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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了被恋爱脑顶流暗恋的绯闻后
　　作者：花朝六九
　　文案：
　　楚衍之对陆长遐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经常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的模样上面，一转眼，对方长成了一个帅气高大的Alpha，还成了风风光光的大明星。
　　他准备签下来做自己公司的台柱子时，得知了陆长遐的爆火的主要原因——他恋爱脑，还亲自下场大战网友。
　　楚衍之:“……”
　　初见时还虎头虎脑，再见时已成恋爱脑。
　　陆长遐出道不到半年，火得快，塌得也快，恋爱脑到全网震惊的地步，和网友撕得昏天暗地硬是没输，被誉为“全网最没素质歌星”。
　　直到大家见到了那个疑似陆长遐心上人的人。
　　【……嘶。】
　　【……家人们，其实吧，这也不能全怪陆长遐恋爱脑。】
　　【美死我了美死我了美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嗨，我素未谋面的老婆！】
　　【陆长遐暂停，这美人我来追！】
　　陆长遐，成为全网唯一一个因恋爱对象被黑得体无完肤又因恋爱对象飞速洗白的歌星。
　　后来的陆长遐得意洋洋:“我老婆旺夫。”
　　双标恋爱脑真诚年下小狗攻＆清冷内敛温柔美强惨受
　　陆长遐（攻）x楚衍之（受）
　　*暗恋文学，又狗血又苏
　　*含大量泥塑受，有一点女装情节。
　　*受O装A
　　*全文存稿he已完结，番外缓慢掉落中。
　　*第一次写长篇，轻点骂qaq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娱乐圈 ABO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衍之，陆长遐 ┃ 配角：宋承昔，俞泽然，顾安巡，侯清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原来不是绯闻。
　　立意：他一直被世界爱着。


第一章 
　　夜色浓稠得宛如砚台中尚未研磨的黑墨一般，沉默地在头顶慢慢流淌着。燥热粘湿的空气加重在翻腾的乌云上，隐约能听到几声闷闷的雷声。
　　帝都国际会展中心却是灯火通明——接二连三的闪光灯、各个角度的打光灯以及大厅内贵重的水晶吊灯汇集在一起，给这座大厦开辟出了一方独一无二的白昼。
　　突然地，会场爆发出如雷的掌声，一下又一下地，像是海浪一般，几乎要拍散这份粘稠的的闷热。
　　“恭喜——陆长遐！”
　　主持人掷地有声的声音穿破阵阵拍掌与欢呼声，清晰地通过台下各种媒体的摄像头与收音机传向各个地方，和无声闪光灯见证了今天这次颁奖仪式的获得者。
　　坐席上站起一个西装如履身材挺拔的男人，他脚步平稳地穿过层层人群，姿态优雅地走到领奖台上，接过象征着荣誉的奖杯，十分有风度地站定。
　　他的眼窝很深，剑眉星目，漆黑的眼珠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有稀碎的星光在闪动，眉骨和鼻梁都很高挺，有几分混血意味。脸型很流畅，唇形也很好看，这张脸即便是放在美女帅哥如云的娱乐圈，也是能评到前几的水平。
　　此时颁奖仪式的直播间更是炸开了锅，混杂着粉丝和路人的弹幕。
　　【呜呜呜呜好争气啊宝宝！】
　　【我趣好帅，这是Alpha吧？】
　　【是的是的，我们小陆是特别优质的Alpha！快来入股，绝对不亏！】
　　【谁来给我安利一下！】
　　【陆长遐是最近刚出道的，是《唱所欲言》这节目出来的，他唱的歌都是自己写的，特别特别好听！】
　　【小陆是《唱所欲言》的总冠军！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这节目一个月前刚完结。】
　　……
　　直播间发生的一切，陆长遐倒是不知道，他只是端着一副优雅高贵的样子念早就准备好的获奖致辞:“大家好，我是陆长遐，很荣幸站在这里。”
　　“首先谢谢大家对我和我的歌曲的喜欢和支持，《爱意流衍》是我高中时期就产生的灵感，经过了六七年的反复打磨才写出的。”
　　他停了停，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像一只开心的小狗:“这首能获奖，我真的很开心。”
　　“谢谢大家。”
　　直播间弹幕上也欢乐一片。
　　【呜呜呜宝宝，真的好可爱！】
　　【啊啊啊居然准备了那么久，活该你得奖！】
　　【太优秀啦我们小遐！】
　　【呜呜狗系少年永不过时，狗系少年统治世界！】
　　【他真的好像那种活泼快乐修勾！就是那种会围着你跑来跑去的修勾，谁懂啊呜呜呜！】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而在现场的各家媒体也是蠢蠢欲动，都希望在颁奖仪式结束后拿到第一手独家资料。
　　毕竟陆长遐作为当期正红的小生，话题性不是一般的高。更何况从他刚才的发言来看，他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哪怕只是说出来一句，经过推理揣测加工，也是绝对是一篇流量上好的报道。
　　陆长遐是明星？不，这分明是一座移动大金山！
　　颁奖仪式结束后，陆长遐刚一出会场，眼里瞬间就被数不清的话筒和摄像机占据了所有视线，早就在外面守株待兔良久的媒体一拥而上，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长遐表面风度不减，很明显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请问陆长遐先生，你说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请问陆长遐先生，你这首歌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请问陆长遐先生，能说一下你写这首歌时期心情的变化吗？”
　　“请问陆长遐先生，你的资料上显示是国外顶尖学府金融系博士在读，那么娱乐圈是为了追逐梦想吗？”
　　“陆长遐先生……”
　　“陆长遐先生……”
　　“陆长遐先生……”
　　各式各样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询问接踵而来，把陆长遐砸了个耳鸣目眩，真是辛苦他自己的耳朵了。
　　好在他的记忆力好，能够准确地把问题和话筒对上。
　　“灵感来源？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名字含义？不好意思，这个也无可奉告。”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接连输出好几个无可奉告之后，陆长遐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把目光放在了角落里的摄像头前。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来追逐梦想的？”陆长遐眨了眨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啊，我是来追人的。”
　　原本喧哗的环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跟在陆长遐身边的助理表情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没问题了吧，那我就先走了。”造成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倒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拽着助理的衣袖便快步溜开了。
　　等到两个人走出几米，这些媒体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扛着设备便疾步追了上去:“陆长遐先生，可以详细说一说吗！”
　　“等等，陆长遐先生……”
　　陆长遐身高腿长，眼睛朝四周扫了一下，心底对周围环境有了个大致了解后，果断放弃了小助理，孤身一人三五下便把那群烦人的媒体摆脱掉了。
　　只留下小助理茫然又惊慌地深陷敌人包围圈。
　　陆长遐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口罩带上，给司机发了一个位置，在城市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身形灵活地翻跳着，准备去和司机会和。
　　六年没回来了，还好这边的建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不然真的要被那些媒体头疼死。
　　留在原地的媒体在几番搜寻无果之后便当机立断不再寻找，纷纷离去了。虽然没有采访到陆长遐细说的消息，但也足够了。娱乐圈许久没这么炸裂的大新闻了，当时在场的所有媒体都开着摄像机录像，内容大致的情况下，要赢过同行那可得看速度了。
　　陆长遐这么胡作非为的后果，就是他第二天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倔强而顽固的来电铃声给震醒了，一看时间才早晨六点。
　　本来就三点多睡的陆长遐:“……”
　　吵人睡觉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判死刑？
　　陆长遐臭着一张脸，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看清来电人后，心虚立刻把起床气击溃得烟消云散，他悻悻然，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经纪人强压怒气的声音，“你看热搜了吗？”
　　“我刚醒。”陆长遐打开电脑，顺手登上了微博。
　　好嘛，热搜榜前二十他陆长遐一人霸占七八条，尤其是top1的那个词条，#陆长遐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后面还紧跟了一个鲜红醒目的“爆”字。
　　陆长遐不急不躁地点开了那个词条，显示页第一条就是一个视频，正是他昨晚嚣张跋扈地那段采访，那句“不是啊，我是来追人的”来来回回播放，再配上营销号专属变声器，简直像是把他陆长遐钉在耻辱柱上狠狠地批判。
　　“我看到了。”陆长遐声音淡淡。
　　他这样平静的反应，反而让经纪人话语一噎。经纪人的火莫名就熄了半截，这语气怎么这么波澜不惊，不会受刺激过头了吧？
　　“你先别看评论，”他到底是金牌经纪人，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很快就提出了应对方案，“这样，你一会儿发个想谈恋爱但还是以事业为中心的道歉信，这个信我们公关会给你写，再加上水军，到时候给你立一个看着花实际很纯情的人设。”
　　“啊？”陆长遐滚动着鼠标，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评论，“可是我已经看到评论了。”
　　【恋爱脑滚，别浪费姐的感情。】
　　【大哥你也太给Alpha丢脸了。】
　　【笑死我了，还好只是观望了观望，没入股。】
　　【啊啊啊啊卧槽泥马啊，我第一次追星，追的第一天就塌房了啊！！】
　　【坏了，流量密码真让他掌握住了。】
　　【是不是已经被包了啊？可能这话就是预防针，以后被爆出来还能挽尊一下。】
　　【真恶心，光明正大拿粉丝的钱养嫂子。】
　　【拿了个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而且我觉得那首歌也不好听啊，评委里不会有他的姘.头吧。】
　　【不可能吧，那个奖项很公正的，而且我其实觉得还好啊，至少他没有欺骗人。总比暗戳戳谈好吧。】
　　【他又不是爱豆……没必要这么严格吧。】
　　铺天盖地地谩骂中，偶尔闪过几句替陆长遐说话的，但很快又被淹没在更大的嘲讽骂架中。
　　【大丫鬟嫁到，通通闪开！】
　　【我天呢，这样的还有洗地嬷？】
　　【6，我不是他粉丝，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就被冲了，到底是粉丝脑残还是你们黑子脑残。】
　　【哟，黄泉路人。】
　　【众所周知，下场无路人。】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看得陆长遐啧啧惊奇，浑然没有身为话题中心的自觉性。真精彩，这个世界上最闲的果然还得是当代网友。
　　嗯嗯，辱骂组和干架组各加一分。
　　【我草，就没人好奇陆长遐喜欢谁吗？】
　　【我刚刚看了Alpha信息素强度排行榜，并没有看到陆长遐的名字。】
　　【陆长遐不会在前十吧？前十确实不会公开姓名。】
　　【笑死我了就他，还前十？前十又不是看脸和嗓子的，是看信息素强度。娱乐圈公认的第一Alpha影帝也才267名。】
　　【估计是在很往下吧，这可是全国的排行榜，我们帝国本来人口基数大，就算Alpha再稀有，也有几亿呢。】
　　【也是，光从那个采访来看就知道陆长遐这眼光和情商都不太行……】
　　【怎么开始讨论陆长遐了，我真的很好奇他喜欢谁啊！】
　　陆长遐叹了口气，看了眼手机里自己的电子档案里，“全国Alpha信息素强度排行榜第一名”正清晰地标在他的名字后面。
　　这个排行榜其实是根据每个人的信息素强度排出来的，按照第二性别分为Alpha榜，Omega榜和Beta榜。帝国所有人在18周岁后都会参与排名，并且会实时更新。除去每个榜单的前十名以外，榜单面向全社会公开（只公开姓名）。
　　有重名的现象，不过每个人的电子档案的姓名栏后面会有排名。
　　啧啧，八卦组，目光太烂，扣一分。
　　【呜呜呜我的老公，你快反驳啊……】
　　陆长遐悠哉悠哉的心情在看到这一条评论时彻底戛然而止。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电话那头的陆长遐迟迟没有再说话，反而一会笑一会嗤声的，现在又彻底没声音了。经纪人一阵心惊胆战，陆长遐满打满算也才21岁，从履历来看，生活应该是一直顺风顺水的，别是被这些评论刺激疯了。
　　“我想回复评论。”陆长遐开口道。
　　经纪人心头瞬间有一种特别特别特别不好的预感，这种宛如大难临头的危机感促使他口比心快地迅速道:“不行。”
　　“可是我已经回复完了。”陆长遐无辜道。
　　经纪人血压飙升，颤抖着手去了陆长遐说的那个评论区。
　　顶着黄v的陆长遐在评论区里尤为显眼:
　　陆长遐V回复小陆老公亲亲:别喊老公，我都说了有心上人了，听不懂啊？
　　经纪人两眼一黑，头晕目眩，浑身发抖。
　　他点开之前还以为这小子是在跟辱骂自己的人对线，没想到回复的居然是这一条！完了啊啊啊！
　　结果下一秒，陆长遐又给人家回复了一句:把你的ID也改了，没次数的话我给你充会员。
　　经纪人的脑子同评论区一起炸了。
　　陆长遐，一战成名。
　　两句话就把剩下的热搜全承包了，整个热搜榜的词条全是他，十分有面。
　　陆长遐:“……”
　　才怪呢。他叹了口气，要不是衍哥不看这种东西，他也不敢这么嚣张，那群人倒是无所谓，要是崩坏了他在衍哥心里的形象可就亏大了。
　　陆长遐琢磨着要不还是收敛一下，毕竟他家马上要举办的家宴肯定是要邀请楚衍之的，万一有些风言风语传入衍哥耳里……
　　【我天，陆长遐什么素质，被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很惨吧。】
　　【说不定他俩臭味相投，那个人和陆长遐一样没素质。】
　　陆长遐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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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天转瞬即逝。
　　陆长遐这两天在网上大杀四方，杀得微博热榜条条爆红，其辉煌战绩可以称得上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并成功获得“娱乐圈独此一份恋爱脑”“最没素质歌手”等称号。
　　陆长遐冷笑一声，把这称号坦坦荡荡挂在了自己的主页介绍上面:我就没素质，我就恋爱脑，爱粉粉，不粉滚。
　　成功掀起新一波的血雨腥风。
　　经纪人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内吃了多少降血压的药，只知道现在眼冒金星，走路虚浮，神经紧绷，呼吸微弱。
　　见到刚刚签约璀星的陆长遐明明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两辈子那般遥远了……
　　“徐哥。”陆长遐打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正麻木不仁地看着陆长遐新改的个人介绍的徐录:“你打错了。”
　　陆长遐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徐哥，我心里有数。”
　　徐录面无表情:“什么数？距离被辞退的天数吗？”
　　陆长遐听出了他隐藏着平静表面下的暗涛汹涌，轻咳一声，慢吞吞地给徐录塞了点降压药:“徐哥，我已经把评论区和私信都关了，今天我发新专辑，他们没有地方骂，那就只能去新歌下面骂。”
　　徐录:“……”
　　他深吸了口气，顺着陆长遐的说法想了下，惊觉这小子真是好手段：他这几天在网上撕天撕地，此时正是群众兴致最高昂的时候，把评论区一关，到时候黑他的、看热闹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居然还敢粉他的零星粉丝肯定一窝蜂全涌到新专辑的评论区去，偏偏新专辑又是收费的，不说赚笔大的，但肯定不会赔钱。
　　想通了这一点，徐录顿时感觉自己胸腔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陆长遐，所以恋爱脑这个人设是你故意营造出来的对吧？你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对吧？”
　　“这个……”陆长遐支支吾吾地开口。
　　徐录突然觉得那口浊气又气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要把他活生生闷死。
　　果不其然，他听见陆长遐心虚又理直气壮的回答：“喜欢的人还是有的……”
　　徐录胸腔狠狠起伏了一下。
　　“不过我俩肯定没可能啦，我是单恋，而且他也是Alpha。”陆长遐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跟他讲述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丝毫没有恋情无果带来的苦涩和悲痛感，不知是经过了多少煎熬与挣扎才练就如今这般风轻云淡，想到他在网上恋爱脑的样子，肯定不是很好过。
　　徐录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这小子玩这么大，还是该心虚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该放心手下的艺人没有恋爱的风险。
　　按理来说，陆长遐是歌手，谈恋爱也没爱豆那么罪不可赦，主要是这人谈个恋爱态度太嚣张，丝毫没有在乎粉丝的样子，才弄成现在这般名声狼藉的模样，实在太可恶。
　　徐录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陆长遐这苦情人实在有点惨，又不好插手对方的感情问题，只好换个角度提点他一句：“你以后也别那么凶，总不能辜负粉丝对你的爱吧。”
　　“嗯，我就是在让他们认清这一点，”陆长遐关了电脑，一边喝水一边说，“无论他们喜欢的是我的作品还是我的脸，都可以。但不能是喜欢我这个人。如果是喜欢作品，那么她们花钱我给作品，如果是喜欢脸，我会在网上积极营业。而我本人，不会对她们的喜欢和期待做出任何一丁点的回应。”
　　徐录：“……”
　　陆长遐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但又参杂了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感：“徐哥，我只会回应一个人的爱意。在此期间，我会保留我自己全部的爱意。”
　　徐录：“……”真是低估你了，恋爱脑。
　　“哦对，”陆长遐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呼雀跃起来，“今天晚上我家有点事，可能消息什么的回得不是很及时。顺便我想借一下公司的造型师什么的……”
　　徐录狐疑地问：“你有什么事？”
　　陆长遐正经道：“很重要的事情。不过肯定不会出岔子，我保证。”
　　“好吧，”徐录恨不得他别再碰电脑别再作妖了，“你下午两点来公司吧。那个时候造型室应该是空着的。”
　　“行，谢谢徐哥。”
　　几十年前，因为人类第二性别的觉醒，世界格局大改变，而他们所在的帝国一跃成为全球帝国之首，经过后来几十的发展，帝国经济发展得更是有加无已。
　　也因着当时国内的复杂变化，现在帝国国内权势和财力相挂钩，由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大姓”掌握，和许久之前的“军阀”有异曲同工之处。帝都这边主要掌握经济命脉的是陆楚宋俞四个财团，经常有人戏称是古早四大家族。
　　俞家是掌管房地产方面的，宋家的产业是医疗相关，楚家则是AI相关，现在大家沿用了不知多久的全国第二性别综合排行榜就是宋楚两家联手做出来的，而陆家则是实打实地居于四家之首，原因无他，他们是军政世家，虽说帝国没有明令禁止制造枪械，但全国有生产许可证的也不过陆家一家，陆家的地位可见一斑。
　　因此陆家的家宴，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更遑论那些媒体和狗仔。
　　陆家在国外唯一的继承人回来了，有意结交的都在这次家宴上蠢蠢欲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陆家家宴这次邀请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同出于楚家的楚期和楚衍之，他俩虽说是兄弟，还同为Alpha，但最近因为继承权的问题闹得异常激烈。
　　楚期比楚衍之年长九岁，楚期相貌和手段都平平，反观楚衍之长得好看，能力也出众，不过楚家的掌权人很明显是偏向楚期的。以至于现在很多人站队占得都很混乱，站队楚期的和站队楚衍之的大概五五分。
　　这次宴会陆家把楚期和楚衍之一起邀请了过来，摆明了是保持中立的意思。
　　楚期来得早，楚衍之走进去的时候，他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了。楚衍之只看了一眼，把这些人的面貌记在心里，而后仿佛什么都不在意般自己找了个地方待着。
　　楚衍之生得漂亮，气质更是独此一份，他一进来，不止楚期，很多人也是注意到了，但想起楚家现在的混乱状况，又匆匆撤回了目光。只有楚期在不停用余光注意着这个弟弟，见他周围的人没有自己那么多，这才放下心来，和其他人侃侃而谈。
　　有看好楚期的，自然也有看好楚衍之的。楚衍之坐下没一会儿便有人凑到他身边跟他聊天，和左右逢源的楚期不同，楚衍之脾气冷，脸上挂上礼貌的笑容，却明显有几分疏远，他和对方一言一语地交谈着。他此趟的目的是陆家，但这种关系自然也不会多加拒绝。
　　楚衍之的眸光淡淡掠过大厅的人，俞家本家其实已经有衰弱的趋势了，他们比较看重血脉，为了不被后来居上的顾家超过，他们是支持楚期的，宋家宠上天的小儿子是楚衍之的朋友，是偏向楚衍之这边的，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陆家的态度，他们的产业对楚衍之的计划也有很大的帮助，他这次来就是尝试接触一下陆家的人的，不过接触不到也没什么。
　　比起大厅内的暗流涌动和各怀鬼胎，陆长遐此时的心思就单纯多了。他紧张兮兮地在镜子里不停整理着自己的衣装，他旁边的好友又急又气：“好了好了，已经很帅了，快走吧快走吧我草！”
　　“真的吗？”陆长遐忐忑地问他，“你说我要不要再喷一下香水？”
　　“你刚才不是喷过了？”顾安巡崩溃地看着他，“已经很帅了啊我草，求你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正当顾安巡以为这人终于要结束自己长达好几个小时的容貌审查之后，就听见对方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说，我的头发乱不乱？”
　　乱个头！
　　顾安巡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把对方从门口出扯开，而后果断地打开了门，毫不留情把他推了出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做得顾安巡十分身心舒畅。
　　陆长遐惊慌极了：“你！”
　　“陆长遐，”顾安巡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是帝国第一Alpha，你就算去泥里打滚也风姿绰绰，在场不会有比你更帅的Alpha了，你赶紧给我走！”
　　陆长遐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安巡的旁边。
　　顾安巡：“……”
　　他狠狠一闭目，决定不再搭理这神经病，阔步自己往前走，妈的，前方那大厅的灯光就是他通往解脱的光芒！
　　“哎哎，顾安巡！”陆长遐连忙跟上了他。
　　陆长遐的心脏跳得很厉害，他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楚衍之了，回家没体验到的近乡情怯之情居然在楚衍之身上体验到了。楚家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衍哥一个人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啊？他会不会变了样子啊？那他还对自己有印象吗？毕竟他俩真实有接触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后来都是陆长遐悄悄看几眼人家……他会在宴厅的哪里呢——
　　陆长遐的脑海中的思绪纷杂得像是一个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心脏随着宴厅灯光越来越近跳得越来越快，迈入宴厅，他的目光无师自通又仿佛十分熟练地被引到了宴厅角落的一个人身上，那一刻，他的心脏都好像停顿了一下，耳边吵闹的声音顿歇。
　　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那人身形偏瘦，站在那里宛如琼林玉树，微微侧身听人讲话时自带一股柔和又尊重人的气场。
　　他的下颌线清晰，嘴唇偏薄，颜色偏浅一些。鼻梁高挺，眉骨优越，整个五官都异常深邃。原本应是很有距离感的长相，结果被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给中和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春天开得正艳的桃花上折下来的一瓣花瓣，弧度很柔和，微翘的眼尾拉出一条细线，有点圆润的眼角和眼周都泛着一圈淡淡的粉色。似醉非醉，深情万种。
　　炽白的灯光落到他如缎绸般乌黑稠密的黑色长发上，连带着身遭都泛起一圈稀碎的光芒。
　　美得不像凡人，像是神明临世。
　　楚衍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眸光流转，带着星点笑意的眼睛就无意地暼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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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陆长遐瞬间僵在了当场，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摆出来自然的姿态应对一下，但他的目光完全不听使唤，黏在楚衍之身上动不了。
　　怎么头发这么长了呀……陆长遐没由来地想，他记得出国前楚衍之还是短头发来着。
　　楚衍之似乎只是不经意地看了这边一眼，他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到了身边的上面，继续款款而谈。
　　顾安巡一直挨着陆长遐，陆长遐这点异样自然躲不过他的双眼，基于此，他有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陆长遐滚了滚喉结，一把抓住顾安巡的胳膊，严肃地看着他:“快看快看，我的形象没坏吧？”
　　一晚上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相似话语的顾安巡:“……”
　　他警觉地看向陆长遐:“兄弟，我有个猜想。”
　　“哦，”忙于检查自己衣服有没有衣褶的陆长遐头也不抬地回答，“你的猜想是对的，我喜欢他。”
　　顾安巡:“……”
　　顾安巡:“？？？”
　　你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啊！
　　“可他是Alpha啊……”顾安巡神情恍惚道，完全没有想到AA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他的好兄弟。
　　陆长遐奇怪地反问道:“他是Alpha，和我喜欢他冲突吗？”
　　“不是，”顾安巡真服了陆长遐不顾一切的少爷脾气了，“谁家Alpha和Alpha在一起啊？不说标记的事情，易感期怎么办？Alpha和Alpha之间信息素的排斥怎么办？而且AA相恋，不被社会歧视死才怪。”
　　“我知道啊，”陆长遐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声音融进嘈杂的宴厅中，“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跟他在一起。”
　　他已身陷囹圄，决不能将楚衍之再拖下来。
　　楚衍之和身边的人碰了下酒杯，将里面的香槟一饮而尽，他的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客气，心思却是转到刚才那一眼上去了。根据照片上来看，前面那个出挑的身影应该就是陆长遐，他旁边的那位Alpha大概率是顾安巡，他俩似乎是从初中到出国都一直在一个班的好兄弟。
　　没记错的话，陆长遐是小他三岁。小时候陆长遐经常跟在楚衍之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喊，恨不得连睡觉也跟楚衍之在一起，楚衍之脾气好，加之没有多少同龄朋友，也随他黏着，直到楚衍之上了初中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后才渐渐没了联系，属于一种说熟不熟，说不熟也熟的尴尬关系。
　　楚衍之正思考着怎么去探一下陆长遐的口风，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活泼又忐忑的声音:“衍哥！”
　　楚衍之一愣，才发现陆长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许多年没见，当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孩已经抽条长大，甚至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眉眼深邃，特别干净帅气的长相。估计是不少Omega倾心的对象。
　　楚衍之略微思索一阵，对他点了点头:“长遐。”
　　陆长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
　　楚衍之:“？”
　　楚衍之神色不变，手指却是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香槟杯，陆长遐这什么表情，他说错话了？还是说应该生疏一些比较好？
　　“陆少爷。”楚衍之改口礼貌喊道。
　　陆长遐如遭雷劈，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生疏了这么多！
　　看见陆长遐一瞬间变得泫然欲泣的表情，楚衍之原本到嘴边的寒暄话语又咽了下去，这又是怎么了？
　　顾安巡:“……”好丢人，好尴尬，脚趾都要抠出大城堡了。
　　虽然说这段爱情无果的概率高达99.9%，但顾安巡还是头一横决定给好兄弟搏一下那可怜的0.1%。
　　他笑着给楚衍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楚总好。”
　　楚衍之还是擅长应对这种，偏头对他回以礼貌一笑:“你好。”
　　几缕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肩膀处，又被他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十分优雅。
　　顾安巡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杀伤力，这跟下蛊有什么区别！怪不得陆长遐这小子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我叫顾安巡，”顾安巡一边心下感慨一边大大方方做了自我介绍，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紧接着把陆长遐拉了过来，“他是陆长遐！”
　　楚衍之挑了挑眉，目光又放到陆长遐身上。
　　陆长遐深呼吸了一下，心底给自己打足了气，准备一展帝国第一Alpha风范，结果猝不及防正对上了楚衍之的眼睛，心脏瞬间一个大跳跃，跳得嘴皮子都哆嗦了起来:“衍衍衍衍衍衍……衍哥……”
　　顾安巡:“……”
　　大哥，你一定要上赶着显摆你的没出息吗？
　　楚衍之:“……”
　　不记得陆长遐是个结巴啊？
　　陆长遐看起来快要被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给气哭了。
　　倒是旁边几个处事圆滑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给解了围：“楚总长得太好看了，看把陆少爷紧张的。”
　　“是啊是啊。”
　　“没关系的陆少爷，我们楚总年少有为又这么好看，你这反应很正常！之前有Omega看见楚总都走不动道呢！”
　　“早听说陆少爷小时很喜欢和楚总玩，小时候的哥哥变化这么大可不得震惊嘛！”
　　“哈哈哈哈小时候喜欢跟楚总玩，看来长大也很喜欢跟楚总玩嘛！”
　　他们一唱一和的，把陆长遐的失态归根到了楚衍之的优点和两人许久未见上面，既给了陆长遐台阶下，又捧了一把楚衍之，一下子讨好了两个人，手腕高明得让人咂舌。
　　陆长遐很满意，他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欢喜，眼睛亮亮的：“衍哥，好久不见！”
