端亲王世子便以太子自居，仗势欺人还敢强抢民女，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够教养出这样一双儿女，可见端亲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鲜卑来犯，端亲王不想着抗击外敌，反倒是想着篡权夺位，这些百姓心里自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宁书珩见状冷笑一声道：“人在做天在看，乱臣贼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端亲王三番五次对付褚毓，宁书珩看他不顺眼很久了，眼下看这些百姓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宁书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褚毓给他夹了一筷子剔过刺的鱼肉，道：“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宁书珩不忿道：“我就是看不惯端亲王这个样子，他是你的亲叔叔，三番五次针对你就算了，这次还置国家危难于不顾，联合鲜卑想要害你的性命，这口气我忍不下去。”
　　看他气鼓鼓的模样，褚毓好笑道：“好好好，你说得对。这个端亲王真是太可恶了，居然害得朕的佑宁这么生气，朕一定不会轻饶他，让佑宁好好出这一口恶气。”
　　宁书珩赞同道：“就该这样，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通敌叛国的下场。”
　　两人用完午膳，影一跟影九也回来了。影九去联系了御林军统领顾晟和京兆府尹，与他们约定好五日后里应外合。影一则是去了刑部大牢，跟江丞相取得联系后，让他带着这些被关起来的官员向端亲王假意投诚，免受皮肉之苦。
　　当初端亲王只给了他们三日的时间考虑，江丞相没有收到褚毓的消息，誓死都不愿意屈从，其他官员也是有样学样，根本不给端亲王好脸色看，把端亲王气得够呛，但他又不敢一下子杀了那么多官员，只得把他们关起来，等到他登基之后再处理。
　　经过这几天的试探，江丞相已经能够确定被关起来的这些官员都是忠诚的保皇派。得到褚毓命令后，江丞相便把褚毓的计划对他们和盘托出，随后就让狱卒去禀报端亲王，说他们想通了，愿意归顺。
　　端亲王得到消息后大喜，西琳公主却劝阻他不要轻易上当，认为江丞相等人这么多天了都不愿意归顺，现在却又反悔了，恐怕有诈。
　　端亲王这些日子可谓是春风得意，眼下登基大典在即，他马上就要成为大褚皇帝了，更是没有了警惕心。听到西琳公主的话他不屑道：“如今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了，他们自然知道跟着谁才会更有前途。”
　　一旁的褚玚也道：“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了，他们的家人都还在我们手里，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西琳公主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端亲王已经被快要到手的皇位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下令让人把江丞相等人放出来了。
　　西琳公主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这没脑子的父子二人一眼，转身走了。
　　褚玚看着离开的西琳公主，抱怨道：“父王，这个女人是越来越喜欢指手画脚了。她一个女人，还是个鲜卑人，有什么资格爬到我们头上？儿子忍她很久了。”
　　刚刚跟西琳公主成亲时，褚玚对她还算是百依百顺，毕竟他们跟鲜卑有合作，而且西琳公主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但西琳公主在他面前十分强势，久而久之褚玚也就厌倦了。而且因为娶了一个鲜卑女子做正妻，他没少被人嘲笑，早就看西琳公主不顺眼了。
　　端亲王对西琳公主也是十分不喜，听到褚玚的话后道：“你再忍忍，等到朕登上了皇位，她就没用了。到时候一杯毒酒了结了她，你日后可是要做大褚太子的人，太子妃怎么能是个鲜卑女子。”
　　褚玚听了大喜过望道：“多谢父王。”
　　时间很快来到五日后，端亲王得位不正，除了他那一派的官员外，其他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端亲王只在乎即将到手的权利，至于名声难听一点他是根本就不在乎。
　　按照规矩，新皇即位时要皇帝亲自祭告天地，表明自己继位是受命于天地祖宗。
　　在众人的注视下，端亲王身着龙袍，走上了祭坛。
　　主持祭天的官员递给他三炷香，端亲王接过后开始祭拜天地，言说功绩，表明自己承天庇佑，始登皇位。希望上天能够保佑大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做完这一切后，端亲王就要将手中的香插到香炉里，可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香却毫无预兆的从根部折断。
　　众人见状脸色顿时就变了，如此重要的时刻，这可不是吉兆啊。
　　端亲王脸色也是变得十分难看，香在这个时候断掉，岂不是在说上天不承认他这个皇帝吗？他本就得位不正，若是此事再传出去，必然会引起民众的不满。
　　祭天的官员见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给端亲王重新换了香，谁知刚换的香到了端亲王手里又断了。
　　端亲王角色铁青，祭天乃是登基大典中最重要的一步，若是完不成，他如何能继任皇位？
　　端亲王不信邪，又接着试了几次，但偏偏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眼看着众朝臣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端亲王顿时大怒，正要斥责负责督办此事的官员，底下看了半天闹剧的朝臣就议论起来了。


第147章 秋后算账
　　江丞相冷笑道：“王爷，看来连老天也不愿意让你来做这个皇帝啊。既是如此，王爷又何必强求？”
　　兵部尚书道：“不错，得不到上天认可，有什么资格坐这个皇位！”
　　其他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起来，就连原本支持端亲王的官员也没话反驳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反驳。
　　端亲王顿时恼羞成怒道：“你们身为臣子，竟敢不守尊卑！朕是九五至尊，岂是你们能够质疑的？”
　　江夙舟道：“自古以来每任皇帝无一不是承天受命，此次接连发生不吉之兆，足以看出上天是何等不满，看来王爷是没有这个资格坐上皇位了。”
　　端亲王恶狠狠的盯着他道：“朕是天潢贵胄，如何做不得这个位置？你区区一个尚书，有什么资格评判朕！来人，把他们给朕拉下去砍了！”
　　端亲王气急败坏的指着江丞相等人，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就是假意归顺他，实则是想看他的笑话，今天发生的不顺恐怕跟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他大喊着让人把江丞相等人拖下去，结果喊了半天都没人理他。
　　端亲王察觉到不对，看向顾晟道：“你怎么回事？没听到朕的命令吗？快把这些忤逆犯上的悖逆之臣给朕拉下去！”
　　顾晟没有动作，他不发话，其他的御林军也不敢动。
　　顾晟道：“臣作为御林军统领，自然是忠于陛下，只听从陛下的命令。”
　　端亲王气急道：“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动手？”
　　顾晟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道：“王爷难道没听清吗？我所效忠的人是陛下，而不是你，你的命令我为何要听？”
　　端亲王大怒道：“朕就是皇帝！你敢不听朕的命令！”
　　顾晟气定神闲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就在端亲王忍不住要下令把顾晟也处死时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哦？你是皇帝？那朕是什么？”
　　端亲王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中一般，通体冰冷，他僵硬的看过去。
　　江丞相等人恭敬的让开一条道，两道身影从容的走了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褚毓跟宁书珩，他们从登基大典开始时就混在人群中了，眼见时机成熟，褚毓这才站出来。
　　端亲王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举起手指着他惊骇道：“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不是……”
　　褚毓接过他的话道：“朕不是死了吗？皇叔是不是想说这个？真是可惜，让皇叔失望了，朕活得好好的。”
　　他一步步逼近端亲王，端亲王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褚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道：“皇叔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呢？朕这个皇帝尚且还活得好好的，怎么皇叔又成了新帝呢？”
　　他面上带笑，端亲王却仿佛见到了恶鬼一般，强颜欢笑道：“我、我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所以才打算另立新君，以免大家群龙无首。不曾想你安然无恙，真是上天保佑。”
　　褚毓道：“朕虽然掉落悬崖，但从未传出死讯，皇叔是如何得知朕已经遭遇不测？”
　　端亲王额头直冒冷汗，道：“我、我是猜的。”
　　“哦？”褚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可是朕怎么听说皇叔为了登上皇位不仅囚禁大臣，还与鲜卑勾结，出卖军情？”
　　端亲王干巴巴道：“误会！都是误会，什么勾结？我没做过！”
　　褚毓道：“有没有做过，审一审就知道了，劳烦皇叔去刑部大牢走一趟了。”
　　褚毓看了顾晟一眼，刚刚端亲王怎么也使唤不动的御林军动作迅速的把端亲王从地上押起来。
　　端亲王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褚毓给摆了一道。他知道以褚毓的手段，不会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就凭他犯下的这几个大罪，绝对不会有命在。想到这里，求生欲上来的他一把挣脱压制住他的御林军，扑到褚毓脚边道：“陛下！我是你的亲叔叔，你不能这么对我！”
　　褚毓看向他，冷笑道：“你跟鲜卑勾结，把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谋害朕跟靖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朕是你的亲侄子呢？”
　　听到这话，端亲王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褚毓这是对他做的事一清二楚。他抱住褚毓的腿道：“是我鬼迷心窍，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我保证，我绝不会再犯了！”
　　端亲王这个人空有野心却没有脑子，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褚毓玩弄于股掌之中。褚毓在位十几年，没有他的吩咐，他手下的势力岂会那么容易被端亲王这个蠢货收服？
　　别看端亲王之前敢做出谋反的事，在生死面前他是半点胆气也没有了，只希望褚毓能够看在他们二人是叔侄的情分上放他们端亲王府一马。
　　殊不知褚毓对他这副模样更是厌恶，褚毓向来认为什么样的人就要待在什么样的位置。端亲王自己蠢也就算了，偏偏还蠢而不自知，被鲜卑当枪使做出危害大褚的事，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之前对端亲王愚蠢的行为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不过是看在端亲王毕竟是皇室宗亲，又是他的亲叔叔的份上罢了。但端亲王看不清形势，得寸进尺，若他继续姑息，必然会酿成大患。
　　褚毓看着痛哭流涕的端亲王，面上没有丝毫动容，道：“皇叔就安心去吧，您放心，朕很快就会把端亲王府的其他人送过去陪您的。”
　　说完他一脚将端亲王踢开，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带下去。”
　　御林军连忙把人拖走，眼看端亲王被带走，看到褚毓完完整整出现的江丞相等人激动万分，纷纷下跪道：“臣等参见陛下！”
　　褚毓看着众人道：“诸位都受苦了，平身吧。”
　　众人这才站起身，江丞相等人都是目光激动，眼含欣慰的看着褚毓。而之前支持端亲王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根本不敢抬头看褚毓。


第148章 计策
　　不过他们不说话，其他人可没忘记他们这几天干的好事。
　　兵部尚书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礼部侍郎，出列道：“陛下，臣要状告礼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等人与端亲王同流合污，谋朝篡位，这是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宁书珩接过兵部尚书手里的名单，转交给了褚毓。
　　哪些人参与了这次的谋反褚毓早就知道了，他打开名单看了看，将名单交给顾晟道：“按照名单上所记录的，一律抄没家产，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投靠过端亲王的官员吓得那是屁滚尿流，纷纷下跪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褚毓对于他们更是没有半点耐心，很快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抓进了大牢里。
　　先前被端亲王软禁起来的人褚毓也都把他们放出来了。安阳公主也被软禁在了公主府里，不过端亲王也不敢动她，倒是也没受什么苦。
　　福泉得知褚毓平安归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之前被端亲王贬去做杂役，受了不少白眼，现在重新回到御前总管的位置，把之前欺负他的人好好整治了一番。
　　派去的人在去端亲王府抓人的时候，西琳公主拒不受捕，扬言她是鲜卑公主，不是大褚人，大褚没有资格处置她。
　　对此带兵过去的顾晟冷笑道：“端亲王造反，你们鲜卑难辞其咎，别说你只是个鲜卑公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抓不误。更何况你既然嫁到大褚，那就得遵守大褚的律法，你身为端亲王世子妃，又怎么脱得开关系。”
　　不管西琳公主如何挣扎，最后还是跟着端亲王府的人一起下了大狱。
　　涉及此事的官员不少，御林军跟京兆府尹的人联手都忙活了一天一夜。闹出的动静不小，百姓们得知褚毓平安归来，都是欢欣鼓舞。对于这些谋朝篡位的官员那是唾弃不已。
　　端亲王谋反这件事也有不少皇室宗亲参与，对于这些人褚毓也是毫不客气，虽然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但也是一律抄没家产，褫夺爵位，将他们从皇家玉牒上除名，通通贬为庶人。
　　端亲王作为主谋自然是难免一死，不过他毕竟是皇室宗亲，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褚毓便让人给端亲王府的人一人赐了一杯毒酒，留了他们一个全尸。
　　除掉这群人之后，整个朝堂上的风气一下子就变得清正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疆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褚长风按照褚毓的吩咐，打了鲜卑一个措手不及。鲜卑没想到本该死了的褚长风居然会好端端的出现在战场上，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过鲜卑及时反应过来后大褚的军队进展得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毕竟是能够跟大褚对抗多年的老对手，哪能那么轻易就被打败。
　　紫宸殿内。
　　褚毓看着褚长风送来的信若有所思。
　　宁书珩见状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褚毓笑了笑道：“朕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大褚以最小的代价打赢与鲜卑的这场仗。”
　　宁书珩道：“那陛下可是有主意了？”
　　褚毓道：“有倒是有，只是有些困难。”
　　宁书珩来了兴趣，道：“陛下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陛下解决这个难题。”
　　褚毓道：“最坚固的城墙往往是从内部攻破，若是有人能够打入鲜卑王庭，为我们传递消息，这场仗打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宁书珩诧异道：“陛下是想在鲜卑王庭里安插我们的人？”
　　褚毓道：“不错，说起来朕还是受了鲜卑的启发，他们能够想到策反端亲王这是朕想不到的。虽然他们选的人选太蠢了，但朕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若是我们也能效仿，必然能够事半功倍。只是朕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宁书珩沉思了半晌后道：“陛下，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褚毓挑了挑眉，看向他道：“说来听听。”
　　宁书珩道：“陛下觉得如镜怎么样？”
　　“宁如镜？”褚毓恍然大悟道：“朕倒是忘了他了，他如今身在鲜卑王庭，又极得鲜卑大王子的信任，倒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随即褚毓便皱起眉头道：“可是他对大褚十分憎恶，恐怕不会帮我们这个忙。”
　　宁书珩道：“若陛下信得过我，我可以替陛下走这一趟。”
　　话音刚落，褚毓立刻反驳道：“不行！朕怎么能让你去涉险？鲜卑王庭那是什么地方？你半点武功都没有，去到那里如何自保？”
　　宁书珩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试图说服褚毓道：“不会的，再说了还有如镜在呢，他不会让我出事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你就让我试试吧。”
　　如果其他人也能做这件事宁书珩也不会想要涉险，但宁如镜能够做出刺杀褚毓的事，可见他对大褚皇室憎恨到了何种地步。褚毓派去的人肯定是不可能说服他的，宁书珩最起码还能见到宁如镜。
　　褚毓也知道宁书珩才是最好的人选，但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能容忍宁书珩出事。
　　看着宁书珩殷切的眼神，褚毓放低声音劝他道：“你听话，这件事真的太危险了，在那种地方，朕没办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大不了我们就放弃这个计划，好不好？”
　　宁书珩不愿意，好不容易有了办法，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如果他能成功，可以大大减少大褚的伤亡，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褚毓见他不听是真的动了怒，见宁书珩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一把拽过他低头狠狠的堵住了他的唇。
　　宁书珩瞪大了眼睛，声音都被淹没在唇齿之间，褚毓吻得又凶又狠，宁书珩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呜咽求饶。
　　褚毓惩罚够了这才松开他，抵住他的额头微微喘息着道：“这件事不许再提，若是再有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宁书珩被亲得一双眼水光潋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褚毓低笑了一声道：“这才是乖孩子。”


第149章 私自离京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褚毓第二日让福泉去景宁侯府找宁书珩时却得知宁书珩已经不在景宁侯府了，看样子是昨晚半夜走的。
　　宁书珩还特意给褚毓留了信，褚毓接过信一看，宁书珩果然是去了鲜卑。看来昨晚是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褚毓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宁书珩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褚毓快速的吩咐道：“福泉，让影二跟影九快马加鞭追上去，务必要把人给朕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福泉立刻就下去办了。过了一会儿有宫人来报说景宁侯夫人求见。
　　褚毓无奈的捏了捏额角，宁书珩这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他这下该怎么跟景宁侯夫人交代？道：“让人进来吧。”
　　景宁侯夫人进来行了礼，面色焦急道：“陛下可知佑宁去了何处？”
　　宁书珩虽说也给她留了信，但并没有明说自己去了哪里，她不得不担心。
　　褚毓没办法，这件事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只得说宁书珩是替他去办事去了，还告诉景宁侯夫人自己已经派了人去保护宁书珩，让景宁侯夫人不要太过担心。
　　景宁侯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宁书珩跟褚毓的关系，她又不禁面露纠结。
　　褚毓见状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景宁侯夫人看了看褚毓，狠狠心一咬牙道：“陛下，佑宁他也大了，之前您说会替他物色亲事，不知可有合意的人选了？”
　　听到这话，褚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不知道宁书珩已经在景宁侯夫人面前坦白了两人的关系，问道：“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佑宁才十五岁，这事还不着急。”
　　景宁侯夫人强扯出一个笑容道：“臣妇夫妻只有佑宁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早日娶妻生子，臣妇想着，若是陛下尚无人选，臣妇倒是有几个中意的人家，想请陛下赐婚。”
　　褚毓按捺住心中的怒气道：“景宁侯夫人这是信不过朕的眼光？”
　　景宁侯夫人道：“臣妇不敢。”
　　褚毓不想接着说这个话题，道：“夫人先回去吧，佑宁的亲事朕自有考量。福泉，送景宁侯夫人出宫。”
　　福泉立刻上前道：“夫人，请跟奴才走吧。”
　　景宁侯夫人看着褚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求您放佑宁一条生路吧！”
　　褚毓眉头紧皱，福泉着急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他想扶景宁侯夫人起来，但景宁侯夫人根本不接受，一直跪在地上。福泉只得无措的望向褚毓，褚毓凝眉看着地上的景宁侯夫人，道：“都给朕退下。”
　　福泉会意，带着其他的宫人退下了。
　　待人都走光后，褚毓看向景宁侯夫人道：“夫人此举是何意？朕待佑宁向来是疼爱有加，何来的生路一说？”
　　景宁侯夫人捏紧了衣袖道：“臣妇知道陛下疼爱佑宁，但佑宁只是陛下的臣子，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爱。陛下是九五至尊，日后自然会有自己的嫔妃，但臣妇夫妻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还请陛下放过佑宁，还他自由。”
　　褚毓听出不对劲，道：“你知道朕跟佑宁的关系了？”
　　景宁侯夫人道：“是，之前陛下失踪，佑宁他死活都要去找您，臣妇不肯，他就告诉了臣妇与您的关系。”
　　褚毓心中无奈，暗道宁书珩也不跟他通个气，难怪景宁侯夫人今天会搞这么一出呢。
　　褚毓放软了态度道：“夫人，朕对佑宁是真心喜爱，你若是担心朕会负了他，那大可不必。”
　　景宁侯夫人抬起头道：“臣妇知道陛下对佑宁正在兴头上，可谁又知道未来之事如何呢？这事若是让外人知晓，佑宁他必定会背上佞臣之名，世人该如何看待他？臣妇是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到众叛亲离的那一步，还请陛下体谅臣妇身为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
　　褚毓算是听出来了，景宁侯夫人这是担心宁书珩跟着他没名没分，担心日后宁书珩被他厌弃后背上佞臣之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他走下台阶，来到景宁侯夫人身前将她扶起道：“夫人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以放心，朕绝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朕既然选择了佑宁，那自然是会给他名分。待鲜卑的事了后，朕会亲自上门提亲，聘娶他为大褚皇后。”
　　“什么？”景宁侯夫人惊呆了，道：“这、这如何使得？”她没想到褚毓居然会有这样的心思，娶一个男子做皇后，那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褚毓道：“为何使不得？佑宁他德才兼备，温良恭谦，无论是出身还是相貌无一不是翘楚，难道还当不起这个皇后之位不成？”
　　景宁侯夫人自然知道自家儿子优秀，可重点是这个吗？无论宁书珩再怎么优秀，他也是个男子啊。
　　“陛下，这不可。佑宁他是男子，如何能做得了皇后？”景宁侯夫人道。
　　褚毓道：“朕说他做得他就做得，谁有意见就来找朕好了。当初佑宁还未出生时钦天监便预言他会是朕的皇后，可见这是上天安排好的。”
　　景宁侯夫人早就忘了还有这一茬了，想想当初钦天监的预言，又想到褚毓和宁书珩现在的关系，景宁侯夫人也不禁怀疑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景宁侯夫人忽略掉脑子里那荒唐的想法，道：“陛下，佑宁他身为男子，无法为您诞下子嗣的，就算您让他做了皇后，您日后也是要纳妃的，难道到时候要让他跟一群嫔妃争风吃醋吗？”
　　景宁侯夫人可不想自己的儿子整天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褚毓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朕已经允诺了佑宁，此生只有他一人，决不会纳妃。至于子嗣，宗室里有那么多的子嗣，到时候选一个能力出众的过继就是了，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姓褚，谁又敢多说些什么？”
　　景宁侯夫人无言以对，她没想到褚毓已经计划好了，连只要宁书珩一人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第150章 惩罚
　　为了让景宁侯夫人放心，褚毓给了她一道旨意，那是一道封王的旨意。褚毓告诉景宁侯夫人，若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景宁侯夫人大可以站出来揭穿他的真面目，凭借这道圣旨，他会将宁书珩封为江南王，将江南六州划分给宁书珩做封地。
　　除此之外，褚毓还允诺将会给景宁侯十万兵权，这是给宁书珩的底气，若是他负了宁书珩，到时候宁书珩有兵有权，想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封赏把景宁侯夫人惊得是晕头转向。直到出了宫门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看着手中的圣旨，景宁侯夫人总算是相信了褚毓对宁书珩是真心的了，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
　　解决完景宁侯夫人这件事褚毓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却不能不在乎景宁侯夫妇的看法。毕竟他们是宁书珩的亲生父母，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支持，宁书珩也不会觉得快乐。
　　另一边，宁书珩知道褚毓知道消息后必定会派人来找自己，因此他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幽云卫是追踪的好手，加上他们的速度又比宁书珩快了不少，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追上了宁书珩。
　　可是宁书珩打定了主意要去鲜卑，根本就不肯跟他们回去，而有了影一的前车之鉴，影二和影九根本就不敢跟宁书珩来硬的，只得写信给了褚毓让他亲自定夺。
　　接到消息的褚毓对宁书珩也是感到无可奈何，只得让影二和影九先护送宁书珩去北疆，他自己也是迅速整装待发，将监国的重任交给江丞相后带着幽云卫轻装简行出发了。
　　宁书珩知道这已经是褚毓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到了北疆后也没试着偷跑，乖乖等褚毓过来。
　　在他到的第三天褚毓也赶到了，宁书珩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有些冲动了，褚毓必然会生气，见褚毓来了，连忙迎上去讨好笑道：“陛下，你来了。”
　　褚毓目不斜视，不跟他说一句话，径直去了大帐。
　　宁书珩自知理亏，也不敢抱怨，乖乖跟上去了。
　　看到褚毓换好了衣服，他连忙倒了一杯茶递上去，道：“陛下一路过来辛苦了，快喝杯茶歇一歇。”
　　褚毓气得牙痒痒，但看着宁书珩笑靥如花的小脸又不忍心跟他生气，只得别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宁书珩只好抱住褚毓的手求饶道：“陛下，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褚毓不理，宁书珩就凑到另一边去，但是褚毓又把头转过来，就是不看宁书珩一眼。
　　渐渐的褚毓感觉到身上的力度松了，宁书珩也没了动静，他微微侧头看过去，却见宁书珩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这是哭了？褚毓顿时有些心慌，他就是想晾一晾宁书珩，让他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没有想把他弄哭啊。
　　褚毓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宁书珩的身体扳过来道：“好了，别哭了。”
　　谁知宁书珩转过头来，脸上不仅半点眼泪也无，还笑得十分开心。
　　褚毓顿时脸色一黑，宁书珩见状不妙连忙道：“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让你不理我的。”
　　褚毓看着这个将他戏耍了一通的小混蛋，气不打一处来，将他拉到自己腿上趴着，对着他挺翘的屁股啪啪就是三下。
　　宁书珩没想到褚毓会来这么一出，顿时涨红了脸。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懂事，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屁股，褚毓舍不得打他，倒也没有太用力，但对于宁书珩来说被打屁股羞耻感是大于疼痛感的。他都已经十五岁，放到寻常人家都已经娶妻了，却还被人按着打，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挣扎着从褚毓腿上起来，控诉道：“陛下！你怎么可以这样！”
　　褚毓好整以暇道：“朕怎么样？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以后你若是还是这样先斩后奏，朕还打你。”
　　宁书珩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愿理他了。
　　褚毓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道：“过来。”
　　宁书珩不听，还往外挪了一点。褚毓见状道：“再不过来，朕就要过去了，到时候朕要是做出什么事来，你可别生气。”
　　宁书珩一听，生怕褚毓会像刚才那样打他屁股，只得不情不愿的走到褚毓身边。
　　褚毓一把将他拉到怀里，哄道：“好了，这可是你先骗了朕的，朕难道还不能生气了？我们佑宁难道这般霸道不成？”
　　宁书珩知道是自己先做错了事，心里本来还有些生闷气的，眼下也气不起来了，埋怨的看着褚毓道：“那你以后不能再打我屁股了，我都多大了，传出去丢死人了。”
　　褚毓笑道：“这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宁书珩顿时着急道：“反正就是不许！”
　　见人炸毛了，褚毓连忙安抚道：“好好好，不打不打。”
　　宁书珩这才肯罢休，褚毓搂着他，宽大的手掌顺着他纤细的腰线慢慢下滑，落到刚刚被他掌掴的地方，笑道：“让朕看看刚刚打疼了没有。”
　　宁书珩顿时羞红了脸，从他怀里跳出来，羞恼道：“不正经。”
　　褚毓本来也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见状也不再逗他，招招手让他坐过来。
　　宁书珩红着脸坐回去，褚毓正色道：“明天朕派人送你回京城吧。”
　　宁书珩倏地站起来，道：“不，我不走，我要去找如镜。”
　　褚毓耐心劝道：“你听话一些，鲜卑那边太危险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宁书珩也知道褚毓是担心他，但他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恳求道：“陛下，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我会很小心的，只要说服了如镜我就回来，好不好？”
　　褚毓看着他的眼睛，无奈道：“你就真的那么想去吗？”
　　宁书珩用力的点点头，褚毓妥协道：“好吧，想去就去吧，左右有朕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出事的。”