　　楚衍之没由来想到宋承昔养的那只喜欢围着人乱转的萨摩耶。
　　顾安巡可算松了口气，秉着成人之美的原则，主动开口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他这么说，原来在楚衍之身边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待，接二连三着就离开了。
　　“好久不见。”只剩两个人后，楚衍之才再度开口。
　　“嘿嘿……”陆长遐挠了挠头，笑得十分……呃，纯朴？
　　楚衍之抿了抿唇，绞尽脑汁地从语言库里搜寻了一个形容词，总觉得陆长遐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陆长遐的心脏欢天喜地地扑通乱跳，还得不得不保持着面部的平静，着实有点辛苦，他想了想，把话题引到了刚才楚衍之对自己的称呼上面:“衍哥，你刚才称呼我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疏远？”
　　楚衍之一怔:“啊？我以为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楚衍之话音刚落，陆长遐就迫不及待地接了上去，听得出来十分心口一致。
　　楚衍之从善如流地又改了口:“长遐。”
　　陆长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楚衍之虽然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不深，但这一刻陆长遐的身影还是跟许多年前那个小朋友的形象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久别重逢的尴尬，他递给陆长遐了一杯香槟，随口问道:“最近在干什么？”
　　陆长遐想起自己在互联网上的所作所为，难得产生了几分心虚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一边接过香槟酒杯一边含糊不轻地回答道：“在混娱乐圈。”
　　语毕，又嘬了口酒。
　　楚衍之神色微动：“这么巧，我也开了家娱乐公司。”
　　“……咳咳！”陆长遐猝不及防被酒液呛了一下，神色惊疑不定，坏了，璀星签早了——不对，衍哥开了娱乐公司不会就开始关注网络上的舆论了吧，那他的形象怎么办啊？
　　楚衍之好心地从旁边桌子上递了张纸巾给他，看着陆长遐变幻莫测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一丝窘迫，是因为混得不是很好所以自尊心受伤了？
　　正当楚衍之准备换个话题时，陆长遐再次开了口：“衍哥，你们公司叫什么啊？”
　　“极光。”
　　陆长遐擦嘴的手一顿，大脑转得飞快，也没想起一星半点关于这个公司的事情，不过既然是衍哥开的公司，陆长遐认真地看着楚衍之的眼睛：“那公司肯定不错！”
　　楚衍之：“……”
　　原来陆长遐也会睁着眼说瞎话，极光连业都没开呢。
　　陆长遐看到陡然沉默的楚衍之，心中一跳，嘶，极光不会是经营惨淡吧，那他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怪不得他对那个公司没有什么印象。不行，他得去给衍哥赚钱。
　　“我还没有开业。”楚衍之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了陆长遐，毕竟对方那表情一看就是在猜测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误解继续下去得好。
　　“哦哦哦怪不得，我就说嘛，衍哥开的公司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呢！”陆长遐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自豪感，丝毫没有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尴尬感。
　　倒也不讨人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楚衍之垂了下眸，原本他的打算是能拉拢陆家就拉拢，不能拉拢陆家也无所谓，眼前这个发展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你在娱乐圈的……呃，”楚衍之迟疑了一下，不太了解娱乐圈的专业术语，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询问，“定位是什么？”
　　“是歌手！”陆长遐被问到了擅长的领域，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我前些天还得了最佳新曲奖！”
　　楚衍之对此很意外，得了奖，那应该就不是混得不好吧。他想不通，最终只是由衷地夸赞了一下:“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完这句话的陆长遐眼睛更亮了，开心得周围都要冒出来泡泡，楚衍之觉得，如果对方身后长尾巴的话，此刻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楚衍之正准备说什么，眼前猛黑了一下，连带着手都抖了抖，杯子里的酒液翻了个圈，好在没有洒出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呼吸，心底有点懊恼，忘了他还有点低血糖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不对劲，但陆长遐还是发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发现的影响，他现在看着楚衍之，总觉得对方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他有些惊慌，衍哥不会是带病来的吧？
　　“你……”
　　楚衍之没说出口的话语被陆长遐堵回了肚子里:“我有点累了，衍哥我们去那边坐着，边吃点东西边聊天吧！”
　　陆长遐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我不是故意打断衍哥说话的。”
　　言下之意是他本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楚衍之自然知道对方这一番话语是为了什么，他心下微微感动，却也忍不住思索，刚才自己的反应有那么大吗，是陆长遐太心细还是自己掩饰得不太好？
　　“我知道，谢谢你。我们过去吧。”
　　“衍之和陆少爷说什么呢？”
　　楚衍之的声音被一道同时响起的中气十足的男声遮盖了过去。他神色不变，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去，抬抬眼皮，看向来人。
　　陆长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明显感受到了楚衍之身边气场的变化——从淡然自若变得很疏离，甚至有几分锋利的感觉。
　　这说明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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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哥。”楚衍之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
　　“哎！”楚期开怀大笑了一声，走到楚衍之的旁边，亲切地打趣道，“刚才就看到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还把身边的人都撵走了，看来关系还和小时候一样好。”
　　“撵走”一词听得人实在不舒坦，仿佛陆长遐和楚衍之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楚衍之正准备打太极打过去，就听见旁边陆长遐的声音传了过来：“您是衍哥的哥哥，是吗？”
　　楚期含笑着点了点头，举止间透露出一股从容淡定的礼仪风范，他伸出了手：“是的，我叫楚期，久仰陆少爷大名了。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跟着衍之一起喊我哥的。”
　　陆长遐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又迅速抽回了手，虽然楚期藏得滴水不漏，但是他还是能听出来一点这人对楚衍之的敌意和对自己的讨好。陆长遐刚回国没多久，但楚家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不过看样子楚衍之还和楚期保持着表面和平状态，陆长遐不知道楚衍之心里怎么打算的，不敢轻易落楚期的面子，但他稍稍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陆长遐淡淡一笑：“楚……副总，您刚才也说了，我和衍哥关系好，那我喊他一声哥是应该的，但咱俩不熟，我喊你一声哥，别人会以为我乱攀关系的。”
　　他嘴上说是自己攀关系，但真正攀关系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楚期一愣，似乎是完全没想到陆长遐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表情十分歉然：“哎，你看看我这说法……”
　　楚衍之也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看了陆长遐一眼。
　　陆长遐没有注意到楚衍之略显打量的眼神，只是微笑地看着楚期。
　　楚期相当会看气氛，见陆长遐不欢迎自己，转脸看向了楚衍之，笑道：“是哥不好，哥打扰你们了，那哥先去别的地方了。”
　　“嗯，”楚衍之看向楚期，微微点头，给楚期道了个别，“好的。”
　　楚期面带微笑地离开了，无人看见他转身那一刻略垂的眼帘下闪过的一丝凶狠。
　　陆长遐还念着楚衍之可能生病了，连忙和他一起来到一处角落的沙发上坐定。楚期吃瘪那一幕大家都看在了眼里，能进来这里的人一个赛一个的人精，自然不会再上前讨没趣。
　　楚衍之把端了很久的酒杯放下，拿了一块小蛋糕递给陆长遐，自己又拿了一块，声音听不出来情绪:“谢谢你。”
　　陆长遐接过蛋糕但是没有回话，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一眼对方，发现这人正兴奋地拿着手机给这块蛋糕各种方位无死角地摆拍，拍够了还继续端着盘子矫揉造作地自拍。
　　楚衍之:“……”
　　这么开心，是多久没吃过蛋糕了？
　　此时此刻，因为一连串消息提醒而不得不停止进食的顾安巡:“？”
　　他连忙把手机拿出来，心说别是有人有急事找他，结果发消息的人是陆长遐，顾安巡心底当即涌现了一股十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点开:
　　【陆长遐:看看，衍哥给我的小蛋糕～
　　陆长遐:今天我的胃就是属于小蛋糕的！除此之外别的东西我一口不吃！
　　陆长遐:［图片.jpg］X56】
　　顾安巡:“……”他妈的，有病！恋爱脑，滚！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拉黑了陆长遐，再次吃东西时嘴里精致可口的甜食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什么死恋爱脑！烦死人了啊啊啊！
　　陆长遐美美发完照片，即便后来的几十张都变成了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也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顾安巡这小子，肯定是嫉妒他！
　　结果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楚衍之略显复杂的目光。
　　陆长遐突然想起来刚才楚衍之似乎跟自己说了什么，而自己完全沉迷于小蛋糕之中并没有理会他，一股巨大的罪恶感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口，正准备道歉解释一条龙时，楚衍之又递给了他一块蛋糕。
　　陆长遐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点懵:“啊？”
　　楚衍之看了看他:“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一点。”
　　陆长遐:“……！！！”
　　世上竟有如此幸福之事！他宣布，他以后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奶油蛋糕！
　　楚衍之看着陆长遐眼里不加掩饰的欢喜，突然觉得他还挺可怜，估计小时候不怎么被允许吃蛋糕吧。
　　楚衍之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但是没有办法，他低血糖，这些可以及时救一下场。
　　他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很好吃，巧克力的醇香和奶油的丝滑完美地混杂在一起，同湿软的蛋糕体一起在口腔里化开。
　　连宴会的小食也做得这么精细，不愧是陆家。
　　“刚回国吗？”缓了缓低血糖带来的不适后，楚衍之开口问了陆长遐。
　　陆长遐如实地回答:“四个月前回的，回来后去录了一个节目。”
　　怪不得。
　　楚衍之了然，开始跟他解释一些事情:“之前我哥在读博，集团是由我代为管理的，他在副总位置上学习，现在他博士毕业了，总裁位置自然是他的。大家喊我楚总是因为习惯，也只是私下这样喊喊。”
　　楚衍之说话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声音平稳清冷，他是在暗示陆长遐刚才那声“楚副总”多少有点挑衅到楚期了，但陆长遐翻译了一下，心酸得险些没掉下泪。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楚衍之上大学时就进了公司，那个时候的楚氏已经有了下坡路的趋势，结果楚衍之接手后楚氏不仅起死回生还比以往更强了。当时国内国外的财经频道铺天盖地的都在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总裁。
　　陆长遐当时在国外每天都蹲守财经新闻，眼下听楚衍之所讲，才恍然发现楚衍之大概是给楚期做了嫁衣。
　　楚衍之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他本意是想告诉陆长遐楚期大概是觉得陆长遐已经站了队，如果他还是保持中立态度的话可以去给楚期解释一下。
　　而后他听见陆长遐闷闷不乐的声音:“可是，衍哥明明更担得起‘楚总’这个称呼啊。”
　　楚衍之手一顿，他低头又吃一口巧克力蛋糕，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这个巧克力蛋糕很好吃。”
　　“啊？”陆长遐眨了眨眼，他察觉到楚衍之不愿意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立刻跟着把注意力拉开了，“衍哥喜欢吃这个？”
　　楚衍之不是很方便跟他解释自己低血糖的事情，只好含糊不清地一笔带过:“甜的，都可以吃点。”
　　陆长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衍哥，喜欢奶油蛋糕吗？”
　　楚衍之想了想，回答是:“还好，不讨厌。”
　　陆长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居然有一点红。
　　楚衍之:“？”
　　又怎么了？是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喜欢吃甜食所以害羞了吗？
　　他还来不及询问，一个女佣就跑了过来，明显是奔着陆长遐来的:“陆少爷，宴会要开始了，陆董让您过去一下。”
　　楚衍之对着陆长遐点了点头，不出所料的话，到宴会结束，他俩都不会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于是他道:“再见。”
　　陆长遐的脸肉眼可见地难过地垮了下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提起了精神，眼巴巴地看着楚衍之:“衍哥，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呀？”
　　“好。”楚衍之果断应下，拿出手机。
　　陆长遐也欢天喜地地拿出手机:“我加你！”
　　陆长遐的微信名出乎意料的挺简洁，就叫陆长遐。
　　加上联系方式后，陆长遐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离开没多久，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压低了声音给身边的女佣吩咐了什么，女佣点了点头，把陆长遐带到地方之后才去处理陆长遐吩咐自己的事情。
　　这种宴会其实挺无聊的，陆长遐走后，原本跟楚衍之交谈的人又去而复返，这次的人明显比上次人更多一些，其中不乏有一些是刚才围在楚期那里的人，大概是看到了陆长遐对楚衍之的态度，所以临时换了队伍。
　　楚衍之将一切都收入眼底，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热。
　　等到陆家现任家主，也就是陆长遐的爸爸上去发表演讲的时候，下面才安静了下来。来参与宴会的人被服务员引着落了座，来领楚衍之的是当时来喊陆长遐的女佣，她把楚衍之带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旁，很安静，但也足以把整个宴厅一览无余，看得出来座位很用心。楚衍之低声向她道了谢，拿了一点小费塞给她，女佣开心地接过离开了。
　　楚衍之坐了下来，才发现桌子上被摆了一块六寸的巧克力蛋糕，旁边还有一块小巧的奶油蛋糕。他一怔，看了看别的桌子，发现其余的蛋糕都是正常巴掌大的尺寸，很明显他的这块是有人故意放的。
　　至于那人是谁，楚衍之朝那边台上看去，正好站在台上角落的陆长遐也在看他，见他望过来，邀功似的眨了眨眼，而后生怕被发现一般又迅速把目光放到他爹身上。
　　楚衍之：“……”
　　真的很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
　　他低头用叉子叉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和刚才吃到的是一样的。应该是陆长遐误以为他喜欢吃，所以专门做了个大一点的。不过六寸实在大得有点离谱……
　　楚衍之又尝了尝那块奶油蛋糕，这块倒是和刚才吃的那种不太一样，它明显用料更好一些，甜而不腻，入口的一瞬间奶香味就充盈了口腔，用的草莓也很新鲜，鲜嫩多汁，特别甜。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观察了一下旁边桌子的奶油蛋糕，正好旁边那桌是顾安巡，后者见他看过来，莫名心里发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楚衍之撤回了目光，那些蛋糕也只是普通蛋糕，未见有草莓点缀。
　　由此可见，他这是被一个弟弟给了特殊待遇。
　　这种感觉很奇妙，楚衍之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不过生日，寻常的节日一般是在工作，去参加宴会也没有人给他这种惊喜。他倒是见过不少这种拥有特殊待遇或者给别人准备特殊待遇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
　　他想起刚才陆长遐因为一块蛋糕就惊喜得拍照的行为，半晌，他趁陆家家主演讲完的缝隙，拿手机把这两块蛋糕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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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楚衍之是个很珍惜别人对自己的好的人，只是一会儿应该还有酒水的应酬，这两块蛋糕他肯定吃不下，所以他只吃干净了那块小的奶油蛋糕，巧克力蛋糕被他临走前打包带回了家里，准备第二天配个咖啡当早餐。
　　坐在楚衍之旁边的顾安巡目睹了全程，心痒得难受，还是忍不住把陆长遐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继承家产好累：哎，你衍哥把奶油蛋糕吃完了还把巧克力蛋糕带走了！】
　　【继承家产好累：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对你也有点意思，还是说他真的很喜欢吃这两个蛋糕？】
　　【陆长遐：他应该是意识到了这是我专门给他准备的蛋糕，出于礼貌才带走的。】
　　【继承家产好累：有道理。哟，你清醒了，不恋爱脑了？】
　　【陆长遐：你这话什么意思？衍哥是一个Alpha，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我只是不普信而已。】
　　顾安巡冷漠地看完了消息，克制半天，还是火冒三丈地把陆长遐给拉黑了。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管这恋爱脑的事情！
　　楚衍之接下来的宴会心情都不错，他猜想得没错，直到宴会散去，他都没再看见陆长遐。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吵醒的，急骤的铃声密集地响着，期间还夹杂着暴躁的捶门声，看得出来，如果楚衍之不开门，他们就会一直敲下去。
　　楚衍之随手拿了一个发圈扎住头发，差不多知道来人是谁，下楼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一个中年男人不满地走了进来，后面是面露难色的楚期。
　　“刚刚在睡觉。”楚衍之侧了侧身，让楚期也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一听，“啪”地一声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这都几点了，还刚醒，懒死你！”
　　楚衍之垂了垂眸，不愿意跟他说话，自己去水吧那里接了杯温水，他昨天喝了太多酒，虽然度数低，但是今早起来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爸，衍之昨天也是凌晨三点多回来的，这才早晨九点多，睡到现在也正常。”楚期在旁边解释道。
　　若是早几年，楚衍之还会感动这个哥哥会替自己说话，可惜今非昔比，他现在已经清楚地明白，楚期的所言所行，只会带给自己更多的打骂。楚衍之喝掉了一杯水，完全不搭理他们，伸手摆弄着饮水机，又续了一杯。
　　“是啊，都是凌晨三点多回来的，怎么小期就能七点起来？你再看看你！”楚天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还慢吞吞喝水的样子，火更大了，“不就是因为给你降职了吗？摆脸色给谁看呢！现在看来，降得没错！你就是废物一个！”
　　楚衍之嗓子舒服了一些，才轻飘飘地看了他他们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道:“爸，哥，你们可以直接说来这里的目的。”
　　楚期脸上立刻流露出几分愧疚与尴尬，他连忙好声道:“衍之，都是哥的错，哥这就和爸走，打扰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道歉道得十分真诚，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是楚衍之在刻意刁难他们。
　　楚天城一听楚期这语气，可心疼坏了，他转头斥责楚期:“你道什么歉？！把你的嘴闭上。”
　　说是斥责，实则撑腰。楚衍之心底波澜不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在这里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楚天城再次看向楚衍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你说说，你干了什么事？”
　　楚衍之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也很好奇，他到底干了什么事，让楚天城一大早就跑来他家里发疯。
　　楚天城拔高了声音:“那么大的宴会，你就眼睁睁看着陆长遐下你哥的面子？你知不知道你哥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你知道陆长遐的交好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吗？你真是，利益冲昏了头，我告诉你，只要我楚天城在，楚氏集团CEO的位置——你想也不要想！”
　　楚衍之看了眼旁边面露尴尬并且想要劝解的楚期，只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天城:“还有吗？”
　　“你那是什么态度？”楚天城气急，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打他，奈何距离太远，他目光一移，突然看到手边桌子上的蛋糕，楚衍之还没反应过来，楚天城就狠狠地把它打翻在了地上。
　　盒盖被摔出去了一段距离，里面的蛋糕掉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楚衍之的目光凝在那块蛋糕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许久没有撤回来。
　　“我们楚家缺你这块蛋糕？你就这么没吃过蛋糕？还打包回来，丢不丢人啊？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消息传到我这我都嫌丢人！”楚天城发泄了一通，看到楚衍之被震慑住的失落样子，终于感觉气消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楚期像是这里的男主人一般立刻去给他接了杯水。楚天城一边喝一边教育楚衍之:“你不是和陆长遐关系好吗？去说说，让陆长遐多帮衬着点你哥。你也不用多关心他俩，那陆长遐能看上你和你关系好，就会更喜欢小期的。你比起小期，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楚衍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动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地看着楚天城:“你知道这蛋糕是谁送的吗？”
　　楚天城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正想说你呢，你个穷酸玩意儿，没吃过蛋糕是不是？还打包宴会上吃剩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十分真诚地给他补充道:“这是陆长遐专门送的蛋糕。”
　　楚天城脸色一变，倒是楚期慢慢开了口:“衍之啊，哥知道爸爸刚才说你说得不好听，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可不要说谎，昨天根本就没有上过这个尺寸的巧克力蛋糕。”
　　楚天城听他这么一说，又渐渐淡定了下来:“也对，撒谎成性的东西！还专门送的，你身上哪点值得人家专门送？少在这里厚脸皮了！”
　　楚衍之还想说什么，楚期却是先一步开了口:“衍之，爸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还没吃早饭吧，哥一会儿给你转点钱，你吃点好的，哥这就和爸离开。”他语气之间满是对楚衍之的关系与偏袒，像是个善良的好哥哥。
　　楚衍之抬了抬眼皮，漆黑的眼珠仿佛酝酿着陈墨的砚台，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期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楚期没由来被他盯得心里一跳。楚天城却是浑然不觉，见状不满地瞪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楚衍之收回了目光，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慢走不送。”
　　“逆子！”
　　“好了爸，我们走吧！”
　　“你看看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两个人的声音越行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在一声关门声后，彻底消失在这栋别墅里。
　　楚衍之有序地洗漱完，这才又走到了那个蛋糕面前，原本想打扫干净的，结果也只是盯着它出神。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楚衍之的身影孤零零地藏进黑暗中，和沉默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起了一个提示音，楚衍之恍若惊醒，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消息，是楚期的转账消息，除此之外，还有凌晨四点多陆长遐发过来的消息。
　　他无视了楚期的消息，直接点进了陆长遐的聊天框。
　　【陆长遐:衍哥，蛋糕好不好吃呀？】
　　他还发了一个小熊紧张地扒着桌子的表情包。
　　楚衍之垂下了眼睛，歉意地回复了他的消息。
　　【c:抱歉，蛋糕被打翻了。】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未退出的聊天界面上有一条消息迫不及待地映入眼帘。
　　【陆长遐:没关系呀衍哥，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给你送！】
　　楚衍之屈了屈手指，突然想起来昨天陆长遐给自己特殊待遇的事情他还没有道谢。
　　【c:昨天的蛋糕，谢谢你。】
　　陆长遐的消息回得很快，几乎楚衍之发过去的一瞬间他就开始打字了。
　　【陆长遐:这点小事！衍哥开心就好！】
　　楚衍之摁了摁眉心，他看了眼还在地上的蛋糕，给陆长遐回了句“改天请你吃饭”，就没再看手机，转身去拿了工具，把地上的蛋糕给处理了。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门铃又响了，这次门铃只是被人随意地按了几下，一点攻击性也没有。楚衍之神色微动，走了过去，给来者开了门。
　　来人还带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就赶了过来，他关上门，随手把行李放到了玄关，鞋一脱，十分熟练地从屋里找出来自己的拖鞋，趿拉着就往沙发上倒了一下，很明显，他对这个沙发的柔软度特别满意：“累死我了！”
　　楚衍之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妈的，”他一提这个，宋承昔的气就上来了，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本来说前几天天，结果前几天下雷暴雨，我服了，我买了昨天的飞机票，现在才回来。”
　　他话语一顿，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楚衍之：“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怎么了？”
　　楚衍之给他倒了杯水，又把自己的情况叙述了一遍：“前些天的时候，我的发情期又提前了，然后最近老是低血糖。”
　　“啊……”宋承昔砸吧一下嘴，简单判断了一下，“这两点的原因应该都是你抑制剂和Alpha的伪装剂打太多了。这样吧，我一会儿带你去我家医院检查一下，你一个Omega，连续六年打抑制剂和伪装剂，说不定是什么副作用。”
　　楚衍之没什么意见，便点了点头。
　　宋承昔是行动派，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楚衍之去了医院。宋承昔是宋家的小少爷，他是个Omega，头上又有个Alpha的哥哥，完全不操心家里的事情，考了个医生，挂名在了家里的医院下面。
　　宋承昔拿着楚衍之的检查资料，一边翻着看一边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哎呀，楚总威武，你都没有总裁病。”
　　“那是什么？”楚衍之有的时候会跟不上宋承昔跳跃的思维和花里胡哨的用语。
　　“就是胃病，电视剧里的总裁得病率99.9%呢！”
　　“我饮食习惯很好。”楚衍之认真地跟他解释。
　　“是是是，”宋承昔随手摸了个糖塞嘴里吃着，含糊不清道，“哎，你身体状况都很好啊。当年你分化的时候测出来的信息素强度可高了，怎么说得也是前三。”可惜没参与排名，就匆匆打了Alpha伪装剂，混进了Alpha的排行榜里。
　　楚衍之没说话。
　　“说起这个，”宋承昔正色道，“你的抑制剂和伪装剂打得太多了，以后发情期会越来越紊乱，再这样下去，以后发情热会伴随很强的痛苦感。”
　　楚衍之应了一声，还好吧，他不是很怕疼。
　　宋承昔象征性地安抚了他一下:“没事，Alpha释放信息素足够温柔的话可以缓解的。”
　　他说完话又尴尬一停，毕竟Alpha作为这个世界的顶尖群体，信息素大多数是用作压制或者战斗的，让他们耐心用信息素安抚Omega，简直就是相当于在让这个Alpha用电锯雕核舟。哪有Alpha这么好的。楚衍之也不是个愿意顺从于Omega本能向Alpha低头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装Alpha这么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承昔在心里狠狠扇自己的嘴。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衍之的脸色，对方好像并没有受到这个的影响，还在抬着脸等他继续往下说。
　　“低血糖，”楚衍之皱了皱眉，“也是这个原因吗？”
　　“对，”宋承昔连忙顺着他的话，扯开话题，“一般抑制剂打多了都会有这个副作用。你平时注意一下，口袋里带点糖什么的。”
　　其他各项指标倒是都挺正常，宋承昔勉强放了心，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陆家那小屁孩回来了，你知道吗？”
　　“陆长遐？”楚衍之随口接道，又想起来早晨被打碎的那盒蛋糕了。
　　“对，”宋承昔点了点头，“哎你昨天不是去参加陆家的家宴了，你见到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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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见到了，”楚衍之简单分析了一下，“我还准备跟你们说这件事来着。正好，俞泽然他们三个人都在，我们一起去开个会。”
　　宋承昔两眼一黑，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怎么一回来就开会啊……”这样的生活和社畜有什么区别！
　　楚衍之体谅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听到他这么说，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不然明天？”明天的话，人还是齐的。
　　“哎算了算了，”宋承昔长叹了一口气，他本身也没那么矫情，“今天就今天吧，今天把事情都干完，我明天睡一天。”
　　楚衍之见他确实没有很勉强，稍稍放心了些，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便带着宋承昔过去了。
　　他们要开会的地方在很远的郊外，楚衍之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这才到达了目的地。面前是一座小型双层别墅，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楚衍之和宋承昔一并验了指纹，从门内进去，七转八拐后，进入了一个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面明显别有洞天：中间摆了一张实木的会议桌，旁边有许多正在工作的电脑和机器，正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幕布，投影仪开着，上面有准备好的ppt。会议桌前已经做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正在头对着头一起刷平板，另一个埋头于电脑前，屏幕挡住了他的头，只能听到不歇的键盘声。听见开门声，三个人一起抬起了头。
　　二人组中身材匀称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楚总，宋医生。”
　　“俞泽然！”宋承昔先楚衍之一步应他，火速冲到他俩中间，挤了进去，“你俩看平板不回我的消息是吧！”
　　两人组中剩下那个自然就是侯清澜了，此刻他身材魁梧，满身的肌肉，楚衍之和屋里其他三个人联合起来估计都打不过他的样子，他眼疾手快关掉了平板，理直气壮道：“意念回复也是回复！”
　　宋承昔气极。
　　俞泽然乐不可支，帮楚衍之拉开了凳子，示意他坐下。楚衍之给他说了声“谢谢”，又给对面从屏幕上抬了个头的赵宇点了点头，算是和他打过了招呼。赵宇也给他点了点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赵宇还大他好几岁，他俩除了工作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宋承昔和侯清澜打得凶，俞泽然端着饮料美滋滋地在旁边观看。
　　楚衍之看了侯清澜一眼，问俞泽然：“他刚出完任务回来？”
　　“对，”俞泽然给他解释道，“前几天我们不是怀疑北郊那边有个实验基地吗，他昨天从那蹲了一天，今天才回来，刚洗过澡。”
　　侯清澜体质比较特殊，他是个Omega不假，平时的身形和普通Omega也没什么区别，但过量运动后就会变成魁梧雄壮的双开门大冰箱，过几个小时就可以恢复。
　　“草，”侯清澜被宋承昔打得到处乱窜，又不敢下手打他，干脆整个人躲楚衍之后面，“宋承昔你有病吧，你还是继续回国外研学吧！”他躲到了楚衍之后面，整个人就像是有了无限的底气，理直气壮地同宋承昔叫板。
　　宋承昔冷笑一声，抱臂看着他：“有本事你给我从衍之身后滚出来——让你失望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去国外了，我就从帝国待着。”
　　侯清澜眼巴巴看了楚衍之一眼，又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头，耀武扬威一样看着宋承昔：“楚总，我的好姐姐。他才不会眼看着你欺负我呢。”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刚遇见侯清澜的时候，他已经蓄起了长发，侯清澜又比较内向，来了好久也不跟他们交流，以至于独自侯清澜误会他是女生了很久，直到楚衍之听到侯清澜喊自己“姐姐”才把这个啼笑皆非的误会解除。
　　只是侯清澜不知道在心底念叨过多少遍，偶尔对着楚衍之还是会冒出来一声“姐姐”，楚衍之原本还会纠正他，后来听习惯了，也就随他叫了。
　　“好了，”楚衍之拍了拍手，“说正事。”
　　宋承昔和侯清澜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位置上，时不时对着对方呲牙咧嘴一下，俞泽然没了八卦看，万分可惜地咂巴了一下嘴。
　　楚衍之：“……”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宋承昔、俞泽然和侯清澜他三可以去演小品。
　　俞泽然率先认真起来，把面前的资料推到楚衍之面前:“这是公司的所有资料，你看看。”
　　楚衍之接过来，一边翻动纸张一边垂眸细细看着。
　　“所有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俞泽然递过去资料后就打了个哈欠，“楚氏内部很多人还是摇摆不定的，不过支持你的也不少。所以入股的也挺多的，但是公司的核心人员还是我们五个。公司的各种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找个吉日可以举办开业仪式。”
　　“我之前调查过现在娱乐圈的三大巨头，”楚衍之看得差不多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像是千年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掺杂着冰块的河流般清冷平稳，“璀星的强势在于选秀，观欣是影视方面，草莓娱乐是综艺这一块。这三个方面我们很难再起优势，我准备从专业歌手这方面入手，有一个响亮的招牌之后，再涉及其他领域。”
　　俞泽然点了点头，把手边的资料推到了楚衍之面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是针对这个策略制定的发展规划，包括挖人什么的，你看看。”
　　楚衍之接了过来，没着急看，反倒是抬了抬眼皮，看向沉默寡言的赵宇。
　　赵宇跟他共事也有几年了，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他道:“公司网站也建好了。”
　　楚衍之点了点头，翻开了俞泽然递过来的资料，他看了几行，有些意外：“陆长遐？”
　　许久没关注娱乐圈和豪门内情的宋承昔也一愣一愣：“什么陆长遐？陆长遐入娱乐圈了？”
　　“对。那小子，最近还挺火。”俞泽然神秘地笑了笑，没再详细地说。
　　“我觉得吧，陆长遐应该是有什么目的的，”侯清澜拿了一颗圣女果，吃了下去，冷不丁地开口，“可以去问问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说不定可以给他帮上忙。”毕竟陆长遐身份特殊，他在网上的动作又和自取灭亡也没什么区别。网友看个热闹也就算了，像他们这种人不得不深思一下这点怪异之处。
　　侯清澜又摸了一个圣女果，看着楚衍之，认真道:“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去盯着陆长遐。”
　　宋承昔听得一头雾水:“不是，等等，陆长遐真的入娱乐圈了？”
　　“嗯，他还拿了奖。”楚衍之应了一声。
　　宋承昔目瞪口呆，真让人想不到，开完会他就去网上看看。
　　提起陆长遐，俞泽然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哎，昨天宴会陆长遐或者陆家的态度怎么样？”
　　“嗯……”楚衍之沉吟了片刻，勉强挑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他，对我挺好的。”
　　俞泽然：“？”
　　宋承昔：“？”
　　侯清澜：“？”
　　三个人的表情带着如出一辙的疑惑，连赵宇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俞泽然率先反应过来：“所以，你打包蛋糕的事情也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承昔还没解开上个疑惑呢，又被这个给迷惑了，他就像是一个被接二连三的瓜砸得头晕目眩的猹，扒着桌子问：“什么打包蛋糕？怎么回事？”
　　楚衍之把昨天宴会上的事情简单给他们说了一下，侯清澜目瞪口呆，俞泽然若有所思，宋承昔倒是大笑一声：“我靠楚期吃瘪为什么我不在？哎，我今天开始就住你你家，楚期肯定得给楚天城告状，我到时候在你家里给你撑腰。”
　　楚衍之抬眸看了眼宋承昔，剥了个橘子分给他一半，道：“不用了，他们早晨已经来过了。”
　　宋承昔接过橘子，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他脸一下就沉了：“他们做了什么？”
　　楚衍之知道这人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会刨根问底，干脆把事情全给他们说了。他说完还有些疑惑，看向俞泽然：“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快？”俞泽然找消息是很灵通，但也没那么迅速过。
　　俞泽然晃了晃手机，十分无奈：“朋友圈快刷爆了。”他想不看也没办法。
　　宋承昔本来听了楚期和楚天城上午的事情就够生气了，听见俞泽然这么说，他连忙扒出来手机看了看，他坐飞机的时候开得飞机模式，下了飞机又迅速来找楚衍之，接着和他去做了体检，今天还没看朋友圈。正如俞泽然所说，朋友圈到处是“楚衍之打包陆家吃剩蛋糕”的事情。
　　“神经病啊！”宋承昔气得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
　　俞泽然食指曲起，指节抵在嘴唇上，看向楚衍之：“这么说来，陆长遐其实是偏向你这边的对吧？”
　　楚衍之想了想，谨慎道:“如果是看昨天的情况的话，应该是的。”
　　“那正好，”俞泽然笑了笑，“你看到的资料上面，我们也是准备把陆长遐培养成台柱子的。他既然想和楚总你交好，你是去问他愿不愿跳槽来我们这里最合适的人选。”
　　楚衍之刚才只是堪堪看了一眼，还以为只是把陆长遐挖来，也没想到俞泽然的打算是把他培养成台柱子。不过楚衍之还是很信任俞泽然的决定的，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这件事。
　　“那楚天城那边怎么办？”宋承昔还念着他做的恶心事，“我去朋友圈给你澄清一下。”
　　楚衍之颔了颔首，阻止了他：“不着急，楚天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楚期既然把事情发酵在了朋友圈，应该不止是来败坏我名声的。”不然他大可以在现实舆论中做功夫，比起在朋友圈上做的事情，现实舆论更难操控也更难消除。
　　发在朋友圈，陆长遐应该也可以看见。楚期这是想试探陆长遐的态度，如果陆长遐站出来澄清，很明显就是站在楚衍之那一边的，陆长遐要是不澄清，那他的态度就可以再衡量衡量了。
　　楚衍之正好也想看看陆长遐的态度，所以一时也没有表态，任由楚期把舆论越弄越大。
　　宋承昔不死心，很明显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楚衍之换了话题，安抚地看了宋承昔一眼，“今天开会的重点不是公司的事情。”
　　宋承昔再怎么不爽也还是会听楚衍之的，楚衍之说完这话，会议室便安静了。楚衍之从笔记本电脑上调出来一个地图，上面用红线圈了个地方——悅自然涑山度假村。
　　“悅自然……涑山……”宋承昔皱了皱眉，“这不帝都旁边前几年刚建的度假村？我哥当时还参与投资了呢。”
　　“对，”楚衍之点了点头，“根据赵宇的调查，那个‘研究’数据统计的APP的最近一次输入IP地址是在那里。”
　　宋承昔缓缓睁大了眼睛，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不能吧？那个地方陆家也参与投资了吧？”他话语一顿，被一个想法吓得额头渗出了冷汗:“那个研究实验，陆家也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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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应该不会。”楚衍之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那个度假村很多集团都参与了投资，不可能参与投资的都参与了那个实验。
　　俞泽然表示赞同：“对，不过这就有了个疑点，他们明明一直在躲躲藏藏，生怕这个实验有一丝走漏的风声，为什么还要选择度假村这种暴露可能极大的地方做实验点？”
　　五个人沉默了一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去踩个点？”侯清澜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打起了去实践的主意。
　　“我去。”楚衍之不容置喙地拒绝了他。
　　其余四个人纷纷一愣，宋承昔第一个不同意：“不行，危险性太大了！”
　　侯清澜也没想到楚衍之会做出来这种决定，因为一般去踩点卧底的都是侯清澜，他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宋承昔反对：“还是我去吧，楚总你不合适。”
　　俞泽然没说话，比起到底是谁去，他更关心楚衍之想去的目的。
　　“俞泽然和赵宇都不合适，侯清澜就是从实验所逃出来的，被认出来的风险很大，承昔……”楚衍之停顿了一下，“总而言之，这次最合适的人选是我。”
　　宋承昔：“……”
　　他不满地皱眉：“我怎么了？”
　　楚衍之淡定道：“你是医生，体力也不行，你不合适。”
　　宋承昔语塞，楚衍之说得对，他从小被全家宠爱着长大，宋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恨不得拿个罩子把他罩着，导致他娇生惯养得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他没有反驳的理由，气得抱胸往椅子里一摔，不再说话了。
　　楚衍之无奈地看他一眼，他刚才不说就是知道宋承昔会这样。
　　但会议还是要继续，楚衍之清了清嗓，开始布置任务：“极光两周后开业，我下周去那里先探查一下，赵宇试试能不能定一下具体的方位，俞泽然和侯清澜准备开业仪式的事情，宋承昔你去招招人或者看看京圈里有什么风声。”
　　四个人都对这分配没有意见。
　　宋承昔本来还因为自己的任务最轻松，心下有种最帮不上忙的憋屈感，但转念一想，他妈的他可是楚衍之的医生，瞬间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那就这样了？”宋承昔询问道。
　　宋承昔的气上来得快，走得也快，开始主动和人交谈就说明已经消气了。
　　楚衍之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和侯清澜赵宇再细化一下关于踩点的计划。”
　　他话说完，从一堆文件中准确挑出来要用的，摊开来，看向俞泽然:“来讲讲公司的发展计划。”
　　俞泽然清了清嗓，让赵宇帮忙打开了面前的投影仪，熟练地打开PPT，开始讲解自己的想法。楚衍之顺手拿了本子和钢笔，时不时地记上几笔。
　　“……总而言之，”俞泽然调出了最新的数据，蓝底证件照上的人面无表情，但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如果我们公司的定位是培养专业歌手的话，找台柱子我还是推荐陆长遐。我补完了《唱所欲言》这档综艺，陆长遐是个很具有人格魅力的人，虽然我不懂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也能看出来他的能力很出众。至于他前几天获得的奖，我去查了一下，还挺有权威性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话题性很高。”俞泽然重点强调道。娱乐圈有实力的人数不胜数，但话题性才是一个人红不红的关键。无论这个话题是好还是坏，是好那就是命中带红，是坏也无所谓，黑红也是红，反正变现出来的钱是真的就可以了。
　　“他到底什么话题性啊？”宋承昔快好奇死了，但现在开大会呢，他随便拿出来手机看八卦又不太好。
　　“他……”俞泽然沉默了一下，挑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挺与众不同的。”
　　侯清澜没忍住笑了一下，俞泽然还是含蓄了，陆长遐说是声名狼藉都差不多了。
　　宋承昔怄了一口气，还不如不说，说了他更好奇了！
　　楚衍之看了他们一眼，颔了颔首:“看看。”这件事迟早要知道的，再说他也很好奇，陆长遐到底干了什么事情，才得了俞泽然一个“与众不同”的评价。
　　俞泽然倒是没异议，十分迅速地打开了微博。
　　微博热搜榜陆长遐依旧凭实力占据一席之位，飘红的爆字时时刻刻彰显着他的人气。只不过这次变成了#陆长遐新专辑#，紧接着下面那条是#陆长遐新专辑空降专辑总榜第一#。楚衍之和赵宇安静地看着，仿佛是在看什么数据分析，宋承昔和侯清澜则是兴致勃勃地观望着。
　　俞泽然点开那个词条，瞬间各种评论铺天盖地地映入眼帘。
　　【谁能想到我专门花12块钱买专辑就是去骂他的……】
　　【6，他关评论区了，应该是被骂怕了。】
　　【我服了，我他妈骂他骂出来铁粉了。】
　　【草可是他这张专辑真的很好听哎……】
　　【没觉出来，普普通通的无脑爱情忸怩歌曲罢了。】
　　【+1，感觉歌词都在不知所云。】
　　【呃呃虽然歌词没听懂在讲什么，但曲子确实好听，很容易让人想起了高中暗恋时期的心情……】
　　【粉丝别装路人硬夸。】
　　【专辑名是《四季》，为啥主打曲叫《通感描述》啊？】
　　【有一说一，陆长遐这个词写的是真烂，主打曲的歌词我听了半天都没听懂什么意思。】
　　【“于是我听到冰雪扑面而来，晨曦散落雪山山头光芒入耳来”，这哥们真的没有在为了押韵而押韵吗……】
　　【啊还有这一句，“一瞬间五感都被净化”，我受不了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其实他这个曲子真的好听，就像是那种初春，雪山山头微微融化的那种感觉一样。可惜了，这个作词一出来……】
　　【毕竟陆长遐的脑子是用来恋爱的，写个词也太为难他了。】
　　【这恋爱脑怎么不滚出来说话了？今天还没被陆长遐骂，真滴很不舒服。】
　　【可能忙着和他的姘头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陆长遐V:不会说话就滚，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这条评论的楚衍之:“……”他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
　　宋承昔很明显也十分不可置信:“这是陆长遐的号？”
　　俞泽然点了点头。
　　宋承昔倒吸一口气，啧啧惊奇道:“这小子，战斗力挺可以的啊。”
　　何止是可以，放在整个娱乐圈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从没见过哪个明星敢下场直接和黑子撕的。
　　楚衍之也没想到陆长遐在网上居然是这样的，和昨天他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他敛下惊讶的情绪，简单推测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他喜欢的人被骂了？”
　　俞泽然一时语塞，论他平时再巧舌如簧也没法把网络上的事情给楚衍之有条有理地简单概括出来，因为陆长遐这事本身干得就没条没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楚衍之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可以从头详细说说。”
　　俞泽然想了想，又把陆长遐前几天的采访视频放了出来，他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以免被视频声音盖过去:“陆长遐是四个月前《唱所欲言》这个以第一名的身份综艺出道的，他能火主要是因为他唱的第一首歌火出圈了，叫《爱意流衍》，是他自己写的。”
　　“他也因为这首歌得了最佳新曲奖，但是领奖当晚，接受采访时……”俞泽然停了停，指了指这个视频，“就是这段采访。”视频正好放到了陆长遐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啊，我是来追人的”这里，明晃晃地揭露了他现在沦为这个地步的百分之六十的原因。
　　宋承昔啧啧惊奇，某种方面来说陆长遐是恋爱脑不假，但是也是真男人。他看向俞泽然：“听听那首歌。”
　　俞泽然看了眼楚衍之，得到后者的允许后，便利落地调出来音乐软件，开始放《爱意流衍》这首歌。
　　听名字是矫揉造作的情歌，结果曲调出人意料地相当恢宏大气，但又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在，像是一个香客翻山越岭历经苦难去寻找一声属于神明的注定无果的回应般，执着又坚定，带着轰轰烈烈又义无反顾的灼热情感，试图换取一场向死而生的奇迹。
　　楚衍之简单扫了眼歌词，歌曲正放到“你织就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我跋涉万里只敢窥觑一颗星”。
　　好像真的有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暗恋对象似的。
　　楚衍之没有喜欢过人，饶是如此，还是察觉到了歌曲传达出来的感情，很打动人。
　　“很厉害。”楚衍之由衷地赞叹道。
　　宋承昔倒是恍然大悟，这首歌被拿来剪了不少视频，他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就是没去找，这会一听倒是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这首。”
　　“是的，”俞泽然点了点头，“这首歌势头挺猛的。同时，他前几天发的新歌也是空降了各个音乐软件的榜一，虽然买专辑去骂他的占大多数，但不可否认，很多人表面上骂他骂得毫不客气，但是暗地里会偷偷听歌的。”
　　楚衍之抬了抬眼，等这首歌放完，才开口:“那他挨骂的剩下那百分之四十的原因呢？”
　　俞泽然对他这个问话表示不解:“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他下场和粉丝以及黑子撕啊。”
　　楚衍之:“……”原来如此。
　　“有实力有热度，我感觉可以争取一下，”侯清澜扔了个骰子，微微错愕，“怎么丢了个3？”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宋承昔无语:“……大哥你这个根本就没准过，你还不如去看手相。”
　　“我问问他。”楚衍之顷刻间就做了选择，他是个商人，陆长遐的价值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能挖来陆长遐，顺带把他那个经纪人也挖来呗，”俞泽然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调查表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娱乐圈各个经纪人的信息，而徐录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不少，不过他是很少有的那种人品人脉能力全都在线的。”
　　俞泽然对楚衍之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个人魅力，挖个经纪人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而楚衍之，本身就是一种利益的代表。
　　楚衍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此为止，重要的事情算是商量得差不多了，他把笔记本电脑关上，吩咐道:“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侯清澜立刻像是抽了骨头一般瘫在了桌子上，他妈的，累死人了。宋承昔抽出来手机奔赴吃瓜第一线，俞泽然拿了瓜子茶点等凑过去跟他一起高谈论阔。
　　楚衍之对赵宇点了下头，而后拿出来手机，点开了和陆长遐的聊天框，两个人的聊天停在了陆长遐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上。
　　【陆长遐:衍哥更喜欢巧克力蛋糕还是奶油蛋糕啊？】
　　楚衍之手指动了动，其实他不喜欢吃甜的，按口味他更喜欢有点苦的巧克力蛋糕，但是……
　　【c:奶油蛋糕吧。】
　　不过眼下也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下言语，开门见山地问。
　　【c:长遐，你有兴趣跳槽来我公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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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楚衍之回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来，陆长遐盯着聊天框不停地输入删除，纠结得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一般来讲，对方说出来这种客套话就是不想再聊了，他应该识趣地跟他讲“好的，那改天再说吧”，但是他不想改天说，他就是想跟楚衍之聊天。
　　陆长遐心碎地给顾安巡打了电话。
　　“干什么？”被陆长遐的连环夺命call给打扰了梦境的顾安巡一身起床气，怨气可以养活方圆百里的所有鬼。这傻逼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讲，他保证要让养活的怨鬼把这傻逼生撕了。
　　奈何陆长遐的恋爱脑自建一堵无坚不摧之墙，区区怨气，完全妨碍不了他把自己纠结的事情给顾安巡讲，还苦恼地跟他商量:“那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给他发消息？”
　　顾安巡:“……”
　　他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时间，不答反问:“这个点了，你不应该在上班？还是说你们大明星都特别闲？”
　　“我在公司啊，我今天没什么行程。”陆长遐随口回了他一句，紧接着又把话题牵了过去，“所以我要不要给他继续发啊？”
　　顾安巡冷笑一声，他妈的，在公司都阻挡不了这恋爱脑，本来没睡醒就烦！
　　“给我出个主意啊，哎，你……喂？喂喂？”陆长遐话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再拨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好吧，陆长遐倒也理解，估计是吵到顾安巡睡觉了吧。
　　那还发不发？
　　陆长遐挠了挠头发，半晌，他灵光一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枚硬币，这样吧，正面就发，反面就不发。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紧张地把硬币从手里抛出去，目光紧紧锁在在空中翻滚的那一片银色中，仿佛那不是一枚硬币而是决定他命运的重要物什。
　　“哒”的一声，他的命运被决定了。
　　陆长遐看着正面躺在地板上的硬币，心中小小地欢呼雀跃了一下，这可不是他想发的了，是天要他发消息的！
　　刚好目睹了这一切的徐录:“……”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陆长遐把那枚硬币重新收回口袋里，拿着手机又犯了愁，发什么消息啊，怎么才能发得自然又不惹人烦啊？问顾安巡也没什么用，顾安巡给不出来一条有用的办法。他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徐录。
　　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经历让徐录突然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感觉。
　　“徐哥！”陆长遐惊喜地看着徐录，“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正好有件事情要请教你。”
　　徐录扯了扯嘴角，笑得残忍又虚伪:“我不提供恋爱相关咨询服务。”
　　陆长遐:“……”
　　啧，这么小气。
　　他忧愁地叹了口气，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自力更生才是世间正道，古人诚不欺我。
　　陆长遐紧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才想到一个看起来不是那种刻意的、没事找话说的话题，又百般润色了很久，这才慢吞吞发出去了。
　　【陆长遐:衍哥更喜欢巧克力蛋糕还是奶油蛋糕啊？】
　　他等了很久，快半个小时，楚衍之都没有再回消息。
　　一直旁观的徐录看他抱着手机一会儿期待一会儿又失望的样子，唏嘘地感慨这么一看这恋爱脑居然还有点可怜，弄得他一时也有些好奇，按理来说陆长遐已经是足够优秀的Alpha了，能让他恋爱脑成这样的得是何方神圣？
　　他这么想，一时不察，顺口也给问出来了。
　　陆长遐终于把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了，他看着徐录，也不用思考，张口就来，字字有力:“寰中少有，世间仅一。”
　　徐录:“……”
　　果然是恋爱脑能说出来的形容。
　　陆长遐本来还想细细跟他讲，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只设了一个特别提示音。
　　陆长遐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起来，打开手机就看见楚衍之回了一个奶油蛋糕，他仿佛都能想象到楚衍之说出来这个词时候的语气。他愣了愣，后知后觉到楚衍之的答案跟他在某方面的联系，他呼吸一滞，缓缓顿下身，双手掩面，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从指缝里泄出几声若有若无的笑声来。
　　徐录看得心惊胆战，不是，聊个天还能把人聊疯？
　　正当徐录考虑要不要劝一下陆长遐的时候，陆长遐的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于是徐录眼睁睁看着这人的表情在看到消息后瞬间变得有多缤纷多彩，陆长遐脸上居然可以同时出现惊喜、开心、懊恼、忐忑等等情绪，美术生的颜料盘看了都自叹弗如。
　　陆长遐猛地转头看向徐录。
　　徐录：“？”
　　陆长遐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一本正经地拉了把椅子过来，良心突发般请徐录坐下来谈。徐录倒吸了一口气，总感觉这小子不怀好意，在暗戳戳策划什么鸿门宴。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我要跳槽。”
　　徐录：“……”
　　确认陆长遐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在后，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跳槽？当时璀星可是花了大价钱才签下的他，这才签了两个多月，他要跳槽？
　　徐录呼出一口浊气，真情实感地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你疯了？”
　　陆长遐看着他，没有说话，立场已经明朗。
　　“真想看看那个Alpha给你下了什么蛊。”徐录还是非常难以置信，陆长遐这已经不能用恋爱脑来形容了，这是被下了降头吧？他叹了口气，神色间有几分疲惫：“你跳槽去哪个公司？观欣？草莓娱……”
　　“极光。”陆长遐打断了徐录的盘点。
　　徐录：“……”
　　徐录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什么？
　　他在这个圈子少说待了十几年，别说娱乐圈的头部公司，就算是一些小公司他也如数家珍。这个公司他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很明显是一家野鸡公司。他以为陆长遐已经够恋爱脑了，硬是没想到陆长遐居然为了那个人敢跳槽去一个名都没听过的野鸡公司！
　　他嗓音艰涩：“所以说，你是为了你的心上人，要跳槽去一家野鸡公司？”
　　听他这么说，陆长遐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严肃地纠正他：“什么叫野鸡公司？那是一只在世外桃源尚且诞生的遗世独立的凤凰！璀星观欣草莓娱乐在他面前撑死也就算个孔雀，剩下的都是丑不拉几的麻雀！”
　　从行业龙头突然沦为孔雀的璀星公司的员工徐录：“……”
　　他按了按胸口，在心底不停劝告自己不要跟陆长遐一般见识，跟恋爱脑计较什么呢，恋爱脑有自己的一套观念，不是他这种正常人可以理解的，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太荒谬了，徐录舔了舔嘴唇，看着陆长遐恨不得马上就要跳槽离开的样子，他抛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你确定吗？璀星可是和你签了五年的合同，你这样算是违约，那什么极光付得起你的违约金？”
　　本来璀星是想要签15年的合同的，但陆长遐死活不愿意，哪怕利益受损也要压低签约年限，现在想来，恐怕这人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的陆长遐平静了不少，眉头紧皱着，似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冥冥中，徐录仿佛学会了和恋爱脑交流的技巧：“你刚才也说了，这个凤、凤凰是个刚出生的，刚起步的公司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的，你不如等它发展壮大之后再跳槽过去？”他奶奶的，这个凤凰真瘪嘴啊。