第151章 误会
　　宁书珩有些诧异道：“陛下您也要去？”
　　褚毓道：“怎么？你能去，朕就不能去了？朕要是不亲自跟着你，怎么放心让你去那种地方？”
　　宁书珩顿时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陛下你最好了。”
　　褚毓来北疆并未大张旗鼓，褚长风带着部队攻进了鲜卑，如今也不在北疆。
　　褚毓对外说他跟宁书珩是去跟褚长风汇合，实则两人是顺着小路去了鲜卑王庭的方向。
　　鲜卑是游牧民族，他们不像大褚一样有自己的都城。鲜卑王庭坐落于草原深处，而且会不定期变换位置，一般没有内部人员带领是找不到准确位置的。
　　褚毓这次把幽云卫全部都带出来了，有了他们，很快就查探出了鲜卑王庭的位置。
　　不过他们是大褚人，若是贸然接近鲜卑王庭，必然会被看守的士兵抓起来。
　　几人在离鲜卑王庭不远处的一处林子躲藏起来，宁书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这是宁如镜还没到鲜卑之前给他的，宁如镜告诉宁书珩只要他吹响这个哨子，宁如镜听到就回来找他。
　　宁书珩不知道这个哨子还有没有用，但如今他们也没办法进入鲜卑王庭，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哨声清越，犹如鹰啼，在这广袤的的草原上并未引起鲜卑人的注意。
　　宁书珩紧紧盯着鲜卑王庭的方向，没过多久，就看一个鲜卑人打扮的黑衣男子出来了。
　　看清那人的模样，宁书珩高兴道：“是如镜。”
　　来人确实是宁如镜，他送给宁书珩的哨子是他自己特制的，在这世间独一无二。在鲜卑王庭这种地方听到哨声让他十分诧异，生怕宁书珩出了什么危险，连忙找了个由头就出来了。
　　“陛下，你们先躲一躲吧，我先跟如镜谈一谈。”宁书珩道，他担心宁如镜看到褚毓会控制不住情绪，到时候要是再打起来就不好了。
　　褚毓也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点点头让幽云卫都躲起来，他自己也找了棵树藏身。
　　宁如镜避开其他人悄悄找到了林子里，看到宁书珩没事，他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刚刚听到哨声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时隔几年，宁如镜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也变得成熟了不少，宁书珩上前道：“你当初不告而别，我若是不来，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提到当初的事，宁如镜也有些心虚，道：“当初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我利用了你，为何还来找我？”
　　宁书珩道：“我知道你来鲜卑是为了报仇，所以我这次过来也是来帮你的。”
　　“帮我？”宁如镜疑惑道：“你能帮我什么？”
　　不是他瞧不起宁书珩，主要是这是在鲜卑的地盘上，宁书珩自保尚且十分困难，如何能够帮得了他？
　　宁书珩道：“我一个人自然是不行，可其他人就不同了。如镜，你既然想要报仇，何不与大褚合作？”
　　宁如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道：“你这次来，难道就是为了替褚毓做说客的？”
　　宁书珩看宁如镜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件事很是排斥，但宁书珩还是劝道：“你孤身一人在鲜卑孤立无援，而且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会遭到鲜卑的追杀的。鲜卑是大褚的敌人，你若是与大褚联手，必然能够顺利报仇。”
　　宁如镜嗤笑一声道：“你说错了，鲜卑是我的敌人，但大褚同样是我的敌人，我又怎么可能跟我的敌人联手？”
　　宁书珩不明白宁如镜为什么对大褚有着这么强烈的敌意。正要开口询问，褚毓就从他们身后飞身而下，幽云卫见状也是立刻现身。
　　宁如镜顿时警惕的拔出腰间的刀指着褚毓，他看向宁书珩难以置信道：“你帮着他们来算计我？”
　　宁书珩有些着急道：“不是的！”
　　褚毓走过来站到宁书珩身边道：“你误会了，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跟你谈合作的。佑宁他只是帮我提供了一个跟你见面的机会罢了。”
　　宁如镜冷哼一声道：“合作？我跟你有什么可合作的？你身为大褚皇帝，竟敢出现在鲜卑王庭附近，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再也逃不出去？”
　　宁书珩见状着急道：“如镜，陛下他是真的想要帮你的，你别这样。”
　　宁如镜提高声音道：“我不要他帮！”
　　他看向宁书珩道：“书珩，你是我的朋友，看在你的面上，我不杀他，但他必须立刻在我面前消失，否则别怪我无情。”
　　宁书珩有些无措，褚毓将他挡在身后，对满面怒容的宁如镜道：“按照关系，你我二人算是堂兄弟，你是大褚皇室血脉，为何又对大褚如此仇视？”
　　宁如镜讥讽道：“什么皇室血脉？你们害死了我的父母，现在又来跟我论兄弟，你当我傻吗？”
　　褚毓眉头一皱，道：“你父亲荣南郡王当初执意要跟你母亲在一起，大褚皇室虽然不同意，但也并未加害过他们，荣南郡王跟你母亲都是死于鲜卑之手，如何能说是我们害死了他们？”
　　宁如镜闻言一愣，但随即大怒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当初我们一家是遭到了鲜卑的追杀，但杀死我父母的就是大褚派来的人，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褚毓总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合着一直以来宁如镜都认为大褚皇室就是害死他父母的真凶。
　　褚毓眉头紧皱道：“这不可能，当初皇祖父确实是派了人去找荣南郡王，想要把他带回来，可是派去的人等找到他的时候荣南郡王和你的母亲都已经殒命了，根据他们身上的伤口推测，杀害他们的分明就是鲜卑可汗派去的杀手。”
　　宁如镜根本不相信，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我父母死的时候只有你们的幽云卫在场，我父亲就是在他们面前断气的，不是他们杀的是谁杀的？”
　　这下连褚毓也不确定了，难道说他父皇骗了他不成？


第152章 昔日真相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
　　这时影一站出来道：“宁公子恐怕是误会了，幽云卫有专门的档案记录着我们所做的每一项任务，按照你的说法，杀死你父母的就是上一任幽云卫。可是根据档案记载，上一任幽云卫根本就没有接到命令让他们去杀荣南郡王，他们接到的命令确实只是让他们平安将荣南郡王带回来。”
　　宁如镜闻言瞳孔紧缩，道：“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影一说道：“这份档案都是幽云卫统领亲自撰写，幽云卫所涉及的任务无一不是绝密和机密，事关重大根本容不得造假，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是杀一个郡王而已，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他们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弄虚作假？”
　　宁如镜知道影一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丢下手中的刀，双手抱着头痛苦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恨错了人？
　　褚毓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幽云卫杀了你父母？你可是亲眼看到了？”
　　宁如镜顿时就愣住了，他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当初鲜卑可汗派人追杀他们，他父亲为了保护他，把他交给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带走，而他父亲则跟他母亲留下来拖住那些杀手。
　　后来等他们躲开追兵绕回来的时候根本没看见鲜卑的杀手，就只看到他母亲的尸体旁站了几个人，他亲耳听到他父亲叫那几个人为幽云卫，然后他父亲就断了气。幽云卫把他父母的尸体带走了，宁如镜根本没有看见他父母身上的伤痕，再加上大褚皇室一直都不愿意他父亲跟他母亲在一起，所以宁如镜才会认为是幽云卫杀了他父母。
　　幽云卫是大褚皇帝的势力，所以宁如镜认为是大褚皇室要杀他父母，他心里仇恨，所以才会去刺杀褚毓。如果幽云卫是来救他们的，那这么多年以来，他难道都恨错了人？
　　他不说话，但褚毓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他走到宁如镜身边安慰他道：“这事也怪不得你，毕竟你当时年幼，但你父亲是皇祖父最宠爱的侄子，皇祖父对他的疼爱连我父皇都不及，又怎么舍得派人去杀他呢？”
　　宁如镜痛苦道：“不会的！怎么可能会这样！”
　　褚毓知道宁如镜很难相信这个事实，道：“你若是还不相信，大可以去回去跟鲜卑那边打听打听。原来的鲜卑可汗虽然已经死了，但如今的鲜卑可汗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你只要问一问，便能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了。”
　　宁如镜倏地抬起头，不错，要想验证褚毓说的是真是假，只要问问鲜卑可汗便知道了。
　　他双眼通红的看着褚毓道：“好，这件事我会去问，如果你骗了我，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褚毓心中有把握，道：“好，你去吧。明天的这个时候，朕还在这里等着你，你若是想通了想跟朕合作，那就过来吧。”
　　宁如镜失魂落魄的回了鲜卑王庭，他没有去自己的营帐，而是去找了鲜卑大王子拓跋宏宇。
　　拓跋宏宇如今对宁如镜十分信任，听到他问起鲜卑可汗是不是有个妹妹时，拓跋宏宇直接告诉他道：“父汗他确实是有一个妹妹，名叫拓跋云儿，但两人并不是一母同胞。拓跋云儿的母亲是个奴隶，因为长得十分貌美被祖父看上，这才怀上了拓跋云儿，只可惜红颜命薄，在生下拓跋云儿时就死了。”
　　宁如镜不动声色道：“那我怎么没在这见过这位公主？”
　　拓跋宏宇道：“说来也是晦气，这个拓跋云儿是个不老实的，竟然下毒谋害我祖母，这本是死罪，祖母心善，留了她一命，只是将她赶出了鲜卑王庭。谁知她后来竟然跟大褚皇室有了勾结，跟他们的一个郡王在一起了，想要跟大褚合作报复鲜卑。祖父没办法，只好派人去杀了她。”
　　宁如镜捏紧了拳头，道：“这么说，这位公主确实是死在了可汗的手里？”
　　拓跋宏宇道：“不错，这件事发生时我是知道的，我亲耳听见父汗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是他们亲手把人杀了，决不会留下活口。只是听说他们两个有个孩子侥幸逃脱了，不过只是个稚儿，父汗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宁如镜心中宛如被烈火焚烧，他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拓跋宏宇杀了，再冲进王帐里将鲜卑可汗大卸八块。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拓跋宏宇说完这些后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宁如镜扯出一抹笑容道：“没什么，就是偶然听说可汗有一个妹妹，但是又没见过，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这样啊。”拓跋宏宇也没怀疑，嘱咐道：“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在我父汗面前提，他很不喜欢那个奴隶生的妹妹。”
　　宁如镜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自然。”
　　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宁如镜狠狠的一拳捶在桌子上，他没想到褚毓说的都是真的，这么多年来他竟然都恨错了人！
　　第二天下午，褚毓跟宁书珩照样来到昨天约定的地方等宁如镜。
　　看着不远处的鲜卑王庭，宁书珩问道：“陛下，你说如镜他会来吗？”
　　褚毓道：“只要他想报仇，他就一定会来。”
　　宁书珩看到褚毓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他们昨天说的必然是真的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宁如镜一定会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宁如镜从鲜卑王庭过来了。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褚毓道：“看来现在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宁如镜深吸了一口气道：“不错，你们说的确实是真的，我的父母竟然真的是死在了鲜卑人的手里。”
　　褚毓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道：“你能过来，想必是想清楚了，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宁如镜看着他道：“合作可以，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第153章 谋划
　　褚毓道：“你来到鲜卑，无非是想要杀了鲜卑王室的人，夺得鲜卑可汗的位置。朕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宁如镜皱眉道：“大褚此次对鲜卑发兵不就是为了彻底消灭鲜卑吗？鲜卑都没了，当这个鲜卑可汗还有什么意义？”
　　褚毓道：“朕先前想要彻底消灭鲜卑是因为他们不安分，留着他们对大褚来说终究都是祸患。但现在不同了，你拥有大褚皇室跟鲜卑王室的血脉，大褚同样是你的家乡，你若是当上鲜卑可汗，必然不会对大褚不利。”
　　宁如镜道：“你就这么有自信？难道你就不怕我当上鲜卑可汗后背信弃义吗？”
　　褚毓笑了笑道：“朕不是对自己有自信，朕是对荣南郡王有自信。荣王府一脉满门忠烈，你也是荣王府的血脉，朕相信你做不出这种事。”
　　宁如镜撇撇嘴，褚毓猜得没错，他确实不会做危害大褚的事。他父亲是大褚的将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大褚发生战乱，所以即便宁如镜先前认错了仇人，也没有想过帮助鲜卑进犯大褚。如果他当上了鲜卑可汗，自然更不可能与大褚为敌。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宁如镜道。
　　褚毓原本的打算是想跟宁如镜里应外合攻击鲜卑军队的薄弱点，从而彻底消灭敌军。但如今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帮宁如镜夺取鲜卑可汗之位，只要宁如镜成为了鲜卑的新任掌权者，那打不打这场仗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如今的鲜卑可汗只有两个儿子，就是拓跋宏宇和拓跋流彦。
　　拓跋流彦是正妻所出，是嫡子。而拓跋宏宇是妾室所出，但又是长子。两人各有各的优势。
　　原本最得鲜卑可汗喜爱的人是拓跋流彦，但因为之前他绑架宁书珩的事导致鲜卑战败，损失惨重，这导致拓跋流彦在鲜卑的威望大不如前，鲜卑可汗对这个儿子也有了不满。而拓跋宏宇因为有了宁如镜的帮助，帮着鲜卑可汗做了不少事，鲜卑可汗渐渐的也就更喜欢这个大儿子了。
　　宁如镜要想坐上鲜卑可汗的位置，首先要除去的就是拓跋宏宇和拓跋流彦。
　　褚毓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如今鲜卑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跟褚长风的队伍对抗，鲜卑王庭这边防守比较薄弱。只要褚毓能够把鲜卑王庭的守军调走，宁如镜如今有自己的部下，又有了月氏的支持，控制住鲜卑王庭不是难事。
　　听完褚毓的计划，宁如镜问道：“你们有把握吗？乌木达可是鲜卑第一大将，鲜卑这些年能够屹立不倒，他有大半的功劳，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褚毓的计划是从乌木达下手，乌木达在鲜卑的地位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旦他倒了，鲜卑必然慌乱，鲜卑可汗为了阻挡大褚的攻势，必然会派兵支援，到时候宁如镜就可以动手了。
　　听到宁如镜的顾虑，褚毓道：“若是想要正面取胜，那自然是不容易，可这不是还有你吗？只要你能够说动拓跋宏宇就行，任乌木达有三头六臂，也是死路一条。”
　　宁如镜挑了挑眉道：“你这是想让我挑拨离间？”
　　褚毓道：“怎么，难道你做不到？”
　　宁如镜自信道：“这么一点小事罢了，只希望你的人别给我拖后腿就行了。”
　　褚毓道：“这你就放心好了。”
　　商量好了，宁如镜没有急着走，而是把宁书珩叫到一边，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褚毓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两人走到距离褚毓等人较远的位置，宁书珩问道：“如镜，你单独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宁如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老实交代，你跟褚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书珩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回事？”
　　宁如镜道：“你还想瞒我呢？从昨天到今天，你跟他眉来眼去了多少次？我又不是瞎子，你以为我看不见啊？”
　　宁书珩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嘀咕道：“有那么明显吗？”
　　宁如镜瞪大了眼睛道：“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宁书珩点了点头。
　　宁如镜气愤道：“这个褚毓，我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结果他居然那么无耻，你才多大，他就对你下手了，看我不去找他算账。”
　　宁如镜气炸了，他虽说利用了宁书珩，但两人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也算是看着宁书珩从一个孩童长成了翩翩少年，在他心里，早就把宁书珩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了。
　　结果他不过才离开了几年，宁书珩就被拐跑了。在宁如镜看来，宁书珩才十五岁，而褚毓都已经二十七岁了，他认为一定是褚毓欺负宁书珩不懂情爱，趁机哄骗了宁书珩。
　　宁书珩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连忙拉住他道：“你别去，我是自愿的。”
　　宁如镜停下脚步，痛心疾首的看着他道：“你糊涂啊，他都多大了，他二十七了！你才十五，你怎么会看上他这种老男人？”
　　“老、老男人？”宁书珩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褚毓。
　　宁如镜严肃道：“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你别怕，如果真的是他骗了你，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宁书珩哭笑不得道：“真的不是，你别把陛下想得那么坏，他对我很好，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
　　宁如镜有些怀疑道：“真的？你可别骗我。”
　　宁书珩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宁如镜这才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事实，但看到褚毓，想到宁书珩比褚毓小了足足十二岁，就有一种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糟心，走之前还对褚毓摆了一副臭脸，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褚毓有些纳闷道：“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这副表情？”
　　宁书珩知道褚毓一直都很介意别人说他老，就没有把实话告诉他，含糊的说了几句把褚毓糊弄过去了。


第154章 桃拨离间
　　说服了宁如镜，褚毓跟宁书珩就赶去跟褚长风汇合了。褚长风已经攻到了鲜卑的嘉临关，此时就驻扎在距离嘉临关二十里处。
　　褚毓把跟宁如镜的计划告诉褚长风，褚长风也是现在才知道褚毓已经找到了当初那个孩子，对于褚毓的计划他表示全力支持。
　　鲜卑王庭内。
　　宁如镜找到拓跋宏宇，脸色凝重的对拓跋宏宇说如今的形势对他们很是不利。
　　拓跋宏宇对宁如镜很信任，闻言问宁如镜这是何意？
　　宁如镜道：“殿下你看，如今我们鲜卑和大褚的战事陷入了胶着，这样僵持下去，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战事。”
　　拓跋宏宇闻言不在意道：“这你不必担心，有乌木达将军和他的骑兵在，不会有事的。”
　　宁如镜道：“正是因为有乌木达将军在我们才更应该着急啊。”
　　拓跋宏宇疑惑道：“这是为何？”
　　宁如镜道：“殿下你想想，乌木达将军是鲜卑第一勇士，向来是战无不胜，可为何偏偏这次会在大褚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呢？一开始还可以说是失了防备，可后来反应过来后还是如此，这也太奇怪了。”
　　他这么一说拓跋宏宇也觉得有些奇怪，道：“你这一说还真是，乌木达将军在之前的战事中一向没有败绩，这次却是多次吃了败仗，确实是挺奇怪的。”
　　宁如镜放低声音道：“殿下，我怀疑这里面怕是有二王子的手笔，我们不得不防啊。”
　　拓跋宏宇一惊，道：“这话怎么说？”
　　宁如镜道：“殿下难道忘了吗？乌木达将军向来是支持二王子继任可汗之位的，如今鲜卑大半的兵力都在他的手里，可汗的身体也是越来越不好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可汗逝世，那二王子有着乌木达的支持，我们如何还有胜算？”
　　拓跋宏宇惊疑不定道：“应该不会吧，如果老二真的想要靠着乌木达抢夺可汗之位，那也应该让他尽力打赢大褚的军队才是，这些日子因为连连战败，父汗对乌木达已经是颇有微词了。”
　　宁如镜焦急道：“殿下！你怎么想不明白呢？乌木达为什么打不赢大褚？因为如果他一旦打赢了大褚，他手里的兵权就得如数上交了，而如果鲜卑一直输，可汗需要用乌木达，不仅不会收回他手里的兵权，还会给他更大的权利。如今我们双方的战事胶着，难分胜负，再这样拖下去，一旦可汗逝世，二王子靠着乌木达手里的兵权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坐上可汗之位。而就算可汗活得好好的，二王子手里有那么多的兵，想要夺位那不是易如反掌吗？”
　　拓跋宏宇恍然大悟，觉得宁如镜说得十分有道理，他连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如果拓跋流彦当上了可汗，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宁如镜见人上钩了，不慌不忙道：“殿下不用担心，现在弥补还不算晚。二王子最大的倚仗就是乌木达，如果乌木达没了，二王子还有什么资格跟你抢？”
　　拓跋宏宇吃惊的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说？”
　　宁如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道：“自然是斩草除根。”
　　拓跋宏宇道：“不行，这怎么可以？乌木达手下有那么多的兵力，如今他又得父汗的重用，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宁如镜道：“这个殿下不必担心，只要殿下同意，我有办法为你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拓跋宏宇眼中流露出挣扎之色，他道：“可是如今我们跟大褚还在打仗，若是乌木达死了，我们该如何对抗大褚。”
　　宁如镜道：“鲜卑又不是只有乌木达这一个将领，等他死了，可汗必定会派遣新的将领去领兵，到时候殿下就可以趁机安插进我们的人，把兵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
　　拓跋宏宇沉默不语。
　　宁如镜见状道：“殿下，时不我待啊，欲成大事怎么能心慈手软，你不杀他，来日他就要杀你，还请殿下早做决定。”
　　拓跋宏宇思虑了一番，终于还是咬咬牙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计划得逞，宁如镜道：“殿下英明，在下这就去办。”
　　远在嘉临关的乌木达正在为现在的战况发愁，他并没有想到不过才短短的几年时间，大褚就发展到这个地步，居然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这几场仗打下来，鲜卑损失不小，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得输了。
　　乌木达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他能够成为鲜卑的第一大将，自然是有些聪明在身上的，思虑了一番，他决定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必须得把现在的局面扭转过来才行。
　　正要召集其余的将领商议计策，却突然有士兵来报说可汗那边送来急信。
　　乌木达眉头一皱，这些日子可汗也送过信来，无一不是指责他连连战败，乌木达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打开信，却在看清信上的内容时眉头紧皱。可汗觉得战争失利是他无能，居然免去了他统帅的职务，让他立刻返回鲜卑王庭，至于他的职务自然会有其他人代领。
　　乌木达不相信自己居然被革职了，可是上面又盖着鲜卑可汗的大印，由不得他不信。
　　如果换了别的人被这样莫名其妙的革职，怕是会对鲜卑可汗十分不满，可乌木达这个人对鲜卑可汗那是忠心耿耿，所以哪怕是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他心里也没有起过其他念头，将事务都交接好后，带着自己的一队亲兵就往鲜卑王庭赶去。
　　褚毓这边也收到了宁如镜的消息，他立刻带着人马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
　　回鲜卑路上会经过一个地方，此处名为狼山，山体没有多高，只因形似狼形而得名。因为与鲜卑图腾相似，在鲜卑被视为祥瑞之地，但狼山的地形其实非常适合伏击。
　　乌木达也知道狼山是一个是个埋伏的地方，但他并没有提高警惕，一来这是在鲜卑的地界，二来他离开嘉临关的事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伏击。


第155章 伏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乌木达根本不知道那一纸调令就是为了算计他而写的，自然也不会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他。
　　褚毓和宁如镜的人早已埋伏在此处，为了避免拓跋宏宇生疑，宁如镜带的都是他自己的人，双方埋伏在山腰处，只等乌木达过来就可以动手。
　　乌木达的队伍迅速向狼山靠近，不知怎的，乌木达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他微微放缓了速度，仔细的向四周查探，但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正当他以为自己这是杞人忧天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前方不远处闪过一抹银光。久经沙场的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绊马索在火光的映衬下发出的光。
　　乌木达心中顿感不妙，一勒缰绳，大喊道：“停止前进！”
　　可惜已经晚了，跑在前头的骑兵的马立刻就被绊马索绊倒，纷纷从马上摔下来。
　　与此同时，满天箭雨从山上射下来，有反应不及时的士兵当场死在箭下，原本寂静的山上瞬间火光四起。
　　乌木达立刻拔刀将射向自己的箭挡掉，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带来的人就死伤了大半。
　　没过多久，箭雨停下。大队人马从山上冲了下来，跟乌木达的人厮杀在一起。这些人里有鲜卑人，也有大褚人，着实是让乌木达头脑有些混乱。
　　褚毓跟宁如镜从山上走下来，看着深陷包围的乌木达脸上同时露出笑意。
　　乌木达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定格在宁如镜脸上，目眦欲裂道：“是你！你这个鲜卑的叛徒！”
　　乌木达认识宁如镜，知道他是大王子身边最信任的谋士，但此刻宁如镜却是跟大褚皇帝站在一起，很明显今天这一出就是宁如镜和褚毓联手设计的。
　　对于他的质问宁如镜不置可否，他冷眼旁观着乌木达被人围攻。
　　蚁多咬死象，乌木达就算再勇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带来的人就被杀了个干净，他自己也是多处负伤，被擒住了。
　　士兵把他押到褚毓跟宁如镜面前，乌木达对着两人破口大骂道：“无耻小人，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算计于我，可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褚毓嗤笑了一声道：“无耻？你居然有脸这样说话，难道你们鲜卑用阴谋诡计算计朕，算计大褚时不无耻吗？朕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旁的宁如镜道：“你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把他杀了了事。”
　　乌木达看向宁如镜道：“你这个叛徒！你背叛了鲜卑，大王子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宁如镜冷笑道：“那可不一定。乌木达将军，你还不知道吧，你收到的那一纸调令就是我写的，真正想要你死的就是大王子。”
　　乌木达瞳孔紧缩，道：“不可能！大王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更何况上面的大印就是可汗的，我不会看错！”
　　宁如镜嘲讽道：“蠢货，你都公开表明要支持拓跋流彦了，你觉得拓跋宏宇会放过你吗？至于大印，对于拓跋宏宇来说，偷个大印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可惜了，鲜卑第一名将，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乌木达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算计了，他死死的瞪着宁如镜道：“是你！定然是你教唆了大王子，你这个鲜卑的叛徒！”
　　宁如镜道：“我确实是说了几句话，谁知道拓跋宏宇那么蠢，这么轻易就上钩了。不过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叛徒，我本就是大褚人，何来的叛徒一说？”
　　“你！”乌木达瞪大了眼睛，还想再说些什么，宁如镜却不打算跟他废话了，掏出匕首一刀就送他去见了阎王。
　　褚毓瞥了一眼正在擦拭匕首的宁如镜，道：“没想到你会承认自己是大褚人。”
　　宁如镜翻了一个白眼道：“我母亲是被鲜卑抛弃的人，她在世时对大褚的生活十分向往，我想如果她还活着，肯定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大褚人。”
　　说到这里，宁如镜突然对褚毓恶劣的笑了笑道：“更何况你不是都亲口说了吗，我们两个可是兄弟啊，我的哥哥。”
　　褚毓被他这一声哥哥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有意思吗？”
　　褚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宁如镜，每次见面宁如镜都要对他阴阳怪气一番。
　　宁如镜冷哼一声道：“你爱听不听，我走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跨上马，招呼自己的部下离开了。
　　他潇洒的走了，留下褚毓处理这满地狼籍。褚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吩咐手下把所有的尸体处理掉，务必不能让人发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随后让人给褚长风那边发信号。
　　咻的一声紫色的烟花升空，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嘉临关外不远处，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褚长风看见天上的烟花信号，瞬间一声令下，气势恢宏的大军迅速向嘉临关的方向冲过去。
　　嘉临关的守军没想到大褚会夜袭，根本毫无准备。而失去了乌木达这个主心骨的鲜卑士兵宛如一盘散沙，根本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大褚军队，不到两个时辰，嘉临关便失守了，剩余的鲜卑军队逃向了下一个城池月城。
　　褚长风没有让士兵继续追击，他们此次的目的就只是夺取嘉临关而已。
　　嘉临关失守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回了鲜卑王庭，得知此事的鲜卑可汗大怒，责问送信的士兵乌木达是怎么办事的。
　　谁知送信的士兵所说乌木达已经失踪多日，他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
　　乌木达是秘密离开的，一是担心自己的离开会让军心涣散，二是担心大褚知道了会趁机攻城，所以他离开嘉临关的消息只有他最信任的一个部下知道。只是他那个部下在此次的战役中不幸丧生，所以就导致了根本没有人知道乌木达究竟去了何处。