　　陆长遐喃喃道：“好贵的违约金啊……”
　　徐录巴不得他赶紧放弃这个念头：“是啊是啊。”
　　结果陆长遐一拍桌子：“怎么能花衍哥的钱呢！”
　　“谁？”徐录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了，应该是陆长遐那个心上人吧，恋爱脑的罪魁祸首。
　　陆长遐猛地看向徐录，忙不迭地问道：“徐哥，我这次分红拿了多少？”
　　徐录就知道这人要问这个，不紧不慢道：“五百万。你的违约金差不多在六亿左右。”
　　璀星一开始就看中了陆长遐的商业价值，违约赔偿直接设置了最高档，徐录不相信一家野鸡公司能付得起这个天价违约金。璀星和陆长遐的分成是二八分，陆长遐卖专辑和代言的钱大部分都流入了璀星公司，眼下他要离开，兜里的钱估计都不够他天价违约金的零头，陆长遐想自付违约金也有心无力。
　　陆长遐倒吸一口气，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像差不多？”他挠了挠头。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跟着参加了几个项目，当时存了不少钱，再加上之前炒股赚的，还差一点，可能把他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就差不多了。
　　徐录：“？”差不多？
　　陆长遐正准备进一步细细规划的时候，惊觉自己只沉浸在喜悦之中，忘记回楚衍之的消息了，他连忙把手机拿来迅速回消息。
　　【陆长遐：有有有，我马上就跳槽！】
　　完毕，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生硬，又连发了好几个小狗转圈撒花的表情包过去。
　　楚衍之很快又回了消息。
　　【c：好。你可以放心，我们这边准备培养你当王牌。璀星那边的违约金我会给你付，两周后，我们公司开业后你来签合同吧。】
　　【c：还有一件事，你方便给我一个你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惊喜地看向徐录，眼里的欢欣与穷途末路的穷鬼在路上捡到彩票中了头等奖相比有过之而不及，他大声道：“徐哥，衍哥要培养我做他们公司的王牌！”
　　徐录：“……”
　　啊，果然，野鸡公司向来擅长抓住新人心高气傲的人性弱点，对谁都说“把你培养成王牌/台柱子/招牌”等等。
　　徐录之前只觉得这种说法对新人有用，现在看来，对恋爱脑也是具有十足的杀伤力。不过同时他又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听陆长遐的意思，那野鸡公司还是他心上人开的？
　　“哦对，”陆长遐晃了晃手机，“衍哥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可能是也想挖你。”
　　徐录：“……”
　　他狠狠闭目，斩钉截铁道：“不给。”他又不是恋爱脑，才不会浪费时间在一家野鸡公司身上。
　　“真没品。”陆长遐点评道，而后把聊天记录截了屏，给顾安巡发了过去。
　　【陆长遐：看，衍哥说要培养我当王牌！】
　　消息显是发送成功，看来顾安巡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没品的徐录：“……”
　　他是真的很欣赏陆长遐，这小孩有能力有才华，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作为一个明星这么自寻死路让他感到十足的可惜，就劝最后一回，真的，尊重他人命运，就劝最后一回。徐录不停告诫自己之后，慢慢开了口：“陆长遐，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衍哥，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到时候你一无所有，他可能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只有自身强大起来，他才会被你吸引，你懂吗？”
　　正在美美和顾安巡炫耀的陆长遐手一顿，他看向徐录，神色认真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是在真情实感地劝你和衍哥了解一下。”
　　徐录看着他。
　　陆长遐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提到有关楚衍之的事情他都会变得很开心：“衍哥他叫楚衍之。”
　　“帝都楚家的那个，楚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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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楚衍之。
　　徐录刚听这个名字，只觉得熟悉，直到陆长遐点出帝都楚家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楚衍之，似乎是个商业大佬来着？
　　好离谱，又好合理。
　　离谱在陆长遐喜欢的居然是楚衍之，合理的是怪不得陆长遐说他俩没可能。
　　徐录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几度开口又闭上。好玄幻，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怎么被那种大人物给要联系方式了？
　　“那我把他推给你了？”陆长遐很满意徐录的反应，美滋滋地干着拉线的工作，他就说了，没有人可以对衍哥的魅力无动于衷！
　　“不不不，你等等，你等等，”徐录忙不迭地拉住了陆长遐，在这一刻，他居然有几分发怵，“我跟他聊？是真的那个楚总？你怎么认识他的，我服了，你早说是他啊我草。”
　　如果是楚衍之说的把陆长遐打造成王牌，那这个跳槽他就要考虑考虑了。虽然他不了解商圈，但一般市民有印象或者能叫出名字的人说明已是行业翘楚。
　　陆长遐眨了眨眼睛，从手机里调出来自己的电子档案，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是陆长遐啊。”
　　徐录看着上面标着的“全国Alpha信息素强度排行榜第一名”，一瞬间就恍惚了，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迷茫感。倒不是说他对陆长遐是第一Alpha有什么意见，只是在他的认知中，这种榜上有名的 Alpha应该是那种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气场十足，动辄千亿合同的冷面帅哥。
　　思及此，他又看了眼陆长遐，后者正抱着手机乐呵呵地傻笑。
　　徐录的世界观彻底碎了一地，连渣都不剩，他妈的，帝国第一Alpha怎么会是一个这么掉价的恋爱脑啊？！
　　陆长遐对徐录丰富多彩的内心活动浑然不觉，他此刻正在一边等楚衍之的消息一边反驳顾安巡。
　　【继承家产好累:陆长遐，听哥们一句劝。楚家现在特别混乱，楚期和楚衍之正在争家产，楚衍之现在对你抛橄榄枝肯定是想利用你。】
　　【陆长遐:那他为什么不利用别人只利用我？这说明我是特殊的。】
　　【继承家产好累:……你这句话最好是在开玩笑。】
　　【陆长遐:我没有。】
　　【继承家产好累:哥，你这个时候就别恋爱脑了行不行？我给你说，现在的局势混乱得很，俞家站队楚期，宋家站队楚衍之，还有下面一些小财团也参与了，他俩现在支持率基本上对半分。他现在找你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你，他看中的是你身后的陆家。】
　　【陆长遐: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继承家产好累:那就行。你注意着点，别他问你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陆长遐:你说得对，像衍哥那种人，想要什么肯定不会说出来，我一定万分注意，在他开口之前全送给他！】
　　【继承家产好累:我是这个意思吗？】
　　【陆长遐: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反正我是这个意思。】
　　顾安巡没有再回消息，估计是被陆长遐给气着了。
　　陆长遐其实心里清楚楚家那一档子事，昨天他回来就查了个差不多，他只有两个感想，其一是楚天城这人眼瞎吧，不捧楚衍之捧楚期，还玩古代玩嫡长子继承制那套？
　　第二个想法就比较龌龊了，他现在真的在眼巴巴等着楚衍之来利用他啊，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对着楚衍之大喊:我的价值真的很高的，不要相信陆家中立不站队的谣言，就算我家不站队但我肯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一边的。
　　陆长遐一边感慨天助我也，一边又暗自唾弃自己居然趁人之危，居然想用这种方式来靠近楚衍之。
　　正好这个时候楚衍之回了消息。
　　【c:谢谢你。】
　　【陆长遐:没事没事，我乐意的！！！衍哥你还想要谁的联系方式，我全给你拿来。】
　　楚衍之看着陆长遐的回复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陆长遐似乎对他特别地……殷勤？
　　正和宋承昔聊陆长遐八卦的俞泽然注意到了楚衍之的神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陆长遐不愿意？”
　　楚衍之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委婉道：“没有。他……很热情。”
　　热情得有点可疑。
　　俞泽然和宋承昔面面相觑，宋承昔把平板一收，朝楚衍之递出了手：“来，我看看。”
　　楚衍之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给他俩看了，宋承昔砸吧了一下嘴，若有所思：“还好吧，可能他就是很喜欢你。”
　　楚衍之微微皱眉。
　　宋承昔连忙解释道：“不是那种喜欢。就是不自觉想让人靠近你、跟你深交的那种喜欢。就跟我当时在小学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想跟你一起玩。我感觉除了楚家那一群眼瞎脑残的傻逼以外，大家都会想跟你深交的。”
　　“确实，”俞泽然点了点头，“楚总很有个人魅力，陆长遐正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些年龄小朋友，经常以认识比自己的大的牛逼人物为荣。”
　　“我知道，”侯清澜言简意赅，“俗称认大哥。陆长遐是独生子，也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我靠你别说，陆长遐的语气真的好像衍之手下忠心耿耿的小弟。”宋承昔乐不可支。
　　原来如此，楚衍之代入了一下，瞬间理解了陆长遐，当年他小时候也很想和楚期交好，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楚衍之也忘记了自己是出于“认大哥”的心态，还是出于渴望一点亲情的心态去接近楚期的了。
　　仔细想想，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陆长遐了，只记得小时候这小孩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玩，可能他俩的相遇，跟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吧……楚衍之摩挲了一下手指，很快又转回了思绪，问俞泽然：“那我现在要把名单给他吗？”
　　俞泽然沉吟了一下，反问：“你觉得呢？”
　　楚衍之不消片刻便给出了方案：“我把你推给他，你来和他谈。”
　　“哎哎哎，”宋承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举着手打断了楚衍之的决定，“让我来让我来，俞泽然的身份不方便暴露出来，正好我哥还跟陆家有交易往来，我来跟陆长遐联系。”
　　宋承昔是那种无事不起早的人，每次做任务巴不得自己越轻松越好，这次这么抢着干活，还是干这种联系人的吃力不讨好的活……俞泽然眼睛转了转，突然就get到了宋承昔的想法，他狡黠一笑，道：“行，你干呗。”
　　楚衍之古怪地看了这俩不知道无声达成了什么协议的人，虽心有疑惑，但还是把陆长遐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宋承昔。
　　宋承昔收到消息之后就拉着俞泽然和侯清澜一起给陆长遐发消息去了，三个人头挨着头，鬼鬼祟祟又贼眉鼠眼地，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奸笑，像是在密谋什么坏事。
　　楚衍之:“……”
　　他无奈地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只给陆长遐说了一声宋承昔一会儿来加他商量名单的事情之后，又开始处理其它公务。
　　楚衍之虽然被降了职，但依旧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知道是不是楚天城刻意的，他的工作很多又碎又麻烦，还没什么用处。
　　他按了按眉心，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仿佛是为了让他记起来，他的手机在他工作了没一会儿就振起了铃。楚衍之看了眼来电人，记起来了。
　　他屈起指节扣了两声桌子，偷鸡摸狗三人组齐刷刷抬头看了他一眼，一齐息了声，赵宇也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无比，针落可闻。
　　楚衍之接通了电话。
　　楚天城不加掩饰的厌恶声音很快便传了出来:“这么久才接电话，干什么坏事呢？”
　　他没有开免提，但会议室里相当安静，以至于整个屋子都能听见他的电话内容。宋承昔脸瞬间黑了下来，示意楚衍之声音放大一些。
　　楚衍之神色淡淡，把免提打开了:“处理公务。”
　　楚天城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不在意道:“行吧，以你的能力能处理好那些也差不多了。”
　　楚天城似乎一直以贬低楚衍之为趣，楚衍之不愿意跟他虚情假意的周旋，直接简单利落地开口问:“有什么事情？”
　　“别明知故问，”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了些恼羞成怒的谴责和教育的意味，转而又高高在上地命令着，“这个周末你哥生日宴会，到时候陆长遐来了之后你给他和你哥牵个线，有点眼色。”
　　他话语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是在埋怨，又似乎是在幸灾乐祸：“上次你打包陆家吃剩蛋糕的事情丢人丢得整个帝都圈都知道了，你也别从宴会上讨人嫌了，他俩认识之后你走就行。”
　　宋承昔手里的手机都快给攥烂了，咬牙切齿地看着楚衍之的手机，侯清澜跟他状态差不多，两个人同仇敌忾地盯着楚衍之的手机，恨不得立刻把楚天城从那个手机里拽出来一顿打死。
　　俞泽然似笑非笑地，还知道伸手按着他俩的肩膀，以免他俩过于冲动而出声。
　　“听到没有！”楚天城呵斥道。
　　“嗯。”几乎是楚衍之漫不经心地应下的一瞬间，楚天城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傻逼！”宋承昔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好几个调。他的胸腔狠狠起伏了几下，他妈的要不是现在不能漏出一点端倪，他才不让楚衍之受这个委屈。
　　楚衍之的情绪没什么变化，继续把重点放在工作上，这些年间，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了，一开始还会产生一些难过和生气的情绪，看透楚天城之后，他只留了一地的无语。
　　只不过，没情绪不代表不记仇，楚衍之垂了垂眸，时机没到罢了。
　　“楚期今年这个点生日？”俞泽然意外这个，他记得去年楚期过生日是在下个月啊。
　　楚衍之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他一边拿过来查看一边回复俞泽然:“对，他过农历的。”
　　“正好，”楚衍之查看了一眼消息，是徐录的好友申请，“楚期的生日宴会向来盛大，届时肯定很多名流上层都在，我下周一去悅自然涑山度假区，人少。”
　　徐录那边已经发来了消息。
　　【AAA.璀星经纪人-徐录:楚总好。】
　　【c:您好。】
　　楚衍之在电脑上打了最后几个字，处理完手头的这份工作，准备正儿八经地跟徐录谈一下。
　　【c:您方便打电话吗？或者说我们面议？】
　　徐录完全被楚衍之的高行动率震惊了，他想了想，这种事情还是面议比较好，于是郑重地打了字。
　　【AAA.璀星经纪人-徐录:面议吧，您什么时候有空？】
　　徐录回完消息还有种莫名的心虚感，悄悄看了眼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脸阴沉的陆长遐，后者沉迷于手机之中并没有察觉到徐录的注视。
　　徐录:“……”
　　可恶啊，他到底在心虚什么，他明明是去办正事的，都怪陆长遐这个死恋爱脑啊啊啊！
　　楚衍之看了眼今天的工作事项，正好今天中午还没有吃午饭，干脆约了饭点。
　　【c:今天下午一点，兴宇饭店1208，您看一下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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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楚衍之和徐录的面谈陆长遐并没有去，这小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直到徐录走前都面色沉沉。徐录已经放弃挣扎了，陆长遐只要不被拍，什么都好说。
　　是的，他对恋爱脑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况且比起陆长遐，徐录现在更紧张和楚衍之的见面。他利用圈里的人脉去向接触过楚衍之的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个很高冷手段很不好相处的人，跟他谈业务的话，得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
　　徐录深吸了口气，感觉楚衍之的形象已经取代陆长遐成了自己心中的帝国第一Alpha。
　　兴宇饭店是帝都隐私性最好、规模最大的饭店之一，经常有很多有钱人、娱乐圈顶流等等来这里谈业务。徐录之前也来过，不过那都是陪同艺人来的，这次自己来还真有点紧张。
　　他熟练地去找了前台，报了1208的房间号，前台点了点头，跟他确认信息后，将他带到了目的地。
　　徐录整理了一下衣服，礼貌性地敲了三下门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的人正站在窗口处，如瀑的黑发被一条黑色丝绸发带束在脑后，一半侧脸与窗外肆意盛开的不知名鲜花相映红，正午的阳光晕染在他的身遭，衣褶都泛着细碎的金闪，仿佛是霞光在绵延的雪山顶流淌而过。
　　身如修竹，亭亭玉立。
　　似乎是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楚衍之微微转头看了过来。
　　徐录呼吸一滞，只觉得连夕阳暖光都好像有了声音。他在娱乐圈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自认为不会再受到什么美貌攻击的影响，这一刻，他建立起来的防御墙土崩瓦解。
　　怪不得啊，怪不得！徐录一瞬间就理解了陆长遐，楚衍之长成这样，陆长遐恋爱脑一点怎么了。
　　“徐经纪人？”楚衍之礼貌地询问了一声，从窗口走了过来。
　　徐录还没有重铸防御墙，大脑空白着，加之楚衍之又是留了一头长发，导致他职业病一下子犯了，更可恨地是，嘴一瓢，冷不丁地就这么开口了:“这位小姐，你样貌实在出众，考不考虑来娱乐圈发展一下？”
　　楚衍之没想到徐录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动作略略停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徐录两眼一黑，简直无地自容。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喊楚总喊什么？——“这位小姐”？啊啊啊迟早把这张嘴扇烂！
　　徐录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楚总，您气质太出尘了，我职业病犯了，真不好意思。”
　　太丢人了，太冒犯了。
　　徐录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没关系，”楚衍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经常会被认成女生，“过来坐吧。”
　　徐录生无可恋地坐了下来。楚衍之他神色不变，稳定的情绪影响到了徐录，后者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楚衍之把菜单递给了他:“看看吃什么？”
　　徐录接过菜单，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他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这才递给了楚衍之，楚衍之又加了几个，这才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
　　服务生接过菜单退去，离开前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屋内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楚衍之将倒好的一杯茶水递给徐录，见他还有点尴尬，便主动开口询问道:“徐经纪人之前也当过星探？”
　　“刚入圈那会儿当了四五年的星探。”徐录回答完，才意识到楚衍之是在开自己职业病的玩笑。
　　虽然确实挺好笑的……
　　徐录一哂笑，尴尬散去了不少:“当时还是一家野鸡公司，老板让我去街上抓美女帅哥来公司，每个季度还要抓够固定的人数，才算完成了KPI。”
　　楚衍之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听起来很真诚:“挺不容易的。”
　　徐录笑了笑，提起自己当年四处奔波的处境，一时也有些感慨:“没有没有，就是经常被他们小年轻当成骗子。”
　　“这样啊，”楚衍之浅浅和他共了下情，“我刚出校园，加入集团的时候也经常被公司的人质疑。”
　　“毕竟楚总年轻嘛，现在像楚总这种年轻有为的人实在少得可怜。毕竟年轻经常和稚嫩联系在一起。”徐录这话虽说有吹捧的意味在，但也夹杂了不少真心。
　　至少他在见到楚衍之之前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年轻，看长相甚至要比陆长遐还显幼。陆长遐长相很锋利，不恋爱脑的时候，有一种谁靠近就骂谁的感觉。楚衍之刚好跟他相反，楚衍之是美，甚至美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其实楚衍之这种长相可塑性更强，吃得更开，男女通杀，只是可惜他不混娱乐圈，不然肯定爆火。徐录狠狠扼腕。
　　楚衍之听他捧自己，也只是淡淡一笑，真诚地反捧了过去:“徐经纪人也是，能干到行业翘楚，已是能力出众。”
　　最近被陆长遐那恋爱脑蹂..躏折磨的徐录一听这熟悉的商业互吹简直要感动得落了泪，看见没有，这才是正常人，这才是正常的娱乐圈打开方式！他笑笑，原本的紧张和尴尬散了一干二净，连忙摆了摆手：“娱乐圈的能人多得很。”
　　楚衍之动作优雅地抿了口茶：“您谦虚了。”
　　“不过我已经不是楚氏集团的总裁，”楚衍之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抬眸看他一眼，“就不用喊我楚总了。”
　　徐录抿了抿唇，半恭维半认真道：“哪儿的话，至少您还是极光的总裁，我喊声楚总也是应该的。”
　　语毕，他一怔，才发现原来楚衍之就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这个上面的，好强的手腕，他为之咋舌。
　　“嗯，所以徐经纪人有兴趣来我们极光吗？”楚衍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合同，“这是我们可以开出的条件，应该是不会低于璀星的，我们会给你付违约金。”
　　徐录接了过来，简单翻了翻，确实是要比璀星的条件好，他想了想，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楚总，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公司为什么会选择我吗？”
　　“多方考虑，”楚衍之沉吟了片刻，道，“首先你资历很高，其次手底下也没有出现过为了资源出卖艺人等人品败坏的行为，光是这两条已经压过同行许多人了。”
　　徐录动了动嘴，哑然失笑：“楚总，您调查得还挺清楚。”
　　“我做生意向来讲究人品二字。”楚衍之跟着他笑了一下，眼里倒是没什么情绪。
　　徐录看不透他，一时也就没有说话，说到底跳槽还是件大事，虽然有楚衍之这个人作保证，但娱乐圈的发展并不是靠手腕和人品，更多时候讲究一个“运”字。璀星算是行业巨头，而极光只是一个成立的公司，就算背靠楚家，也不一定能争得过璀星。
　　“没关系，您可以考虑考虑，”楚衍之并不催促他，正好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了起来，他便轻飘飘地转了话题，“先吃饭吧，这家的菜品还挺不错。”
　　徐录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他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两个人心情愉悦地吃完了一顿午饭。
　　两天后，楚衍之收到了徐录的肯定答复，对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极光的第一位经纪人，楚衍之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惊讶，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反而是陆长遐，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说同意跳槽但迟迟不肯来，问他就说在弄违约金。
　　楚衍之十分无奈，跟他保证:“我们会给你付违约金的。”
　　然而陆长遐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轴得很，一口否决:“不用。”
　　楚衍之劝说无果，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挖人的动静并没有刻意隐藏，璀星的老板还专门找上门来过。楚衍之坐在极光尚未开业的公司大楼的办公室里，里面一尘不染，倒是很符合楚衍之的气质。对面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女性Alpha，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衍之：“楚总真是好手段。”
　　楚衍之不紧不慢地让秘书给她倒了一杯茶，他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欣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她撩了下头发，笑道：“我很好奇，楚总是怎么挖走陆长遐的。”徐录不说，毕竟楚衍之开的条件确实好，但陆长遐是怎么回事？她当时签陆长遐和其他两家公司竞争了很久，也费了很大劲。楚衍之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挖走的？
　　楚衍之淡定勾了下唇，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崔欣对楚衍之的态度倒也不生气，她打量了一下楚衍之的办公室，道：“很气派的办公室，看来楚总真的要靠娱乐圈东山再起了。”
　　“我从未登过东山顶，”楚衍之没什么表情，“用不着‘再起’一词。”
　　崔欣点了点头，她跟楚衍之明里暗里语言来回了几次，最终没套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缓缓站起了身体，她笑道：“跟楚总做竞争对手，压力确实很大，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更多一些。”
　　她已经年过四十，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今天也不是来找楚衍之的岔的。之前楚衍之在楚氏集团工作，主要负责人工智能领域，他俩也没接触过，但她多少听过楚衍之的一些消息，她今天过来只是来试试深浅，确实后生可畏。
　　她的目的楚衍之当然也猜得到，所以两个人的交谈也算友好。
　　楚衍之也站起身，算是送送她，礼仪做得很足。
　　临别之际，崔欣看向他：“楚总在陆家家宴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她说的是打包蛋糕的事情，楚衍之抬了抬眸，他要是没记错，崔欣是没参加陆家的家宴的，能传到崔欣这里，说明这件事已经闹得算是沸沸扬扬了。崔欣这么告诉他，也算是一个友好的提醒。
　　楚衍之心下了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崔总。”
　　楚衍之其实不太关心别人怎么讨论他，他这几天照旧上班，偶尔从宋承昔那里听说别人怎么蠢蠢欲动看他笑话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临近楚期生日的那几天，陆长遐迟迟没有回应，别人的嘲讽声也就越来越大。
　　楚衍之前些年风头正盛，同龄人处处被他压了一头，比他年纪大阅历丰富的人被他抢去不少业务，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架不住嫉妒心潜滋暗长。可惜楚衍之这么些年硬是一点错误都没犯过，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好不容易等来了打包蛋糕这件事，此刻都巴不得把楚衍之踩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其中叫得最欢的人当属楚期党派的人，楚衍之在他们嘴里完全变成了倒贴陆家不成功的舔狗人设，言语之间全是对楚衍之的鄙夷和幸灾乐祸。楚衍之等了几天，见陆长遐没什么表示后，自觉陆长遐是不会管这件事情了，他不在意归不在意，但是他这不代表他会忍气吞声放任别人蹬鼻子上脸。
　　楚衍之挑了几个人，花了点精力，从他们手里抢了几个重要的项目，帝都圈里关于他的讨论声顿时少了不少，像是蝗虫席卷过的庄稼地一般，登时变得死气沉沉，只剩下零星的几棵草木还在垂死挣扎。被嫉妒心支配的人霎时清醒了不少，再怎么说那也是楚衍之，陆家落面子是陆家的事情，只要他没彻底倒台就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楚衍之震慑了他们没几天，就到了楚期的生日宴会。
　　楚期的生日宴会办得并不比陆老爷子的规模小，甚至隐约有超过的架势。正值楚期和楚衍之争继承权的敏感时期，楚天城把能拉来的人基本上都拉来了，只为了给楚期牵线，算是摆明了态度，谁的赢面大，一目了然。
　　甚至宴会开始前几个小时，楚天城还专门风尘仆仆赶来，指手画脚着提点楚衍之:“到时候你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就行，别来碍眼，看见你就烦。”
　　楚衍之垂着眸不说话，只是从桌子上拿了一颗糖塞嘴里，缓解了一下低血糖。
　　“给你说话呢，听没听见？”楚天城拽了他一下，楚衍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你这阴阴沉沉的样子就恶心。”楚天城翻了个白眼，楚衍之从18岁分化后就变成了这种生人勿近的死人脸，楚天城不喜欢小时候的楚衍之，但是小时候的楚衍之会舔着脸来亲近他们，得到他们的冷脸之后又会失落而去，那是最让楚天城痛快的场景。自从楚衍之18岁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楚衍之这幅样子了，楚天城很不爽。
　　楚衍之稳了稳身形，整理了一下衣角，说了他见楚天城的第一句话:“……您倒是讨厌我。”
　　“哈！”楚天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讥讽地看着他，“像你这种人，哪个眼瞎的会喜欢你？”
　　楚衍之默不作语，低血糖的缘故，导致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楚天城倒是对他这种反应心满意足，对啦，这才对味，楚衍之就应该露出这种备受打击的样子才是。
　　“宴会快开始了，”楚天城看了眼表，楚期差不多也要打扮好了，他临走前再次提醒楚衍之，“记得把陆长遐介绍给你哥，听见了没。”
　　楚衍之抬了抬眼皮，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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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楚衍之也没打算去凑那个热闹，自己找了个地方随便坐着。
　　宴厅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进人了，礼房先生快速地记着礼金，手里的钢笔都快要写出来残影。楚天城带着楚期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与来往的人言笑晏晏，前者满面春风，眼里是掩饰不了的骄傲，后者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番谦卑之意。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便撤回了目光。某种方面来讲，楚天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楚总。”旁边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楚衍之侧目看去，是个经常跟着楚期身边的人，见楚衍之看过来，他故作歉意与惊讶，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说顺口了，忘了您被降职的事情。”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好些个目光都往他们身边投来，多数是来看热闹的。
　　楚衍之端坐在沙发上，抬眸吝啬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抿了一口手里酒杯的酒液，也不搭理他。那人见楚衍之全然无视他，恼怒与尴尬一并冲上心头，也有点口不择言：“我听说陆长遐也被邀请来了，主动贴上去的和别人应邀而来的还是有些不一样吧……”
　　楚衍之放下了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个人其实说完话就后悔了，这会儿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想找补又放不下面子。
　　楚衍之淡淡道：“你的那个财政漏洞补上了？”
　　那个人脸色一僵，楚衍之前些天下手示威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就是他。当时他手里的那个项目都谈的差不多了，结果甲方突然说对方公司财政有个很明显的漏洞，直接转头和楚衍之签了，他亏损严重。
　　楚衍之说完这句话，也不去看他什么反应，重新找了个角落坐着。
　　宋承昔和他哥也来了，他哥还在那上着礼金，宋承昔就一溜烟跑来楚衍之这边了。
　　楚衍之给他拿了杯香槟酒。宋承昔一口闷掉，挨着他坐下来，语气很冲:“看见那两个傻逼就烦！”
　　楚衍之对他无奈地笑了笑。
　　“等我们的事情结束，也举办个这么大的宴会！”宋承昔还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还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楚衍之没有应答，他做的事情太危险，结局大概率是两败俱伤，估计等不到办宴会那天。再说了，他已经过了期待这种宴会的年岁了。
　　“你在想什么？”宋承昔危险地眯了眯眼。
　　楚衍之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承昔刚想厉声反驳他，就被门口那边楚天城的叫喊声打断了。
　　“哎呀陆少爷！”楚天城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每一处都写着殷勤两个字，他声音很大，几乎整个宴会的人都能听到，“怎么还带了蛋糕过来！”
　　陆长遐的目光扫过楚天城，又扫过楚期，最终又回到楚天城身上，隔得太远，宋承昔和楚衍之都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楚天城笑得更开心了些，以及想要去接蛋糕但是被陆长遐避开的动作。奇怪的是，楚天城也没有因此而恼怒或者尴尬，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整个宴厅的人谁不知道楚衍之在陆家家宴上打包蛋糕的事情，看到陆长遐送楚期蛋糕的样子，心下顿时微妙了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楚衍之身上。他们要是楚衍之估计都无地自容死了，自己讨好一般地去打包人家的蛋糕，结果人家转脸给竞争对手送了一个蛋糕……
　　宋承昔皱了皱眉，这是在干什么？陆长遐叛变了？
　　楚衍之坐得远，完美得隐藏在了人山人海里，陆长遐看了一大会人头攒动也没找到楚衍之，他心下微微有点焦躁，衍哥不会没来吧？
　　“你等着，我去打听一下陆长遐说了什么。”宋承昔丢下楚衍之起身就要离开，手腕被后者轻轻攥住。
　　宋承昔错愕回头。
　　“去你哥那里。”楚衍之风轻云淡地开口。
　　“你让我丢下你？”宋承昔不可置信，“不是，他们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本来为了抓住楚家的把柄他们就在表面上忍气吞声，楚衍之更甚，宋承昔跟着他就是受不了了来保护他的，楚衍之不方便暴露，但他方便给他出气啊。
　　“陆长遐现在占队不明朗，而且他很聪明——将近危险的那种聪明，咱俩凑一起说不定会暴露什么。”楚衍之把宋承昔拉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尤其是在不知道那个实验陆家有没有参与的情况下。”
　　他们一开始猜测的是陆家大概率不会参与，但若是陆长遐有意同楚天城交好，那这个结论就要再掂量掂量了。
　　宋承昔低头看着他，眼里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败给了楚衍之眼里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他一下子就蔫了下来:“行吧。”
　　陆长遐刚找到楚衍之就看到对方把宋承昔拉下来轻声说话的样子，宋承昔听他讲完话又低下头，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如同接吻。
　　一瞬间，他只觉血管里的血液冷了个彻底，跳动的心脏被攥紧，温热的血液难以流向四肢百骸，陆长遐整个人都僵在当场，眼睛难以从那里挪开。
　　他看见宋承昔不情愿地妥协了，而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而楚衍之只是无声地看着他，虽不言语，可那双眼睛里只有宋承昔一个人。
　　陆长遐滚了滚喉结，他知道，宋承昔是Omega，楚衍之是Alpha，他俩关系自幼都很好，能发展成这样也挺正常。
　　就是，有点难过。
　　陆长遐突然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好像不该来这里，他像是个知道死期将至的绝症患者，虽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撒手的那天，还是不由自主地痛苦和害怕。
　　怪不得宋承昔会告诉自己那些事，找自己帮忙。
　　陆长遐嘴唇抖了抖，悲伤如同巨浪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冰冷刺骨的海水撕扯着他的身体，可他的救命船舶已经载着别人遥遥上岸了。
　　好奇怪，陆长遐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转身离开，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粘在了楚衍之身上，一如过去的那么多年。
　　似乎是他的目光过于执着，楚衍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左右观望了一下，就和他对上了眼睛。
　　楚衍之愣了一下，陆长遐眼里的悲伤犹若实质，浓郁得化不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长遐心脏突然一跳，终于回过了神。他勉强扯了一个笑容，阔步走向楚衍之，声音还是活力十足:“衍哥！”只是细听下来，似乎带了一点颤意。
　　他喊的声音对比楚天城刚才喊他有过之而不及，这个时候宴会得人又来得差不多了，以至于几乎整个宴会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两个人。
　　楚衍之略显惊讶。
　　陆长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提着蛋糕坚定又快速地走向他。
　　“衍哥！”陆长遐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起之前似乎掺杂了一些沉重的、不易让人参透的东西，好像很执着，给楚衍之一种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喊下去的错觉。
　　楚衍之站起了身，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继续冷脸，于是浅浅微笑，温声道:“长遐。”
　　陆长遐心一疼，虽然楚衍之是笑着的，但是明显要比刚才对宋承昔不笑的样子疏远很多。
　　他深呼吸了几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最后几步近乎是小跑跑到了楚衍之的面前，然后把手里的蛋糕塞到了楚衍之的手里。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俩这边动静不小，此刻宴厅的人都暂停了讨论，侧目看着他们。刹那间，除了模糊的音乐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陆长遐挠了挠头，他一靠近楚衍之负面情绪就彻底压了下来，只留下绵绵的爱意在。他腼腆笑道:“上次衍哥在我爸的宴会上多吃了几口巧克力蛋糕，我就猜测衍哥可能喜欢吃那个蛋糕，自作主张地专门托那个糕点师做了一个大的送给衍哥。”
　　他顿了顿，似乎是更不好意思了一些:“衍哥后来不是说不小心打翻了那个蛋糕嘛，我就觉得，是不是那个蛋糕不好吃，或者糕点师的手艺不行？”
　　楚衍之轻轻攥紧了蛋糕盒的装饰带，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蛋糕是送给自己的。
　　他轻声道:“没有，蛋糕很好吃。”
　　“是吗？”陆长遐抿了抿唇，脸微微红了点，“那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不喜欢，就专门做了一个给衍哥……”
　　楚衍之一怔，更意外了:“这是你做的？”
　　“对呀，”陆长遐看着他，略显紧张与期待，有点语无伦次，“可能不会很好吃，而且不是巧克力的，是奶油蛋糕。”
　　楚衍之眨了眨眼，心里缓缓流过一阵暖流，他真挚地看着陆长遐的眼睛，道:“谢谢。”
　　楚天城把那个蛋糕摔得惨不忍睹的事情，到底是因为自己，他还是感到歉然:“打翻蛋糕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呀，”陆长遐也想起来这件事了，他笑意然然，语气听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话是对楚衍之说的，一双明眸倒是锋利地盯着楚天城和楚期所在的位置，“衍哥打翻几个，我就再重新给你做几个。”
　　他这话偏向性太高，不止楚衍之，在场的许多人都错愕了。
　　楚衍之渐渐收紧了手，他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陆长遐是在以这种方式来维护他。陆长遐见他不说话，下意识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全场最开心的大概是宋承昔了，他憋笑憋得面部肌肉都有点抽搐。
　　他刚才已经问完他哥了，刚才陆长遐说的是“对，还是我专门做的呢”，而后楚天城想接过来，但是被陆长遐避开了，这人还说了句“我得亲手送”。
　　陆长遐，杀人诛心。带着蛋糕出席生日宴会，任谁第一反应都是给生日主人公的，结果他转脸送给别人，再配上楚天城刚才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打脸效果简直达到了顶峰。
　　宋承昔实在是憋不住，一只手垂下去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这种场景要是笑出来就可以记入一生中最社死的场景之一了。
　　短短几秒，宋承昔把这一生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楚衍之莞尔一笑，眉眼宛如春日枝头刚刚绽开的稚花:“谢谢你。”
　　陆长遐被他这一笑险些勾得魂都没了，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磕磕绊绊地说话:“没、没关系。”
　　宋承昔差不多恢复了情绪，他微微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楚天城和楚期，笑意去而复返，嘴唇倒是晚了一步，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噗嗤。”
　　虽然很轻，但是在这会儿就显得特别明显。
　　他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面对无数道望过来的目光，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我哥刚跟我讲了个笑话。”
　　站在他旁边的他哥:“……”
　　楚衍之听到声音，无奈地看了过去，算是警告他不要太嚣张了，宋承昔被他一看又忍不住想笑。
　　陆长遐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一颗心又缓缓蔫罢住了。
　　“那什么，”楚天城忍无可忍地开口打破这场闹剧，“大家都别站着了，都聊聊天，吃点东西，一会儿就上菜了！”
　　来这的人个个是个人精，听他这么说，纷纷敛下一堆想法，面上喜气洋洋的，各怀心事着和同行人攀谈着。
　　楚衍之带着陆长遐在一旁落了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陆长遐的情绪突然变得特别低落。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糖递给他。
　　陆长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视野的手，一时怔然:“啊？”
　　“承昔说，心情不好的话吃糖会好一些。”楚衍之拉过他的手，把糖塞给他。其实这个糖是他用来缓解突发的低血糖的，好事成双，他从口袋里又摸出来一颗给他，说:“你要是开心的话，就算作喜上加喜吧。”
　　又是宋承昔……
　　陆长遐伤心之余又生了几分醋意，他醋溜溜地想，那个宋承昔有什么好的，要不是衍哥不是Omega，才轮不到宋承昔呢。
　　表面上，他还是把那两块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嘴巴甜滋滋的:“谢谢衍哥，我最喜欢吃糖了。”
　　楚衍之应了一声，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他主动问道:“打翻蛋糕的事情，是宋承昔告诉你的？”
　　“是。”陆长遐泄了气，看吧，就连衍哥受委屈还是宋承昔告诉的他，在这方面，他真的比不过宋承昔。他只知道朋友圈风言风语的事情，打翻蛋糕的事情是宋承昔说的。他当时只顾着自责和心疼了，现在想想，宋承昔和衍哥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楚衍之看着这人越说越低落的情绪，也有点迷茫起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陆长遐的手上，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安全感。只不过现在上面多了几道显眼的伤痕，好像有烫伤的，也有刀伤。
　　“这是做蛋糕时伤到的吗？”楚衍之用指尖指了一下，没有碰到，但很近。
　　陆长遐立刻把手收回来背到背后，摇了摇头:“不是。”
　　他这个反应，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楚衍之又问道:“你现学的做蛋糕？”
　　陆长遐哑然，恍然间发现楚衍之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连忙表明态度:“是我自愿的，衍哥不要有压力什么的……”
　　楚衍之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那块蛋糕，突然觉得，这蛋糕原来这么贵重。他轻声问:“我可以尝一下吗？”
　　“可以可以。”陆长遐紧张地回答，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楚衍之拆开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露出里面那块蛋糕的原样来——六寸大的蛋糕被宛如上等绸缎的白色奶油轻柔地包裹住，上面用翻糖做成的红色玫瑰栩栩如生，期间摆放着几颗水灵灵的新鲜草莓，看着就很有食欲。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肯定道:“很漂亮。”
　　陆长遐眼睛亮了亮。
　　楚衍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才用自带的餐具切了一块蛋糕品尝。细腻的奶油和湿软的蛋糕体混杂着清新的草莓果酱在口腔里化开，甜而不腻，口感十分丰富。
　　楚衍之略显意外，他看了眼正眼巴巴看着他的陆长遐，再次点了点头:“很好吃。”
　　陆长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掉了下来:“衍哥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做别的送给你！”
　　楚衍之见他没有那么低落了，干脆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你还会做别的？”
　　“嗯——”陆长遐沉吟了一下，郑重地说，“衍哥喜欢什么我就会什么。”
　　楚衍之完全没想到陆长遐这嘴这么甜，一时间哑然失笑:“这么巧？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的？”
　　“我可能不知道，”陆长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听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但我一定会学。”
　　意思是，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了你去学。
　　楚衍之挖蛋糕的手一顿，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长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陆长遐忍不住正襟危坐。
　　楚衍之斟酌了一下语言，轻轻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虽然宋承昔他们对他也很好，但楚衍之总感觉陆长遐对他的好，跟他们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陆长遐没有立刻回答，楚衍之好像真的很疑惑，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陆长遐甚至可以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要忍不住把数年来苦苦挣扎却越积越多的魂牵梦萦与爱意尽数告诉他，但最终还是熄了声音。
　　他艰涩地开口:“我想先问衍哥一个问题。”
　　楚衍之挑了挑眉:“你说？”
　　陆长遐垂在身边的手渐渐收紧，他心脏跳得沉重又迅速，声音都有点哑:“衍哥，是在跟宋承昔……谈、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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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楚衍之：“……”
　　他的大脑难得遇上无法反应的语句，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他张了张嘴，几度开口又闭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十分哭笑不得：“你怎么会那么想？”
　　陆长遐还以为自己说中了，心碎成无数片，一边可怜巴巴地捡着碎片一边道：“我刚刚看到你们举止亲密……而且衍哥是Alpha，宋承昔又是Omega，你们两个家庭条件也很般配……”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十分有可能，碎片没捡完不说，捡到手里的也让他自暴自弃地扔到地上又踩了两脚，难过得简直要当场哭出来。他和楚衍之同为Alpha，他不想耽误楚衍之，所以不打算追求楚衍之和他在一起。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靠近他，对他好。放弃追求，意味着以后他会眼睁睁看则衍哥和别人在一起。
　　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今天直面这个事情，他还是感受到了难以压抑的难过和酸意。
　　“那我跟他也不是恋人关系啊。”楚衍之实在搞不懂陆长遐心里都在想什么，难得体验了一把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这话落在陆长遐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不对，衍哥本来就是天籁之音，这是籁上加籁！陆长遐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柳暗花明，原本灰扑扑的前路突然光芒万丈起来，他眼睛猛地一亮，惊喜道：“真的吗？”
　　楚衍之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吓了一跳，好笑道：“真的啊。”
　　倏地，他灵光一闪，陆长遐刚才不开心是因为自己和宋承昔亲密接触的话，那么这人其实是……吃醋了？——原来如此，一旦想通这一点之后，楚衍之只觉得豁然开朗：原来陆长遐喜欢宋承昔啊。
　　楚衍之在爱情方面是一张纯正的白纸，不过他见过不少爱情，其中讨好暗恋的Omega的身边人来获取信息是许多Alpha追人的常用手段。怪不得陆长遐对自己好，原来是想来获取宋承昔的消息，或者让自己帮他追求宋承昔。
　　楚衍之有了大致的判断，还需进一步确定，他不得已打断了陆长遐的开心，道：“长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长遐笑容一僵，这怎么回答，他肯定不能直接说“因为我喜欢你”，眼下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只好吞吞吐吐道：“嗯……因为，因为想要衍哥多照顾照顾我……毕竟我以后是极光的艺人了。”
　　他这借口找得实在太蹩脚，别说楚衍之都不信，他自己都不信。若是想安稳发展，在璀星打工总比来极光好。顶多前半句是个重点。陆长遐说得真假参半，把爱意含糊了一下；楚衍之的想法就单纯多了，这言外之意不就是想让自己帮他追宋承昔吗？
　　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陆长遐和宋承昔，身份条件还挺配，陆长遐目前看来人品是可以的，宋承昔虽然毛躁娇气又挑剔，但是为人特别善良正直。只不过宋承昔谈恋爱的次数实在太多，楚衍之没办法给陆长遐打百分之百的包票：“虽然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自身努力一下。”
　　陆长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虽然他不明白衍哥为什么会信这么蹩脚的理由，不过还好他信了，陆长遐松了口气，保证道：“我肯定会万分努力的！”他签了极光就天天工作，让衍哥赚得盆满钵满！
　　他这样说，楚衍之就放心了不少，感情这种东西，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努力。
　　楚衍之低头又吃了几口蛋糕，那边楚天城还带着楚期不停地认识自己的人脉，显得楚衍之这边门前万分冷落。
　　陆长遐看他吃蛋糕，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给喜欢的人做饭，看着喜欢的人吃掉自己做的东西真的好幸福啊！他在心底暗自思考了一下了要不要去学做饭。
　　他俩这边和睦相处，周围的气氛可就不甚和睦了。陆长遐这一手反转实在精彩，简直把自己的立场万分显眼地亮在了明面上，原本对楚衍之冷嘲热讽的人顿时闭了嘴，脸色万分精彩地看着彼此。
　　本来被楚衍之工作上下了绊子就够烦的了，现在还被陆长遐弄得颜面尽失。归根到底，还是怪楚期给的消息一点也不准确！
　　“衍之。”
　　是楚衍之那个恶心人的爹。
　　陆长遐的好心情突然就降了下来，他转头看去，楚天城转了一圈，此时正带着楚期往他们这边走来，一个乐呵呵的，装得跟个人一样，另一个衣冠楚楚，更惹人烦。衍哥生在楚家简直就像菩萨来人世间悬壶济世的，也不准确，应该是一边历经劫难一边悬壶济世的。
　　楚衍之抬了抬眼，不亲不淡地回道：“爸、哥。”
　　楚天城对他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简直厌烦到了极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楚衍之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言听计从，但他就是觉得这死人脸变得叛逆起来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阳奉阴违。比如说，都说了让他给他哥和陆长遐牵线，这小子倒好，转脸矫情地跑去告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恶心人的办法让陆长遐过来落小期的面子。
　　楚天城心底冷笑，等这次宴会他肯定狠狠地惩罚楚衍之。
　　这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自然没逃过陆长遐的眼睛，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主动开口问道：“楚董，您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见他主动开口，楚天城连忙拉着楚期来到陆长遐的面前，乐呵呵地：“小陆是吧，还认识你小期哥哥吗？”
　　“不认识。”陆长遐利落地开口，语速十分之快，听起来像是生怕自己因此沾上什么恶心东西似的。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陆长遐悄悄给他眨了下眼睛。
　　楚天城表情一僵，倒是楚期善解人意地开了口：“爸，我小时候和长遐玩的时候他才四五岁呢，能记得什么。”
　　陆长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嘲讽一样地给楚期勾了勾唇角，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衍哥那个时候的衣服上多了一朵小红花。”
　　楚衍之也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提及到自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陆长遐看着楚衍之，耐心地解释：“我五岁的时候，衍哥好像刚上小学一年级，有一天你的衣服上突然多了一朵小红花的贴纸，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真好看，我也想要。然后我就回家问我妈妈要那个小红花，我妈说那是用来奖励表现得好的小朋友的。”
　　他说的事情太久远了，楚衍之一时也回忆不起来有没有这一件事，只能尴尬道：“这样啊。”
　　“是呀，”陆长遐笑了笑，“我四五岁的时候也就记得这些事情了。”
　　楚天城：“……”
　　楚期：“……”
　　楚期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已经是陆长遐落自己面子的第二次了！还偏偏都因为楚衍之！
　　陆长遐敏锐地察觉到了楚期的情绪，只觉得好笑，装出来的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总会在一瞬间露出来破绽，皮囊下的嫉妒都快撕破皮肤一涌而出了吧？再说，他的皮囊也没有衍哥的那么好看。
　　楚期和楚天城长得非常像，两个人都是那种虽没到不能入眼的地步，但也有点差强人意的样子。反观楚衍之脸上没一处有楚天城的影子，陆长遐没有见过楚夫人，只能猜测楚衍之可能是随了楚夫人。
　　楚天城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楚期拉过来，亲切地笑道：“不记得也没事嘛。你俩刚好重新认识一下，我记得小陆你也没什么哥哥吧，不介意的话完全可以喊小期哥哥，我们小期可会照顾人了。”
　　陆长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这两个人的目的都快写脸上了，他好笑道:“有多会照顾人？连亲弟弟的蛋糕都能打翻，对不是亲的就会照顾有加了？”
　　若是放在之前，陆长遐还会念及楚衍之，不敢怼得太明显，但当时他跟宋承昔聊天的时候，宋承昔明确表示了“到时候你愿意怎么骂他们怎么骂，反正我们迟早要撕破脸皮的”。陆长遐得了令，自然不会再有所收敛。
　　楚天城脸色微沉，他接二连三被一个小辈下面子，即便对方地位再高也受不了，更何况楚家本就和陆家差不多，他垮了脸，道:“陆少爷，无论如何这是我家的私事，您管得未免太宽。”
　　陆长遐还想说什么，他的手腕传来一片温热感，细腻的触感让那一块皮肤瞬间发热发烫，以至于他大脑猛然短路，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是楚衍之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天城看了眼拦住陆长遐的楚衍之，心底冷哼了一声，心道算这小子有眼力见。
　　陆长遐回头看向楚衍之，楚衍之没有看他，反而看着楚天城，轻声道:“爸，是不是该上去发表敬辞了？”
　　楚天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对面的人，他看似在给楚衍之说话，实则也在暗示陆长遐:“楚衍之，你不是身体不好嘛，回家得了。这儿也没你什么事，毕竟小期以后才是楚氏的CEO。”
　　他偏心偏到了明面上，哪有在大儿子的生日宴会上直接对小儿子下逐客令的道理？
　　陆长遐简直要气笑了，又止不住心疼楚衍之，他妈的，外人面前都歪辟谷歪成这样了，在家的时候指不定欺负楚衍之欺负得有多狠呢！即便是楚衍之攥着他的手腕，他还是忍不住地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走好了。”
　　楚天城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长遐正心疼着楚衍之呢，才不管他的脸色难不难看，他意有所指地暗讽楚天城:“楚董您要是还想让楚总认识我家的人，喏，我爸他们也来了，您去认识吧。”
　　楚天城不愿再跟他们多谈，喊了楚期一声，便气冲冲地离开了。楚期歉意地给陆长遐点了点头，又意思意思安抚了楚衍之:“衍之，爸的脾气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楚衍之淡然地看着他:“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楚期看起来十分真诚:“是哥对不起你，你注意安全。”
　　楚衍之敛了眸，转身离开，陆长遐看也没看楚期一眼，立刻追了过去。楚期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目光平静悠长，看了一会儿才撤了回来，若有所思，楚衍之……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陆长遐跟在楚衍之身旁，宝贝似的握着自己刚刚被楚衍之攥过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温热的触感再保存得久一些。
　　“这也是承昔告诉你的？”楚衍之冷不丁开了口。
　　陆长遐想了想，楚衍之指的应该是允许他落楚天城面子的事情，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十分没原则地出卖了自己临时组到的塑料队友:“是的。”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没事的。而且打翻蛋糕的不是我哥。”
　　他到底在楚家过了那么多年，这些都快成家常便饭了，他不会原谅，但也不至于一点就炸。更何况，楚衍之垂了垂眼，痛楚累加得越多，他越是可以不加顾虑地下狠手。
　　楚衍之微微低了下头，陆长遐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到这人被柔顺长发覆盖的头顶，在灯光下连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谁打翻蛋糕，根本不重要。反正他俩我一起骂。”陆长遐轻哼了一声。
　　楚衍之：“……”某种方面来讲，陆长遐和宋承昔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这么想，一下子就顺口说了出来。
　　陆长遐闻言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替身文学？他给宋承昔当替身？陆长遐又看了眼楚衍之，抿了下唇，十分没出息道：“也不是不行……”替身怎么了，替身好得不得了！别人想做还没机会呢！
　　陆长遐越想越开心，完全没意识到替身这个想法本身的漏洞有多大。楚衍之心下略感惊奇，陆长遐，这么爱的吗？说他和宋承昔相似就这么开心？
　　眼见着两人到了门口，楚衍之给陆长遐道别:“今天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陆长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好的，衍哥也是。”
　　楚衍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越行越远，修长笔直的身影快要和夜色融在一起。陆长遐心一跳，鼓起勇气喊道:“衍哥！”
　　楚衍之脚步一停，回过头看他。晚风吹起他的长发，隔着空气撩在了陆长遐的心里。
　　陆长遐笑了起来，他其实已经看不太清楚楚衍之了，又觉得楚衍之近在眼前，他开心道:“再见！”
　　很快就可以天天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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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遐:衍哥不会喜欢宋承昔吧QAQ。
　　楚衍之:原来陆长遐喜欢宋承昔啊。
　　宋承昔:6。


第十三章 
　　楚期的生日宴会选在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楚衍之出来后便开车先回了趟家。