第156章 人选
　　鲜卑可汗听完这话顿时大怒。
　　拓跋宏宇与宁如镜对视了一眼，站出来添油加醋道：“父汗，依儿臣来看，乌木达定是因为这些日子跟大褚交战连连战败，自知无法战胜大褚，又担心父汗责罚，所以潜逃了。”
　　此言一出，拓跋流彦顿时就急了，乌木达是他的支持者，若是出了事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啊，他急忙反驳道：“大哥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了，乌木达将军对我鲜卑忠心耿耿，无凭无据，岂能擅自怀疑？”
　　他看向鲜卑可汗道：“父汗，儿臣相信乌木达将军不是那样的人，还请父汗明察。”
　　鲜卑可汗睁着浑浊的双眼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视了一番，虽然他现在对拓跋流彦有着诸多不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拓跋流彦说得有几分道理，乌木达是鲜卑的老将了，对鲜卑忠心耿耿，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不战而逃的事。
　　可是现如今乌木达确确实实是失踪了，如果不是叛逃了，那他又会是去了哪呢？
　　拓跋宏宇见鲜卑可汗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怀疑乌木达，顿时有些急了，他道：“父汗，儿臣也不愿相信乌木达将军是那样的人，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啊。如果不是他临阵脱逃，我们何至于会丢掉嘉临关。”
　　拓跋流彦气急败坏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乌木达叛逃了？”
　　拓跋宏宇反问道：“如果他没有叛逃，为什么丢下嘉临关不管，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拓跋流彦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乌木达怎么就不见了。但他还是不服输道：“反正这件事有疑点，乌木达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两人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鲜卑可汗不耐烦道：“够了！吵什么吵，吵架就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吗？”
　　拓跋流彦和拓跋宏宇不情不愿的闭了嘴，鲜卑可汗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想办法抵挡大褚的攻势，再这样下去，大褚就得打到我鲜卑王庭里来了。”
　　宁如镜抓住时机，适时站出来道：“可汗，在下认为当务之急应该重新委任统帅，带领援军前去驰援月城。”
　　鲜卑可汗知道宁如镜是拓跋宏宇的手下，虽然他对拓跋宏宇招收了这么一个血统低贱的手下感到不满，但宁如镜在鲜卑的这些年为他们献上了不少的好计策。久而久之，鲜卑可汗倒也对宁如镜高看了几眼。
　　现下见宁如镜站出来，鲜卑可汗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派谁做这个统帅？”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宁如镜身上，宁如镜不慌不忙道：“在下认为，索隆将军可以担当此大任。”
　　索隆？所有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拓跋流彦，他本以为宁如镜是拓跋宏宇的人，此次定会趁机让拓跋宏宇的人执掌兵权，但是索隆这个人据他所知跟拓跋宏宇可是没有半点交集。
　　鲜卑可汗道：“为何是索隆？”
　　宁如镜道：“索隆将军是老将，虽然不如乌木达将军那般神勇，但也是我鲜卑数一数二的勇士，论能力，论资历他都当得起这个统帅。”
　　鲜卑可汗听了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索隆在他们鲜卑也算是有名的将领了，只是有乌木达珠玉在前，索隆就没那么出众了。如今乌木达失踪，索隆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索隆一向立场中立，在拓跋宏宇和拓跋流彦之间从不站队，这一点鲜卑可汗觉得索隆比乌木达做得好。
　　鲜卑可汗拍板道：“好，那就依宁先生所言，命索隆为统帅，率十万兵马支援月城。”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就连最爱跟拓跋宏宇对着干的拓跋流彦也没有反对。
　　出了王帐，拓跋宏宇才着急的对宁如镜道：“不是说好了安插我们的人吗？你怎么推荐了索隆？他跟我们可是毫无交集。”
　　宁如镜道：“殿下别急，我这样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可汗向来多疑，若我直接推荐我们的人，他怕是不会同意。至于索隆，殿下可以放心，我有办法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拓跋宏宇闻言疑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跟索隆还有这样的交情？”
　　宁如镜道：“殿下放心，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是夜，索隆的营帐内混进去一道身影。
　　“索隆叔叔。”宁如镜叫了一声。
　　原本端坐在大帐内的索隆听见声音顿时惊喜的站了起来，看着宁如镜半是喜悦半是责怪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被人发现怎么办？”
　　宁如镜走过去坐下道：“您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很小心，没有人看见。您明日就要率军出征了，我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要跟您说。”
　　索隆道：“你是想让我支持大王子？”
　　宁如镜摇摇头道：“不，我过来，是想告诉您，到了月城后不要对大褚发起进攻。”
　　索隆一惊，道：“这是为何？”
　　宁如镜笑了笑道：“相信您也很疑惑，乌木达究竟去了哪吧。”
　　索隆诧异道：“难道你知道？”
　　宁如镜道：“不错，我知道他在哪，因为他就是我亲手所杀。”
　　索隆倏地一下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宁如镜丝毫不慌张，抬头看向他道：“怎么，您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要去可汗那告发我吗？”
　　索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明明知道我不会出卖你的。”
　　宁如镜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我就是想告诉您，乌木达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我跟大褚联手给他做了一个陷阱，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您执掌鲜卑的兵权。”
　　索隆顿时情绪有些激动道：“你跟大褚合作了？这怎么可以，你难道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宁如镜道：“我自然没忘，但是叔叔，事情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宁如镜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索隆。
　　索隆听完气愤的瞪大了双眼，一拳砸在桌子上。


第157章 动手
　　“真是岂有此理！”
　　宁如镜道：“真正害死我母亲的不是大褚，而是鲜卑，所以我才会跟大褚联手。”
　　索隆失魂落魄道：“没想到云公主竟然是死在了鲜卑的手里，而我这么多年来，竟然在为害死她的人效力。”
　　宁如镜安慰他道：“您不必自责，这是我们谁也没想到的事，母亲她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您的。”
　　宁如镜选择索隆作为鲜卑统帅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索隆是他母亲的爱慕者。
　　这件事还是他到鲜卑之后才知道的，那时候他险些暴露身份，是索隆替他打的掩护。索隆也因此猜出了他的身份，宁如镜本以为索隆是想用这个要挟他，没想到索隆不但没有靠此事威胁他半分，反而暗地里处处帮助他，这让他十分疑惑。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索隆曾是他母亲拓跋云儿的爱慕者，年轻时索隆曾被拓跋云儿救过一命，但索隆认为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拓跋云儿，就一直没有表明心意。后来拓跋云儿被陷害，他也为她据理力争过，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帮到她。
　　拓跋云儿离开鲜卑王庭后，索隆曾想过向对方表明心意，谁知道拓跋云儿却遇到了荣南郡王。看着两人情愫暗生，索隆将军虽然心如刀割，却并不怨恨，他没有向当时的鲜卑可汗透露半点消息，而是默默守护着拓跋云儿。
　　后来拓跋云儿跟荣南郡王的事被人发现，鲜卑可汗派人追杀他们时，偏偏索隆被派出去平息其他部族的叛乱了，等他回来再去找拓跋云儿的时候，却已经是人去楼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鲜卑上下对这件事也是三缄其口。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拓跋云儿的下落，直到宁如镜来了鲜卑，他才知道心爱的女子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宁如镜告诉他杀死拓跋云儿的是大褚皇室，所以他这些年才会努力积攒军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率军攻入大褚，为拓跋云儿报仇。
　　结果宁如镜现在却告诉他，他们真正的仇人其实是鲜卑可汗。
　　宁如镜也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他歉然道：“这件事是我弄错了，这些年来您一直想为我母亲报仇，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们真正要报复的人应该是鲜卑王室才对。”
　　索隆沉默了半晌，这才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看向宁如镜道：“你不让我进攻大褚，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宁如镜眼中寒光一闪，道：“覆灭鲜卑王室，夺取可汗之位。”
　　索隆闻言眼中冒出精光，道：“好！有志气。当初鲜卑可汗不喜云公主出身，觉得她血统低贱，你是云公主的孩子，若是你坐上了鲜卑可汗的位置，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议论云公主半分。”
　　宁如镜道：“我与大褚皇帝已经商议好了，您带兵过去后他们不会再发动攻击，兵力被带走后，王庭这边必然防守薄弱，到时候我会动手将鲜卑王室的人全部拿下，到时候还需要您镇压住其他对此事不满的将领，让他们归顺于我。”
　　索隆毫不犹豫道：“这你可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翻出什么浪花的。”
　　宁如镜道：“那就有劳您了。”
　　次日一早，索隆便带着十万大军出发去月城了。
　　嘉临关内，宁书珩把宁如镜送来的信交给褚毓。
　　“陛下，如镜已经把鲜卑王庭内的守军都调走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助他一臂之力？”宁书珩问道。
　　褚毓道：“这是他的仇，他肯定想要自己报，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如今鲜卑王庭脆弱得不堪一击，他自己能够处理。我们要做的，是防止其他人去支援鲜卑王庭。”
　　宁书珩道：“那我们何时动手？”
　　褚毓道：“待鲜卑援军一到，我们便立刻动手，不需要攻打月城，只要对他们其余的部落进行骚扰，让他们没有精力去管鲜卑王庭的事就行了。”
　　宁书珩笑道：“看不出来陛下还能这么损呢。”
　　褚毓道：“朕这叫睿智，宁如镜那小子也不知怎么回事，见了朕也没个好脸色，朕好歹也是他的兄长，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友爱兄长。”
　　宁书珩有些心虚的别过脸，褚毓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宁如镜这是对他跟褚毓在一起感到不满，不过宁书珩是不会自找苦吃的，就让褚毓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七日后，索隆带着军队赶到了月城。
　　与此同时，鲜卑王庭内，宁如镜已经召集好了自己的部下，月氏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派遣了军队过来支援他。
　　营帐内，大王子正在幸灾乐祸的对宁如镜说拓跋流彦这些日子没了乌木达的支持，就像个斗败的公鸡，见了他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了。
　　宁如镜坐在一旁听着，不发一言。
　　拓跋宏宇看着他道：“这事还是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的谋划，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扳倒拓跋流彦。”
　　宁如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这件事都是殿下你的功劳啊。”
　　拓跋宏宇没有发现不对，以为宁如镜是在谦虚，对宁如镜不居功自傲的作风更加欣赏了，道：“你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呢，等我坐上了可汗的位置，一定重重赏你。”
　　宁如镜看着他，问道：“不知殿下要怎么赏我呢？”
　　拓跋宏宇道：“这有何难，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宁如镜轻笑一声道：“只怕我想要的，殿下你给不起。”
　　拓跋宏宇一听心中的胜负欲就起来了，道：“什么东西是我都给不起的，你说来听听。”
　　宁如镜放下手中的杯子，凑过去紧盯着拓跋宏宇的眼睛道：“我想要的，是鲜卑可汗的位置，不知殿下给不给得起？”
　　“你！”拓跋宏宇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意识到不对，就要叫人，宁如镜冷笑一声，抬起手狠狠的砸到他的后颈上。
　　拓跋宏宇顿时就像一滩烂泥一般软倒在地。


第158章 清算
　　宁如镜看都不看地上的拓跋宏宇，转身出了营帐，对守在帐外的人吩咐道：“把人抓起来，给我看好了。”
　　那两人恭敬道：“是！”
　　宁如镜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烟花，朝着天上一放。
　　随后接过一旁的手下递来的长刀，拔刀出鞘，刀身映出的寒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宛如地狱杀神一般。
　　他淡淡吩咐道：“除鲜卑王室以外，其余人全灭不留。”
　　其他人顿时如鬼魅一般对鲜卑王庭进行了屠杀。
　　拓跋流彦正在为这几日的不顺窝在营帐里喝闷酒，听到外面的打杀声他顿时就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站起来，就要去看发生了什么事，还没走出营帐，一伙人就冲了进来。
　　拓跋流彦惊慌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拓跋流彦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没过多久就被五花大绑着押到王帐。
　　一路上拓跋流彦还不死心的挣扎，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拓跋宏宇派你们来的？等我父汗知道了要你们好看！”
　　他一路骂骂咧咧，等到了王帐，看到同样被五花大绑的鲜卑可汗和拓跋宏宇时他顿时就哑了。再一抬头，宁如镜正端坐在中间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
　　拓跋流彦惊怒交加道：“宁如镜！你在做什么？你要谋反吗？”
　　他身后押着他的人一脚踢在他的腿窝，拓跋流彦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宁如镜面前。
　　拓跋流彦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宁如镜。
　　宁如镜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道：“想不到昔日诸位高高在上，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模样。”
　　鲜卑可汗抬起头质问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宁如镜盯着他冷笑着道：“我是谁不应该问你吗？怎么，这才过去多少年，你就不记得我了？我的好舅舅？”
　　听到这声舅舅，拓跋宏宇和拓跋流彦惊骇的看着宁如镜。鲜卑可汗瞳孔紧缩，瞪大双眼道：“你、你难道是？”
　　宁如镜面如寒霜的看着他道：“看来你还没忘记，你还有个妹妹。”
　　鲜卑可汗难以置信道：“你是拓跋云儿的孩子？你、你居然还活着！”
　　宁如镜冷哼一声道：“让你失望了，我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当初你们对我父母做了什么事，相信你还没忘吧？今日就是我们清算的时候了。”
　　鲜卑可汗没想到拓跋云儿那个血统低贱的女人生的孩子还活在世上，不仅还活着，还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他自己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鲜卑可汗冷汗直冒的看着宁如镜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当初要杀你父母的不是我，是我父汗和我母亲下的令。冤有头债有主，如今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怎么样？”
　　宁如镜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目光冰冷道：“你敢说这件事你一点也不知情吗？他们死了又怎么样，不灭你们拓跋氏一族，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仇恨！”
　　鲜卑可汗被他掐得呼吸不过来，眼睛充血道：“你、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拓跋氏的血脉。”
　　宁如镜一把丢开他，狠戾道：“我母亲早就被你们逐出王室了，我的父亲是大褚的荣南郡王，我姓褚，我叫褚易安，我跟你们拓跋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倒在地上狼狈的咳嗽的鲜卑可汗，他道：“当初你们嫌弃我母亲血统低贱，将她赶出鲜卑王庭，之后还派人追杀她和我父亲。如今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你们瞧不起的人，她的儿子却坐上了鲜卑可汗的位置，而你们，将会屈辱的死去。”
　　“你、你……”鲜卑可汗死死的盯着宁如镜，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宁如镜不再看他，淡淡吩咐道：“拖下去，就地斩杀。”
　　立刻就有人来要把他们押走，鲜卑可汗挣扎着大喊道：“我是你的亲舅舅，你不可以杀我！”
　　宁如镜嗤笑一声道：“舅舅？你也配？”
　　他不理会鲜卑可汗的求救，拓跋宏宇见状爬到他脚边道：“如镜，我这些年也没有亏待过你，你父母的死跟我也没关系，你别杀我好不好？”
　　宁如镜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道：“你说得没错，这些年你确实是帮了我不少，如果没有你，我也不能那么容易就除掉乌木达，这件事你确实是有很大的功劳。”
　　拓跋宏宇一愣，想到自己先前跟宁如镜密谋杀掉乌木达的事顿时白了脸，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故意的？”
　　宁如镜道：“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乌木达的事确实是我故意引导你做的，为的就是除掉他，让我的人得到兵权。不仅如此，我还跟大褚合作了，乌木达的死他们也出力了，为的就是调走鲜卑王庭的守军，为我创造机会。”
　　拓跋宏宇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如镜道：“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算计好的？”
　　宁如镜道：“不错，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想要辅佐你吧？那你也太天真了，我真正的目的，是要杀了你们，夺取可汗之位，以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拓跋宏宇道：“行了，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看来你之前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拓跋宏宇反应过来，顾不上计较宁如镜是不是欺骗了他，求饶道：“不，我求求你，你别杀我，看在我帮了你那么多的份上，你饶了我吧！”
　　宁如镜既然下定决心要杀了鲜卑王室全族，自然不会留着拓跋宏宇，哪怕他确实跟他父母的死没关系，他也绝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祸患。
　　他冷眼旁观着拓跋宏宇被拖下去。拓跋流彦倒不像他爹跟拓跋宏宇那样贪生怕死。他死死的盯着宁如镜，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道：“宁如镜，你会有报应的。”


第159章 催婚
　　宁如镜冷笑道：“我有没有报应不劳你费心，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拓跋流彦也被拖了下去，没过多久三人的尸首就被抬过来了。
　　宁如镜走到鲜卑可汗的尸首旁边，看着鲜卑可汗死不瞑目的模样淡淡吩咐道：“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鲜卑可汗死了，但真正害死他父母的人宁如镜也没放过，他下令将上一任鲜卑可汗和他的妻子从陵墓里挖出来，鞭尸百日，挫骨扬灰。
　　都说死者为大，宁如镜搞的这一出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冷漠无情，原本对他即位可汗不满的其他部落首领见状也生不起其他的心思了。
　　有了月氏的帮助，宁如镜很快就收服了其他的部落。而军队那边有着索隆的镇压，再加上宁如镜确实有鲜卑王室的血脉，其他人也不敢生出反心，不过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宁如镜就彻底掌控了鲜卑，成为了鲜卑的新任首领。
　　如褚毓所预料的那样，宁如镜成为鲜卑可汗后并未再下令攻打大褚，而是派人向大褚进行和谈。双方和谈的地点就选在了嘉临关。
　　嘉临关内，褚毓在双方协定的契约上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这些日子褚毓也对外宣布了宁如镜的身份，知道他是已故荣南郡王之子，大褚的将士对他的敌意都少了很多。他本来想要为宁如镜封个郡王当当的，但被宁如镜拒绝了，他说自己已经是鲜卑可汗了，若是再当大褚的郡王于礼不合。
　　褚毓也没强求，转而问道：“那你打算何时把自己的名字改回来？难道你打算一直做宁如镜吗？”
　　宁如镜笑道：“做宁如镜有什么不好？原来的褚易安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就是为了复仇而生的宁如镜。褚易安这个名字是我父亲为我取的，他希望我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只可惜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褚毓道：“如果荣南郡王知道你如今有了这番成就，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宁如镜笑了笑道：“但愿如此吧。”
　　他看向褚毓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褚毓道：“明日一早便出发。”
　　宁如镜道：“我今天就得回去，明日我就不送你们了。”
　　他又看向在外面等他们的宁书珩，对褚毓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褚毓道：“什么事？你问吧。”
　　宁如镜道：“你对书珩是认真的吗？”
　　褚毓诧异道：“你都知道了？”
　　回想起这些日子宁如镜对他的冷脸，褚毓不禁黑了脸道：“所以你每次见了朕都没有好脸色就是因为这个？”
　　宁如镜冷哼一声道：“不然呢？书珩才多大你就对他下手？若不是他喜欢你，你跟我又有血缘关系，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褚毓知道八成是宁书珩告诉宁如镜的，难怪他每次问起这事宁书珩都含含糊糊的，感情是因为这个。
　　他道：“怎么，难道朕配不上佑宁吗？”
　　宁如镜道：“在我看来就是配不上，你都多大年纪了，跟这么小的孩子在一起也不害臊？”
　　褚毓咬牙切齿道：“我跟他不过才相差了十二岁而已。”
　　宁如镜道：“十二岁，还而已？你可真没有自知之明。”
　　褚毓气得拳头都痒了，如果宁如镜不是他弟弟，他非得把他揍成猪头不可。
　　宁如镜点到为止，也不再刺激他了，道：“既然你跟他在一起了，那就好好对他，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褚毓难以置信道：“你有没有搞错？朕才是你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宁如镜道：“我不管这些，反正我是把书珩当成亲弟弟看待的，你要是敢欺负他，我是不会轻饶了你的。”
　　褚毓道：“那你就放心好了，朕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宁如镜道：“这样最好。”
　　次日一早褚毓跟宁书珩就带着大军启程回京了。
　　这次跟鲜卑谈判，宁如镜并没有要求褚毓归还先前攻占的城池，双方只签订了停战契约。所以先前褚长风打下来的城池都归入了大褚的版图。
　　鲜卑和大褚再无战事，褚长风也不用长年累月的困守在这个地方。这次回京，褚长风也跟着回去了，他离开了京城这么多年，褚毓心里对他还是挺愧疚的，让他此次回来就别走了。如今他大权在握，已经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褚长风也用不着再委曲求全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得知鲜卑战败，大军得胜归来的消息，所有的百姓都是欢欣鼓舞。
　　大军到达京城那天，江丞相带着文武百官，跟全京城的百姓一起迎接大军的归来。
　　宁书珩一回来就回了景宁侯府，他离开这么久，景宁侯夫人担心得不行，看到他回来，不禁激动得红了眼眶。
　　宁书珩见状连忙安慰她道：“娘，我回来了，您别担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景宁侯夫人抹了抹眼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经此一战，大褚与鲜卑彻底化干戈为玉帛。褚毓这个皇帝也是受到了众人的称颂，但每当褚毓好不容易顺心一回的时候总有人给他找不痛快。
　　过了年后，朝堂上又有人让褚毓选秀纳妃了。原因是褚毓今年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后宫却空无一人，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先前褚毓总说天下未平，儿女私情的事不着急。可现如今都已经四海升平了，褚毓再不纳妃立后，那就不合规矩了。
　　经过先前端亲王谋逆一事后，现如今就在朝堂上的都是些忠心赤诚的臣子，褚毓也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只能含糊推脱。
　　而宁书珩这边，他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却对上门说媒的媒人次次婉拒。再加上他几乎每日都会进宫，还常常宿在紫宸殿内，久而久之，朝臣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宫里宫外都开始流言四起。
　　那些较为古板守旧的大臣顿时就急了，纷纷上奏请求褚毓早日选秀。


第160章 传言
　　那些流言渐渐的也传到了景宁侯的耳朵里，可把他气得够呛。
　　回了景宁侯府后，他就不许宁书珩再去宫里了，还催促景宁侯夫人快点给宁书珩找门亲事，再让流言传下去，宁书珩的名声就毁了。
　　知道真相的景宁侯夫人却是不敢动作，担心褚毓知道了会降罪他们景宁侯府。她看丈夫还在气头上，也不敢把褚毓跟宁书珩的事说出来，只得含糊着说自己会去看看。
　　而身在皇宫的褚毓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流言。对于这样的流言，他早有预料，却是丝毫没有惊慌。
　　“佑宁今日怎么没来？”他对福泉问道。
　　福泉道：“回陛下，景宁侯府的派人来说世子病了，不能出门。”
　　“病了？”褚毓皱眉道：“怎么都没人来禀报朕？生了什么病？病得严不严重？”
　　他越想越坐不住，道：“不行，朕出宫去看看，福泉，快去备车。”
　　福泉见他真的要出宫，连忙劝阻道：“陛下，您别着急，世子确实是病了，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褚毓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泉道：“京城里的流言您想必也知道了，世子的病就是来源于此。”
　　褚毓瞬间明了，看来不是宁书珩病了，而是景宁侯听说了流言，不让他进宫来了。
　　福泉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看要不要奴才派人去处理一下那些嘴碎的？”
　　褚毓沉思了片刻道：“不，不用派人阻止。你去找一些传消息比较快，但又不容易引人注目的人，让他们帮朕传个消息。”
　　褚毓示意福泉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福泉听完瞪大眼睛，赞叹道：“陛下圣明！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褚毓道：“行了，少拍马屁，快去，若是耽误了朕的大事，有你好看的。”
　　福泉笑眯了一双眼，乐颠颠的出去办事了。
　　随后的几天，京城里的流言渐渐变了风向，以前都是在传陛下跟景宁世子之间关系暧昧。如今却是多出了另外一种传言，说是景宁世子乃是凤星降世，与陛下命格相合，两人相辅相成，这才能使大褚繁荣昌盛。
　　传出这个消息的人说得有模有样，还举出了一系列的事件进行作证。说原来景宁世子在京城时陛下就揭露了永安伯府那样的毒瘤，后来景宁世子离京后又去了江南，朝廷才得以发现盐税的亏空，江南盐案才得以告破。
　　后来也是陛下御驾亲征出了意外，景宁世子亲自前去北疆寻找，陛下这才得以平安归来，镇压叛乱。而大褚能够与鲜卑和平共处，也是因为景宁世子当初去往江南时救了现如今的鲜卑可汗，让陛下能够发现鲜卑可汗就是荣南郡王之子，两国才得以订立和约。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景宁世子出现后才发生的，而且当初景宁世子尚未出生时便被预测为天生凤命，可见景宁世子与陛下是天作之合。唯有两人在一起，才能令大褚繁荣昌盛，令天下太平。
　　大褚的人本就对这些命格之说深信不疑，再加上传消息的人说得言之凿凿，渐渐的百姓们也都相信了这个说辞，认为褚毓和宁书珩是天生一对。而褚毓跟宁书珩之间暧昧的关系在他们看来也变成了理所当然。
　　朝中的官员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传言，对此是半信半疑。有些比较顽固的官员则是认为这是褚毓为了能和宁书珩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用的障眼法。
　　但不等这些人去找褚毓理论，护国寺的无尘大师却突然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凤星临世，天下太平。龙凤相合，海晏河清。’
　　这正好跟传言所说的对上了，无尘大师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得道高僧，在大褚人心中威望极高，而且他向来超脱尘世，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逼他说出半句违心话，他说出口的话，必然是真的。
　　有了无尘大师的佐证，这下是真的没人再怀疑了。
　　褚毓得知无尘大师站出来印证这件事时颇为诧异，这个流言是他让福泉传出去的，为的就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为他跟宁书珩能够顺利在一起做铺垫。但他没想到无尘大师居然会站出来帮忙。
　　为了感谢无尘大师，褚毓亲自去了一趟护国寺找他亲自致谢。谁知无尘大师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陛下不必如此，老衲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褚毓疑惑道：“大师此言何意？”
　　无尘大师道：“京城里的流言是陛下放出去的吧？”
　　褚毓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师果然料事如神。”
　　无尘大师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老衲与景宁世子初次见面时说的那番话？”
　　褚毓想了想道：“自然记得，您说佑宁他命格十分贵重，难道……”
　　无尘大师道：“想必陛下已经猜到了，当初时机未到，老衲也不好道破天机，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告诉陛下也无妨。景宁世子确实如陛下所说乃是凤星降世，他与陛下的命格十分契合，乃是上天注定的大褚皇后啊。”
　　褚毓没想到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居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顿时大喜过望道：“那在您看来，我跟佑宁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无尘大师道：“此乃上天所示，非老衲所言。”
　　无论是谁说的都不要紧了，褚毓郑重的对无尘大师拜谢道：“多谢大师为我解惑。”
　　回了皇宫后，褚毓便召来了礼部尚书，让他去准备封后大典一应事宜。
　　礼部尚书闻言惊诧道：“不知皇后殿下是哪家千金？”
　　褚毓慢条斯理道：“自然是景宁侯府世子，宁书珩。”
　　礼部尚书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京城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因为有了无尘大师的佐证，朝中官员对于自家陛下跟景宁世子在一起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他没想到褚毓这么快就要封宁书珩为后了，这可是大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男皇后，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第161章 上门提亲
　　礼部尚书压下心中的震惊，道：“不知陛下可有纳妃人选？”
　　按照大褚的规矩，封后后便要封妃，一般来说最少也得是两位，以便充盈后宫，早日为皇室绵延子嗣。
　　褚毓道：“朕已经决定好了，今生今世只会有皇后一人，绝不纳妃。”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礼部尚书定在原地，结结巴巴道：“这、这如何使得？皇嗣何等重要，还请陛下三思啊。”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希望褚毓能够三思而后行。朝臣们接受一个男皇后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褚毓不肯纳妃，那非得闹个鸡飞狗跳不成。
　　褚毓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子嗣的事朕自有考虑，你只需要把朕交代你的事办好就行了。”
　　礼部尚书还想再挣扎一番，道：“陛下，这不可啊，有违祖宗礼法！”
　　褚毓不耐烦道：“够了！朕让你做你就去做，再多说一句废话别怪朕不客气！”
　　礼部尚书瞬间噤声，他好不容易才坐上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可不想因为这件事丢掉乌纱帽。
　　他只得妥协道：“臣谨遵陛下吩咐。”
　　褚毓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对了，你去准备好礼单，三日后，朕要亲自去景宁侯府提亲。”
　　“这……”礼部尚书想说这于礼不合，哪有皇帝亲自上门提亲的，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说了这话，必然会引得褚毓不高兴，只得把话又咽回去了，道：“臣遵旨。”
　　身在景宁侯府的宁书珩丝毫不知褚毓的动作是何等迅速。这些日子京城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稍微想一想他便猜到这定是褚毓的主意。至于无尘大师为何会站出来帮他们说话，宁书珩也只能猜测是褚毓出面请求，无尘大师这才愿意帮他们一把。
　　虽说流言的风向变了，但这几天景宁侯的脸色却是丝毫不见好，反而是越来越臭。他禁止府里的下人谈论跟流言相关的话，只要被他听到了，必然是气得跳脚。
　　宁书珩不知道是为什么，景宁侯夫人作为他的枕边人，依然能够猜到几分他的心思。
　　夜里休息时，景宁侯夫人就问他为何那么生气，可是因为担心宁书珩跟褚毓在一起后，没人给景宁侯府传宗接代？
　　景宁侯闻言道：“我一个父母不详之人，自己尚且不知是何宗何代，要什么传宗接代？再说了，这只是流言罢了，陛下他怎么可能会跟佑宁在一起？我是担心这流言愈传愈烈，佑宁他还如何娶亲啊？”
　　他接着道：“先前我有几个同僚还曾明里暗里跟我提起家中女儿，想要跟我们景宁侯府结亲，可是出了这个传言之后，就再也没人跟我提过这事了，若是传言得不到澄清，谁家敢把女儿嫁给佑宁？”
　　景宁侯夫人听了这话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景宁侯注意到她的眼神，疑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景宁侯夫人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景宁侯道：“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说？你说吧，我看看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为难。”
　　景宁侯夫人有些心虚道：“佑宁他其实已经跟陛下在一起了。”
　　景宁侯瞪大了眼睛道：“在一起？什么在一起？”
　　景宁侯夫人索性破罐破摔道：“就是传言里说的那样，佑宁他跟陛下就是那种关系。”
　　景宁侯听完半晌说不出话，然后哆嗦着嘴唇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宁侯夫人道：“之前你跟着陛下攻打鲜卑的时候佑宁告诉我的。后来我进宫去见陛下，陛下也承认了这件事。”
　　景宁闻言道：“所以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景宁侯夫人道：“这些日子流言传得那么厉害，我看你对这件事排斥得很，这不是担心你知道了会怪佑宁吗？”
　　景宁侯喃喃道：“难怪啊。”
　　他就说佑宁跟陛下怎么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先前佑宁跑到北疆去找陛下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只是把对方当兄弟。结果呢？什么狗屁兄弟，原来陛下这是居心不良，想把他儿子给拐走！
　　景宁侯气愤道：“陛下他怎能如此？佑宁他前途一片大好，怎能被这种事给拖累？”
　　景宁侯夫人施施然道：“你也别急着怪陛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佑宁他也有责任。”
　　景宁侯急道：“那怎么能一样？佑宁他才多大？他能知道什么？定然是受了蒙骗才会如此。”
　　得了，反正在景宁侯眼里，自家宝贝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果犯了错，那就是别人教唆的。景宁侯夫人不想再跟这个儿子奴说话了。
　　景宁侯见她不说话，顿时急道：“夫人！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景宁侯夫人道：“该担心的早就担心完了，现在担心，晚了。”
　　景宁侯瞪大了眼睛道：“怎么，难道你真的打算让佑宁跟陛下就这样没名没分的在一起啊？外面的人说话有多难听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佑宁清清白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这样被人糟践？”
　　景宁侯夫人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愿意？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佑宁能够好好娶妻生子，但跟佑宁在一起的是谁？那是陛下，你能耐，你去让陛下放佑宁娶妻生子啊。”
　　景宁侯被她噎住了，过了半晌又不甘心道：“难道就这样算了吗？皇宫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佑宁若是一直跟陛下牵扯不清，到时候陛下立后纳妃之后，他的处境得有多尴尬。”
　　景宁侯夫人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人家陛下可比你想的周到多了。”
　　景宁侯不解其意，但景宁侯夫人已经睡下了，不想再跟他解释。
　　直到两日后，听到褚毓来提亲的消息，景宁侯才知道妻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感情人家早就知道褚毓会过来提亲，还把他蒙在鼓里，害得他吓了一跳。


第162章 妥协
　　褚毓这一举动可谓是石破天惊，景宁侯府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虽然景宁侯对褚毓拐走了他儿子的事感到不满，但他身为臣子也不能把陛下拒之门外，只得臭着脸去迎接褚毓。
　　为了彰显自己对宁书珩的重视，褚毓带来的聘礼可谓是大手笔，金银珠宝，古玩奇珍，书法字画，绫罗绸缎那是应有尽有。装着聘礼的箱子从景宁侯府看过去那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褚毓一出现，众人顿时跪成一片。褚毓一下马车，目光就落在了宁书珩身上，他们两个几天没见面了，看宁书珩面色红润，知道他没有受到流言的影响，褚毓这才放下心来。
　　褚毓看向福泉，福泉顿时会意的站出来高声道：“陛下有旨，今有景宁侯世子宁氏书珩，淑质英才，金玉之质。朕承天受命，册其为后，当六宫表率，为天下之母仪。内驭后宫，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朝。钦此。”
　　早就知道褚毓是来上门提亲的，众人对这一道封后圣旨丝毫不感到意外。尤其是那些平民百姓，因为凤星降世的传言，早就在心里默认景宁世子和陛下是一对了，觉得两人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在场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景宁侯了，他还没做好把儿子嫁出去的准备呢。
　　福泉念完圣旨，对景宁侯和宁书珩道：“侯爷，世子，恭喜了，快接旨吧。”
　　宁书珩从福泉手上接过圣旨，道：“臣遵旨。”
　　褚毓亲自上前扶起景宁侯，道：“景宁侯快请起。”
　　纵使景宁侯对这桩婚事感到不满，也不能当众不给褚毓面子，脸色有些僵硬道：“陛下请进。”
　　褚毓走到宁书珩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指相扣着进了景宁侯府。其他人见了只觉得陛下跟景宁世子果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唯独景宁侯见了心塞不已。
　　进了景宁侯府，闲杂人等都退下后，景宁侯才开口道：“陛下，皇后乃是国母，佑宁他年纪尚小，又是男子，怕是担当不起皇后的重责，还请陛下三思。”
　　换了旁人，说出这番话就有违抗圣旨之嫌了，景宁侯也知道此举不妥，但皇后又岂是那么好当的？宁书珩年纪小，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他却不愿宁书珩日后后悔。
　　褚毓也知道景宁侯的忧虑，不过他也没有怪罪景宁侯，而是看向景宁侯夫人，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难道景宁侯夫人没有把当初自己的承诺告诉景宁侯吗？
　　景宁侯夫人哪里知道自家丈夫是个这么一根筋的，她本来是打算告诉景宁侯的，但褚毓说了要亲自上门提亲的，她担心自己说了之后褚毓却没来，那景宁侯非得气炸了不可。
　　接收到褚毓的眼神，她连忙捅了捅景宁侯，对褚毓歉然道：“陛下恕罪，臣妇夫妻暂且失陪了。”
　　她对景宁侯使了个眼色，拉着景宁侯出去了，估摸着褚毓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她才道：“你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陛下难道会没有这等考量吗？这件事先前陛下就已经与我商议过了。”
　　景宁侯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就这么答应了？这可事关佑宁一辈子的幸福，怎可如此草率就做决定？”
　　景宁侯夫人道：“我倒是不想答应，但是佑宁他就是认定了陛下，说什么也不肯妥协，先前为了陛下他还追到北疆去，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忍心拆散他跟陛下，再说了，那可是陛下，他想要一个人，岂是你我若能阻止得了的？”
　　景宁侯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家佑宁毕竟是男子，没有子嗣傍身，到时候陛下纳妃后他如何在宫里立足啊？”
　　景宁侯夫人睨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这件事吗？放心吧，陛下已经跟我承诺过了，此生除了佑宁之外，他不会再有别人的。至于子嗣，陛下说了会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作为储君培养。”
　　景宁侯夫人已经想过了，她劝不了宁书珩，也阻拦不了褚毓。既然改变不了两人的心意，那她也只能尽力为宁书珩求一个保障，褚毓既然已经给了她想要的，他也没有理由再阻拦。
　　她把褚毓先前对她的承诺都告诉了景宁侯，又拿出了褚毓给她的圣旨给景宁侯看了。
　　看着圣旨上所写的内容，景宁侯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他不曾想到陛下居然许下了此等重诺，就只为了跟宁书珩在一起。
　　说句不好听的，景宁侯府再尊贵也只是臣子，就算宁书珩是景宁侯世子，只要褚毓想要他，景宁侯府就得乖乖把人送过去。君臣之间的鸿沟是巨大的，没有臣子能够违背君王的命令。
　　褚毓喜欢宁书珩，他大可以下旨让景宁侯府把人送进宫里去，就算不给他名分，褚毓最多也只是名声不好听一些罢了。景宁侯府若是不愿，那就是违抗皇命，到时候褚毓想要如何降罪都可以。
　　可偏偏褚毓没有这样做，他给了宁书珩应有的体面和尊重，他没有把宁书珩当做一时兴起的消遣，而是早就决定好了要给他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看着手里的圣旨，景宁侯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褚毓身为皇帝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的真心了。
　　景宁侯夫妇不是什么恋慕权势的人，褚毓打动他们的地方不在于他所许诺的那些权势地位，而是他待宁书珩的这份心。作为父母，他们自然是希望宁书珩能够遇到一个能够对他倾心相待的人。
　　景宁侯夫妇回到了前厅，褚毓观察了一下景宁侯的脸色，叫他不似先前那般严肃，知道他心里已经松动了。
　　褚毓道：“不知景宁侯对这桩婚事可还有疑问？若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大可以说出来。”
　　景宁侯看着褚毓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宁书珩，还能说什么反对的话？


第163章 聚会
　　他摆摆手道：“陛下待佑宁一片真心，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佑宁自幼被我们娇惯坏了，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还请陛下多多包容他一些。”
　　宁书珩闻言顿时高兴道：“爹，您同意了？”
　　景宁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儿大不中留，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宁书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褚毓道：“岳父大人可以放心，朕既然选择了佑宁，自然不会亏待了他。日后朕定会好好爱护他，决不会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声岳父大人来得猝不及防，景宁侯听了心中一梗，他以前只觉得褚毓少年英才，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但如今对方却成了他的儿婿，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只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那就有劳陛下了。”
　　他越想这事越觉得糟心，疲惫的对宁书珩道：“佑宁，你陪陛下说说话吧，我有些累了，先走了。”
　　看着景宁侯沧桑的背影，宁书珩有些愧疚道：“我爹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褚毓安慰他道：“景宁侯是心疼你，不愿你受苦。再说了，就算是要生气，他也是生朕的气，谁让朕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儿子呢。”
　　他将宁书珩搂进怀里，道：“别担心，朕会用行动证明给他们看，你没有做错选择。”
　　宁书珩点了点头，或许有很多人不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褚毓的这一道封后圣旨是先斩后奏，直到圣旨颁布下去后，其他官员才知道这件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就算有极个别官员想要反对也来不及了。
　　不过对于宁书珩做皇后这件事朝臣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一来宁书珩确实优秀，如果他不是个男儿身，那真是再适合不过的皇后人选。二来无尘大师都亲口发话了，只有褚毓跟宁书珩在一起，大褚才能繁荣昌盛，若是他们再阻拦，岂不是会被人说是置大褚国运于不顾吗？
　　这样一想倒是没什么人对这件事感到不满了。可是等到褚毓发话说不选秀纳妃后朝臣们顿时就不干了。
　　褚毓要让宁书珩当皇后他们可以不反对，但不纳妃怎么行？宁书珩是男子，不能绵延后嗣，若褚毓再不纳妃，那大褚的江山将来要交到谁的手里？
　　对此褚毓表示，他将会从宗室的适龄孩童里挑选一个天资出众的作为储君培养。这样一来，原本反对得最厉害的皇室宗亲们顿时就不蹦跶了。
　　褚毓这话相当于在说他们家的孩子日后也有成为储君的可能。反正这个皇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头上，若是他们的孩子能够有这个运气当上储君，那得是多么荣耀的事。
　　至于其他反对的官员，褚毓直接说这是他自己的家事，不需要他们来指手画脚。出言反对的大都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想要借此机会把女儿送进宫。褚毓又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用心，直接挑了几个跳得最厉害的给他们的女儿赐了婚，这下就没人敢再出来反对了。
　　封后一事就此板上钉钉，宁书珩成为了准皇后，景宁侯也不再拘着他不让他进宫。
　　于是宁书珩常常进宫，有些时候还留宿在紫宸殿里。换了以前早就有御史跳出来指责说这不合规矩了，但人家现在有了名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封后大典之前，宁书珩抽时间跟沈清尘他们聚了聚。他成了皇后之后就得住在宫里了，到时候大家再想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几人约在了京城最好的酒楼，宁书珩到时除沈清尘以外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见宁书珩进来，江既明调侃道：“哟，咱们的皇后殿下来了。”
　　宁书珩脸色一红，他跟褚毓在一起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些朋友，此时江既明突然提起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其他人都知道宁书珩脸皮薄，都只是善意的笑了笑，没有再调侃他。
　　但江既明向来是个恶劣的性子，见宁书珩不好意思顿时来劲了，还想再逗他几句。坐在他身边的赵希辰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够了啊，还是做师兄的呢，欺负师弟算什么本事？”
　　江既明以前跟赵希辰可谓是针尖对麦芒，每次对方说话他都会忍不住呛几句，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赵希辰的制止，江既明却没有发作，反而笑了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宁书珩觉得有些稀奇，在江既明和赵希辰身上看了看，难道在他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怎么赵希辰跟江既明的关系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过他也没深究，只是以为大家都长大了，不像以前一样爱冲动了。他看了看空着的那个位置，诧异道：“小师叔怎么还没来？”
　　早知道沈清尘这个人向来守时，迟到这种事不像是他的作风。
　　江既明闻言道：“我看啊，他八成是被事绊住了，他这些日子忙着呢。”
　　宁书珩纳罕道：“小师叔不是去了工部吗？原来工部有这么多的事要做？”
　　江既明道：“工部哪有那么多事，只是最近靖王不是回来了吗？靖王府这么多年都没住人，破败了不少，陛下就让工部的人去修缮一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靖王他指名要让沈清尘负责这件事，所以沈清尘这些日子才忙得脚不沾地。”
　　“是这样啊。”
　　宁书珩也听褚毓提过这件事，但是靖王为何对沈清尘如此青睐他就不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宁书珩话音刚落，沈清尘就在伙计的带领下过来了。
　　看到他来了，江既明忍不住嘴贱道：“我们的大忙人可终于来了，我们正说你跟靖王殿下的事呢。”
　　沈清尘坐下道：“我跟靖王能有什么事？”
　　江既明对他挤了挤眼睛道：“这不是说你独得靖王殿下青睐的事吗。”
　　沈清尘没好气道：“什么青睐，不过是正常的公务罢了。”
　　江既明笑道：“好好好，我们都懂的，你不用解释。”


第164章 专门护送
　　沈清尘早就习惯了江既明的不正经，也不在意他的话，看了看宁书珩道：“佑宁看上去清减了些，在边境的那些日子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宁书珩摇摇头道：“没什么的小师叔，陛下他很照顾我，我过得很好。”
　　江既明闻言促狭的笑了笑对沈清尘道：“佑宁这叫有情饮水饱，你这个孤家寡人懂什么？”
　　沈清尘挑了挑眉道：“没记错的话，我可是已经快要定亲了的，再说了，我要是孤家寡人，难道你不是？”
　　江既明正想说我当然不是，身边的赵希辰狠狠的掐在他的腰上，江既明顿时脸色一变，脸色僵硬的笑道：“我、我自然也是。”
　　沈清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希辰，但笑不语。
　　接触到沈清尘的目光，赵希辰面色发红的低下头。江既明看见了，转移话题道：“佑宁，你的封后大典是什么时候？”
　　宁书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道：“就在下个月初二。”
　　沈清尘感慨道：“当初你来清河书院时才七岁，转眼间你都要成亲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宁书珩也有些感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他也没想到他会跟褚毓走到一起。
　　沈清尘道：“没想到我们佑宁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下子居然成了一国皇后了，看来日后我们都得靠你照顾了。”
　　宁书珩道：“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
　　沈清尘道：“我们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的考量我们都明白，我们只不过是有些吃惊罢了。”
　　江既明道：“就是，以后我见了你都得尊称你一声皇后殿下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成了皇后的师兄，这说出去不得倍有面儿啊。”
　　宁书珩认真道：“你们一直都是我的师兄，无论我是什么身份，这一点都不会变的。”
　　江既明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笑道：“好了，就是逗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师弟。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日后你要是受了欺负，大可以来找我们。”
　　沈清尘道：“怎么，难道你还敢去教训陛下不成？”
　　江既明道：“那自然是不敢的，但有个说说话的也是好的嘛。”
　　宁书珩笑道：“那就多谢小师叔和几位师兄了。”
　　几人都是一同长大的，彼此之间的情谊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哪怕宁书珩即将成为皇后，几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因为身份的转变而变得生疏。
　　几人也是许久没有聚一聚了，这次见面大家都聊了个尽兴，天都擦黑了才各自打道回府。
　　“沈大人。”
　　沈清尘与其他人告别后就打算回自己的府邸了，他今天过来时是坐靖王府的马车过来的，回去自然也只能自食其力了。不曾想还没走出去几步就遇到了靖王府的马车。
　　沈清尘有些惊讶道：“靖王殿下，您怎么会在这？”
　　叫住沈清尘的人正是褚长风，听到沈清尘的话，褚长风道：“本王听说沈大人在这跟朋友见面，特意过来送沈大人回府的。”
　　沈清尘道：“不敢劳烦殿下。”
　　褚长风道：“沈大人不必客气，送佛送到西，既然是我靖王府的人把你送过来的，那自然也要把你送回去才是。天色已晚，沈大人孤身一人也不安全，请沈大人快上车吧。”
　　盛情难却，而且褚长风说得也有道理，沈清尘也不矫情，顺势上了马车。
　　靖王府的马车很是宽敞，沈清尘坐在褚长风对面，道：“多谢殿下相送。”
　　褚长风看了看他的脸色，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沈清尘脸上晕染出一层桃花般的粉色，将他身上的清冷疏离冲淡了几分，他本就生得容颜出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是有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褚长风的喉结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倒了一杯茶递给沈清尘道：“沈大人喝杯茶吧，也能醒醒酒。”
　　沈清尘确实是有些醉了，他跟朋友难得聚一次，高兴之余也不免多喝了几杯，此时酒劲上来，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接过褚长风递过来的杯子，道了声谢。
　　这些日子为了修缮王府的事沈清尘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又喝了酒，在马车的晃悠下顿生困意，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他的身子下意识一歪，褚长风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自己的肩上。
　　看着醉倒的沈清尘，褚长风担心他回去之后没人照料，便对车夫吩咐道：“改道回王府。”
　　到了靖王府，褚长风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沈清尘身上，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进了王府。
　　王府尚未修缮好，客房也不能住人，褚长风就把沈清尘抱到自己的房间里，随后吩咐人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
　　厨房内，采薇将醒酒汤倒进碗里，正要端去给褚长风，一道娇俏的声音突然叫住她道：“采薇姐姐，我帮你送过去吧。”
　　采薇看过去，来人是跟她一同被分配到靖王府伺候的丫鬟，名唤采萝。
　　采萝接过采薇手中的醒酒汤道：“采薇姐姐，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采蘋姐姐正在找你呢，你快过去吧，这醒酒汤我来帮你送过去。”
　　采薇闻言道：“这样啊，那就麻烦你帮我送过去吧，我过去看看。”
　　采萝笑道：“姐姐放心去吧，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采薇点点头，离开了厨房。
　　看到采薇走远后，采萝四处打量了一番，确认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倒在了醒酒汤里。
　　将药粉搅匀后，采萝才端起醒酒汤往主院的方向过去。
　　她们这批丫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陛下担心靖王刚刚回来府里没有伺候的人，特意赏赐了一批宫女过来。
　　采萝是这批宫女里面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因为有几分姿色，心气儿也比别人高，本来是想留在宫里找个机会做娘娘的。但偏偏陛下又不喜欢女子，如今又封了皇后，她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第165章 下药
　　恰好此时褚毓要给褚长风找一批伺候的人，采萝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靖王如今并没有娶妻，后院里也没有其他人，凭借她的姿色，如果能够得到靖王殿下的青睐，就算不能做侧妃什么的，能混个侍妾也比做丫鬟伺候人强啊。
　　只是褚长风不喜欢丫鬟贴身伺候，采萝进了靖王府后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近褚长风。今晚褚长风把沈清尘带回来时采萝并没有看到，听说褚长风让厨房准备醒酒汤，以为是褚长风自己要喝，便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下在醒酒汤里的是一点助兴的药，是她以前在宫里时买通采购的太监从宫外带回来的，据说药性强烈，只需要一点便能让人情不自禁。
　　采萝想着褚长风喝醉了酒，若是再喝了这药，到时候她再趁机溜进去，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她就不信褚长风把持得住。
　　想到日后荣华富贵的生活，采萝脸上不由得露出向往的神情。
　　到了主院，门外有侍卫守着，采萝说自己是来送醒酒汤的，侍卫就让他进去了。
　　到了房间门口，采萝轻轻敲了敲门，用一种婉转妩媚的声音娇声道：“王爷，醒酒汤做好了。”
　　褚长风正在给沈清尘脱掉外面的衣服，闻言道：“进来吧。”
　　采萝端着醒酒汤进来，隔着屏风看到褚长风的身影，她端起碗道：“王爷，奴婢来服侍您喝醒酒汤吧。”
　　她作势要过来，褚长风担心沈清尘被看到，厉喝道：“站住！把东西放到桌上，立刻出去！”
　　采萝被吓得一哆嗦，险些把碗给摔了。她知道褚长风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警惕性很强，倒也不在意，把汤放到桌上后就退出了房间，打算等到褚长风药效发作了再进来。
　　褚长风走到外间把汤端过来，将沈清尘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喂他喝完了醒酒汤。
　　见他喝完了，褚长风把碗放回去，给沈清尘盖好被子后就打算出去。却看见沈清尘脸色变得通红，整个人难耐的皱起眉头。
　　褚长风见状眉头一皱，再一摸沈清尘的手，温度明显有些高，褚长风以为沈清尘是着凉发热了，正要让人请大夫，沈清尘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随后身后便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褚长风顿时僵住了，他回过头，发现沈清尘正双手搂住他的腰，十分贪恋的用红扑扑的脸蛋去蹭他的脖子。
　　褚长风只觉得浑身冒热气，连忙把沈清尘从背上扒拉下来。
　　沈清尘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已，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凉快的东西就忍不住攀附上去。被褚长风拉开后，身上的燥意不知该如何消除，只得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委屈的看向褚长风。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那个能让他舒服的东西不肯让他抱，向来顺风顺水的他瞬间就不能接受了。
　　看着他委屈含泪的眼神，褚长风有些无措，再怎么迟钝他也反应过来沈清尘的状态不对劲了。
　　约沈清尘出去的都是些正人君子，决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碗醒酒汤了。
　　褚长风面色冷凝，本想立刻收拾下药的人，但久久未能得到反馈的沈清尘不依了。感受到身上不断升高的温度，他开始神志不清的撕扯自己的衣裳。没多久就露出了大半雪白的胸膛。
　　褚长风眼皮子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把他扣在怀里，不准他再动作。沈清尘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在褚长风的怀里挣扎，难耐的哼哼道：“我难受。”
　　褚长风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他在怀里一通乱扭，顿时就起了反应。他用力抱紧怀里的人，轻声哄道：“怀瑜，乖一些。”
　　怀瑜是沈清尘的字，是徐老太傅亲自给他取的。
　　沈清尘根本听不见褚长风在说什么，难受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把褚长风拱出了一身的火。
　　这个时候屋外的采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悄悄摸进了屋子里，听着屏风后有些急促的喘息声，褪去了自己的衣服，只穿了肚兜和亵裤慢慢走进了里间。
　　等她走到屏风后看清眼前的情形后不由得尖叫出声。
　　“啊！”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褚长风怀里抱着的那个人，她认识这个人，是负责为褚长风修缮王府的工部官员。
　　褚长风听到声音，眼神冷冽的看了过去，见到采萝衣衫不整的模样就知道她就是在汤里下药的人。
　　院子外的侍卫听到声音，急忙冲了进来。褚长风眼疾手快的抓起被子将沈清尘包裹住，随后将他搂进怀里，不让其他人看见沈清尘的脸。
　　“殿下，您没事吧？”两个侍卫冲进来，看着衣衫不整的采萝，又看了看怀里抱着个人仿佛要杀人一般的褚长风，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
　　褚长风冷漠的说道：“把她拖下去，立刻处死。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本王唯你们是问。”
　　两个侍卫道：“是。”
　　采萝被褚长风这番话吓得瘫倒在地，直到两个侍卫将她拖走她这才如梦初醒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可惜褚长风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沈清尘身上，根本分不出半个眼神给她。
　　沈清尘本就燥热难耐，被被子裹住后就更难受了，他难受得不行，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下挣脱褚长风的怀抱，将褚长风扑倒在床上，不得章法的在褚长风身上又抓又咬。
　　就算是圣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了，更何况褚长风也不是圣人。他抓住沈清尘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制止住沈清尘的动作，微微喘息着抬起沈清尘的下巴道：“怀瑜，你可想清楚了？过了今晚，可就不能再反悔了。”
　　沈清尘已经被情热灼烧得理智全无，难以忍受的带着泣音道：“求求你，帮帮我。”
　　他此刻面色酡红，香肩半露，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妖精。褚长风眼神幽深的看着他，暗骂了一声，一个翻身将沈清尘压在身下，附身吻上了他的唇。