　　他从衣柜挑出来一件白色的长裙，长裙很长，只能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领子是高领样式，正正好挡住他的喉结。
　　他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会儿，又挑了一件便于行动的九分裤穿在里面。长裙垂落下来，尽数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顺手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样式，又翻出一个化妆包，简单化了一下妆，面部不近人情的清冷与疏离感瞬间被柔和掉，看起来眉眼温柔。
　　楚衍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身高只有176cm，骨架很小，又是留的长头发，平时经常被陌生人认作女孩子，换上这身装扮后彻底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像是一个清纯乖巧的女大学生。
　　楚衍之神色微动，他想起来什么，又把低马尾放了下来，用卷发棒卷成了大波浪样式，拨到了两胸前。他随手弄了一把头发，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香水。
　　确认打扮无误后，楚衍之伸手把梳妆台上的几个瓶瓶罐罐换了下位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声响起，梳妆台旁边的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天鹅绒首饰盒，打开后，上乘的丝绸中一个做工精美的耳夹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那耳夹很夸张，主体是一只雕刻精美的黑白蝴蝶，下面垂下了几根繁琐的流苏，每根流苏上还位置不一地装饰了几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楚衍之把它戴到右耳上，指节在蝴蝶身体上滑动了了几下，里面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楚总。”
　　“嗯。”楚衍之轻声应了一声，问道，“看得清楚吗？”
　　俞泽然在会议室的屏幕上调了几下，这才答应了一下:“很清楚，听得也很清楚。”
　　是的，这个耳夹其实是个通讯器，同时也带了监控的功能，样式夸张复杂只是为了防止暴露而已。这个能传来的声音很小，只有佩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很好地保证了隐秘性。
　　再加上楚衍之的卷发做掩护，除非亲自把耳夹拔下来，否则谁也想不到这耳夹还暗藏玄机。
　　楚衍之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时间紧迫，他换上一双休闲鞋就立刻驱车前往悅自然涑山度假村。
　　悦自然涑山度假村建在了帝都郊外靠近农村那一带，度假村依山而建，仰仗的就是涑山的风光美景，涑山其实不是特指一座山，而是“涑山村”这处的群山。
　　据说这个村子自从最后一个古代王朝灭亡后就长期与世隔绝，是楚天城有次迷了路才发现了这里的商机，借此建造了一个度假村。它的定位差不多是对标古代帝王夏天的避暑山庄。简而言之，专门供给社会上层人士的。
　　楚衍之打了下方向盘，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个项目是楚期当时接手的，楚天城一点也不肯让他接触，现在想想，满是疑云。前几年的时候楚家正陷入严重的经济下滑中，楚天城这种固步自封的人，怎么可能会花大价钱建造一个风险性这么高的度假村？
　　抵达涑山度假村的时候，已经夜里四点多了。保险起见，楚衍之没有开自己的车，这辆车挂在了宋承昔母亲家族的分家的一个亲戚名下。
　　他根据保安的指示挺好了车，又被赶来的迎宾小姐引着去做了身份办理。
　　“言楚？”前台小姐询问着重复了一下楚衍之□□号上的名字。
　　楚衍之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字：是我，不好意思我是哑巴，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交流。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验证算是通过了。楚衍之十分淡定，又被迎宾小姐带着去往下一个地点。
　　这个身份证是宋承昔替他办的，当年宋承昔妈妈的母家，也就是言家，其支系的一家中正好夭折了一个女婴，这女婴和楚衍之出生年是一样的，宋承昔凭借他家在医疗事业中的地位，直接开了一个假的出生证明，真假混着给楚衍之了一个言楚的身份证号。对外宣称是当年女婴奇迹般又活了下来，只是哑了，一直养在国外，这几年回国了所以重新办理了身份证。
　　楚衍之被引到了一个类似于医务室的地方，他挑了挑眉。
　　迎宾小姐公事公办的样子，道：“言小姐，由于我们这边接待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员，还需要您抽一下血，来确保您没有携带什么传染病等。”
　　抽血？
　　楚衍之心思一动，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打字：这么麻烦？
　　迎宾小姐看了，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楚衍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打字：那好吧，那我就不住了吧。
　　迎宾小姐点了点头，又毕恭毕敬地把他带了回去。
　　楚衍之步履平缓，他即将路过那个前台小姐时，那小姐还没有注意到他，她十分敬业地站着，即便没有人也是浅浅微笑着，目视前方。
　　她和那个迎宾小姐长得并不相同，脸上的表情却标准得如出一辙——是那种看了让人很舒服的那种微笑。只是她们连嘴角和眉眼弯曲的幅度都一样，看久了，还挺挺瘆人的。
　　楚衍之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判断，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或许是因为现在时间实在太早，除了笑容宛如复制粘贴的服务人员在，整个大厅目前没有任何一位游客。
　　在踏出门口的前一秒，楚衍之的信息素突然铺天盖地地释放了出来，浓郁得像是打翻了一整个红酒窖，馥郁芬芳的酒香无声地挤压着空气，像是如同一张密不漏风的巨网般气势强硬地碾压了下来。
　　楚衍之当年只做了信息素检测，没有参与排名，但是据宋家专业机器的预估，应该是排在前三名。这意味着，排行万名开外的Alpha来了也得被他的信息素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遑论本就低于Alpha的Beta，虽然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等级压制还是能感受到的。
　　然而大厅的人员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楚衍之望过来，还微微欠身以示尊重，看样子完全没受一点影响。
　　除非是顶尖Beta，但这种Beta可不会沦落到来这里做服务人员的地步。
　　楚衍之把自己的信息素又收了回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会受到他的信息素影响，或者说，这种人不仅不会受到楚衍之信息素的影响，任何Alpha、Omega的信息素，都不会影响到他们。
　　——实验品。
　　楚衍之回到了车里，他扶了扶耳夹，轻声说：“看到了吗，那一整个大厅的人，都是实验品。”
　　俞泽然目光沉沉，分析数据的手不停，键盘敲得飞起，道：“刚刚赵宇准确定位了一下实验室的方位，大概是在山里。”
　　“山里？”楚衍之闻言望了眼群山，此时天还没亮起，月亮也没有落下，洒下冷冰冰的光线。群山鬼影绰绰，上面建造的度假村倒是亮着零星的光。
　　“山上有很多监控，”电话那头换了人，是侯清澜，“俞泽然和赵宇已经把地图上的监控标了出来，楚总你跟着我的指示走，一步都不要走错。”
　　“行。”
　　楚衍之应了一声，把车开出涑山度假村，停在了路边，他轻装上阵，只在手上戴了一只简约的黑色普通发圈。
　　“先直走，不要走他们踩出来的山路，走另一边，杂草很多的地方，在你两点钟的方向。”侯清澜打起了十足注意力的声音传来，楚衍之立刻动了身，他把长裙挽了起来，一只手握着，方便行动。
　　楚衍之很少爬山，这种根本没有开发过的土山更是一次都没有爬过，不消片刻就出了一身的汗，等到爬上去的时候已经七八点了，按理说夜里爬山更不易被人发现，但他的时间不多，今天楚家生日宴会拦住了不少人，熬夜赴宴的人估计还在休息，明天人潮就要开始回流了，他得赶在明天前回来。
　　楚衍之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连鬓角的刘海都湿漉漉的。
　　“然后下去，在五点钟方向。”侯清澜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残酷。
　　楚衍之往下遥遥看了一眼，依稀可见一点朴素的房屋，好像是村子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下着山，用着比上山更多的注意力。
　　山的这面明显要比刚才那面警戒要更严一些，楚衍之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好几个摄像头了。还好此时正值炎夏，山上的树长得本就繁茂，巨大的树冠提供了不少遮掩，再加上侯清澜摸索出来的路线过于风骚，楚衍之硬是一下都没有被拍到。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自己刚才从山顶上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前面还有两座山没有翻。
　　“辛苦了。”侯清澜忍不住道。
　　“还好。”楚衍之长久没说话，一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等干完这一票我们开庆功宴！”宋承昔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楚衍之一愣：“你回来了？”他还以为宋承昔会睡一天呢，毕竟宋承昔昨晚在楚期的生日宴会上也被迫待到了散场。
　　“他早就回来了。刚才你爬山的样子实在让人看得紧张，我们这边大气都不敢出。”俞泽然插口道。
　　可能楚衍之行路只觉得累，但会议室的人都快紧张死了，宋承昔个嘴不停的连着几个小时没敢说话，俞泽然也不敢贸然开口，侯清澜作为指挥人员额头的汗更是一把一把地流，赵宇连键盘都不打了，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实景地图。
　　楚衍之哭笑不得：“你们紧张什么？那边的声音又传不过来。”
　　“大家这不是担心你嘛！”侯清澜擦了一下汗，诚实应道，眼睛却是没离开过面前的屏幕。
　　楚衍之喉结滚了滚，心底划过一道暖流，可惜他不擅长表达情感，只能苍白道：“谢谢。”
　　“是我们要谢谢你才是。”俞泽然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是意有所指，他身边围着的几个人纷纷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楚衍之没有再说话，看了眼烈烈的阳光，抬脚坚定地接着往下走去。
　　涑山村坐落在群山的深处，藏在山山交叠的阴影处，按度假村画出来的路线来找就特别不方便，更何况在山上绕来绕去地寻找。
　　楚衍之走得双腿都有点酸软了，这才勉强看到了村头，涑山村不比这些群山，村头就有好几个壮汉保安似的守在村门前。
　　“怎么样？”楚衍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问。
　　“实验所应该是在村南边，但是在很靠里的位置，要是想不动声色地过去，恐怕得再走山路。”侯清澜迟疑着说，监视器只能看见扫射到的内容，看不到楚衍之，顶多他的黑色发丝会入镜几分钟。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得出来，楚衍之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整天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还连着爬了好几座山，他们都万分担心。
　　“好，你指路。”楚衍之却是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宋承昔是楚衍之的医生，他想了想前几天楚衍之十分健康的体检报告，狠狠心，对着侯清澜轻轻地点了下头。
　　侯清澜一咬牙，继续道：“那你从上边过去，先直走。”
　　楚衍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他喘了口气，加快了步伐。
　　涑山村的监控覆盖面实在太大，楚衍之一路小心翼翼地，硬是又耗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抵达了他们所说的村南边的实验所——从外面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和寻常农村搭建的那种土屋一模一样。只是外面用电网围了起来，似乎要刷卡才能进。
　　在这边与山之间还有一堵并不算高的土墙，天已经黑透，楚衍之观察了一下四周，后退了几步，把裙摆扎在腰间，简单助跑了几步，一脚踩在土墙上，一手撑住墙头，借力一个侧翻稳稳落了进去，整套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十分干脆利落。他的裙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在他落地的一瞬间就被震得散开了，轻轻柔柔地垂落下来。
　　楚衍之没有管裙子的事情，他观察了一下地形，谨慎地将自己隐在土墙的一个监控死角的角落里。
　　得想个办法进去实验所看看。楚衍之摩挲了一下指尖，这是他思考时的的小动作，不过这次却猛地一疼。他看了一下，是指腹擦破了一点皮，应该是刚才翻墙的时候蹭的，此刻沾了一点汗水，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细微的痛感。
　　未等楚衍之的痛意消散，一道脚步声却是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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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脚步声有点轻，应该是个女人的。
　　楚衍之心脏一跳，下意识摒住了呼吸，正准备再往里找一个藏身之地时，目光落在了地上越来越近的单个影子上面。那影子脖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甩一甩的，看样式应该是个卡片之类的东西。
　　他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了主意。楚衍之强势地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来以此压制对方，不过对方完全不受影响，走得越来越近。
　　楚衍之心中一凛，是实验品，还是说这是个排名靠前的Alpha或者Beta？
　　“是实验品。”俞泽然的声音从耳夹内传来，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刚才调查了那些Alpha和Beta的目前所在地——这个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除非运气不好遇上不知身份的前十Alpha或者Beta，否则不受楚衍之信息素压制的人基本可以判定为实验品。
　　楚衍之了然，在那女人走近的一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一只手捂住了这女人的口鼻，另一只手屈起，手肘狠狠地捣了一下她的后心窝。
　　女人地眼睛瞬间闭上了，仿佛一个被拔掉能源的机器人般，僵硬地倒下了。
　　侯清澜说过，实验品有一个明显的弱点——他们的后心窝，特别脆弱。可以看作是整个人的能源供应点，一旦被破坏整个人都会坏掉。
　　楚衍之从她脖颈处取下了那个卡片似的东西，是个磁卡，不出所料应该是用来开实验所的门的。
　　“他妈的，吓死我了……”宋承昔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地问，“那下一步怎么办？”
　　“去实验所里看看。”楚衍之果断道，也不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在监控里的风险了，压低帽檐戴好口罩便飞速跑了出去。这个实验品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他与其畏手畏脚地继续多下去，不如直接主动跑出去寻找证据的收益高。
　　他的速度必须得快，得在实验所管理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尽可能找到多的证据。
　　那磁卡果真是用来进入大门的，楚衍之进入实验所后便一路狂奔，这里的实验品比他想象中的要多，至少他一路上遇见的全是神情麻木的实验品。
　　“能把这里的地图破解了吗？”楚衍之压低了声音问。
　　“赵宇在破解。”俞泽然提心吊胆，连语气都沉重了不少。
　　楚衍之点了点头，实验品看多了之后，他隐约也能分辨出来正常人和实验品了。至少在这表面的一层来看，这里可能都是在机械工作的实验品。
　　他绕到房间内，里面似乎有人在交谈，楚衍之脚步一顿，紧挨着门蹲了下来，这样既方便逃跑，又能听得比较清楚一些。
　　“A45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不好就不好吧，死了就再换一个。”
　　“说起来，刚才来了一个很强大的Alpha，他的血液样本还在分析中。”
　　“嗯，真的吗？”
　　“是的，如果能提取到他的基因样本，我们这一阶段的研究肯定大有进步！”
　　楚衍之收紧了手，果然，刚才抽血并非什么检查传染病，这群人明明是在以这种方式来获得血液样本，以判断哪个人更加“优质”！
　　“哈！那就快点出结果吧，我真受不了现在实验品的缺点了，等把这个缺点解决，我们就把整个村子的人再进行一次大换血！”
　　楚衍之呼吸紊乱了一秒，再？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换掉整个村子的人，还是说，这村子的人，全部都是实验品？
　　“比起这个……”另一个人幽幽地开口，声音提高了不少，“我们这进来了一只偷听的老鼠呢。”
　　楚衍之瞳孔紧缩，几乎不用思考，直接起身拔腿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滚烫的夜风在耳边呼啸着，又在呼吸间挤进口罩，霸道地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部，抢占着胸腔内部的空间，他在刚才爬山的时候本来就消耗了不少体力，这时候一刻不停歇的全力奔跑让他的肺部开始疼痛，喉间隐约有股腥甜的味道弥漫。
　　“往北跑，北边的门通向度假区，他们不敢在那里暴露！”俞泽然厉声提醒他。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幕，惊起一片栖息的鸟类。
　　楚衍之听到身后响起了阴沉的命令声:“给我抓住她！”
　　楚衍之咬了咬牙，冒着暴露的风险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看到了！”俞泽然手速大爆发，虽然只有一秒，但也把那个下命令的人给截了下来，这么说不合适，因为那是一群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团队。
　　楚衍之立刻回过头，继续埋头奔跑，刚才他没看清那一群人的长相，但是他的视野里却是挤进了更可怕的东西——数不清的实验品，面无表情地把目光凝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样子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人数实在太多，楚衍之猜测许是全村的人都赶来了。身后宛如马蹄乱踏的声音步步紧逼，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沉重，但速度却不敢有丝毫的减慢。
　　前面身旁有赶来拦人的，也被他身手敏捷地躲去了，只是偶尔有躲不过的，那些棍子扫把也只是擦着他身体的边过去了，没造成多大的威胁。
　　他很快便跑到了村门口，这村子倒是做戏做全套，用的是木头围成的篱笆，简单做了个门。
　　楚衍之脚步一顿，十成十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身后那一群下指令的人群纷纷脚步一顿，面色渐渐变得苍白，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
　　他妈的……为首的人在心底暗骂，居然是个Omega！同时他眼里又闪过一丝暗光，品质这么好的Omega！只要抓住，他们的实验必定会有大突破！
　　他阴冷地笑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红色，不知道是被楚衍之压制的还是激动的。
　　赶来的村民并没有受到楚衍之信息素的影响，楚衍之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为了不暴露自己，立刻收回了信息素，长腿用力往那篱笆上一踢，篱笆立刻散了架。
　　然而就是踢开篱笆的这几秒，身后的村民已经赶来的十分接近。
　　楚衍之耳边响起了剧烈的破风之声，他心底叹一声坏了，但疲惫的身体已来不及躲开，只能老老实实挨了这一击。
　　粗长的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在后背，发出了令人心悸的一记闷响，楚衍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砸了个稀碎，整个人都狼狈地跌了出去，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唔！”
　　“衍之！”宋承昔失声尖叫道。
　　“……没事。”楚衍之的嘴角渗出涓涓血流，有口罩兜着，没流出来他不在意地用舌尖舔了一下，花掉的口红混杂着血液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眼。
　　他利落地起了身，不顾肺部的痛苦与不适，强行提高了速度奔跑。
　　他现在已经跑出了村子，前面就是度假区，里面别墅鳞次栉比，他手里又掌握着他们的秘密，这群人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追逐他。
　　身后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大吼道:“速度加快，追上她！”
　　“必须把那个Omega给我抓住！”
　　楚衍之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他跑得都有点干呕了，总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咳出来血。但身后陡然加快的脚步声却比催命符更恐怖，让他不敢，也不能停下来脚步。
　　前方别墅的灯光明明那么近，此刻却显得那么遥远，他好像跑了一整个世纪才堪堪跑进去。
　　身后如雷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楚衍之脚步慢慢停住，回头看了眼，村民已经停下了脚步，只有那几个团队的人还在往这边赶，他们是人类，会受到楚衍之信息素的等级压制，不足为惧。奇怪的是，这几个实验人员并不着急，楚衍之心一沉，说明对方笃定他跑不掉。
　　他转过了头，就意识到这些人的底气来源于哪里了——他的面前站了一排五大三粗的、拿着电棒的保安。
　　楚衍之打量了他们一眼，如出一辙的表情，估计是实验品。他释放了信息素，面前的保安没一个神情有异的。
　　果然。
　　楚衍之收回了信息素，眼前一黑，有些控制不住地就要往前栽，但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身体，他滴食未进，又运动了一天，低血糖犯了。
　　他深吸了口气，左右打量了一下，迅速跑向其中一个保安，这几个保安严阵以待，正准备蜂拥而上抓住楚衍之时，楚衍之身形灵活地拐了个弯，原地一跳，双手掰住墙头，脚踩在墙壁上，猛地借力把自己提到了墙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落在了别墅区内。
　　刚才翻墙的动作彻底耗干了他的体力，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几次起身都没有起来。
　　“衍之，楚衍之——”宋承昔掺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你快点站起来啊！”
　　楚衍之四肢都发着抖，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内部，猛地一用力站了起来，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的下唇内部有点疼。
　　那边保安已经在赶过来，更不秒的是，那群实验人员也反应了过来，骑着电车往这边赶，楚衍之没有办法，只能往别墅区更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说是跑，倒不如说是拖着腿往前走更合适。
　　得甩掉他们。
　　楚衍之神色沉沉，不住地打量着四周，这边别墅区的最里面是靠着山的，只有一面矮墙做防护，他努努力或许可以翻墙出去，再从山上离开，虽然可能会被监控拍到，但也比现场捉住强。
　　他想得好，但身后保安和骑车声已经靠得相当近，楚衍之闭了闭眼，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疼，有的地方还流了血，很难受。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吊着一口气就朝最里的山上奔去。
　　奈何他的爆发力和持久力在刚才那一段追逐战中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意志催促着身体，身体却是力不足，在跑到距离山倒数第二栋别墅时，身后的保安已经伸出了张着的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衣服他的衣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栋别墅的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人探出来整个身体，一把抓住楚衍之的胳膊，把他拉进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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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楚衍之一惊，果断地抬手给了对方一拳，虽说他因为刚才那一遭力气小了不少，但这一下也不是轻的。结果对方一点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对方紧张又担心的声音传来:“衍哥？”
　　——是陆长遐。
　　楚衍之身形不稳，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被陆长遐面对面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扶着。
　　楚衍之还没说什么，门就被强行破开，陆长遐下意识把楚衍之整个人都护到了怀里，楚衍之顺势低头把脸埋在陆长遐的脖颈处，尽管他是背对着破门的人，以防万一还是藏一下脸比较好。
　　陆长遐身体明显一僵，楚衍之理解，如果自己抱着一个浑身脏乱又伤口很重的人，估计也得浑身难受，但他现在没办法，更来不及思考陆长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靠近他，连小声都不能算作，只能称之为气音，恳求道:“帮帮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说完这句话之后的陆长遐身体似乎更僵硬了。
　　陆长遐小声说了一句冒犯了，然后一只手小心地环过楚衍之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楚衍之的后脑勺处，动作轻柔地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柔软的长发好像编制成一张危险的陷阱，陆长遐只觉自己处境过于危险。
　　然而抱着楚衍之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含羞与紧张等情绪在别墅里进来了另一批人之后，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刚才他还没看清就把楚衍之抱了个满怀，视野难免受阻了一下，此刻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破门的是六个拿着电棒的保安，现在又进来了几个淌着汗的白大褂，现在白大褂们站在前面，保安站在后面，很明显来者不善。
　　陆长遐充满警告与打量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们，无声的威压避开楚衍之朝四周发散而去。
　　为首的白大褂自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面对他近似于审视的目光也有些压力山大。他想起那女人都看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还是向前一步，道:“陆少爷，还请您将她交于我们。”
　　“交给你们？”陆长遐身上危险的意味更浓，像是一只被踩了雷区的老虎般，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断这几个人的咽喉，“凭什么？”
　　为首白大褂的额头渗出了不少冷汗，气势都低了不少:“这女人未经登记便私闯我们度假村，不符合规矩。”
　　“他与我同行，我带他进来的，不登记又怎么样？”陆长遐冷声道。
　　刚才外面声音不算小，他就好奇地从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险些吓得他魂飞魄散，几个身材高大的保安追着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他们人人举着电棒，有几下几乎都要砸前面奔跑的女人的身上。
　　陆长遐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果被追的是别人，他看一眼也就过去了，但这不是别人。尽管楚衍之全副武装很完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就是楚衍之装扮的。
　　陆长遐呼吸都乱了，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把楚衍之拉了进来。
　　为首白大褂咬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就让他跟我们去补办一次身份核验吧。”
　　陆长遐目光沉沉:“看不见他受伤了？还是说硬拉着受伤的顾客去做你们那什么的抽血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这只是以防万一……”为首白大褂声音略抖。
　　“他是我带来的，有没有什么病症我会不知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病？”陆长遐声音冷冽，摆了明的不肯交人。
　　为首白大褂刚想喊人强制来抢人，就感受一股让人胆寒的威压袭来，他控制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气场压碎，而他身边的同行者也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
　　——是陆长遐的信息素。
　　陆长遐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避开楚衍之，不仅避开，甚至轻柔又讨好地安抚着楚衍之。楚衍之第一次被Alpha的信息素安抚，感觉很稀奇，就像是有一个透明小精灵害羞着靠近了自己，亲昵地赖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去。
　　他一怔，意识到了另一个奇妙的地方：陆长遐的信息素居然是奶油蛋糕味的。
　　这么甜？
　　一个Alpha，居然是这么甜的信息素。
　　陆长遐没管这些，他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情，他的信息素攻击性很强，白大褂们几乎要匍匐到地上了，面前的几个保安却站得依旧挺拔，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看起来就像……完全不受他的信息素影响。
　　“你们的这个保安队？”陆长遐疑惑地开了口。
　　为首白大褂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陆长遐的信息素很强，说明他这个Alpha也很强，再待下去保不齐会被他发现什么，电光火石之间，白大褂就做出了决定，他顶着陆长遐的信息素压力，哆哆嗦嗦地开口:“既、既然如此，那就为陆少爷破一次例好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但陆长遐迟迟不肯把信息素收回来，他冷笑一声:“这就走了？”
　　那还要怎样？！为首白大褂有些崩溃，难不成还得给他赔礼道歉吗？
　　他一顿，脑海里浮现了陆长遐小心翼翼抱着这个女人的样子，他妈的，陆长遐指不定真想让他们给这个女人道歉！
　　为首白大褂恨得咬牙切齿，耻辱道:“冒犯了那位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话说完，身上立刻一轻，是陆长遐把信息素收了回去。