第166章 挑选
　　封后大典很快就到了，褚毓不想委屈了宁书珩，凡是封后大典所需要用到的都是用的最好的。
　　如今天下太平，难得能有这么大的一桩喜事，百姓们也是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宁书珩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免有些紧张。等他走到褚毓身边，握住褚毓的手时才放下心来。
　　褚毓低声对他说道：“别怕。”
　　宁书珩对他笑了笑。
　　两人一起接受着百官朝拜，至此，宁书珩真正成了大褚的皇后，成了与褚毓相伴一生的伴侣，生同衾，死同穴。
　　自打两人成婚后，宗室里就有不少人催着褚毓早些过继孩子。
　　褚毓却是有自己的考量，他知道自己比宁书珩大了十二岁，日后定然也是他走在宁书珩前面。
　　因着对景宁侯夫人的承诺，两人成婚后褚毓便按照承诺给了景宁侯十万兵权。他如此宠幸景宁侯府，朝中大臣也有些不满。但是想着宁书珩毕竟是男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倒也不用担心外戚专权。
　　而且褚毓说了，一旦景宁侯逝世，兵权就会转交到宁书珩手里，褚毓跟宁书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兵权在谁手里都差不多，他们也就随褚毓去了。
　　但褚毓身为皇帝，自然知道帝王的猜忌是何等致命。他在位时自然可以护着宁书珩和景宁侯府安然无恙，可一旦他先宁书珩而去，若到时候即位的新君与宁书珩并不亲厚，那十万兵权就会成为催命符。
　　所以褚毓就把选择孩子过继这件事交给了宁书珩，希望他能挑一个合眼缘的亲自抚养，以确保将来即位的储君不会做出对宁书珩不利的事。
　　宁书珩知道褚毓的顾虑，但他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若是褚毓先他一步离去，他也绝不会独活。
　　褚毓的本意是先挑几个顺眼的慢慢培养，等到日后选择最适合的那个封为储君。
　　对此宁书珩却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他深知皇权对一个人的吸引力，如果到时候只有一人能够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必然会使得他们互相残杀，甚至引发叛乱。
　　而且宁书珩也并不喜欢这种养蛊一样的方式，所以他并不打算多挑几个孩子，储君嘛，只需要一个就行了。
　　于是他就经常去各个宗亲王府里走动，看看他们的孩子是否合他的眼缘。
　　只可惜这些孩子许是早就得了长辈的教导，见到他一个个都是端庄守礼，一板一眼的模样。宁书珩有些不喜，在他看来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模样，这样过早的约束孩子的天性，让孩子学会趋炎附势，孩子日后长大了也不会是什么好性格。
　　一连去了几个王府，宁书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他揉了揉眉心，正要上车回去，却发现不远处也有一座王府，只是比起其他王府来说破败了不少。
　　宁书珩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可还有人居住？”
　　一旁的女恭敬道：“回殿下的话，那是安王的府邸，安王已经逝世了，现在府里就只剩下王妃和小世子了。”
　　“安王？”宁书珩有些疑惑，他并没听说过这个郡王。
　　侍女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殿下，安王是已故安亲王的儿子，与陛下是堂兄弟，不久前得了急病后病逝了。”
　　安亲王是先帝的弟弟，却不是一母同胞。他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不受宠，再加上安亲王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才能上也不出众，就更不受待见了。
　　先帝虽然对这个弟弟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没有亏待过他，给他封了王，让他留在京城生活。
　　安亲王本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娶的王妃也只是个小官家的女儿，夫妻二人行事低调，久而久之也就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但在上次端亲王谋反时，安亲王居然站出来对端亲王继位表示反对。后来夫妻俩就被端亲王暗中谋害了，当时的端亲王世子本就体弱多病，闻此噩耗就一病不起了。
　　褚毓敬佩安亲王夫妇的忠烈，下旨让安亲王世子继承了王位，并把安亲王世子唯一的儿子封为世子。
　　只可惜安王刚刚继位不久就因为病情加重去世了，留下安王妃和不过才三岁的小儿子相依为命。
　　一对孤儿寡母，安王妃母家又没有什么权势，母子二人守着偌大的王府没少受人欺负。担心有不好的流言传出去，褚毓也不好对寡嫂和侄儿照顾太过。所以安王妃跟世子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听完事情的原委，宁书珩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过去看看吧。”宁书珩抬脚向安王府走去。
　　侍女上前去叩了叩门，却并没有人应答。
　　宁书珩上前推开门，入目是一片空荡，没有一个人影。
　　他皱起眉头走进去，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一个老嬷嬷。
　　看到长得跟画里的人儿似的宁书珩，那嬷嬷一时间都愣住了，侍女斥责道：“见了皇后殿下还不行礼！”
　　老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贵人居然是皇后，连忙跪下行大礼道：“奴婢参见殿下。”
　　宁书珩道：“嬷嬷请起吧。”
　　他看了看四周道：“怎么府里就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
　　那名嬷嬷叹了一口气道：“都走光了，王爷走了，王妃前不久又病了，世子年纪又小，大家都觉得在府里没什么前途，就都走了。奴婢是王妃的陪嫁嬷嬷，自然是不能离主子而去的。”
　　宁书珩皱眉道：“既是王府家奴，岂有私自离去的道理？”
　　嬷嬷道：“王妃心善，性子也软和，禁不住恳求，就放他们离开了。”
　　宁书珩没说话，他没想到堂堂天潢贵胄，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
　　“殿下可是要找王妃？奴婢带您过去吧。”嬷嬷道。
　　宁书珩跟着她走了，一路上没再碰到任何人，整个王府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显得凄冷不已。
　　很快嬷嬷就把宁书珩带到了一处院子，与其他地方相比，这个地方整洁了不少，也有了些许活力。


第167章 属意
　　院里的一个小男孩看到他们，跌跌撞撞跑过来挡在那嬷嬷的面前，稚声道：“不许你们欺负人！”
　　那嬷嬷见状连忙告罪道：“殿下恕罪，世子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见怪。”
　　宁书珩错愕的看向面前的小豆丁，这孩子长得倒是白净可爱，但生得有些瘦弱，穿着一身棉布制成的衣服，颜色也是灰扑扑的，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饰物，就算是个小官家的孩子恐怕都比他穿得好，让人难以置信堂堂王府世子居然会是这个模样。
　　嬷嬷拉过挡在她身前的孩子，道：“世子，这位是皇后殿下，不是坏人。”
　　这个小世子明显对这个嬷嬷很信任，听她说宁书珩不是坏人，脸上的敌意消减了大半。
　　宁书珩蹲下身子，对他招了招手温声道：“过来。”
　　小世子看了看嬷嬷，嬷嬷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慢慢走到宁书珩面前。
　　宁书珩捏了捏他的小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世子道：“我叫褚辰，星辰的辰。”
　　宁书珩笑道：“褚辰？真是个好名字，那我可以叫你辰儿吗？”
　　褚辰轻轻点了点头，他能够感受到面前的这个大哥哥对她并无恶意，反而有一种让人觉得很温暖的感觉。
　　宁书珩道：“那辰儿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以前是不是经常有人欺负你们？”
　　褚辰闷闷不乐道：“有，他们骂我母妃是扫把星，还说我是没爹的孩子。”
　　宁书珩眼中泛起冷意，他知道八成是其他人见安王府败落了，又没有人护着他们，所以才会欺负这对孤儿寡母。
　　他看着面前稚嫩的孩童，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站出来？你不害怕吗？”
　　褚辰道：“我害怕，但是我要保护母妃和嬷嬷，我答应了父王，要做个男子汉，好好保护母妃的。”
　　宁书珩眼神柔软，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他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珊瑚，带世子去玩吧，再去我的马车上取一些糕点来给他。”
　　然后又对褚辰道：“你乖乖跟姐姐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我跟你母妃有几句话要说。”
　　褚辰看向嬷嬷，嬷嬷点了点头，他这才跟珊瑚离开。
　　宁书珩对嬷嬷说道：“麻烦你带我去找王妃吧，我有一些话想跟她说。”
　　嬷嬷连忙道：“您请进。”
　　宁书珩进了院子，在嬷嬷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屋子。
　　刚一进门，宁书珩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叫了一声道：“张嬷嬷，是你吗？”
　　声音听上去还很年轻，但却软弱无力。宁书珩走到里面，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瘦弱不已的女子躺在床上。
　　虽然是一副病容，但也能看出其面容娇好，只是身上的病气让它没有一点精气神。想来这位就是安王妃了。
　　见到褚毓，安王妃费力的撑起身子，疑惑道：“这位公子是？”
　　张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道：“王妃，这位是皇后殿下。”
　　安王妃睁大眼睛，慌忙道：“原来是殿下。”她急急忙忙的就要下床行礼。
　　宁书珩连忙阻止道：“王妃身体有恙，就不必多礼了。”
　　安王妃歉然道：“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宁书珩道：“我也是一时兴起，不怪王妃，你身体不适，快躺下吧。”
　　张嬷嬷扶着她半躺在床头，随后又去沏了茶来。
　　“殿下请喝茶。”
　　宁书珩端过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蹙。这茶虽说是上好的茶叶，但也能尝出来并非新鲜的茶叶，而是往年的旧茶了，足以看出安王府如今已经捉襟见肘到什么地步了。
　　安王妃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有些窘迫道：“府里没什么好东西能够招待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宁书珩道：“怎会，王妃多虑了。”
　　安王妃见他真的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问道：“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要知道自从安王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上门拜访过了，就算偶尔来了人，也只是来落井下石的。宁书珩突然过来着实是让她有些意外。
　　宁书珩道：“就是突然路过，想着王妃病了，就想过来看看。”
　　安王妃道：“原来是这样，难为殿下费心了。”
　　一旁的张嬷嬷见状有些着急，这些日子陛下跟皇后正各个宗亲里挑选继承人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本来以他们安王府如今的情况是入不了陛下跟皇后的眼的，但今日皇后突然上门，这不就是大好的机会吗？
　　安王妃也知道张嬷嬷的打算，但她也知道安王府式微，自己的儿子年纪小，又无人教导，根本不是其他人的对手，也就没说这事。
　　一时间屋里谁也没说话，显得有些寂静。
　　宁书珩斟酌了一番语气后道：“陛下正在选继承人的事想必王妃已经听说了吧？不知你是何想法？”
　　安王妃心里一惊，不知道宁书珩为何突然提起这事，她垂下眼睑道：“陛下跟殿下高瞻远瞩，我什么都不懂，不好贸然插嘴。”
　　宁书珩看着她道：“如果我说，我想选褚辰做这个继承人，王妃可舍得？”
　　安王妃倏地抬起头，惊讶道：“殿下是说想选辰儿？这是为何？辰儿他与其他的孩子相比并无出众之处。”
　　宁书珩道：“辰儿他只是年纪尚幼，无人教导罢了，并不比任何人差。更何况我相信一个敢于站出来保护身边人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去。身为储君，才能上的缺陷可以由他的臣子来弥补，但如果没有勇气和担当，那谁也救不了，这一点，辰儿他做得很好。而且就出身而言，辰儿他也比其他人更合适。”
　　安王妃明白他的意思，一个背后没有其他势力支持的孩子，才不会牵扯到其他的利益，才能保证对当今陛下以及对大褚的绝对忠诚，就这一点，褚辰确实是最合适的。
　　宁书珩道：“所以王妃愿意吗？我可以告诉你，一旦辰儿过继，他跟你，跟安王府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第168章 大结局
　　安王妃热泪盈眶道：“殿下看得起辰儿，是他的福气，我又怎会不同意。”
　　安王妃知道虽然宁书珩说得无情，但若说褚辰身上的优点，其他人未必没有，对方不过是看他们孤儿寡母孤苦无依，这才特意照顾褚辰罢了。
　　宁书珩道：“王妃可要想清楚了，这件事你一旦答应，可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安王妃擦了擦眼泪道：“没什么不能答应的，想必殿下也看出来了，我如今这副身子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了。辰儿他虽说是世子，过得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的孩子。一旦我走了，张嬷嬷年纪又大了，还有谁能够照顾他呢？他若是能过继给陛下，就算不能成为储君，最起码也能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宁书珩沉默了，他确实是看出来安王妃已经病入膏肓，想来家人接连离去的打击已经将她的身体彻底拖垮了。褚辰不过才三岁，失了父母，又无人庇佑，又如何能活得下去，让他接进宫养着最起码也有条活路。
　　片刻后宁书珩道：“既然王妃同意，我回去后就跟陛下商议，你可以放心，辰儿过继后，我们不会亏待他的，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他。”
　　安王妃不顾他们的阻拦，下了床给宁书珩行了一个大礼，道：“殿下大恩，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必当牛做马，报答殿下恩情。”
　　宁书珩上前扶起她道：“王妃不必如此，快快请起吧。”
　　怪只怪天意弄人，纵使有尊贵的身份，但没有势力支持，所以堂堂王妃也只能靠托孤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离开前，宁书珩又去看了看褚辰，见他玩得开心，脸色和缓了几分，上前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辰儿玩得开不开心？”
　　褚辰脆生生道：“开心！”
　　宁书珩笑道：“那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褚辰闻言愣了下，随即有些失落道：“您要走了吗？”
　　宁书珩安慰他道：“辰儿别担心，以后我们有很多机会在一起玩的。”
　　褚辰抬起头期冀道：“真的吗？”
　　宁书珩道：“当然是真的，不过辰儿在府里要乖乖听你母妃的话，这样下次才能跟我一起玩，知道吗？”
　　褚辰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宁书珩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真乖。”
　　回过头对张嬷嬷道：“王妃和世子就交给你照顾了，若是有什么难事，可以去宫里找我。”
　　张嬷嬷感激道：“多谢殿下。”
　　宁书珩虽说是皇后，但毕竟是男子，不好在安王府待太久，嘱咐完张嬷嬷后就离开了。
　　回到了皇宫，宁书珩就跟褚毓说了这件事。听到他想要过继褚辰，褚毓沉吟了一番后道：“也好，褚辰背景干净，背后也没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倒也是个好人选。安王府落到如今的境地，朕也有责任，就当是弥补他们吧。”
　　宁书珩道：“过继褚辰后，我不打算再过继其他人了，我不想看到以后有人为了皇位互相厮杀。”
　　褚毓知道他心软，答应道：“好，只要一个也行，如今天下太平，也不需要什么能够开疆扩土的皇帝，只要他为人正直，能够做个守成之君就行了。”
　　褚毓同意后，这件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听到过继人选是褚辰后，其他人都是大为扼腕，早知如此他们就对安王府好一些了，谁知道已经败落的安王府居然还有这种运气。
　　尤其是之前得罪过安王府的人，担心褚辰之后报复他们，屡次上门想要缓和关系，但是都被安王妃拒之门外了。
　　过继的流程很快就办完了，褚毓派了太医去给安王妃诊断，太医说安王妃受了太大的打击，又劳累过度亏空了身体，最多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宁书珩跟褚毓商量了一番，决定让褚辰陪着安王妃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免得他们心中都有遗憾。
　　两个多月后，安王妃逝世，宁书珩一手操办了安王妃的后事，随后就把褚辰领进宫了。
　　失去了父亲不久又失去了母亲，褚辰比起之前见面时又沉默了几分。或许是因为宁书珩帮了安王府很多，待他又十分亲切，小家伙很黏宁书珩。
　　宁书珩心疼他小小年纪就遇到这样的变故，对他也是有求必应。就连晚上睡觉也陪着，而褚毓就只能独守空房了。
　　偏偏褚毓又不能跟一个孩子争宠，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为了改一改褚辰黏人的习惯，褚毓就对宁书珩说要亲自教导褚辰，让褚辰每天都要去御书房跟他学习三个时辰。
　　宁书珩觉得孩子还小，现在就要开始学习未免也太早了，但褚毓却说自己以前像褚辰这么大时已经开始启蒙了，褚辰时大褚未来的储君，自然是松懈不得，宁书珩虽然不忍孩子受苦，但也不得不妥协。
　　相比于对待宁书珩的亲近，对于褚毓这个父皇褚辰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褚毓看得出来，却也能理解，教导他时也没有那么严厉了。时间一长，褚辰对褚毓也亲近了不少。
　　小孩子最是敏感，褚辰发现褚毓不喜欢自己黏着爹爹睡觉后，就回了自己的寝宫睡。
　　他知道比起自己来说，父皇更喜欢爹爹。但褚辰并不感到伤心，毕竟爹爹他那么好，谁不喜欢呢？就连他自己也是更喜欢爹爹的。
　　褚毓跟宁书珩并没有指望褚辰能够成为什么千古一帝，觉得只要他能够守得住大褚的江山，那就足够了。
　　但没想到褚辰是个十分有天赋的，他又肯努力，在褚毓和宁书珩的亲自教导下逐渐显露出了自己的才能。事必躬亲，待人接物行事有度，朝中大臣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在褚辰十岁的时候，褚毓正式册封他为太子，在他十五岁时就传位给了他。而褚毓自己则带着宁书珩去往何处游玩，好不惬意。
　　褚辰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大褚在他的手上发展得更上一层楼，成为了诸国之首。
　　而褚毓平鲜卑，建立了大褚盛世，被后人称为千古明君。他的皇后德才兼备，后来成为了名震天下的大儒。两人一生相互扶持，恩爱一生，被世人传为佳话。
　　【正文完】


第169章 番外一 江既明与赵希辰
　　江既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赵希辰的。他第一次来赵希辰时，对方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像个被宠坏的大少爷。
　　他忍不住出声讥讽，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后来赵希辰成了他的同窗，他看不惯对方的做派，总是跟他对着干。
　　随着慢慢的相处，他逐渐发现，原来这个脾气娇纵的小少爷也有着值得夸赞的一面，他从不藏私，面对同窗的问题也是倾囊相授，他会为朋友打抱不平，见到了不公的事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娇气却也足够坚韧，会抱怨，却也能吃苦。几年的相处下来，江既明对赵希辰的成见也逐渐消弭了。
　　因为性子十分相似，两人迅速成为了好友，偶尔跟对方互呛几句，是别人眼里的一对欢喜冤家。
　　来到京城进入朝堂后，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发生任何变化。
　　江既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生的知己，而在一次羞于启齿的梦之后，他回想起梦中人的容颜，才意识到原来他并不仅仅把赵希辰当成自己的朋友，他居然对赵希辰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
　　江既明觉得自己这是病了，或许是因为跟赵希辰形影不离的缘故才让他有了这样荒谬的想法。
　　他不敢跟赵希辰坦白自己的心思，只能故意与赵希辰疏远，想要趁心里的念头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把它掐死在萌芽中。
　　赵希辰不知道江既明是怎么了，一直以来两人都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现在江既明却逐渐疏远了他，他找上门去，江既明也不肯见他。
　　赵希辰气坏了，向来注重礼仪的他在江既明房间门口痛骂一通。结果不到一日，两人闹掰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
　　沈清尘他们得知了也过来询问，但别看江既明跟赵希辰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这个时候却是成了锯嘴的葫芦，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沈清尘他们也没了办法，之后在朝堂上，两人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当然了，多数时候都是赵希辰单方面对江既明输出。而面对赵希辰的指责，江既明也是一改常态从不反驳。
　　看着江既明的不作为，赵希辰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又气又恼，发誓再也不理江既明了。
　　后来有一天却突然听说江既明要定亲了，据说是同江家交好的一位世家千金，专门从江南过来的，还有人看到两人一同逛街呢。
　　赵希辰气炸了，心里又愤怒又委屈，在心里把江既明骂了一百遍。
　　他气得一宿都没睡着，第二天还是坐不住了，打听到江既明又去陪那位江南来的小姐游湖去了后就悄悄去了两人游湖的地方。
　　到了地方就看见江既明跟一个相貌妍丽的女子站在一起，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那女子伸手去挽住江既明的手臂，江既明居然没有反抗，反倒对那女子宠溺的笑了。两人郎才女貌，就像其他人所说的像一对璧人。
　　赵希辰却觉得这一幕刺眼得不行，想到这些日子江既明对他的冷淡，再看到江既明对那些姑娘的宠溺之态，赵希辰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涨又疼。
　　他想冲出去质问江既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说到底他跟江既明只是朋友，而如今恐怕连朋友也算不上，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别人呢？
　　赵希辰心里很难过，想哭又不甘心，不愿再去看那郎情妾意的一幕，慌慌张张的就要离开。
　　他走得太急，再加上泪水模糊了眼眶，没注意到前面端茶的伙计，两人直直的撞上，一部分茶水泼在了赵希辰的身上。
　　伙计惊呼一声，连忙给赵希辰道歉。
　　不远处的江既明听到声音不经意的回过头，看到赵希辰后他瞳孔微缩，连忙出声叫道：“希辰！”
　　赵希辰听到他的声音更委屈了，一把推开面前的伙计就走了。
　　江既明顾不上别的，连忙追上去，可等他追出去时赵希辰已经坐着马车走了。
　　刚刚跟他一起的那名女子追上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看着一辆离开的马车，不由得疑惑道：“二哥哥，刚刚那位公子是谁啊？你认识吗？怎么见了你就跑啊？”
　　江既明苦笑道：“他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回过头嘱咐道：“灵儿，今日我不能陪你游湖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做。”
　　江若灵笑道：“二哥哥是要去找刚刚那位公子吧，你去吧，灵儿不给你捣乱。”
　　江既明看着江若灵上了马车离开，这才去了赵府。
　　先前清理端亲王余孽的时候，朝廷空出了许多官职，赵怀民也因此被调回京城。
　　江既明跟赵希辰闹矛盾的事赵怀民也听说了，虽然不知道是何缘由，但自家儿子难得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赵怀民也希望两人能够重归于好。
　　看到江既明过来，赵怀民就带着他去了赵希辰的院子。
　　到了之后，赵希辰的小厮却说赵希辰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
　　赵怀民上前敲了敲门，道：“希辰，既明来看你了，快把门打开。”
　　屋里，赵希辰坐在床上，听到他爹提起江既明，怒从心来道：“你让他滚！我不想看见他！”
　　赵怀民拉下脸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一点礼貌都没有，快开门。”
　　赵希辰不应声。
　　赵怀民脸上有些挂不住，对江既明道：“既明啊，希辰这孩子从小任性惯了，你别理他，要不你先回去吧。”
　　江既明道：“伯父，您先去忙吧，我跟希辰之间有些误会，一会儿我跟他好好解释。”
　　赵怀民想想觉得也是，他在这里，他们两个年轻人也不敢说话，就道：“好，那你们好好聊，我就先走了。”
　　江既明点点头。
　　待赵怀民走后，江既明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道：“希辰，是我，给我开开门好不好？”
　　赵希辰擦了擦眼泪，怒吼道：“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第170章 番外二 江既明与赵希辰
　　赵希辰虽然脾气有些骄纵，但从来不会这么无礼，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江既明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确实是做得太过了，赵希辰本就是个急脾气，又怎么会接受得了自己对他不冷不热那么久。
　　而且江既明也忍不了了，这些日子他都强迫自己不要再过度关心赵希辰，但偏偏每次见面他都忍不住把视线移到赵希辰身上。每天夜深人静时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赵希辰的模样。
　　天知道看到赵希辰委屈难过的模样时他有多心疼，他恨不得冲上去把人狠狠的抱在怀里，以此慰藉自己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心。
　　但是他害怕，他怕赵希辰发现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后，他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他不与赵希辰接触，不与他过多见面，以为这样就可以减少内心的执念。
　　但刚刚看到赵希辰跑走的背影，他却没由来的恐慌，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追上去的话，他与赵希辰之间将再无可能。
　　江既明低声下气道：“希辰，是我错了，我这些日子不该不理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赵希辰不理。
　　江既明接着说：“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想看看你，刚刚你跑得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追上你，你有没有被烫到？”江既明可是记得赵希辰被泼了一身的茶水，也不知他有没有烫伤。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赵希辰就想到他跟人家姑娘亲亲热热的模样，气得更狠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门上，怒道：“谁要你看！你是我的谁啊你，我说过了，我们已经绝交了，绝交你听不懂吗！”
　　江既明也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赵希辰会这么生气。听到赵希辰的话，他道：“那是你说的，我没答应就不作数。好了，我跟你赔礼道歉，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一想到江既明跟别的女子在一起，赵希辰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无论江既明说什么也不肯搭理他。
　　江既明费尽口舌也不见赵希辰给他开门也有些无奈，便对赵希辰道：“希辰，既然你不给我开门，那我就先走了。”
　　赵希辰没理他，直到听到门口没声了，他才有些慌，江既明不会真的走了吧？
　　他急忙打开门，院子里却是空无一人。
　　居然真的走了，赵希辰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后悔，赌气道：“走就走，谁稀罕，既然走了，那就一辈子也别想回来！”
　　他暗自生闷气，一旁却突然传来声音道：“我可不敢走，我要是走了某人又该不理我了。”
　　赵希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他以为已经走了的江既明，他愣愣道：“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江既明走到他面前道：“我不这样说，你怎么肯出来呢？”
　　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耍了，赵希辰气不打一处来，气愤道：“你这个骗子！”
　　他一把推开江既明就要回屋关门，江既明好不容易才把他骗出来，哪能让他再回去，连忙跑上前拦住赵希辰的腰，把人抱在怀里。
　　他讨饶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我只是想见你，你别生气。”
　　赵希辰气急了在他怀里挣扎着，江既明险些抱不住他。
　　赵希辰挣脱不开就不再动作了，觉得自己没用得要命，因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的，把自己搞得跟一个深闺怨妇一般。
　　察觉到赵希辰不再挣扎，江既明松了一口气，以为赵希辰终于肯好好听他说话了。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自己的手上，低头一看却是几点眼泪。他急忙扳过赵希辰，这才看到他正在无声无息的流泪。
　　江既明慌了，他跟赵希辰相处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赵希辰哭。
　　“你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可以，你这样我看着难受。”江既明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道。
　　赵希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江既明道：“江既明，你是不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江既明道：“怎么会，你这么聪明，哪里蠢了。”
　　赵希辰哽咽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傻子耍？你一句话不解释就不理我，我低声下气的对你示好你却视而不见，人人都在说我是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说我没有自知之明。江既明，难道我欠了你的吗？”
　　江既明没想到赵希辰暗地里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也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想。”
　　“是不是也无所谓了。”赵希辰道：“你走吧，既然你要跟我断了关系，那就别再来找我了。我赵家虽然不如你们江家家大业大，但我赵希辰也不愿自甘下贱，堕了赵家的门楣，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他说得绝情，江既明慌张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希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赵希辰心灰意冷道：“是不是故意的也不重要了，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们便各自安好吧。如今你已经要成亲了，我们再像以前一样也不合适。以后大家就做陌生人吧。”
　　赵希辰心中刺痛，说完这些话就要走。
　　江既明被他这一番话砸懵了，见赵希辰要离开，他连忙抓住赵希辰的手，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赵希辰气愤的甩开他的手，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你不是要成亲了，为什么突然就疏远我？刚刚我都看见了，你跟人家姑娘有说有笑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希辰觉得江既明就是害怕人家姑娘误会他们的关系，所以才故意疏远他的。
　　江既明听明白他说的姑娘是谁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谁说我要成亲了？刚刚你看到的那个是我妹妹，他是我二叔的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成亲？”
　　赵希辰愣住了，哪个姑娘居然是江既明的妹妹吗？


第171章 番外三 江既明与赵希辰
　　江既明双手扶在赵希辰的肩上，低下头好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事跟我生气啊？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我要成亲了，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跟别人成亲的意思。”
　　赵希辰知道自己这是误会了，嘟嚷道：“谁在乎你有没有成亲。”
　　江既明见到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想，赵希辰既然这么在意他有没有成亲，那是不是说明赵希辰心里对他的感情也不一样？
　　江既明把人拉进房间里，又将门关上。随后走到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希辰身边，捧起他的脸轻声问道：“希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希辰听了这话就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炸毛道：“什么喜欢？谁喜欢你了！”
　　但他羞红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江既明心潮澎湃的抱住他，在他耳边道：“可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赵希辰呆愣住，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
　　江既明挑了挑眉道：“我说我喜欢你，怎么，很难听明白吗？”
　　赵希辰惊讶得说不出话。
　　江既明道：“之前我疏远你，是担心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我怕你知道了会远离我，所以才那样做。”
　　赵希辰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出来了？难道你现在就不怕我不理你了吗？”
　　江既明轻笑一声道：“当然不怕，因为我发现某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里也是有我的。”
　　赵希辰恼羞成怒的推开他道：“谁心里有你了，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江既明老神在在道：“哦？真的吗？那你为什么看见我跟别的姑娘在一起就那么生气？难道不是吃醋了？”
　　赵希辰羞窘道：“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江既明故作受伤道：“真的吗？看来是我误会了，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那我还是放弃吧。正好我二叔最近提起了我的亲事，我还是听他的去看看人家姑娘好了。”
　　“你敢！”
　　赵希辰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看着江既明道：“你去！你要敢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既明好笑道：“你又不喜欢我，又不许我喜欢别人。怎么，难道你要我当孤家寡人一辈子吗？”
　　赵希辰别扭的小声道：“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江既明乘胜追击道：“这么说来，你是肯接受我的心意了？”
　　赵希辰红着脸，傲娇道：“看你表现吧，不过你要是再敢像之前那样不理我，我绝不饶你。”
　　江既明示弱道：“当然不会，我怎么舍得。”
　　他搂住赵希辰，在他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道：“刚刚你跑那么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被烫伤。”
　　他说着要去解赵希辰的衣服，赵希辰连忙推开他，道：“我没事，就是湿了衣服而已。”
　　江既明知道他脸皮薄，也不再逗他。
　　解释清楚之前的误会，两人的关系也和好了，还多了一层亲密。其他想看笑话的人见两人关系恢复了也是没再关注。
　　赵希辰记仇得很，先前有几个在朝中跟他有矛盾的官员见他跟江既明闹掰了，还到他面前挑拨离间，明里暗里的嘲笑他。先前他没有心思跟这些人计较，如今他跟江既明和好了，自然也能有多余的精力收拾这些人了。
　　时不时的他就要给这些人找点麻烦，看着他欺负人，江既明却是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他知道赵希辰心里有气，而且他也不愿放过欺负了赵希辰的人，每次那些人气不过想要去找赵希辰麻烦的时候他都会站出来制止。那些人忌惮他受陛下器重，又是户部尚书的侄子，根本不敢惹他，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是迅速升温，每天都是形影不离的模样。因为他们二人本就关系好，但也没有引起怀疑。
　　为了防止家里给他们安排亲事，江既明索性提出了一大堆要求，让其他有意的人家知难而退。
　　至于赵希辰就更不用说了，他父母本就宠爱他，他只要撒撒泼，表示自己现在不想成亲，他父母都不会逼他。
　　但是纸终归是包不住火，一次江既明去找赵希辰，两人亲热时却被来找赵希辰的赵怀民撞见了。后果可想而知，两人自知瞒不下去了，就坦白了。
　　赵怀民气得发抖，当场就把江既明赶出去了，赵希辰也被关了禁闭，不许他再出去跟江既明见面。
　　赵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受不住打击晕倒了。醒过来之后声泪俱下的劝赵希辰断了这段关系，面对母亲的恳求，赵希辰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愿意跟江既明断了关系。
　　赵怀民气得要对他动家法，被匆忙赶来的路上赵蕴文阻止了。
　　赵蕴文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个逆子！希辰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打他？”
　　赵蕴文两年前就从湖州搬到了京城，年纪大了后他倒是不如之前那么严厉了，对赵希辰这个唯一的孙子更是疼爱。
　　他听下人说赵怀民要对赵希辰动家法，急急忙忙的就赶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赵希辰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但赵怀民要打他的宝贝孙子就是不行。
　　赵怀民气急道：“爹，您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孽子不可！”
　　赵蕴文瞪大眼睛道：“你敢！你小子要是敢打他，信不信我先抽你？”
　　“爹！”赵怀民都要气死了，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护着他，您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赵蕴文道：“他能做什么？就算他做了再大的错事，你也不能动手打他啊，希辰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官了，你对他又打又骂，传出去被他的同僚们知道了，他该怎么做人？”
　　闻言赵怀民握着板子的手顿住了，赵蕴文这话说得没错，赵希辰如今已经是朝廷官员了，而且已经升到了五品，日后的成就必然是要在他之上的。他若是打了赵希辰，传出去不仅不好听，若是赵希辰因此耽搁了公务，说不定陛下还要怪罪。


第172章 番外四 江既明与赵希辰
　　赵夫人虽然对赵希辰喜欢男人的事不满，但也不愿看着儿子被打。见赵怀民态度有所松动，连忙劝道：“老爷，希辰他虽然年轻不懂事，但终归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不必要下死手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眼见父亲和妻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赵怀民把手里的板子一丢，恨铁不成钢道：“都是你们过分溺爱他，他才会肆无忌惮，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赵蕴文这下是真的搞不明白了，他弯下腰小声问赵希辰：“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爹气成这样。”
　　赵希辰低下头一言不发。
　　赵怀民见状道：“看来你也知道你自己做的事有多丢脸。”
　　赵希辰倏地抬起头反驳道：“我才不是觉得丢脸！我跟既明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我们什么都没做错。难道就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子就要觉得丢脸吗？陛下跟皇后也是男子，难道您觉得他们也丢脸吗？”
　　“你！”赵怀民一梗，他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说陛下跟皇后丢脸。
　　赵希辰道：“大褚并未禁止男子成婚，我与既明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赵怀民气得心梗，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毕竟赵希辰说的也没错，连陛下跟皇后都是男子，他又怎么能说男子不能在一起。
　　赵蕴文终于听明白赵希辰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颤抖着嘴唇道：“你是说，你跟江家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赵蕴文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受这种打击，赵希辰心里很愧疚，但还是承认道：“是的祖父，我跟既明他已经在一起了。”
　　赵蕴文痛心疾首道：“天下的好姑娘那么多，你们为何要搅到一起去。你是我们赵家的独子，你们这样做是要断了我赵家的香火啊。”
　　赵希辰抿了抿唇道：“反正我就是认准了江既明，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打我骂我都成，反正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赵怀民气得要动手，又被赵夫人拉住了，看着满脸是泪的妻子，再看看叛逆的儿子，赵怀民狠狠的一甩手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赵蕴文心里觉得可惜，他是见过江家那孩子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干都十分出众，如果对方是个姑娘，那他肯定举双手赞成，可关键是他跟赵希辰都是男子啊。
　　他劝道：“希辰啊，你就听你爹的话，跟江家那小子断了吧，你们都还年轻，一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等你们日后后悔了，那可就晚了。”
　　赵希辰坚定道：“祖父，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跟既明是认真的，这辈子我们除了彼此，谁也不要。”
　　任凭其他人好说歹说，赵希辰就是不肯妥协，气得赵怀民把他关进了祠堂反省。
　　而江既明这边，他也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尚书府，跟江夙舟坦白了自己跟赵希辰的事。
　　江夙舟的脾气可比赵怀民火爆多了，他大哥很早就过世了，他是把江既明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乍然听说了这种事如何能不生气，当场就气得把江既明狠狠的打了一顿。
　　江若灵去求情也没用，江夙舟要江既明保证不再跟赵希辰有牵扯，但江既明是铁了心要跟赵希辰在一起，任凭江夙舟如何劝说都毫不动摇。
　　到最后江既明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江夙舟命人把他关在房间里，随后立刻传信去了徐州，请江既明的母亲亲自前来。
　　到了第二天上朝时，江夙舟和赵怀民都为两人告假了，原本他们二人关系还不错，但现在因为这事两人见面都是冷着脸，让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褚毓自然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或许是因为他跟宁书珩在一起的缘故，他早就发现了江既明和赵希辰之间的不同寻常，现在两人一同告假，两家的长辈关系也闹得很僵，不难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宁书珩问起这事时，褚毓就如实告诉他了。宁书珩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师兄居然是这样的关系，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陛下，那你一定要帮帮他们啊。”宁书珩道。他知道两个男子想要在一起是十分困难的，纵然是他跟褚毓也是经历了重重险阻才在一起，江既明和赵希辰只会比他们更难。
　　褚毓无奈，他倒是也想帮他们，但他也不能不顾双方长辈的意愿下一道圣旨让他们两个成亲吧。他们两个到底能不能成终究还是眼看他们能不能扛住压力了。只要他们能够挺过这关，他可以亲自为二人赐婚。
　　收到消息的江大夫人很快就赶来了京城，出乎江夙舟意料的是对于江既明和赵希辰的事她居然没有反对。
　　江夙舟难以置信道：“大嫂，既明执迷不悟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
　　江大夫人不紧不慢道：“这怎么能叫做执迷不悟呢？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既明他既然喜欢那个孩子，那肯定是认真的，男子又怎么样？只要他高兴，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支持他。”
　　江夙舟道：“自古以来阴阳相合才是常理，两个男子在一起，那有违天道人伦。”
　　江大夫人道：“二弟慎言，照你这么说，陛下跟皇后也是有违天道人伦。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跟皇后的耳朵里，我们江家可是难辞其咎啊。”
　　江夙舟自知失言，道：“是我鲁莽了，但是大嫂，既明的情况跟陛下他们不一样。陛下跟皇后那是承天所授，他们二人结合关乎的是大褚的国运。但既明这就纯属胡闹了。”
　　江大夫人道：“胡闹？怎么就是胡闹了？既明他不是小孩子了，他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他的性子我是最清楚不过了，如果真的不是情难自禁，他是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江夙舟道：“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吗？这事若是传出去，江家百年清誉可就毁了。”


第173章 番外五 江既明与赵希辰
　　这话江大夫人就不敢苟同了，她沉下脸道：“二弟何出此言？既明他不过是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江家是百年氏族，难道就因为既明想要跟一个男子在一起就会对江家的利益造成损害吗？”
　　长嫂如母，江夙舟的大哥去世得早，整个江家上上下下都是由江大夫人一手操持，江夙舟对这个大嫂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见她生气了，江夙舟也不免有些心虚。
　　江大夫人接着道：“我问你，既明喜欢的那个孩子可是出身不好？”
　　江夙舟道：“不是。”赵希辰出身书香世家，父亲在朝为官，自己也是有品级的官员，又是赵蕴文老先生的孙子，这样的出身若是还不好，那得要什么样的出身才能算好？
　　江大夫人继续问道：“那这孩子可是长相丑陋，德行有亏？”
　　江夙舟道：“相貌出众，德才兼备。”
　　江大夫人道：“那不就得了，既然这孩子各方面都很优秀，那就证明我们家既明没有看错人。那孩子无论是家世还是才貌都足以跟既明相配，能够有这样的儿媳妇该是我们江家的荣幸才对，何来的耻笑？”
　　江夙舟道：“就算是如此，可他们两个男子在一起不会有孩子啊。”
　　江大夫人道：“有没有孩子有什么要紧的？江家后辈的子嗣那么多，父母皆亡的也有几个，到时候过继一个不就成了？”
　　江夙舟还是有些不情愿，江大夫人见状道：“二弟，既明这些年来有多努力你是看在眼里的。他是江家的嫡长孙，从小就被严苛要求，读书写字不敢有一丝松懈。他严格要求自己，也没有辜负族人的期望。我是他的母亲，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所以我希望他日后的日子都能过得开心一些。”
　　她说的这些江夙舟也清楚，他也是科举出身，又何尝不知江既明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自然也心疼侄子。
　　“罢了。”江夙舟妥协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嫂既然没意见，那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江夫人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江夙舟道：“可这事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我看赵家那边的态度也是很反对。赵希辰毕竟跟既明不同，他是赵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恐怕赵家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江大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道：“这就不归我们管了，既明既然想要跟人家孩子在一起，那就让他自己搞定吧。”
　　“这……”江夙舟看着江大夫人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禁扯了扯嘴角，刚刚不还是一副操心儿子的模样吗？怎么这会对儿子又不管了？
　　看到他的眼神，江大夫人理直气壮道：“我又没说错，是他自己选了这么个亲家，反正我是搞不定的，他自己想办法吧。”
　　江夙舟无奈道：“那我去找既明吧。”
　　江既明知道他娘同意了他跟赵希辰的事，顿时大喜过望，尽管身上的伤还没好，他还是去了赵府找赵希辰。
　　到了赵府门口，赵家的小厮却不让他进去，说是自家老爷吩咐了不让他们放江既明进来。
　　江既明也知道原因，他掀开衣服下摆跪在了赵府门口。
　　那小厮顿时大惊失色道：“江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您快起来吧！”
　　他上前要扶起江既明，江既明却道：“若是赵伯父不肯让我见希辰，我就长跪不起。”
　　小厮没了办法，只得去通报赵怀民了。
　　赵怀民这些日子也是愁得焦头烂额，他不准赵希辰出门，但赵希辰就是铁了心要跟江既明在一起，把他气得够呛。
　　听到小厮来报说江既明在自家门口跪着要见赵希辰后更生气了。虽然他不想搭理江既明，但江既明毕竟是朝廷官员，跪在他家门口像什么样子？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呢，只得让人把江既明带进来了。
　　江既明也知道赵怀民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道：“赵伯父。”
　　赵怀民一改往日的和善，冷哼一声道：“江大人这声伯父赵某受不起。”
　　江既明道：“晚辈知道您不满意我跟希辰的事，但是伯父，我对希辰是真心的，还请您成全。”
　　赵怀民道：“真心？你的真心能值几个钱？如果你真的喜欢希辰，那就该离他远一点，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做法。”
　　江既明道：“可是希辰他也喜欢我不是吗？伯父，你是希辰的父亲，他是什么性子想必你也知道，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并不是玩玩而已，难道您希望希辰他一辈子都活在遗憾里吗？”
　　“你这小子好伶俐的嘴。”赵怀民脸色有些不好看，不得不说，江既明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这么多天他都没能让赵希辰放弃，他就知道赵希辰是认真的。可若是要他就这么同意两人的事，他也做不到。
　　江既明接着道：“伯父若是生气，要打要骂我都受着，但是请伯父不要迁怒希辰。”
　　赵怀民火冒三丈道：“你以为我不敢吗？别以为你是江家人我就不敢跟你动手！”
　　江既明道：“晚辈不敢，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我跟希辰之间是我先表明心意的，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伯父若是有气，尽管撒在我身上。”
　　赵怀民气得手都在发抖，怒气冲冲道：“好啊，我就说希辰他虽然有些任性，但从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原来是拜你所赐！”
　　赵怀民本就因为赵希辰执迷不悟大动肝火，现在再听江既明这么一说，认定了赵希辰是因为他才误入歧途的，理智一瞬间就被怒火烧没了。他四处看了看，抓过一旁放着的鸡毛掸子狠狠的抽在江既明身上。
　　他下手不轻，江既明吃痛的皱起眉，却并未闪躲。但他身上之前被江夙舟打出来的伤本就还没好全，赵怀民刚好抽打在他未愈合的伤口上，伤口顿时就裂开了。


第174章 番外六 江既明与赵希辰
　　江既明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但因为赵怀民正在气头上，再加上江既明今天穿的又是深色的衣服，一时间赵怀民都没注意到江既明身上洇出的血迹。
　　“爹！你干什么！”
　　赵希辰听说江既明过来了，担心他爹会为难江既明，不顾下人的阻拦就过来了。谁知道一过来就看到他爹在打江既明。
　　他冲上去护在江既明身上，赵怀民正在气头上，见赵希辰这样更是火冒三丈，也不管是谁了，抄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打。
　　江既明见状连忙把赵希辰护在怀里，早有下人见状不对去找了赵夫人和赵蕴文。赵夫人一过来看见这副场景顿时着急的过去拉住赵怀民。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赵怀民怒道：“你别拦着我，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赵夫人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拦得住赵怀民，眼看两人又要挨打，赵蕴文终于出现了。
　　“住手！”赵蕴文沉下脸道。
　　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赵蕴文对赵怀民斥责道：“你在做什么？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若赵怀民打的只是赵希辰也就算了，他们教训自家孩子也没人敢说些什么。但江既明就不同了，他是江家子，赵怀民哪来的资格教训他？这若是传到江家人耳朵里，两家之间的关系怕是会产生嫌隙。
　　在赵蕴文面前，赵怀民就不敢再像刚刚那样了。他刚刚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时反应过来心里也不由得懊悔，怎么他就被那小子几句话给激怒了呢？
　　眼见赵怀民没有动手的想法了，赵希辰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对江既明询问道：“既明，你没事吧？”
　　江既明白着脸勉强道：“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
　　赵希辰眼泪汪汪的摇了摇头，江既明道：“没事就好。”结果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瞬间栽倒，不省人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赵希辰着急的叫江既明的名字，江既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怀民也有些慌了，他道：“这小子怎么回事？我可没有下死手啊，他怎么晕倒了？”
　　他虽然生气，但也有分寸。再说了他一个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把一个人打晕倒啊？赵怀民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赵希辰抬手扶在江既明的背上，却感到手上一阵濡湿，伸过手一看，手上尽是鲜红的血迹。
　　赵希辰脸上血色尽褪，带着哭腔道：“既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其他人也是被赵希辰手上的血迹唬了一大跳，赵夫人连忙让人去叫大夫，又让下人把江既明抬到床上去。
　　大夫来了之后，把江既明的衣服褪去，露出他背上鲜血淋漓的伤痕。赵希辰一看那伤，眼泪顿时就流出来了。
　　赵怀民和赵蕴文大骇，赵怀民心想他下手居然有这么重，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吗？这下可完了，他怎么跟江家交代？
　　大夫仔细查看了伤口，手脚麻利的给江既明清理包扎。
　　“大夫，他的伤怎么样了？”赵怀民心中不安道。
　　大夫道：“这位公子本就有旧伤未愈，眼下又添了新伤，使得原本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伤得有些严重，还得要好好养护，不过日后恐怕要留下疤痕了。”
　　原来是本就有旧伤，他们也不是蠢人，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猜到江既明这伤是从何而来。赵希辰想明白后更是心疼不已。
　　赵蕴文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江既明，又看了看眼中除了江既明以外再也没其他人的赵希辰，随后把赵怀民叫了出去。
　　“爹，你把我拉出来干什么？”
　　赵蕴文叹了口气道：“怀民啊，依我看，咱们还是遂了他们的愿吧。”
　　赵怀民顿时瞪大眼睛道：“这怎么行？”
　　赵蕴文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硬要把他们拆开，最终也只会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咱们跟江家谁也讨不着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干脆随他们去了。”
　　赵怀民臭着脸道：“不行！我不同意！”
　　赵蕴文瞪了他一眼道：“你不同意？那你想怎么办？如今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就是把他们打死，怕是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了。我也不是那种老古板，我看江既明这个孩子敢做敢担，是个值得托付的，希辰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吃亏。”
　　刚刚的情形赵蕴文都看见了，江既明身为江氏的嫡公子，能够抛下面子和身份，为了赵希辰在他们面前伏低做小，这是很难得的事。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赵蕴文也相信江既明的人品，排除两人都是男子这点，但也不失为是一门好亲事。
　　而且赵怀民把人打成这样，他们也不好跟江家交代。索性成全了他们，大家都皆大欢喜。
　　赵蕴文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并非不愿意成全两人，就是担心别人说闲话，使赵家名誉有损罢了。
　　他拍了拍赵怀民的肩道：“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以前，我可能跟你有一样的顾虑，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了陛下跟皇后的例子在先，就算希辰他们二人都是男子，也不会有什么人敢说闲话的。希辰他们跟皇后殿下的关系好，若是能再求得陛下的赐婚，那就更不会有人不长眼敢碎嘴了。”
　　知子莫若父，不得不说赵蕴文是真的说到了赵怀民的心坎上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赵希辰跟江既明在一起后会有太多的闲言碎语，他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赵希辰会因此误了前程，那他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可就白费了。
　　但若是有了陛下的支持那可就不同了，有了陛下的庇佑，就算有人想要借此机会对赵希辰不利，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赵怀民跟赵希辰父子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赵怀民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从小疼爱到大的，那能不心疼，若是有解决办法，他自然不愿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第175章 番外七 江既明与赵希辰
　　仔细思虑了一番后，赵怀民道：“既如此，那便依您所言。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就答应，我有几个条件，若是江既明那小子肯答应我，我就成全他们。”
　　赵蕴文道：“这是应该的，不过你也要有分寸，不要太过火了。”
　　赵怀民道：“请爹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江既明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睁开眼睛他就看到靠在床边打瞌睡的赵希辰，看样子对方是守了他一晚上。江既明动了动，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因此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他不由自主的轻轻嘶了一声。不曾想赵希辰十分警觉，立刻醒了过来。
　　见江既明醒了，他惊喜道：“既明，你醒了！”
　　江既明对他笑了笑，赵希辰连忙扶着他慢慢坐了起来，操心道：“大夫说了，你背上的伤很严重，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免得伤口再裂开。”
　　说到这里他又不满道：“你也是，被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伤都没好就跑过来。我爹要打你你也不知道跑，跟个傻子似得傻乎乎的受着。”
　　江既明看着他笑道：“只要能够见到你，这点伤算什么呢？”
　　赵希辰心中一暖，但嘴上还是说道：“逞强。”
　　江既明握住他的手道：“我母亲已经同意了我们的事，现在只要能说服赵伯父，那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赵希辰有些低落道：“说得简单，哪有那么容易。”
　　江既明安慰他道：“别担心，如果我没猜错，你爹他这次应该会松口的，我这顿打可不是白挨的。”
　　赵希辰闻言瞪大眼睛道：“你是故意的！”他气得恨不能捶江既明几下，这人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江既明连忙道：“你别激动，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再说了，不过就是挨顿打而已，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那就值了。”
　　江既明确实是故意激怒赵怀民的，他跟赵希辰的事僵持到今天，需要有个契机打破现在这个局面。所以他才会故意激怒赵怀民，让赵怀民动手。
　　一来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到赵希辰，二来他受了伤，赵怀民心里也会有愧疚，阻拦他们的态度就不会再有那么强硬了。最重要的是他要让赵家的人看到他的诚心，让他们知道他对赵希辰是认真的。
　　眼看赵希辰气得眼眶红红，江既明自知理亏，将他搂到怀里安慰道：“好了，这次是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赵希辰吸了吸鼻子，捏紧江既明腰间的衣摆警告道：“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
　　江既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长发。赵怀民听说江既明醒来就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模样，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江既明和赵希辰这才分开。
　　被自己的亲爹撞到这种事，赵希辰不免脸上发红，江既明倒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赵怀民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道：“希辰，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这小子说。”
　　赵希辰顿时警觉道：“您不会还要打他吧？”
　　赵怀民脸上有些挂不住，道：“胡说什么呢？你爹我是那种人吗？”
　　赵希辰对他这话表示怀疑，还是江既明解围道：“希辰，我相信伯父不是那样的人，你就听伯父的，先出去吧。”
　　赵希辰这才不情不愿的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江既明和赵怀民，赵怀民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江既明道：“多谢伯父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赵怀民有些心虚道：“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别介意。”
　　江既明道：“怎么会，伯父你是希辰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教训晚辈也是应该的。”
　　他这话倒是把自己当成跟赵希辰一体，赵怀民瞥了他一眼道：“你跟希辰的事我们都仔细商量过了，我们可以同意你跟希辰在一起，但是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就不再拦着你们在一起。”
　　江既明顿时精神振奋道：“伯父请说。”
　　赵怀民道：“第一，你们二人成婚需得保证双方地位平等，不能有嫁娶一说。”
　　赵家虽说有些底蕴，但如今也是靠着赵蕴文撑着，跟江家比起来，他们赵家还是差了许多，赵怀民不想让赵希辰被人说是攀高枝。当然了，他也不敢说让人家江氏的嫡公子入赘，但若是不存在嫁娶一说，双方就是平等的，赵希辰也不会矮对方一头。
　　这个条件不难，江既明一口答应道：“我答应您。”
　　赵怀民接着道：“第二个条件是，之后无论你们二人是收养还是过继，都必须有一个男孩姓赵，我们赵家就只有希辰一个孩子，我不能让赵家的香火断在他这里。”
　　江既明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也可以答应您。”
　　见他答应了，赵怀民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道：“第三个条件，你需要求得陛下赐婚的旨意，并且保证日后决不会辜负希辰。”
　　江既明正色道：“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您。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辜负希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赵怀民点点头道：“话既然说出口，那就一定要做到。希辰自幼被我们宠坏了，有些任性，你也多担待一些。”
　　江既明笑道：“我觉得希辰他这样很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赵怀民自然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但他也没跟江既明辩驳，道：“行了，你好好养伤吧，我已经派人去尚书府送消息了，这些日子你就待在这里养伤好了。”
　　尚书府那边，听说江既明被打得旧伤复发，江夙舟本来想要上门理论的，但却被江大夫人拦住了，用她的话来说，男孩子嘛，挨顿打而已，没什么的。
　　江既明伤好了以后，立刻就进宫向褚毓请求赐婚了。褚毓早就知道这事，自然不会感到惊讶，一口答应了下来。
　　其他不知情的人倒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走到一起。不过有了褚毓跟宁书珩的例子在前，又是圣旨赐婚，没有人敢对这桩婚事表达出任何不满。
　　江既明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两人成亲后没有跟任何一方的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单独出来住。
　　过了两年，江既明从江家过继了两个父母双亡的孩子，一男一女，并且让男孩改姓赵。
　　两人脾气都比较火爆，但成亲之后却从来没有什么大的摩擦。在朝堂上也是默契十足，两场合起伙来把自己看不惯的官员喷个狗血淋头，感情之深厚令人羡慕。