　　其他还受压迫的人也学得有模有样地，纷纷开口道了歉。
　　“还有呢？”陆长遐看着那群保安，对他们手里的电棍仍心有余悸。
　　为首白大褂生怕给他看出来什么，厉声喝道:“还不快给那位小姐道歉！”
　　“对不起！”保安齐声说道。训练得整齐划一，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
　　陆长遐颔了颔首，把信息素收了个干净，空气中那股甜甜的味道立刻散了个一干二净，楚衍之迟钝地眨了眨眼。
　　等到那群人都走干净后，陆长遐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楚衍之松开，他伸手把门关上。
　　楚衍之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下来，声音沙哑，道:“谢谢。”
　　他的状态属实不太好，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干得裂开了几道口子，和鲜红的口红混杂在一起，显得整个嘴唇更加红颜，眼线也晕染了，几根发丝黏连在脸上，衣服有的地方已经蹭破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因为爬山更是惨不忍睹，横七竖八地交错着许多血道子。白裙脏兮兮的，白裙下的裤袋里的车钥匙都掉出来了半边，摇摇欲坠。
　　凄惨中又透露着一种受尽凌虐的破碎感。
　　陆长遐看得心惊，扶着几乎脱力的楚衍之来到了沙发上坐好，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楚衍之没拒绝，再不喝水他就要晕过去了。
　　楚衍之在这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陆长遐在一边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药箱。这个度假村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至少药都是近期的，而且很全。
　　陆长遐提着药箱冲过来的时候，楚衍之已经喝掉了半壶的水，嗓子舒服了不少。
　　“衍哥……”陆长遐心疼坏了，从药箱里拿了许多药出来。
　　楚衍之轻声道:“谢谢。”
　　陆长遐摇头，楚衍之生得白，皮肤上受一点伤都显得格外刺眼，他看了几处，心都快揪到一起了。
　　“我自己来吧。”楚衍之伸手接过药箱，却没有动作。
　　陆长遐一阵心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催促楚衍之快点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楚衍之抬眼看向陆长遐，问:“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被人追，为什么这么狼狈。
　　“那不重要。”陆长遐都快被他急死了，恨不得抢过来药箱替他上药，见楚衍之迟迟不开口说话，陆长遐胆大包天，心说他这不是顶撞衍哥只是在劝说他。
　　他心里想得强硬，一开口语气还是不由自主地软和了下来，听起来像是在商量:“这些都是衍哥自己的事情，衍哥在干什么，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你为什么受了伤，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受伤了，现在好好来上药，好吗？”
　　楚衍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其实他没受多大的伤，最重的可能也就是那一棍子，主要是疲惫和擦伤比较多，他抿了下唇，开口:“我先去洗澡。”
　　陆长遐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跑厨房里拿来保鲜膜让他裹伤口上不要碰到水，然后找了件未用的一次性浴衣给他。
　　楚衍之拿着保鲜膜哭笑不得，没必要啊，他真的只是擦伤多一点而已。但陆长遐固执得不行，死活就是要让他全副武装地去洗澡。
　　楚衍之拗不过他，只好顺从了他的心愿。
　　他关上浴室的门，耳夹里才传来声音。
　　“我草……”宋承昔猛地松了一口气，一边找纸擦着自己额头的冷汗一边心有余悸地开了口，“吓死我了，我都说不要你去了！”
　　“百闻不如一见，你给陆长遐下蛊了？”侯清澜实在过于惊讶，虽然楚衍之之前就说过陆长遐对他好，但是这好得也有点过头了吧？
　　“陆长遐为什么会在这里？”俞泽然沉吟了片刻，“好巧。”楚衍之在，陆长遐也在，甚至在关键头上救了他，让人不多疑都难。
　　楚衍之其实也不知道，不过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尤其是在分辨别人对自己是否有恶意上面——陆长遐完全不像是对他有恶意的样子。既然这样，他便不愿意以坏意去揣度陆长遐。
　　“嗐，”侯清澜笑了笑，小嘴贼甜，“可能就是巧合吧，我们楚总命大得很！”
　　俞泽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件事归因于巧合：“是，但有一说一陆长遐对你是真好啊。”
　　宋承昔随口道：“陆长遐对你就跟对自己的老婆一样。他奶奶的，我前男友都没对我这么上心过。”
　　楚衍之被他们说得一噎，俞泽然和侯清澜也就算了，宋承昔跟着起什么哄，陆长遐喜欢的就是他。但陆长遐目前没采取行动，楚衍之也不好乱给他撮合，只能含糊道:“别乱说。”
　　好在宋承昔提起前男友就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拉着侯清澜就开始吐槽那些已经被说烂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侯清澜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问他一句：“这是哪个渣A？”
　　宋承昔掰着手指往前数了数：“第五个吧。”
　　对，宋承昔的前男友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楚衍之隔着通讯器听他们熟悉的吵闹声，一时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在。他性格安静，就算在他们旁边大多时候也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他们也会吵着闹着找他玩，楚衍之只会一笑而过，也算是参与了。
　　他不会处理这种亲密关系。
　　眼下危机解除，俞泽然那张嘴就习惯性调侃，他给楚衍之道：“陆长遐要是真乐意黏着你，你把他拉来我们阵营呗。正好我们这边有Beta，有Omega，就是没有Alpha呢！”
　　楚衍之:“……”
　　宋承昔闻言，发出一阵一阵的乐不可支的笑声，弄得他更加头疼了。
　　楚衍之干脆把耳夹一摘，用保鲜膜盖上，自己洗澡去了。他出了一身汗，又滚了一身的土，早就忍无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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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楚衍之的卷发是一次性的，发卷经过一天一夜的活动后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洗完后更是直接变回了柔顺的直发。
　　他换好衣服后，这才把耳夹重新戴上。
　　楚衍之光着脚出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没拖鞋穿。他正考虑着要不要请陆长遐帮个忙，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放在门口，他一愣，才意识到这应该是陆长遐放的。
　　……好细心。
　　他穿着拖鞋下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上面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做出来不久的，他许久未进食，饥饿感已经快要感受不到了，眼下的饭菜香却像一个灵活的钩子般轻而易举地勾起了楚衍之的食欲。
　　陆长遐原本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情呢，听见声音立刻转过去了头，楚衍之已经洗干净了，半干的黑发乖巧地贴在脸旁，刚洗过澡的皮肤白里透红，连嘴唇都是湿润红透的样子，似乎还带着氤氲的水汽。黑色浴袍下是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白得晃眼。
　　他妈的。
　　这对陆长遐造成了堪称毁灭级的伤害。
　　陆长遐脸一下就红了，双眼无措地乱瞥，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但他的那点尚未成形的旖旎心思在看到楚衍之暴露在外面的伤口时就散了个干净，他实在舍不得对楚衍之说重话，质问也做不到，只能嗫嚅着问道:“不是说好了……贴保鲜膜吗？”
　　楚衍之:“……”
　　耳夹里很快又传来三句一模一样的话语。
　　侯清澜:“不是说好了，贴保鲜膜的吗？”
　　俞泽然:“不是说好了，贴保险膜的吗？”
　　宋承昔:“哎呦，不是说好了，贴保鲜膜的吗？”
　　楚衍之攥了攥手，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三个人这么烦？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着急洗澡，忘了。”
　　耳夹里又传来矫揉造作的三声一字不差的话语。楚衍之伸手滑了一下蝴蝶耳夹，把他们给屏蔽了。
　　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对面三个已经笑开了花。其实不怪他们，主要是楚衍之虽说脾气其实特别好，但是面上一直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没人敢跟他搭话，关心他的少之又少。
　　像陆长遐这种一上来就眼巴巴跟着楚衍之的还是头一个，再加上楚衍之还真就吃了这一套，他们三个也就图个新鲜，心情大概就是初高中那种看见稀奇事物就起哄的小屁孩一般。
　　陆长遐熄了声，他根本拿楚衍之没办法，只能自己认输:“……那衍哥上好药之后来吃饭吧。”
　　“我能先吃饭吗？”楚衍之问。
　　陆长遐念着他的伤，想拒绝，但楚衍之黑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着，显得很无辜，他开口就变成了:“……也行。”
　　没办法，完全没办法。陆长遐内心泪流满面，他根本拿衍哥没办法。
　　楚衍之走了过来，在桌子旁边坐定，饭菜还套着塑料袋，想来是点的外卖，他对着陆长遐说了句谢谢，顿了顿，疑惑地看着还站在一边的陆长遐，又问:“你不吃饭吗？”
　　陆长遐摆了摆手:“我吃过了。”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语气中稍显震惊:“……所以这一桌子都是给我点的？”
　　陆长遐一颗心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衍哥不喜欢吗？——对不起，我不清楚衍哥喜欢吃什么就只点了人气最高的，要不你给我说一下，我再给你点？”
　　楚衍之:“……”
　　他看了眼堪称满汉全席的餐桌，看来陆长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菜品的问题，而是数量的问题。
　　“……我吃不完。”楚衍之如实说。
　　陆长遐松了口气，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吃你吃剩的。”
　　楚衍之幽幽地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你吃过了。”
　　陆长遐:“……”
　　他挣扎了一下:“我还可以再塞一塞。”
　　楚衍之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长遐放弃抵抗，老老实实道:“……我刚才是怕你不够吃。”
　　楚衍之:“……”
　　陆长遐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
　　陆长遐惊觉自己的描述好像有点误会，忙不迭地解释:“不是，我想让你吃每道菜最好的地方——”
　　楚衍之又拿了一套餐具，喊陆长遐过来吃饭。
　　陆长遐紧张地坐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楚衍之:“衍哥，你生气了吗？”
　　楚衍之好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陆长遐有点难过，他好像弄砸了一切，结果未等他反思完，他的额头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弹了一下，他一怔，反应过来那手指的主人是楚衍之。
　　“别乱想，”楚衍之无奈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没吃饭的话，就应该和我一起吃饭；如果吃过了，就不该点那么多，吃不完多浪费。”
　　“以及，”楚衍之顿了顿，浅浅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照顾我。”
　　陆长遐的眼睛缓缓睁大，脸慢慢红了。真漂亮啊，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那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吗？”楚衍之温声询问道。
　　陆长遐心说这谁他妈的能拒绝，他晕晕乎乎地，只知道猛点头。楚衍之收回了目光，他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吃过饭了，此时已经饥肠辘辘，见陆长遐没有什么事后，就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
　　陆长遐渐渐回过了神，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刚吹出来的彩色泡泡，轻飘飘地荡来荡去。
　　哎呀，他和衍哥一起吃饭了！
　　陆长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了，只知道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变得特别特别甜。他的心思此刻全落在楚衍之身上，楚衍之是个荤素营养特别协调的人，从他夹菜来看，基本上看不出来他的喜好。
　　只是，陆长遐看着只夹了一筷子的清蒸鱼，若有所思，衍哥好像不喜欢吃鱼。
　　“还好，我只是感觉挑鱼刺麻烦。”楚衍之神色不变，淡定地说道。
　　陆长遐听到楚衍之的回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顺口就把话说了出来，他眨了眨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那也是一部分的原因，楚衍之小时候吃过楚天城夹给自己的一块鱼肉，那块鱼肉的刺没挑干净，难得受到亲人关爱的楚衍之并没有多想，珍惜地吃下去，却被鱼刺卡住了嗓子，他咳得难受，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泪眼模糊中，他看见楚天城毫不掩饰的嘲笑与恶意。
　　好在那根鱼刺并不算大，咳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血，只是楚衍之从那天开始就不太吃鱼了。
　　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块白嫩的鱼肉，楚衍之一顿，顺着筷子递来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眼里闪着光的陆长遐。
　　陆长遐有些不好意思：“这双筷子我没有用过，我把刺挑干净了，衍哥快尝尝！”
　　楚衍之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后便放在嘴里。除了那年楚天城给他夹过的鱼肉，再也没人给他夹过鱼肉。他还是有些心理阴影在，所以吃得很小心。鱼肉鲜嫩绵密，保留了鱼的鲜味，在舌尖萦绕不去。
　　陆长遐给他的，确实是一块挑干净的鱼肉。
　　他咽了下去，偏头看向陆长遐，半晌，他轻声道：“谢谢你。”
　　陆长遐松了一口气，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把两边鱼肚子上的肉全挑干净了刺放在他碗里。他挑得开心，看楚衍之吃他挑得鱼肉更开心。楚衍之劝他自己也吃一点，陆长遐只说知道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过。
　　楚衍之只好又给他说了“谢谢”。
　　两个人确实没有把这桌饭吃完，不过也差不多了。
　　吃过饭，陆长遐欲言又止地看着楚衍之，小声提醒他:“衍哥，上药……”
　　楚衍之轻应了一声，他的伤主要其中在脚踝和手腕这种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面，唯一比较麻烦的可能是背后的那一记棍伤，他拿药轻轻涂抹了自己可以碰到的地方，药膏冰冰凉凉的，立刻就缓解了伤口的灼热感。
　　“长遐。”楚衍之看向陆长遐。
　　正在心底数伤口的陆长遐突然被点到，一个激灵看了过去，眨眨眼看着他:“怎么了？”
　　“帮我一下。”楚衍之把头发尽数拨到胸前，解开了浴袍带子。
　　陆长遐呼吸一停，脑中天人交战，打得他面红耳赤，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烧沸了一般，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氤氲着热汽。
　　他看见楚衍之雪白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的肩颈，甚至是背部被细腻皮肉包裹着的展翅欲飞的蝴蝶骨，以及——
　　一条横亘腰间到蝴蝶骨间的、红紫交错的、看起来尤为刺眼的伤痕。
　　陆长遐顿时不沸了，他如坠冰窟，眼圈都红了，他艰涩地滚了滚喉结:“……疼吗？”
　　楚衍之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询问弄懵了一下，不清不楚地回答:“还好？”可能只是看着骇人，但并没有那么大的痛感。
　　楚衍之小时候被楚天城抽过更狠的，这一点痛感也就那样了。
　　陆长遐默不作声地接过药膏，要楚衍之趴到沙发上去，而后给他上药。
　　为了方便，他单膝跪在沙发旁，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上，力度轻如羽毛擦过，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疼楚衍之。
　　楚衍之被他抹药的力度弄得困困的，之前他见过宋承昔给侯清澜上药，直接挖一勺往侯清澜背后一拍，推拿似的就抹开了，痛得侯清澜嗷嗷大叫，俞泽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拿着手机录像。
　　对比一下陆长遐，楚衍之一时分不清他和宋承昔到底谁是医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衍之真的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陆长遐的声音才从头顶上传来:“好了，衍哥。”
　　楚衍之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红，渗出了一点晶莹的泪水，他把浴袍穿回去，就看见了陆长遐心情不佳的样子。
　　“怎么了？”楚衍之问。
　　陆长遐想说很多，比如说你怎么这么不注意，不如说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再比如说我现在可以把他们逮回来让你报复回去，但他最终还是尊重了楚衍之的行为，只是轻声说:“不要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心里想着，求求你。
　　他真的看不得。
　　楚衍之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伤吓到他了，歉意道:“抱歉，刚才是因为我真的碰不到伤口才麻烦的你。”
　　陆长遐吸了吸鼻子，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笑道:“不麻烦，我是在担心衍哥啦，再说该道歉的又不是你，是——”
　　他言语一停，也不知道是谁害的楚衍之受得背后的伤，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再次把他笼罩住，衍哥瞒着他的事情说明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该识趣地别去管，可是这样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衍哥受伤，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衍之觉得陆长遐一天天的情绪真的太丰富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低落的，比彩虹都精彩。比如说现在，眼睛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算了，”陆长遐还是决定不过问了，他想帮衍哥出气不假，但要建立在不会让衍哥为难的基础上，“已经很晚了，衍哥快去睡觉吧。”
　　楚衍之点了点头，陆长遐带着他去了一个房间内，里面收拾已经得干干净净。
　　“衍哥，”陆长遐的眼睛在夜里也依旧亮晶晶的，“晚安。”
　　“晚安。”楚衍之礼貌回之。
　　说着晚安，其实陆长遐这一晚并没有睡，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烦躁过了，上次这么烦躁还是在国外自己刚刚分化成Alpha的时候。
　　他站在阳台处，还是没忍住，叼了一根烟，遥遥看着无边的夜色。这个度假村是他参与的投资。当时他在国外，正好楚家开了这个项目，他想多靠近楚衍之一些，所以即便感觉这个项目有哪里不太对的地方，但还是入了一点点股。
　　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卖掉股份来换钱，凑璀星的违约金的。
　　遇到楚衍之完全是意外，更何况，还是受了重伤的楚衍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前又浮现了那些醒目的擦伤和背后那道可怖的伤痕，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问楚衍之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没有资格，他没有身份，他撑死算得上是一个儿时玩伴，甚至比不过常年陪在楚衍之身边的宋承昔。
　　陆长遐咬着烟把，低垂着头，双手缓缓插入头发里，嗓音间难掩痛苦的气喘声。
　　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无数次挣扎的夜晚，刻骨铭心的伤痛与无力只有无声的夜色在见证。
　　他被禁锢在了一座名为楚衍之的监狱里，爱是罪过，将他冷冰冰地判了无期徒刑。
　　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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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楚衍之醒来的时候没有开灯，窗帘紧拉着，窗帘空隙内泄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风声混杂着小雨打在窗户上的滴答声传入屋中。
　　楚衍之动了动身体，他全身像是被碾过一般又酸又痛，让他一下子就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伸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多了。昨天他超负荷运动，晚上吃得又很饱，一松懈下来就陷入了沉睡中，一不留神睡了这么久。
　　楚衍之懊恼地起了身，昨晚睡觉前他让人送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已经叠好放在了床头，想来应该是陆长遐干的。
　　为了防止暴露，他穿的还是昨天同样款式的一套衣服，只不过今天就没必要化妆了，他把头发散着，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餐厅里依旧是热腾腾的饭菜，陆长遐正窝在沙发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听见声音，才从那叠纸中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衍哥！”
　　楚衍之点了点头，看向桌子上的那些饭菜，对比昨天晚上的那一桌，今天的饭菜数量明显正常了不少，他回头看向陆长遐：“你刚点的？”
　　“也没有，”陆长遐把纸和笔收了起来，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早饭衍哥迟迟没起，我就一个人吃了，这是中午点的，衍哥也没起，我想衍哥起来总不能吃冷饭菜吧，就每隔一段时间热一下。可能口感不是很好了……”
　　楚衍之对他细致入微的照顾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所有感谢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很苍白，可是这种时刻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还是只有苍白的感谢：“谢谢。”
　　“没关系呀，”陆长遐完全不在意，只是催促他，“睡那么久肯定很饿了，衍哥快去洗漱然后来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
　　楚衍之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看了眼旁边的陆长遐。
　　陆长遐怕他吃得口干，此刻正给他盛汤，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盛汤的动作僵在当场，被他看得有点害羞：“怎么了吗？”
　　楚衍之想了想，还是没问出来，只是道：“没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陆长遐很喜欢照顾被人吃饭。
　　陆长遐云里雾里地，算了，衍哥想看就看吧。他不再纠结这种事情，只是欢天喜地地把手里的汤递给了楚衍之，楚衍之没拒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陆长遐笑着说没关系，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开心。
　　楚衍之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这汤是玉米浓汤，甜甜的，玉米味很浓，即便是不喜欢甜食的楚衍之也觉得挺好喝的。说起来甜食，楚衍之冷不丁地又想到了陆长遐的信息素，其实他猜到陆长遐的信息素强度应该很高的，估计是在排行榜的前十，只是没想过他的信息素居然像奶油蛋糕那般……甜。
　　想到陆长遐眉眼带笑的样子，楚衍之又觉得还挺合乎常理的……
　　然后他又想，可是承昔的信息素是消毒水味的啊？他俩凑一起的信息素得是什么样子的啊？
　　楚衍之想象不出来，这个实在有点为难人。
　　这些念头在楚衍之心头结着伴一闪而过，随即他想到了更现实的事情，他问陆长遐：“你还要在这边待很久吗？”
　　“啊？”陆长遐摆了摆手，如实告诉他，“我的事情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办完了。衍哥走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
　　今天下午他卖出去的股份，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楚衍之还在睡觉，陆长遐怕吵醒他，带着人去的外面的院子里签的。
　　“你是开车来的吗？”楚衍之了然，又问道。
　　陆长遐的脑子从来没有动的那么快过，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到了楚衍之昨天拿出来的车钥匙，立刻开口道：“不是，我是打车来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主动邀请他：“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半晌，他又暗示般，道：“承昔应该会来接我。”
　　陆长遐惊喜万分，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话，后半句带着宋承昔的话语被他完全忽视掉，他连连摇头：“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
　　这可是衍哥的车啊！他出息了！赚翻了，要不然他给衍哥付油钱好了！
　　楚衍之松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帮人家恋爱拉线的事情，也算是报答一下陆长遐的照顾之情，虽然有种出卖兄弟的愧疚感在……不过陆长遐也算是个很优秀的Alpha了，宋承昔——
　　楚衍之微微皱了下眉，想到宋承昔之前交往过的Alpha，突然发现陆长遐在那一群痞帅拽中特别格格不入。
　　以防万一，他还是又拿出来手机在群里问了一句：【c：承昔，你今天有空吗？】
　　回复他的是俞泽然：【择水而活：他没有，他和他的crush出去约会了。】
　　楚衍之倒吸了一口气，看了还在旁边欢天喜地的陆长遐一眼，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他道：“……承昔好像有crush了。”
　　陆长遐感到莫名其妙，宋承昔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衍哥为什么跟他说这个？我靠，他呼吸一紧，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我爱你我不知道你走了我才意识到我爱你”这种狗血剧本，心都提起来了，他紧张地问：“衍哥，你是在难受吗？”
　　楚衍之被他问得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为什么他要难受？不应该是陆长遐感到难受吗？
　　一时间，两个人各怀心思地陷入了沉默。
　　良久，楚衍之才打破了这个僵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算了，先走吧，一会儿雨再下大了。”
　　陆长遐心情苦涩地点点头，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挺无理取闹和没品的，但在这一刻，他讨厌宋承昔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陆长遐没什么东西要拿的，本来他只是来这个地方签个合同就走的，昨天意外发现了楚衍之，才推迟了一天，唯一要带的可能就是他刚才灵感突发随即写下来的曲子，楚衍之就更轻松了，他只有昨天那身破旧的衣服需要处理——这衣服也被他丢入车的后备箱了。
　　两个人出去自然靠的是陆长遐，楚衍之带了个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跟他在旁边，只是快离开的时候，楚衍之突然想到那个实验人员说的“说起来，刚才来了一个很强大的Alpha，他的血液样本还在分析中”，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应该就是陆长遐。
　　“把你抽的血要回来。”楚衍之凑到陆长遐耳边轻声道。
　　根据侯清澜所言，他们的血液分析会持续三天，现在应该还没分析出来。
　　陆长遐虽然不明白楚衍之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做，但他还是选择了听楚衍之的话，让楚衍之先回了车里，自己一个人回那边要血液样本。
　　陆长遐离开后，楚衍之就给俞泽然打了电话。
　　“怎么了？”俞泽然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楚衍之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他道：“这个村子大概不是与世隔绝，而是横空出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实验品。楚家要求非富即贵的人来这边，本身就是在筛选优质的参照品。再靠的那个血液样本筛选出信息素强度比较高的人。这就是他们哪怕害怕被人发现，也会把实验所的地点选在这个度假村的原因。或者说，并不是他们选择了这个度假村，而是整个度假村，本身就是为了那个实验所所建造的。”
　　俞泽然沉吟了片刻，对他的话语持了肯定的态度：“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你这次也算拍到了不少证据，可以回来整合一下。以及，这个村子，应该还不是他的研究大本营。”
　　“对。”楚衍之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仔细核对了一点事件的细节，说得口干舌燥时，陆长遐才拿着血液样本匆匆赶来。
　　楚衍之挂断了电话。
　　外面下着小雨，陆长遐的刘海都打湿了，湿漉漉地黏在额头前，他眼睛亮亮地，没有先上车，反而在车窗前拿出了一截密封的试管，试管底部是鲜红的血液，试管体上有一点不明显的胶痕，看起来像是撕掉标签留下的。
　　“衍哥，看！”陆长遐像是一只圆满完成任务等待夸奖的可爱小狗。
　　楚衍之原本在和俞泽然讨论时产生沉重心情突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忍俊不禁道：“很厉害。”
　　陆长遐笑得更开心了。
　　“定位给我一下。”陆长遐上了车，楚衍之发动车子，准备先把他送过去。