第176章 番外八 褚长风与沈清尘
　　离开的时间太久，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京城，褚长风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尤其是看到破败了许多的靖王府时这种心情达到了顶峰。
　　靖王府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因为是自己唯一的胞弟，先帝很是大手笔，无论是位置还是占地面积都是所有的王府中最好最大的，连修建所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
　　只可惜才建成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没过几年褚长风也自请驻守北疆。算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在靖王府里住多久，而偌大的王府这么多年没人住，也免不了破败。
　　褚长风在北疆那样的环境下待了十多年，自然是什么苦都吃过。对他来说能住人就已经很好了，至于美观和舒适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是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主院，他就住进去了。
　　而褚毓本就觉得亏欠褚长风，又怎么能让他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好歹也是个王爷，该有的尊荣和体面还是要有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派了一批工部的官员去给褚长风修缮王府，其中就有沈清尘。
　　工部向来是六部之中公认的最清苦、最没有前途的地方了。按照沈清尘的能力其实他不应该去工部的，但沈清尘心里只想着怎么为百姓做实事，至于能不能快速晋升在他看来根本就不重要，于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去了工部任职，现任正四品工部员外郎。
　　褚长风不知道褚毓会搞这么大的阵仗，等到工部的一行人到了他才知道。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一众官员，褚长风有些头疼。他向来不喜欢跟文官打交道。更何况只是修缮一下而已，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对此工部尚书表示褚长风可以从他们当中选一些人负责此次的修缮工作。
　　褚长风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沈清尘身上。原因无他，在一群干巴巴的老头里面，沈清尘就像是一朵出水清莲一般引人注目。
　　褚长风伸手一指道：“就他吧，除了他，其他人都回去吧。”
　　众人回过头，发现他说的是沈清尘，心里也不由得感慨，长得好就是有优势啊。其他人也都识趣的离开，留下沈清尘一个人。
　　褚长风走下台阶，仔细打量了一番沈清尘。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确实生得美，要说褚长风见过最好看的人当属宁书珩，但沈清尘相比于宁书珩来说也差不了什么。
　　两人的美是不一样的，宁书珩的美像是水，柔和又让人感到舒服。而沈清尘的美就像是雪，美丽却又暗藏攻击性。
　　尽管沈清尘看上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褚长风却能感受到沈清尘的性子并非看上去那么柔和。这让他产生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褚长风问道。
　　沈清尘道：“回殿下，下官是工部员外郎，沈清尘。”
　　“沈清尘？”褚长风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回想了一下道：“你就是那个解决了北疆军费问题的沈清尘？那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沈清尘一愣，随后老老实实道：“是。”
　　褚长风眼中的兴味更浓了，道：“你很聪明，以你的才能，待在工部这种地方未免有些屈才了。”
　　沈清尘道：“朝廷六部皆是为陛下办事，只要能为百姓做事，待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褚长风轻笑一声，上前挑起沈清尘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看着他毫无瑕疵的面容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大概就是沈大人这样的人吧？”
　　沈清尘不曾想到传说中的靖王竟是如此轻佻，他微微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道：“殿下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褚长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他还是皇子时就是有名的混世魔王，仗着先皇的宠爱行事颇有些放肆，没少被御史弹劾。
　　虽说他后来去了北疆之后性格稳重了不少，但骨子里天生的恶劣却是改不了的。沈清尘给他的感觉太有吸引力了，让他迫切的想要去探寻。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了，尽管沈清尘尽力忽视，却还是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就在沈清尘快要忍不住找理由告退时，身上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突然消失。褚长风走到他身边笑着道：“本王刚刚就是跟沈大人开个玩笑，还请沈大人别介意。”
　　沈清尘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褚长风一改先前的轻佻模样，与沈清尘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道：“王府的修缮就交给沈大人了，劳烦沈大人多费心。”
　　沈清尘只觉得这人阴晴不定，警觉道：“殿下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殿下若无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告辞了，下官还要回去安排修缮的一应事宜。”
　　褚长风倒是没有为难他，很爽快的让他走了。直到看不到沈清尘的人影了，他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时他的贴身侍卫飞桓上前道：“殿下可是对这位沈大人有兴趣？要不要属下把他绑回来？”
　　褚长风瞥了他一眼道：“蠢货，本王看上去是那么粗鲁的人吗？”
　　飞桓有些委屈，他们以前在京城时不就是这样的吗？只要是褚长风看上的东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抢过来，也是因为褚长风才会经常被御史弹劾。
　　尽管他们在北疆军营待了这么多年，但褚长风骨子里的掠夺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多年来在战场上的经历愈发强烈了。只是褚长风不再像以前一样表露在外面了而已。
　　褚长风自然是有自己的算计，经过刚刚那一番小小的试探，他知道沈清尘这人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若是硬来，怕是也讨不了好。
　　褚长风不喜欢女子，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的。他喜欢挑战，而那些女子大都是一副温顺柔软的性子，他根本就提不起半点兴趣。而沈清尘这样的清冷孤傲的性子恰恰激发了他的征服欲。更何况沈清尘还生得如此出众，这样一个外表温和却内里冷傲的美人，谁不想得到呢？


第177章 番外九 褚长风与沈清尘
　　人跟东西是不一样的，褚长风不希望用强迫的手段让沈清尘屈服。那样的一个人，用这样的手段只会亵渎了他，他要的是沈清尘从身到心的臣服。
　　接下来的日子里，褚长风没再对沈清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每次跟沈清尘相处也都是行事有度，从不冒犯。
　　沈清尘一开始还十分警惕，可看着褚长风的样子又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或许第一次见面时褚长风真的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毕竟这些日子他对这位靖王殿下以前的丰功伟绩也算是有所耳闻，对方就是那样恶劣的性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沈清尘也发现这位靖王殿下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混不吝，对方心里也是个为大褚、为百姓着想的人，这一点从他自请驻守北疆十多年也能看出。
　　两人在政见上颇有些默契，连对待问题的解决方式都有些相似。渐渐的两人倒也成为了好友。
　　沈清尘先前对褚长风的怀疑也消减了许多。
　　陛下封后的消息传出来后，沈清尘应宁书珩的邀请去聚会，褚长风还派了马车送他去，完了还去接他。
　　褚长风本来只是担心沈清尘没人照顾才把他带到靖王府的，却不曾想会遇到采萝下药的事。
　　心上人在怀，又是一副情潮涌动的模样，而褚长风本就不是什么恪守礼仪的君子，如何能忍得住。
　　不过他也知道沈清尘的性子，自己若是乱来怕是会惹得他不喜，他忍得大汗淋漓，轻轻呼唤怀里的人：“怀瑜？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尘早就被情热烧得没了理智，闻言并不回答，却是凑上来吻住了褚长风的唇。褚长风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暗起来，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顿时就断了。
　　他反客为主，翻身将沈清尘压在身下，看着他潮红的脸轻声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俯身吻了下去，动作又凶又狠，沈清尘招架不住，唇间溢出几声呜咽。两人的衣物扔了一地，随着褚长风的动作，房间里开始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和啜泣声，偶尔还会传出几句缱绻的哄慰。
　　直到快要早朝时，褚长风才一脸餍足的从房间里出来，他披着外袍，露出的胸口尽是鲜红的抓痕，一看便知昨晚发生了什么。
　　伺候他的下人不敢多看，连忙送上洗漱用具。褚长风洗漱好后吩咐下人好好照顾沈清尘，自己则是去上了早朝，顺便给沈清尘告假。
　　沈清尘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觉得浑身上下酸痛不已，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疼痛难忍。
　　沈清尘顿时脸色一变，原本迷蒙的眼神瞬间清明。他强撑着坐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未着寸缕，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青紫色的痕迹。哪怕是傻子，估计也能猜到这具身体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清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他昨晚在靖王府的马车上睡着，而如今他又身在靖王府内，谁会这么对他根本不难想到。
　　他自嘲的闭上眼睛，是他太天真了，他把褚长风当知己，人家想要的却是他的身体。愤怒跟耻辱的情绪在他心里交织，沈清尘的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挪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穿上。
　　褚长风上完早朝回来，还特意去买了沈清尘喜欢吃的糕点。刚进房间就看到穿戴整齐的沈清尘，他面带笑意的走过去道：“你醒了，饿了吧？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糕点。”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伸手要去拉沈清尘，沈清尘猛的一避，褚长风的手顿时抓了个空。
　　褚长风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还那般柔情似水的人今天就变了一副模样，他呐呐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尘神情厌恶的看着褚长风道：“我以为王爷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不曾想也会做这种小人之行。”
　　褚长风眉头一皱，想到了症结所在，道：“你觉得我昨晚强迫了你？”
　　沈清尘冷笑道：“王爷总不会想说昨晚是我投怀送抱吧？我沈清尘还没有下贱到这种程度！”
　　褚长风急忙解释道：“昨晚是因为你中了药，我是为了给你缓解药性才会如此做的。”
　　沈清尘听了却是讽刺道：“王爷觉得这是我的错了？私自带我来靖王府的是你，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被人下药？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被人下药了，你大可以找大夫给我解药，但你没有，反而对我做出这种事！难道这也是我误会你了吗？”
　　褚长风一时语塞，沈清尘说的确实有道理。他确实可以找大夫解决这件事，可他本就对沈清尘存了心思，心上人在怀，还是那样诱人的姿态，他如何能忍得住？
　　见他不说话，沈清尘气愤道：“王爷这是无话可说了？”
　　褚长风知道自己确实是冲动了，他本来想好了要循序渐进的，不曾想发生了这事，以沈清尘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沈清尘闭了闭眼，强忍心中的怒火，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褚长风慌忙的抓住沈清尘的胳膊。
　　沈清尘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甩开他的手，他愤懑道：“你还想怎么样？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还想再继续羞辱我吗？”
　　“羞辱？”褚长风不可置信道：“你觉得我这是在羞辱你？难道你觉得我跟你示好是为了你的身体，在你心里我褚长风就是这么一个卑劣小人吗？”
　　沈清尘反唇相讥道：“难道不是吗？也是我太蠢了，直到今日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沈清尘！”褚长风抓住他的手腕，难受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但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接近你，讨好你，不是为了你的身体，而是因为我心悦你。”
　　或许一开始褚长风确实有那样的念头，但后来随着两人的相处，他心里渐渐对沈清尘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如果他一开始只是看中了沈清尘的美色，他早就像飞桓说的那样不顾沈清尘的意愿强取豪夺了，可他不愿那样，究其根本是他舍不得伤害沈清尘。


第178章 番外十 褚长风与沈清尘
　　沈清尘听了他的话，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心悦我？”他紧紧的盯着褚长风的眼睛道：“原来王爷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是这样，那很抱歉，我受不起王爷的喜欢。”
　　褚长风道：“我们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心里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沈清尘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疏离道：“我对王爷，只是朋友之情罢了。”
　　褚长风逼问道：“那昨晚又算什么？”
　　沈清尘疲惫道：“昨晚的事我不想再深究了，王爷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也不在乎了。你就当昨晚是个意外，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干系。”
　　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屈辱，沈清尘也是如此。但他不是女子，也不能像女子一样因为失了清白就不依不饶。他的身后还有家族，所以就算褚长风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也不能对褚长风做什么，他已经成了这样了，不能再连累身后的家族了。
　　“算了？”褚长风都要气笑了，“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沈清尘，我褚长风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这件事你别想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沈清尘忍无可忍得爆发了，“是，你褚长风是尊贵！我沈清尘不过是个四品小官，我惹不起你！就算我被你当成女人睡了我也不敢跟你反抗，但是我也是人，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褚长风从未见过他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顿时有些慌了：“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怀瑜，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毫不在乎的说不在意呢？”
　　“所以呢？”沈清尘气红了眼眶：“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是不知羞耻的跑出去大吵大闹，告诉所有人我跟尊贵的靖王殿下上床了。还是要我对你感恩戴德？感谢靖王殿下看得上我？褚长风，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你非要这么折辱我吗？”
　　话说到这里，沈清尘心里的愤怒、伤心、委屈、羞辱各种情绪交织，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
　　褚长风被他的眼神刺痛了：“怀瑜，在你心里我就这般不堪吗？我承认，昨晚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顾你的意愿碰你，但是你心里真的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沈清尘抹掉眼泪，看着褚长风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以前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昨晚的事你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不再去看褚长风，转身离开了。
　　“王爷，您没事吧？”飞桓小心翼翼道，刚刚两人的争吵他都听到了，生怕自家王爷会想不开。
　　“真狠心啊。”褚长风低低的笑出声，面上的神情却比哭还要难看，“他不喜欢我。”
　　飞桓安慰他道：“王爷，您别太伤心了。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姑娘跟公子，您又何必硬要在沈大人身上花心思呢，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褚长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却极为恐怖，他语气冷凝道：“不可能，我绝不会放手。”
　　沈清尘回了沈府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了。沈夫人听说他回来了连忙过来看他。
　　“清尘，是娘，给娘开开门好不好？”
　　其他人沈清尘可以不见，但他却不能把自己的母亲拒之门外。他打开门，让沈夫人进来。
　　看到他憔悴的神色，沈夫人心疼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听靖王府的人说你今天告假了，是不是生病了？娘找大夫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娘，不用了，我就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沈清尘自然不会看大夫，大夫一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了就瞒不住了。
　　幸好沈夫人相信了他的说辞，以为是这些日子修缮靖王府的事累着了，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娘让厨房给你炖些滋补的汤药补一补。”
　　沈清尘点了点头，道：“娘，您前些日子不是让我跟刑部尚书的千金见一面吗？我答应了，您安排个时间吧。”
　　“真的？”沈夫人高兴道：“这才对嘛，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那姑娘娘是见过的，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与你再相配不过了。我都和李夫人说好了，只要你松口，我们两家就立刻定亲。”
　　沈清尘点点头道：“全凭娘安排。”
　　沈夫人喜滋滋的走了，沈清尘回到房间疲惫的躺在床上。
　　换了平时，他绝不会如此草率就决定自己的亲事。可是他实在是怕了，他怕褚长风会继续纠缠不清，与其到时候大家都闹得不好看，不如快刀斩乱麻，等他成亲了，褚长风也该死心了。
　　事关沈清尘的终身大事，沈夫人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定好了时间让两人见见面。
　　沈清尘如期去赴约，他以前也见过这位李小姐，但也只是匆匆一瞥罢了，不过对方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相貌也出众，否则也入不了沈夫人的眼。
　　“沈公子来了，快请坐。”李若檀站起身道。
　　沈清尘点了点头，坐在了她的对面。
　　两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面目的是什么，倒也没有太过拘谨，互相询问了对方的喜好。两人都是喜爱诗文的人，倒也挺谈得来的。
　　靖王府。
　　听到飞桓来报说沈清尘出去跟刑部尚书的女儿见面了，好像是有意跟刑部尚书家结亲。褚长风目眦欲裂，一掌将旁边的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沈清尘！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做！”褚长风咬牙切齿的说道。
　　距离那一晚过去不过才区区三天，沈清尘却转眼就要跟别人定亲了，那他算什么？沈清尘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又把他置于何地？
　　飞桓也没想到沈清尘如此果决，说要定亲就定亲，一丝犹豫都没有。
　　褚长风怒火中烧道：“备马！本王倒要看看，谁敢跟本王抢人！”
　　沈清尘想要靠这个断了他的念想，也要看他给不给这个机会。


第179章 番外十一 褚长风与沈清尘
　　褚长风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到了沈清尘跟李若檀见面的茶楼。
　　茶楼的老板见到这副架势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上前道：“这位爷可是有什么事？”
　　褚长风没搭理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茶楼里四处逡巡。飞桓上前问道：“我问你，可又看到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进来？”
　　老板为难道：“茶楼的客人不少，长得好看的公子也有很多，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一位？”
　　飞桓道：“就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他在哪个厢房？”
　　褚长风带来的侍卫都是跟随他从北疆回来的，个个眼含杀气。那老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哆嗦，只得把沈清尘他们所在的厢房说出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褚长风没再多纠缠，带着人浩浩荡荡的上了三楼。
　　沈清尘与李若檀聊得也差不多了，正早起身告辞。房间里的门被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发出好大一声响。
　　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李若檀的丫鬟直接惊叫出声。
　　沈清尘也被吓到了，他回过头一看，就看到褚长风面若寒霜的站在他身后。
　　他心里一惊，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褚长风大步走到他身边，压抑着怒气道：“把这些闲杂人等都给我扔出去！”
　　身后的侍卫立刻就把李若檀和她的丫鬟带出去，李若檀担忧的看了沈清尘一眼，她以为是沈清尘得罪了褚长风。
　　待人都出去了，沈清尘压抑着怒气道：“靖王殿下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褚长风怒极反笑道：“沈清尘，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跟别的女人定亲？”
　　沈清尘反驳道：“跟谁定亲那是我的自由！靖王殿下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
　　褚长风怒火中烧道：“自由？我现在就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这种自由！”
　　沈清尘气坏了，褚长风却俯身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沈清尘顿时惊叫道：“你干什么！”
　　褚长风拍了拍他的屁股，道：“不想闹得太难看的话，你就安分一点。”
　　随后他就这样带着沈清尘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茶楼，惊掉了一众下巴。
　　褚长风直接把沈清尘带回了靖王府，他把沈清尘放到床上，沈清尘立刻爬起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沈清尘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千辛万苦的跟褚长风拉开关系，就是担心别人会误会，结果褚长风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这种出格的事，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
　　褚长风被甩了一巴掌也不生气，他逼近沈清尘，目光沉沉的看着沈清尘道：“我说过了，我这辈子认定你了。无论你喜不喜欢，你这辈子都只能有我一个人。”
　　沈清尘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吗？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褚长风道：“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你的靖王妃就行了，我会派人去刑部尚书府推了你的亲事。”
　　沈清尘只觉得可笑，他质问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褚长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夫君，我当然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褚长风你混蛋！”
　　沈清尘的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荒谬感，他气得眼眶发红，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就非要这样逼我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褚长风心里也不好受，他叹息一声道：“怀瑜，你别怪我。我不想逼你，但我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要永远的失去你了。你要让我看着你成亲生子，不如杀了我。”
　　沈清尘愣愣的看着他，褚长风这样偏执的爱让他觉得窒息。
　　褚长风避开他的眼神，道：“这些日子你就在靖王府待着吧，明日我便会向圣上请旨赐婚。”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沈清尘反应过来就要追上去，门口的侍卫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难以置信道：“褚长风，你这是要囚禁我？”
　　褚长风也知道他这样做换来的只是沈清尘的厌恶，但他也不得不这样做。
　　他回过头安抚的对沈清尘说道：“他们只是会限制你的行动，不会伤害你的，等我拿到了赐婚的圣旨，我就放你出来。”
　　沈清尘从未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他回到屋内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他向来不是个轻易发脾气的人，这次是真的被褚长风气狠了。
　　门外的侍卫听着屋里的动静，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为自家王爷点了根蜡，想要娶这样一个烈性美人，他家王爷还有得磨呢。
　　褚长风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在朝堂上请褚毓为他跟沈清尘赐婚。此言一出，朝臣皆惊。
　　褚毓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褚长风这些日子不声不响的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难得褚长风能够有一个喜欢的人，褚毓也愿意成人之美。谁知他刚要下旨，沈清尘的父亲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臣反对。”
　　沈明堂看了褚长风一眼道：“陛下，犬子身为男子，当不起靖王妃的重责，而且犬子已经在议亲了，怕是要辜负靖王殿下的厚爱。”
　　褚毓听完愣住了，他不明所以的看向褚长风，他以为褚长风会求他赐婚是因为他跟沈清尘两情相悦，结果居然是褚长风一厢情愿？
　　对于沈明堂的话，褚长风并不慌乱。他道：“沈大人此言差矣，怀瑜他名冠京都，又是难得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这样的才干如何当不起靖王妃之名？至于议亲一事，既然还未定亲，那就算不得数。刑部尚书，你说是不是？”
　　刑部尚书哪敢说半个不字，昨日褚长风已经派人去敲打过他了。
　　沈明堂气得吹胡子瞪眼道：“殿下这话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据我所知，犬子与殿下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他可从未说过倾心于你。”
　　褚长风却是无所谓道：“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他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一定会喜欢的。”


第180章 番外十二 褚长风与沈清尘
　　他这话是打定主意不肯松口了，沈明堂气了个仰倒，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跟褚长风说不明白，沈明堂干脆对褚毓道：“陛下明鉴，昨日靖王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犬子强行带走，臣上门要人，靖王殿下却是再三推脱。今日又提起赐婚之事，分明是行强迫之举，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褚毓这才想起沈清尘今日确实是告假了，而替他告假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褚长风。
　　他沉下脸道：“靖王，沈爱卿说的可是真的？”
　　褚长风知道这事瞒不住，他也不打算瞒，大大方方承认道：“是真的。”
　　褚毓顿时怒道：“成何体统！”
　　他是真的生气了，沈清尘是他最重视的臣子之一，如果对方真的跟褚长风有情，那他自然可以成人之美。可褚长风身为王爷，却强掳臣子，逼迫人家跟他在一起，这是何等胡闹之举，又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其他人也是惊呆了，他们都听说过褚长风的混世魔王之名。但没想到经过十几年的沙场历练，褚长风非但没有改好，反而还更加得寸进尺了，竟然做出这种惊人之举。
　　马上就走御史站出来道：“陛下，沈大人是我大褚的肱骨之臣，怎能被靖王殿下如此折辱，还请陛下圣裁，还沈大人一个公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道：“请陛下圣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纵使褚毓不想罚褚长风也不成了。
　　他沉声问道：“靖王，你可知罪？”
　　褚长风道：“臣知罪，但臣心意已决，沈清尘必须是臣的王妃，还请陛下准允。”
　　还准允？他这副我知道自己有错，但我坚决不改的模样可把褚毓气得够呛，他怒道：“朕看你是昏了头了！来人，把靖王拉出去，杖责六十！”
　　褚长风早就做好了要被罚的准备，闻言也不反抗，乖乖跟着侍卫走了。
　　见状沈明堂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他知道褚毓跟褚长风关系亲厚，生怕褚毓会包庇褚长风，那他可真的是求告无门了。
　　“陛下，还请陛下下旨，让靖王殿下放了犬子。”
　　褚长风做了这种事，褚毓也觉得自己理亏。闻言连忙道：“沈大人放心，下朝后朕会派一队御林军去靖王府，一定会把令郎带出来的。”
　　沈明堂这才放心道：“多谢陛下。”
　　纵使褚长风皮糙肉厚，六十大板下去他也爬不起来了，最后还是褚毓派人把他抬回去的，走之前还在嚷嚷着让褚毓替他赐婚，可把褚毓气得不轻。
　　下朝后褚毓忍不住跟宁书珩吐槽了一番，听说沈清尘被褚长风关在府里，宁书珩顿时就炸了：“靖王他怎么能这样！我小师叔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他怎么能这样对他，传出去我小师叔的名声怎么办？”
　　是人都有亲疏之分，比起靖王，宁书珩自然更偏向沈清尘，他怎么能容忍褚长风欺负到沈清尘身上。
　　褚毓也知道宁书珩跟沈清尘关系很好，见宁书珩如此生气，他连忙安抚道：“你别生气，我已经狠狠的责罚了靖王，还派了人去接沈清尘回家了。”
　　谁知宁书珩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开心起来，反倒是瞪了他一眼道：“你跟靖王也是一丘之貉，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是办不好，我就从紫宸殿搬出去住，你看着办吧。”
　　他拂袖而去，褚毓连忙叫道：“佑宁，佑宁。”
　　但宁书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褚毓不禁苦笑道：“这都算怎么回事啊。”他这次可真是池鱼之殃，完全是受了褚长风的连累。
　　靖王府。
　　褚长风被人抬进了王府，不过他没有让人把自己抬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让人把他抬到沈清尘的房间。
　　沈清尘听褚长风说要去求陛下赐婚，从早上到现在都是坐立不安。见到被抬进来的褚长风时他一愣，不假思索道：“你这是怎么了？”
　　褚长风顿时委屈道：“我去请陛下赐婚，结果岳父大人不仅不同意，还跟陛下联合着把我打了一顿。怀瑜，我好疼啊。”
　　沈清尘却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嘲笑道：“你活该，我看陛下打得还是轻了。”
　　褚长风顿时幽怨道：“怀瑜，你好狠的心啊。”
　　沈清尘不理他，这时送他回来的御林军上前对沈清尘说道：“沈大人，我等奉陛下之名前来接你回府。”
　　此言一出褚长风脸色顿时就变了，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的下床跑到沈清尘面前道：“不行！本王不许！”
　　那名御林军顿时为难道：“殿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等。”
　　褚长风道：“不！你们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情绪激动下牵扯到了身上的伤，脸色顿时惨白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御林军见状也是不敢来硬的，靖王本就受了伤，若是因为他们导致伤势加重，他们就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这时沈清尘从褚长风背后走出了，褚长风以为他要走，连忙拉住他的手恳请道：“怀瑜，你别走！我求求你了。”
　　沈清尘看着他眼里的哀求之色顿时愣住了。他确实是想要趁机回去，但看着褚长风哀求的眼神，他的心却动摇了。
　　这明明是不应该的事，褚长风这样对他，他怎么能心软呢？他狠心甩开褚长风的手离开，却听到一阵刀刃出鞘的声音以及御林军的惊呼，紧接着就听到褚长风道：“今天你若是踏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沈清尘连忙回过头，就看到褚长风拿着一把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跟刀刃接触的地方已经流出了鲜血。
　　“你这是做什么？”沈清尘眉头紧皱，走过去夺下褚长风的刀，褚长风顺势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在沈清尘耳边庆幸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沈清尘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褚长风却抱得更紧了。


第181章 番外十三 褚长风与沈清尘
　　“怀瑜，你别走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当是可怜我，你留下来好不好？”
　　沈清尘挣扎的动作一顿，半晌后终究还是叹息一声道：“你放开我，我不走。”他算是怕了褚长风了，如果他真走了，还不知道褚长风会做出什么事来。
　　褚长风闷闷道：“不，我不放，我一放手你肯定就要走了。”
　　沈清尘无奈道：“我说了不走就不会走，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反悔了。”
　　闻言褚长风立刻松开了他，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沈清尘，就像一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沈清尘转过身对御林军道：“诸位请回吧，若是陛下问起，就说我自愿留在靖王府。”
　　御林军也算是被褚长风刚刚那一出给吓到了，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多谢沈大人体恤。”
　　随后带着人离开了靖王府，人一走，褚长风顿时就站不住了，跌倒在地上，沈清尘连忙上前把他扶到床上去。
　　此时褚长风身后的裤子上已经晕染出血迹，沈清尘见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竟会打得这样重。不过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是褚长风为了博取他的同情特意让行刑的侍卫下手重一些。
　　“我去让人请大夫。”沈清尘站起身道。
　　褚长风拉住他的手道：“不用了，回来的时候太医已经看过了，应该是伤口又裂开了，重新上药包扎就行了。”
　　沈清尘闻言没好气道：“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你还敢这样胡闹，等着，我去叫人来给你上药。”
　　“别去。”褚长风拉住他，可怜兮兮道：“我想要你帮我上药。”
　　沈清尘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褚长风松开手，情绪低落道：“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既然你不肯帮我，那我就不上药了。”
　　沈清尘都要被他气笑了：“好啊，反正疼的人又不是我，你愿意疼那就疼着好了。”
　　他拂袖而去，褚长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声，这样也不行吗？
　　他当然不是想自讨苦吃，就是想要卖卖惨，让沈清尘能够心疼他罢了。眼见沈清尘不吃这一套，他就要叫飞桓进来给他上药。
　　正在这时，刚刚离开的沈清尘又去而复返了，他手里拿着纱布跟药瓶。很显然他刚刚就是去拿这些东西了。
　　褚长风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怀瑜，你没走啊。”
　　沈清尘没搭理他，掀开他的衣服，拿起手中的药瓶给褚长风上起药来。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上没有轻重，褚长风疼得嗷的一声叫出来。
　　沈清尘虽然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变得轻了许多。
　　沈明堂得知沈清尘要留在靖王府那可是气的不轻，直接找上门来。褚长风已经不再限制沈清尘的行动，沈清尘便去见了沈明堂。
　　沈明堂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受伤，气色也还不错，知道他在靖王府没受委屈。
　　“怀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好不容易能回去，你怎么偏偏要留在这里？”沈明堂不解道。
　　沈清尘沉默了片刻道：“父亲，靖王他受了伤，需要有人照顾，等他伤好了我就回去。”
　　沈明堂道：“靖王府有那么多伺候的人，需要你留在这吗？本来外面的传言就有些不好听了，你再留在这里是不想要你的名声了吗？”
　　沈清尘有些沉默，理智告诉他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可一想到褚长风哀求的眼神，他就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了。他心里苦笑，也不知道褚长风究竟是有怎样的魔力，让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沈明堂见状严肃道：“怀瑜，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靖王殿下是不是动心了？”
　　“我没有！”沈清尘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沈明堂却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有些事情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沈清尘的性子，褚长风这样对他，他早就应该离开才对。可是如今他却心软了，当你对一个人心软的时候，那你离动心也就不远了。
　　沈明堂叹息一声道：“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你打小就自律，没让我跟你娘操过心。但是怀瑜，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我们做父母的支持你的决定，但你要想好，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父亲。”沈清尘有些怔愣。
　　沈明堂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这些年你活得也不轻松。盛名背后需要付出的太多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明堂离开后，沈清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天。他心里有些乱，他摸不清自己对褚长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怨恨是真，心软也是真，这样矛盾的感情让他有些迷茫。
　　第二日沈清尘就去上朝了，见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担忧有之，同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
　　沈清尘无视这些人的注视，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仿佛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他不找麻烦，麻烦却要来找他。朝廷里鱼龙混杂，自然也少不了那等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徒。
　　沈清尘所在的工部主事郭垣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早就看不惯沈清尘了，觉得沈清尘明明资历不如他，却成了他的顶头上司，靠的无非是身后的家族。
　　沈清尘做事向来谨慎，从未给人留下把柄，所以就算郭垣看不惯他也找不到机会对付他。结果如今天赐良机，沈清尘居然被靖王看中了，身为一个男子却被如此折辱，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比耻辱的。
　　见到沈清尘这副没事人的样子，郭垣阴阳怪气道：“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靖王妃吗？靖王妃不乖乖待在靖王府里绣花，怎么跑到工部这种地方来了。我们这都是一群大男人，若是不小心跟你接触了，靖王殿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笑出声来。
　　有跟沈清尘交好的官员立刻回护道：“郭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嘲讽同僚，妄议皇家之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承担得了吗？”


第182章 番外十四 褚长风与沈清尘
　　郭垣无所谓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我相信沈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说着是开玩笑，但眼神里是满满的恶意，似乎是料定了沈清尘不会跟他计较。
　　但沈清尘本就觉得烦心，再看郭垣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冷声道：“你若是跪下来和我道歉，我就不介意。”
　　郭垣闻言脸色顿时间变得极为难看了起来，怒道：“好你个沈清尘，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罢了，我跟你说话那是看得起你，你别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就太过分了，其他人担心这样下去闹大了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连忙把郭垣拉走，对沈清尘安抚了几句。
　　沈清尘要说不介意郭垣的话那是假的，下朝后没有再去靖王府，而是回了沈府。
　　褚长风本来还等着沈清尘回来跟他吃饭呢，结果下人却来报说沈清尘回家了。他顿时一愣，倒是没有生气。
　　按理说沈清尘既然答应了他不会走那就不会食言，而且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上个朝回来就变了？
　　“飞桓，派人去查查，今天怀瑜上朝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飞桓领命出去了，很快就把今天沈清尘跟郭垣的冲突一五一十的查出来了。
　　听着飞桓的汇报，褚长风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他狠狠的拍在桌上，怒气横生道：“好大的胆子，本王的人也敢欺负！来人，备车！本王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子。”
　　飞桓劝道：“这么一点小事属下去办就好了，王爷你的身上还有伤，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褚长风道：“不行！今天我非得让这个郭垣知道知道厉害不可。”
　　飞桓劝不住他，担心褚长风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连忙让人去沈府通知沈清尘一声。
　　郭垣对着沈清尘开嘲讽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褚长风过来后一脚就把郭家的大门踢得四分五裂，哪有半点有伤在身的模样，郭垣和他的妻子都吓呆了。
　　回过神来后两人连忙行礼：“参见靖王殿下。”
　　褚长风可不给他这个面子，上前一把抓住郭垣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恶声恶气的问道：“就是你骂了怀瑜？”
　　郭垣完全想不到褚长风会不顾身份上门找他算账，只能战战兢兢道：“殿下，下官就是跟沈大人开个玩笑，算不得数的。”
　　褚长风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骂了沈清尘那就是不行。不听郭垣的辩解，一拳就把人打掉了一颗牙，郭垣的妻子在一旁吓得惊叫出声，想要上前把褚长风拉开。
　　褚长风虽然有些混不吝，但从不打女人，让侍卫把人拉开后专心致志的教训起了郭垣。
　　这样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郭家门口顿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郭垣的惨叫声不断传出来，听得周围的人都觉得肉疼。不过郭垣平日里为人就不是很好，尖酸刻薄，还有些看不起人，所以看到他被打，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沈清尘听到消息后急忙赶了过来，推开人群一看，褚长风打得那是毫不留情，郭垣那小身板哪能是他的对手，被打得满脸是血，连连哀叫。
　　眼看再这样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沈清尘不得不上前制止道：“给我住手！”
　　刚刚还一脸凶神恶煞的褚长风听到沈清尘的声音就停了手，却还嫌不过瘾似的踢了郭垣一脚。
　　“你这是干什么！”沈清尘又气又急，这人打人也不挑场合的吗？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朝廷命官，传到陛下耳朵里褚长风还能有好果子吃？
　　褚长风道：“这人嘴里不干净，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罢了。”
　　沈清尘也知道褚长风这样是为了给他出气，但也不至于这样吧？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就只有褚长风能干得出来了。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褚长风背上，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能讨得到好吗？”
　　褚长风听了却是眼睛一亮，沈清尘这话并不反感他打人的行为，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当着其他人的面打人。
　　他凑到沈清尘身边道：“谁让他骂你了，我都舍不得骂你，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满嘴喷粪。”
　　沈清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站出来给他出气。倒也不是说他父母不疼他，只是沈家是书香世家，最注重礼仪，就算有人欺负了沈清尘，他们也不能像褚长风这样简单粗暴的把人打一顿。
　　是人都想被人偏爱，就算是沈清尘也不例外。除了他的父母，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的展示他对自己的偏爱，沈清尘平静的心湖里不免泛起了涟漪。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京兆府尹已经带着人赶到了，看到褚长风时他暗道不好。他只是听说有人殴打朝廷官员，所以才急匆匆的带着人赶过来，结果打人的居然是这个混世魔王。
　　再看郭垣，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京兆府尹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不知这郭大人犯了什么事，您要下如此重手？”
　　褚长风冷哼一声道：“他辱骂本王的王妃，这个罪名还不够大吗？本王打他一顿那都是轻的了。”
　　听了他的话，京兆府尹的目光移到沈清尘的身上。关于沈清尘跟褚长风之间的爱恨情仇在京城里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了，京兆府尹自然也知道。
　　可传言归传言，就算褚长风再怎么倾心沈清尘，两人现在也是八字还没有一撇，沈清尘也还称不上是靖王妃。就算郭垣真的骂了沈清尘，那也只能算是同僚之间的几句口角，如何能算得上是辱骂王妃呢。
　　沈清尘听了这话，再看看京兆府尹的眼神，气得狠狠的在褚长风腰间拧了一下。褚长风脸色一变，京兆府尹见状以为褚长风是对他感到不满，愣是不敢再开口。


第183章 番外十五 褚长风与沈清尘
　　如今这样的局面，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能够解决的，他只好上奏陛下，让他自己来处置。
　　褚毓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无奈了，他这个皇叔是个什么性子他早就领教过了，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该有所收敛了，不曾想还变本加厉了。
　　殴打朝廷命官，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就算褚毓再想偏袒褚长风也不行了。于是刚刚才被罚过的褚长风又被罚了。
　　褚毓惦记着他身上有伤，倒是没再打他，下令让他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这样的处罚对褚长风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了，他一点也不在意。
　　出了紫宸殿他还能跟沈清尘逗乐。
　　看着他一脸傻乐的模样，沈清尘脸上表情复杂。
　　他问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一个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人，在众人面前被责罚，丢尽了颜面，这样做有意义吗？
　　褚长风不再嬉笑，认真的对他道：“值得，只要你能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怀瑜，我不想看见你被人欺负。你是君子，可我不是，只要有我在一天，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沈清尘听出了他话里的郑重，以前都是他保护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呢。
　　褚长风担心他会因此觉得心里有负担，便说道：“你不要觉得亏欠了我，这都是我自己自愿的。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讨你的欢心。我以前霸道惯了，之前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但是怀瑜，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
　　沈清尘静静的盯着他，就在褚长风气馁的觉得沈清尘又要再一次拒绝他时，沈清尘却道：“那就试试吧。”
　　“什么？”褚长风愣住了，他觉得可能是他幻听了。
　　沈清尘有些羞恼道：“没听清就算了。”
　　“别啊！”褚长风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哪能就这么算了。
　　他拦住沈清尘，急切道：“我可都听见了，你答应了要跟我在一起的，可不能反悔。”
　　沈清尘无语道：“我说的是试试！谁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褚长风耍无赖道：“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了，我不许你反悔。”
　　这个幼稚鬼，沈清尘不想再搭理他。褚长风也不在意他的冷脸，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
　　出了皇宫，沈清尘本来要回沈府，但褚长风却说自己要被禁足，如果沈清尘不去靖王府陪他，那他就太孤单了。
　　沈清尘没好气道：“靖王殿下，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还怕没人陪你吗？”
　　褚长风却道：“求求你了怀瑜，我在京城也没个朋友。再说了，一禁足我就见不到你了，到时候没我盯着，你如果又去见哪家的千金小姐，那我该怎么办？”
　　他眼神幽怨，用一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着沈清尘。
　　沈清尘有些无奈，他拿褚长风没办法，只好答应对方去了靖王府。经过今天早上褚长风闹的那一出，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两人都已经被绑在一起了。有了郭垣的前车之鉴，也不用再担心别人说什么闲话了。
　　回到靖王府后，沈清尘就叫了大夫过来给褚长风看伤。不出意外，褚长风的伤口又裂开了，沈清尘看着那伤口直皱眉头，也不知道褚长风是怎么能忍得住，还有心思跟他插科打诨的。
　　他忍不住抱怨道：“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还去打人，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褚长风对着他傻笑，反倒是一旁上药的大夫听了忍不住为褚长风说话：“王妃也别怪王爷，依老夫看，王爷这是真性情，现在像王爷这样能不顾一切为心上人出头的人不多了。”
　　沈清尘听到他的称呼脸色一红，但又不能跟人家一个老人家计较。
　　躺在床上的褚长风听了大夫的话后对沈清尘得意的笑道：“就是，本王为自己的王妃出气，这是荣耀的象征。”
　　沈清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就走。”
　　褚长风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那大夫看了心中纳罕，没想到这靖王爷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却也是个惧内的。
　　包扎好后，沈清尘亲自送大夫出去，又去吩咐厨房把晚饭做得清淡些。
　　两人吃完晚饭，沈清尘让人带自己去客房，褚长风却要留他在自己屋里睡。美其名曰自己受了伤行动不便，沈清尘留下也能有个照应。
　　沈清尘知道他这是故意卖惨，但也确实放心不下，就答应了留下来，不过他没有跟褚长风睡一张床，而是睡在软榻上。
　　熄了灯后，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褚长风开始叫沈清尘的名字。沈清尘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吵顿时来了脾气，不耐烦道：“干什么。”
　　褚长风沉默了一会，道：“怀瑜，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我？”
　　不等沈清尘回答，他接着说道：“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挺混蛋的，我以前霸道惯了，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抢也要抢到手。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时候的你，现在那一群老头里，就像是一颗明珠，我当时就在想，这样耀眼的人，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沈清尘心里微微一动，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褚长风时的场景道：“只可惜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流氓，后来的事也证明我确实没有看错，你就是个大流氓。”
　　褚长风笑了笑道：“我当时就是想逗逗你，可是见你那么抗拒我又不忍心了。我就想还是慢慢来吧，总有一天我会打动你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你喝了被下药的醒酒汤，又那样勾人的对着我撒娇，我本来就不是个君子，自然忍不住。我后来想想也后悔了，如果我当时没有碰你，或许你也不会那样抗拒我。”
　　这件事确实是沈清尘心里的一根刺，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也不像当初那样在意了。


第184章 番外十六 褚长风与沈清尘
　　那边的褚长风还在说：“后来你为了躲我想跟别人定亲，我当时知道消息都气坏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我对着干，我气昏了头，一怒之下就把你掳到王府里了。就算是被陛下罚了我也没有后悔，可是后来知道你被别人嘲笑时我却后悔了。”
　　褚长风转身面向沈清尘的方向道：“我没有想到我这样做会给你带来这样大的麻烦。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怨我，你能答应跟我试试估计也是被逼无奈吧。但是怀瑜，我做不到放手，我可以失去一切，但我不能失去你。我对不起你的，我会用一生来补偿。也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沈清尘听着他的话，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声音苦涩道：“哪怕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你也不后悔吗？”
　　褚长风道：“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只要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哪怕不是爱，也足够了。”
　　沈清尘有些嘲讽道：“堂堂靖王爷，只有这点出息吗？”
　　褚长风道：“没办法，做错了事，有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我应得的。我害得你名声有损，怀瑜，你若是恨，可以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沈清尘心中酸涩，他背对着褚长风的方向，闷声道：“褚长风，我沈清尘这辈子没有喜欢过谁，但你听好了，我不是个愿意将就的人，若你日后有负于我，我绝不会饶你。”
　　褚长风愣住了，随后心中狂喜，他颤抖着声音道：“怀瑜，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沈清尘不想再跟这个呆子说话，他闭上眼睛不理会褚长风。
　　虽然他没说过，但褚长风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褚长风轻声道：“怀瑜，谢谢你，我褚长风此生绝不负你。”
　　沈清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月光从窗头照了进来，驱散了一室阴霾。两个人之间的误解和隔阂也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消弭殆尽，房间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温馨和平静。
　　接下来的几个月，靖王府一片平静，除了沈清尘会时常出入以外，几乎没有人敢上门拜访。
　　沈明堂也从沈清尘的行为举止里看出了他的态度，他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沈清尘还是被褚长风骗走了。
　　虽说做王妃是好，但靖王府毕竟权势地位都比他们沈家高了不止一点，他担心沈清尘日后会吃亏。
　　三月禁足期过后，褚长风的伤也全好了，他特意跟着沈清尘上门去拜访沈家夫妇。
　　沈明堂还记着当初在朝堂上褚长风挤兑他的事，见了褚长风也没个好脸色。匆匆行了礼就让沈清尘自己招待褚长风。
　　反倒是沈夫人，因为先前褚长风为了给沈清尘出气把郭垣打了一顿的事，她对褚长风的印象好了不少。
　　俗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沈夫人目前就是这么个状态，她对于沈清尘跟男人在一起还是跟女人在一起并不在意，只要对方能对沈清尘好就行。
　　外面都说褚长风行事霸道，脾气也不好，但在她看来褚长风挺不错的，在他们面前态度也低，对沈清尘的话也是言听计从，没有半点王爷的架子。
　　对于沈明堂不给面子的行为她还有些不满，让沈明堂别老是对褚长风没有好脸色，传出去别人也会说他们沈家没有规矩。
　　沈明堂没办法，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婿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过，妻子跟儿子又都已经倒戈相向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晚上，沈明堂单独把褚长风叫走，说是有话要单独跟褚长风说。结果过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没见出来，沈清尘和沈夫人找过去，就看到两人在书房里醉得不成样子。
　　沈清尘看着褚长风醉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这两人也真是，好端端的喝成这个样子。
　　把人扶进自己的房间，沈清尘吩咐人去煮醒酒汤，本来躺在床上的人趴在他的肩膀上道：“不用了，我没醉。”
　　沈清尘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没醉你装什么醉鬼？害得我一路把你扛回来。”
　　褚长风笑道：“这不是没办法嘛，岳父大人硬是要跟我拼酒，我看他那副不把我喝倒就誓不罢休的模样，生怕他喝出个好歹，只能出此下策了。”
　　沈清尘知道八成是他爹心里不服气，所以才背着他们跟褚长风拼酒。却也不想想他怎么比得上褚长风的酒量。
　　他抿了抿嘴道：“这都是你活该，谁让你当初态度那么差的。”
　　褚长风道：“我知道是我活该，这不是任你们宰割了吗？不过我的戏也没白演，过了今晚，岳父大人应该就不会再反对我们的事了。”
　　沈清尘道：“他本来就没打算反对，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罢了。”
　　褚长风抱住沈清尘，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清尘，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明天我就进宫去找陛下赐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全京城最大的婚礼，让那些背后说你坏话的人都好好看看，现在的你是靖王妃了，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说着说着他就没声了，沈清尘转过头一看，这人已经睡着了。不过也是，酒量再好的人喝了那么多的酒也该醉了。
　　他给褚长风脱去外衣和鞋袜，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些。
　　第二日褚长风果真进宫请旨赐婚了，除此之外，褚长风还希望褚毓能够答应沈清尘与他成婚后还能继续在朝为官。他清楚沈清尘的志向，不愿让他被困在后宅之中。
　　褚毓也不想失去一个能干的臣子，答应了他的请求。
　　三个月后，靖王大婚。褚长风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给了沈清尘一场令人瞩目的婚礼，这场婚礼的隆重和盛大以及靖王对王妃的宠爱，直到很多年后还是令人津津乐道。


第185章 番外十七 宁如镜与月牙
　　宁如镜刚刚坐上鲜卑可汗的位置，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
　　他身负鲜卑王室血脉，又有大褚皇室的支持，纵使有人不服气，也没那个胆子敢跟他对着干。
　　如今鲜卑大权掌握在宁如镜手里，不少人都想趁机跟他打好关系。而他们所想到的办法，就是联姻。
　　他们都知道宁如镜已经许诺了月氏一族王后之位。倒也没有把主意打到这上头，不过就算王后之位没了，能做个侍妾也是好的。于是宁如镜便不断收到各个大臣和部落送来的美人，美其名曰是庆贺他登位的贺礼。
　　宁如镜可不像原来的鲜卑可汗是个色胚，对于这些送过来的美人，他要么都给退回去了，要么就撵到别的地方做侍女，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没过多久鲜卑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新可汗跟原来的那位不一样，是个不近女色的，也就打消了这种念头。
　　宁如镜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更何况他的心里始终都只有那个明媚可人的女孩。
　　等到料理完鲜卑的事，宁如镜就打算亲自前往月氏商议婚事。不曾想他还未出发，月氏那边却先一步送来书信，竟是要退婚。
　　霎时间，鲜卑内部一片哗然。鲜卑一族在草原上向来是所向披靡，其强大令各个部落臣服。月氏一族并不强盛，以自身富贵出名，却敢退鲜卑可汗的婚，这是疯了不成？
　　早就有人看不惯月氏一族了，见到他们居然作了这么一个大死，立刻就站出来道：“可汗，您答应迎娶月氏公主已是给他们天大的恩赐。月氏却如此胆大妄为，竟敢退婚，分明是不把我们鲜卑放在眼里，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必然会使得我鲜卑威名有损。”
　　“是啊可汗，月氏如此不识好歹，仗着自己有襄助您登位之功就如此妄为，您不可再纵容他们如此胡闹了。”
　　好不容易能把月氏一族拉下马来，这些人都是卯足了劲，非得要宁如镜下令给月氏一族一个教训不可。
　　宁如镜面沉如水，他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月氏为何会退婚，还是在他已经成为了鲜卑可汗之后，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其他人一个劲的指责月氏一族的不是，吵得宁如镜头疼，他不耐烦道：“行了，该怎么做本王自有决断，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都给本王滚出去！”
　　众人顿时不敢再说话了，纷纷退出大帐。
　　宁如镜搞不懂月氏如此做的目的，他打算亲自前往月氏，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月氏与鲜卑相邻，白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宁如镜就来到了月氏。
　　得知他过来，月氏王亲自过来迎接。有了退婚的事，宁如镜对待月氏王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月氏王自知理亏，对此也没什么话说。
　　到了月氏王庭，宁如镜面色冷凝的询问月氏王为何要退亲，可是对他有何不满。
　　月氏王闻言苦着脸道：“可汗，并非小王不愿与鲜卑结亲。退婚一事其实是小女月牙之意，当初之所以定下婚约，也是因为小女心悦于您，可如今不知怎的，月牙她突然就反悔了，任凭小王如何劝也不肯松口，小王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答应她退婚了。”
　　宁如镜眉头紧皱道：“这不可能。”
　　月牙公主对他的心意宁如镜是知道的，他不相信这才过去了几年对方就变心了。
　　月氏王道：“小王所说千真万确，绝不敢对您有所欺瞒。”
　　宁如镜面色沉凝，想了想觉得月氏王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事八成还真是月牙不愿意，他决定去找月牙问个清楚。
　　许久不见，月牙公主还是跟以前一样美丽动人，只是眉目间带了一丝哀愁，让她身上多了几丝阴郁之气。
　　见到宁如镜的到来她明显有些吃惊，对于宁如镜的询问，她大方承认道：“不错，是我让父王退婚的。”
　　宁如镜问道：“为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月牙公主狠狠心道：“对，我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还请可汗莫要再纠缠。”
　　宁如镜冷笑一声，从她头上拔下一物，道：“既然不喜欢了，你又为什么还留着当初我送你的簪子？”
　　月牙看着他手里的木簪，心中霎时间百感交集，她眼含泪花道：“是，我是还喜欢你，可是那又怎样呢？你不喜欢我，就算我嫁给了你我们也不过是相互折磨罢了。”
　　宁如镜脸色复杂的看着她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他若是不喜欢，又何必答应婚约，又干嘛要把其他人送来的人都打发走？
　　月牙公主道：“当初你答应娶我，也只是为了获得月氏的助力，如今你已经是鲜卑可汗了，月氏对你也没什么用了，你大可不必再委曲求全。我月牙要嫁，就要嫁给与我两情相悦的人，您既然不喜欢我，我们也没必要把双方捆在一起，这样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宁如镜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他当初确实是需要月氏的帮助，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做交换，如果他不喜欢月牙，他又怎么会答应联姻？
　　他叹息一声道：“怪我，是我没有说清楚。”
　　“月牙。”宁如镜紧盯着月牙公主的眼睛道：“我可以郑重的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我以前居无定所，一直都在都为了仇恨而活，那时候我没有办法对你做出回应。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鲜卑可汗，我能够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也希望你能够陪在我身边。”
　　月牙公主愣愣的看着他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为了哄她才说的吗？
　　宁如镜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到月牙面前道：“当初你说过，凭借此物，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我要你兑现承诺，我要你做我的妻，你可愿意？”
　　月牙看着他手上的匕首，想起两人初见时的点点滴滴，破涕为笑的接过匕首道：“我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纵使几经波折，但有情人还是将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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