　　陆长遐报了现在的住址，楚衍之有些意外，那里好像是个很破旧的小区了。他没有多问，只是打了反向盘，在夜幕中开车扬长而去。
　　楚衍之上次听说这个小区还是在很久之前，是因为当时楚氏在那边的旁边有个项目，去谈拆迁的事情。
　　楚衍之的计划书都写好了，结果他没过多久就被撤了职，这个项目也交给了别人，好像没有谈下来，也就不了了之。
　　楚衍之怕陆长遐无聊，干脆开了车载FM，来缓解一下无聊。
　　只是好巧不巧，FM正在放歌，放的歌楚衍之前几天还刚听过，是陆长遐的《爱意流衍》。
　　楚衍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很耳熟，看见陆长遐略显害羞与期待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陆长遐的歌。
　　楚衍之抿了下唇，赞美他:“很好听。”
　　陆长遐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看向窗外，才敛下万千情绪，避免了那句“这是送给你的歌”说出来。不同于别人的夸奖，或者楚衍之给予的别的方面的赞美，这首歌凝集了陆长遐多年来对楚衍之溢满的暗恋，他带着一颗不再祈求回应的心情写下的曲子，被楚衍之赞美，好像苦涩的暗恋突然得到了回应一般。
　　陆长遐心尖一颤，勉强笑道:“……衍哥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唱给你听。听这个干什么。”
　　楚衍之还没有听过大明星唱歌，会议室那几个人，除了赵宇都是五音不全的，之所以排除赵宇是因为没人听过他唱歌，这人沉默寡言，听他说话都是一种奢侈，更别说唱歌了。
　　他关上了FM，看起来把陆长遐打趣的话当真了:“好。你唱吧。”
　　陆长遐微怔，看着楚衍之被长发遮住了一些的侧脸，他没有开嗓，声音没放开，所以听起来更低沉一些，比FM里的要深情缱绻得多。
　　“屋顶染透夕阳，水边展铺月光”
　　“枝头花落满你衣裳，风声悠扬，遥遥长”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身却处处牵肠”
　　“……”
　　陆长遐哼唱了一会儿，很快到了楚衍之唯一记得的词的地方:“你织就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我跋涉万里只敢窥觑一颗星……”
　　车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滴，车内是陆长遐低沉磁性的哼唱声，两者相得益彰，把车内的气氛烘托得尤为温馨。
　　楚衍之的车还开得特别稳，陆长遐唱着唱着就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幕还是楚衍之认真看路的侧脸，只一眼，足够给陆长遐织就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陆长遐定位的小区好像比楚衍之想象中的更破烂一些，光入目的几栋居民楼的墙皮都已经斑驳，上面还有小孩子乱涂乱画的痕迹。
　　楼栋里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男女吵架的声音，以及各种各样音乐声与人声，可见隔音之差。
　　还有一群鬼鬼祟祟疑似小偷的人蹲在隐蔽的角落里，探头探脑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没去想为什么陆长遐会住在这个地方，只是轻轻把熟睡的陆长遐喊醒了。
　　陆长遐睡意惺忪，两只眼都睁不开，恍惚间还以为是在梦里，楚衍之在他身边的梦他做过无数次，连撒娇都快成了习惯，他可怜巴巴地开口:“衍哥——我不想做Alpha……”
　　可惜他说得过于含糊不清，楚衍之只听见了他喊的“衍哥”，还以为他想赖床，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好啦，该起床了。”
　　陆长遐缓缓回过了神，下意识抓住了楚衍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反应过来这手是真实存在的后，又惊慌地松开:“……衍哥！”
　　楚衍之指了指外面蹲守的那一群人，问:“是不是来偷拍你的？”
　　“……应该是吧。”陆长遐应道，毕竟这边也没哪个明星在住了。
　　楚衍之沉默了，陆长遐这样回去岂不是就像待宰的羔羊直接自己洗干净了往案板上跳？
　　“麻烦衍哥了，”陆长遐解开安全带，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先走了。”
　　楚衍之叹了口气:“……我送你到楼下吧。”
　　陆长遐扭捏道:“这多不好。”
　　楚衍之看他眼里明明放着开心的光偏偏还嘴硬这一下，一时心生坏意，刻意道:“那就算了？”
　　陆长遐一下子就急了:“衍哥！”
　　楚衍之轻轻笑了下，重新发动了车子:“骗你的。”
　　陆长遐心脏一跳，哪有这么撩人的啊！罚自己这个变态再多喜欢他一点。
　　不消片刻就到了楼下，这次是真的要分别了，陆长遐难过地下了车，刚想跟楚衍之告别，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认真道:“衍哥，你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罢，他不等楚衍之回复，自己蹭蹭蹭跑上了楼，很快又跑了下来，呼吸带着喘，额头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
　　他没有开门，只让楚衍之打开了车窗。
　　“送给你！”陆长遐把一个包装简单的盒子从车窗外递了进去。
　　楚衍之略显意外，伸手接了过来，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块品质上乘的玉。
　　“礼物？”楚衍之疑惑地看向陆长遐。
　　陆长遐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抓紧了车窗沿:“是呀，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现在送礼物，现在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时间？”比如生日，节日什么的，楚衍之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今天是什么送礼物的特殊日子。
　　他这样说，陆长遐就松了口气，乖巧地笑了一下，理所当然道:“可是我觉得，和衍哥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特别也是最恰当的时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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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楚衍之握着礼物盒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陆长遐的这句话，转而问道:“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陆长遐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赔璀星违约金赔得没有钱了。”
　　楚衍之:“……”
　　他有许多猜测，唯独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么一个朴素的理由。
　　陆长遐轻咳了一声，进一步解释道:“我之前跟家里闹翻了，家里不管我了，所以就只能自己赚钱了。”
　　外面还下着小雨，他的头发和睫毛都湿漉漉地，配上这句话，更显可怜了。
　　楚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道:“都说了，极光会给你付违约金。”也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明明都长得比自己高了，结果心性还跟小孩子一样。
　　陆长遐额前发梢滴落的雨水顺着他的鼻梁从笔尖留下来，痒痒的，他没忍住，侧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感觉舒服了后才一本正经地给楚衍之解释:“可是衍哥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吧？我的违约金数目不小，我自己可以付，衍哥省下来钱好好发展公司，这样才会给我更好的资源啊！”
　　有了好资源，才会更好地给衍哥赚钱。陆长遐默不作声地在心底补充了一句，面上只笑意盈盈地看着楚衍之。
　　真是好话坏话都让他给说了。楚衍之说不过陆长遐，见对方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雨里，刚才还打了喷嚏，不知道会不会感冒，他问:“长遐，你要不要跟我走？”
　　“好。”陆长遐毫不犹豫道，然后他才不好意思地问，“去哪里？”
　　楚衍之被这小孩的回答速度浅浅惊到了一下，陆长遐心性像小孩子一样也就算了，怎么防范意识也像小孩子一样？熟人一拐就拐走。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没有亲近到自己可以说教他的地步，楚衍之最终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去我家。”
　　极光还没有开业，员工宿舍暂时不能住，楚衍之的房产除了经常开会的地方，也只有自己住的那一套，不知道陆长遐会不会介意，但总比这里强一些。
　　陆长遐呼吸一停。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是万千朵烟花齐放，连袅袅升起的烟都透露着五彩斑斓的色彩，他忙不迭地点点头，生怕晚回应一声楚衍之就反悔似的:“去啊，去，我去！”
　　楚衍之点点头，问他要不要去拿点东西。
　　陆长遐恨不得现在就钻楚衍之车里，嘴的速度甩脑子好几条街:“不要不要。”他一拍嘴，立刻改了口:“不是，要要要，我去拿一些衣服和日用品，马上就下来！我速度特别快，不会让衍哥久等的。”
　　楚衍之其实也没有很累，也不介意多等一会:“没关系，你慢慢收拾。”
　　陆长遐给楚衍之挥了挥手后便一溜烟跑进了楼道里，楼道里应该是声控灯，听到他坚实稳重的脚步声便纷纷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门口的小水洼里，亮晶晶的。
　　楚衍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自己要干的事情，下周极光要开业，这次度假村的事情还得再分析一下，还有楚氏那边留下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还有——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看着出现在车窗口轻轻喘着气的陆长遐，表情上出现了几分错愕之意。
　　这么快？！
　　他低头看了眼表，这才过去了不到五分钟。按他的估算，少说也得花费十来分钟吧？
　　他心下惊讶万分，手上却是很快就给陆长遐打开了车门，方便他进来。
　　陆长遐只拿了一个包，比起进楼之前，他好像更全副武装了一点，戴了帽子和口罩，甚至换了衣服。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在五分钟内干完的这些事情。
　　楚衍之好像明白他捂得这么严实的用意:“偶像包袱？”
　　“算是吧，”陆长遐火速钻进车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衍之，“我们走吧，衍哥。”
　　楚衍之应了一声，启车穿破雨幕，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驰骋而去，只留车尾气同掀起来的夜风在雨中挣扎良久。
　　楚衍之开出去很久，在等一个绿灯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车里特别安静——很稀奇，陆长遐平常只要在他旁边就会不住嘴地讲话，像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他好奇地往副驾驶座上看了眼，陆长遐正抱着自己的包垂头丧气地缩在副驾驶座的角落里，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黏车门上。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绿灯如约而至地亮了起来，楚衍之一边开车一边问:“怎么了？”
　　陆长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闷闷不乐，沉翁瓮地:“我应该换一个包装盒的……”
　　楚衍之一时失语，他还以为陆长遐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原来是因为这个。
　　陆长遐十分嫌弃地撇了下嘴:“这个是当时原装的包装盒，我本来是想去买个更好一点的。”
　　楚衍之哭笑不得:“这个也很好啊。我不在意是什么样的包装盒的。”
　　陆长遐忍了忍，将到嘴边的“可是我在意”咽了下去，说多了衍哥就要奇怪自己的态度了。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不仔细，这块玉已经求来很久了，是他把换包装的事情一拖再拖，今天又一时冲动想给楚衍之……
　　陆长遐的长而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绰绰的阴影。
　　“别多想。”
　　陆长遐的手上突然传来一片温热，他一怔，才发现楚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好了车，似乎是看他还在纠结这件事情，伸手握住了他紧紧攥着的手上。
　　楚衍之的动作很轻，也很礼貌，很明显只是出于对后辈或者同辈之间的安慰。
　　但陆长遐不这么想，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感觉都聚集到了被楚衍之握着的左手上，又好像只有左手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一动都不敢动。
　　楚衍之原本是想安慰一下陆长遐，结果发现这小孩好像更不对劲了一点，身体僵硬，似乎体温也有点升高，不会是刚才淋了雨感冒了吧？不过感冒应该没这么快起来吧？
　　“我觉得很好看，”楚衍之松开了陆长遐的手，一边解着自己的安全带一边道，“就算没有礼物盒它也是很珍贵的礼物。”
　　手背上的柔软的触感消失，陆长遐心底难掩怅然若失，只好轻轻笑了一下，道:“衍哥喜欢就好。”
　　楚衍之回头，看陆长遐心情似乎还是很低落，原本准备下车的动作一停顿，转而拿出来那块玉，递给了陆长遐:“我很喜欢，你帮我戴上？”
　　陆长遐一怔，他滚了滚喉结，接过了玉，声音略抖:“好……”
　　楚衍之一手拢起头发，靠近了陆长遐。
　　车已经熄了火，灯光昏暗，陆长遐一眼就看见楚衍之雪白修长的脖颈，青色的血管与筋脉若隐若现，还有阴影下轻轻颤动的喉结。像一只优雅无害的天鹅。
　　陆长遐心如擂鼓，紧张得连呼吸都发着抖，但是手却出奇地稳。他从盒子里拿出来那块莹白温润的玉，双臂从楚衍之的双肩前绕过，指尖微微用力，一次就把那块玉戴在了楚衍之的脖颈上。
　　红绳与雪白的肌肤相映，像是一截红梅落在了雪地上，玉石就是隔着纸窗窝下来的一枚暖色灯火。
　　楚衍之锁骨下方一凉，他低头看了看，陆长遐已经给他戴好了。
　　“走啦。”楚衍之喊了他一声，坐正了身体，玉与他的皮肤轻碰了一下，藏进了衣领里。
　　陆长遐堪堪回神。
　　楚衍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加上一个保姆阿姨，不过保姆阿姨不住在这里。宋承昔跑来这边玩的时候会住在客房，次数多了，那间客房就成了宋承昔专属了。俞泽然他们来了也得住另外的客房。再后来，俞泽然侯清澜赵宇他仨就瓜分了三间客房。
　　两个人进屋的时候，保姆阿姨正好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听见门口的声响便回了头，看见陆长遐也只是愣了一下，又立刻把脸转向楚衍之，把楚衍之刚才在路上抽空给她发短信交代的工作汇报了一下:“楚总，最后那间客房已经打扫出来了，这是新的拖鞋。”
　　陆长遐疑惑道:“最后一间客房？”不对吧，衍哥这房子这么大，少说也得有两三间客房吧？
　　俞泽然他们事情不太方便说，楚衍之只说有一间客房是宋承昔的，剩下三间放了点贵重物品。
　　陆长遐:“……”
　　怎么又是宋承昔，这个Omega怎么一点AO之别都不懂！
　　他醋溜溜地想着，一边乖乖地低头换拖鞋。
　　楚衍之简单带他认了一下房间的布局，毕竟极光下周才开业，陆长遐少说也得从这里住一周。陆长遐在他身旁跟着，楚衍之讲一个地方，他记一个地方。
　　“好了，”楚衍之在一个房间站定，替他开了门，“这里是你的客房，我的房间在那里，就你房间右边第一个。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或者发消息也行。”
　　陆长遐眨眨眼，忙忙点头。话虽这么说，他才舍不得麻烦衍哥。
　　楚衍之颔了颔首，又问:“明天早饭，你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吗？”
　　“没有没有，”陆长遐如实道，“什么都可以。按衍哥的习惯来就好。”
　　“好，”楚衍之只当陆长遐刚来不好意思，“那你快休息吧，今天淋了很久的雨。”
　　陆长遐其实不太想休息，但念及楚衍之受了伤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只好点了点头，道:“好。那衍哥晚安。” 就算他想黏着楚衍之，也得先考虑对方的身体。
　　“晚安。”楚衍之温声道，转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回过了头，却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撞进还没离开一直看着他的陆长遐的眼睛里。
　　楚衍之微怔，陆长遐的眼睛里好似蕴含了一条盛大的银河，足够闪耀却孤寂万分，情感太复杂，楚衍之看不懂。
　　陆长遐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面上闪过一丝意外之意，他自然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孤寂被撞碎，散落银河之中:“怎么了，衍哥？”
　　楚衍之突然就意识到这小孩讨喜的原因了——好像无论他哪次去见陆长遐，陆长遐永远都是眉眼弯弯笑着看他。
　　“没什么，看你刚才在雨里淋了很久，想问你要不要冲几袋板蓝根。”楚衍之记得宋承昔在这里放的药箱里应该还有几袋板蓝根。
　　陆长遐完全没想到楚衍之回头是因为关心自己，他受宠若惊之余又担心楚衍之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什么误解，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喝这个板蓝根:“嗯……”
　　楚衍之见他纠结，联想到他喜欢吃甜食的事情，以为他是怕苦，干脆回屋里拿了两袋板蓝根，顺手抓了一把自己买来缓解低血糖的水果糖，一并把这些都塞给了陆长遐。
　　陆长遐看他哄小孩一样的行为，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一手拿着板蓝根，把水果糖视若珍宝般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小声地喊:“衍哥。”
　　“嗯？”
　　陆长遐心潮翻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轻语:“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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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楚衍之醒来的时候，阿姨正好把最后一道菜品摆到桌面上，她看见洗漱好的楚衍之，礼貌地给他问了好:“早上好，楚总。”
　　楚衍之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刚坐下来，楼上就传来了活力十足的拖鞋声音，连同声音的主人一同打破了别墅的安静：“早上好啊，衍哥！”
　　“早上好。”楚衍之见他下来，干脆等他一起吃饭。
　　陆长遐看向他的目光依旧热情洋溢，只是似乎掺杂了一点心虚和愧疚在。楚衍之把目光放到面前的餐品上，道：“不知道你吃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就都买了一点。”
　　楚衍之也很少在家吃这么丰盛的早餐，从司康到小笼包，从咖啡到热粥，应有尽有。
　　陆长遐怕他等着，三步变作两步从楼梯上蹿下来，他明显是刚洗漱完，额前的发梢有几缕还湿漉漉的。
　　“谢谢衍哥！”陆长遐看了眼餐桌，阿姨在他坐下之前就离开了，整个别墅现在只剩下他和楚衍之，很美好的时刻，但想起早晨徐录发来的消息，他的美好时刻就被自责感摧毁得支离破碎。
　　陆长遐摸了摸鼻尖，一边头疼着这件事该怎么说，一边嗫嚅道：“衍哥，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他话音刚落，楚衍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楚衍之看了眼来电人，抬眼看了下陆长遐，陆长遐闭上嘴，示意楚衍之先接电话。
　　楚衍之接通了电话，客厅里很安静，即便他没有开免提，宋承昔那大嗓门还是清晰地透过手机传了出来：“衍之——！你上热搜了！”
　　楚衍之：“……”
　　陆长遐：“……”
　　楚衍之之前接受财经采访的时候也上过热搜，不过没啥水花，都是些“xxx金融会谈”这种，下面只有几条可怜得如同秋末垂死挣扎的几根野草的评论，就这，还可能是公司请的水军。
　　楚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就因为这个？”
　　宋承昔极力解释：“不是啊不是啊，和那个不一样，你快看！”
　　楚衍之刚想起身去拿自己的平板过来，陆长遐就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上面正是微博热搜的界面，楚衍之想跟他说的一声谢谢在看到陆长遐那副“坦白从宽”的表情后又咽了下去。直觉告诉他，他的这条热搜很可能和陆长遐有关。
　　他把宋承昔的电话挂了，拿过陆长遐的手机，点开热搜榜。
　　入目的第一条热搜就是#陆长遐疑似被富婆包养#。后面不仅跟了个“爆”，还跟了个“热”。
　　楚衍之隐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他点进去那个词条，一个ID是“娱乐圈第一猹”的营销号发了几张照片，尽管受下雨的影响，照片有些糊，但也能明显看出来主角是陆长遐。
　　第一张拍的是陆长遐隔着车窗递给楚衍之那块玉的时候，第二张是陆长遐拿着行李重新出来的那一刻，这两张陆长遐把楚衍之遮掩得很严实。
　　最后一张应该是陆长遐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拍出来的，楚衍之只露了半张脸，如瀑的黑发散落在背后，但因为距离远和下雨天，对焦又对在陆长遐的脸上，楚衍之的脸被拍得很糊，什么也看不出来。
　　标题是:陆长遐乘坐豪车对富婆笑脸相迎。
　　很暧昧。
　　楚衍之顺便看了一眼下面的评论，陆长遐自然是被骂得很惨。
　　【早说了这人是被包养的。不过陆长遐现在也就才21岁吧，这就开始吃软饭了？这也太恶心了吧。】
　　【首页看到好几个崩溃的陆粉了，你们粉丝放宽心一点，至少这富婆眼光不错哈哈哈哈哈】
　　【可是陆长遐笑得那么开心，应该不是包养，是嫂子吧？他本来不就是个恋爱脑？】
　　【……那可是他金主，谁对金主不笑容灿烂的？】
　　【@陆长遐  烙铁你解释一下？】
　　【@璀星娱乐  咋？大早晨的公关还没上班呢？】
　　【我真的怀疑那个奖项掺水了，能不能重新查一下啊？】
　　【我靠我真的真情实感喜欢过他tut，他的歌真的好好听啊呜呜呜】
　　【姐妹放手吧】
　　【粉转黑，太恶心了。首页低价出陆长遐专辑和周边，不包邮。】
　　【哎呦有没有人觉得那个富婆很好看啊，虽然很糊，但是感觉气质很不错！】
　　【烙铁你脑子跟陆长遐一样进水了吧？】
　　再往下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楚衍之锁了屏，把手机递给了陆长遐。
　　接过来手机的陆长遐十分难受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楚衍之疑惑地抬眼看他:“你道什么歉？”
　　陆长遐耷拉着脑袋，低垂着眼，目光凝在自己面前空空的餐盘上:“昨天晚上的那些人，根本不是蹲人的小偷，是来拍我的狗仔。我上楼的时候还记得伪装一下别被拍了，结果到衍哥面前又忘了这回事。”早晨起来看见热搜炸了的事情直接给他搞懵了。
　　陆长遐越说越难受，脸都恨不得贴盘子上，声音闷闷的:“都怪我，连累衍哥也一起被拍了。”
　　他当时满心都是和衍哥一起住，完全忘了自己住的已经不是保安性极好的高档小区的事情，更忘了自己现在不是素人而是明星的身份。他被拍被议论倒无所谓，但楚衍之也被拍到，算是被他连累了。
　　楚衍之对陆长遐这实诚的揽责行为弄得哭笑不得，这件事怪谁也怪不得他头上啊，这么上赶着给人道歉，怎么看都不像是陆家独生子该有的心性。
　　不过21岁，在国内还是上大学的年龄吧？
　　“不怪你。”楚衍之没接受他的道歉，看见陆长遐还是闷闷不乐的，干脆坐到他旁边，陆长遐受惊一般抬起脸，楚衍之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过来，他像是中毒一般浑身僵硬。
　　楚衍之觉得陆长遐对自己的反应很奇怪，陆长遐看起来好像很想和他亲近，但是他靠近陆长遐的时候，陆长遐又表现得很不自然。楚衍之怕他觉得不舒服，干脆又拉开了一点椅子，距离一下子拉得略远。
　　陆长遐:“……”
　　陆长遐的眼睛顿时黯然失色。
　　楚衍之:“？”
　　虽然陆长遐没说出来，但是他总感觉陆长遐的心情似乎更低落了一点。
　　算了，三岁一代沟，他俩刚好差三岁，有代沟是正常的。楚衍之不再纠结这种事情，转而把话题牵了回去:“长遐，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是偷拍的人的错，道歉也应该是他们来道歉。再说了，你也是刚进娱乐圈，很多地方有疏忽，被人拍到，是正常的。”
　　楚衍之说话字正腔圆，语调平和，陆长遐听着听着心情就渐渐平复了下来，但他还是难逃自责，真丢人，他连累衍哥还要衍哥来安慰他。
　　楚衍之想了想，学着当时老师安慰他的样子安慰陆长遐:“没有关系，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好啦。”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楚衍之。好可恶，明明衍哥在好心开导他，结果他居然得寸进尺想听更多夸奖！太有罪了，就该罚他到时候卖专辑的钱和楚衍之零十分！
　　楚衍之以为他还是在意被拍的事情，只好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真不在意，图片上根本没有拍到我，甚至连性别都搞错了。对我根本没影响。”
　　陆长遐抬头看着他。
　　楚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长遐看起来还是没有释怀，楚衍之只能把话题换掉:“吃早饭吧。”
　　陆长遐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着早饭吃，脑海中迅速思考着解决办法，事情发酵得很大，现在花钱撤回来反而显得很心虚。
　　楚衍之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任由这事情发展下去也不行，他思考了一下，询问陆长遐的建议:“极光下周开业，具体的公关方案得到那个时候才出。实在不行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我这保安性很好的，狗仔应该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进不来的。”
　　陆长遐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是给楚衍之打工的，半晌，他后知后觉，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问:“……衍哥，我不会给公司摸黑吧？”
　　楚衍之:“？”
　　他看了眼陆长遐，发现后者是真的在担忧这件事情。
　　楚衍之:“……”
　　陆长遐见楚衍之久久不说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这做得不对。
　　“虽然我是第一次接触这娱乐圈的事业，”楚衍之缓缓开口，“但是，艺人有话题性有热度是好事。”无论这个热度是好还是坏。
　　陆长遐眨了眨眼，是他关心则乱，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楚衍之看他转过弯了，便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自己的饭。
　　他吃饭的姿势很端正，也很安静，无论吃什么都是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陆长遐看了一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快吃完的饭，和楚衍之一比，他一口塞俩小笼包的姿势着实有点辣眼睛。
　　为了防止自己偷看的事情暴露，陆长遐看一会就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菜品上，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楚衍之给他准备的菜品十分丰富，他自己吃的东西确实很单一，很明显是在照顾他的口味。
　　陆长遐心底划过一丝暖流，衍哥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对人特别好。楚衍之和他不一样，他所有的细心与体贴都是对楚衍之的，楚衍之是对所有对他抱有好意的人都这样。
　　“你一会有行程吗？”楚衍之冷不丁地开了口。
　　陆长遐刚跟璀星解了约，眼下又被全网骂，一点工作也没有，自然没什么行程，他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楚衍之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开始跟陆长遐交代家里的事情:“我一会儿要去公司，家里有电脑也有电视，游戏机电影院也有，你自己随便玩玩吧。宋承昔的客房不要去，他会生气。”
　　陆长遐:“……”
　　可恶，这个宋承昔越来越烦人了！
　　楚衍之见陆长遐表情有些哀怨，还以为他不想待在家里，又改口道:“或者你跟我去公司？——就是极光。不过公司应该也没有什么玩的，最近都是在忙开业的事情。”
　　陆长遐巴不得跟楚衍之一起，他连连点头:“我和衍哥一起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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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极光”建在了靠近郊外的地方，足足有26层之高，安保措施很到位，隔壁的楼群比较矮，应该是艺人和员工的宿舍。
　　幻想和楚衍之两人一起逛大厦的陆长遐:“……”
　　他无声地和办公室里的宋承昔四目相对，内心早就天崩地裂山崩海啸，怎么回事，宋承昔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宋承昔看了一眼陆长遐，调笑道:“哟，这不是被我们楚大美女包养的大明星吗？”
　　他和楚衍之同岁，也比陆长遐大，忍不住想逗陆长遐玩，也想调侃楚衍之，干脆一起说了。
　　楚衍之无奈地警告他一声:“承昔。”
　　“哎呀，开个玩笑。”宋承昔慢悠悠走到楚衍之身边，十分自然地把胳膊搭到楚衍之的肩上，动作亲昵，陆长遐眼睛被刺得生疼，心中涌现一股酸意。
　　宋承昔见陆长遐不接话，还以为是自己的玩笑话弄得他心里不舒服，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歉:“哎，你别难过，我就是开个玩笑，抱歉啊。”
　　陆长遐生怕被楚衍之看出来点什么，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跟着宋承昔笑道:“没关系，我没介意。”
　　宋承昔点了点头，他心大，也没事事关心揣测别人想法的习惯，见陆长遐笑了，便直接将话题继续下去了:“我今天一看热搜，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点进去，我说这不是衍之吗？笑死了，他那一整个标题就写对了你富这一点。”
　　楚衍之话很少，不言不语地听宋承昔往外倒话。
　　他们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安静听着，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朝夕相处形成的默契，陆长遐感觉很不好受，虽然他俩没有刻意孤立自己，但是他还是很难受。
　　宋承昔是个不安静的主，陆长遐更是活泼好动，楚衍之来之前还担心他俩凑一起会不会吵得天翻地覆，结果没想到陆长遐居然这么安静，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旁边。陆长遐一反常态的样子让他有点担心。
　　“长遐。”楚衍之喊了他一声。
　　陆长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明显是走神了，但还知道回应楚衍之:“嗯。”他回了话，才反应过来楚衍之喊了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怎么啦，衍哥？”
　　楚衍之想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又觉得这句话很多余，他看了眼好奇地打量他俩的宋承昔，隐约中察觉到了什么:“要不然让承昔带你转转？我还有点工作。”
　　“啊？”宋承昔懵然，咋，怎么突然扯到他了？
　　陆长遐表情都扭曲了一瞬，开什么玩笑，谁要跟疑似情敌的人单独相处？他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楚衍之完全没想到陆长遐的反应居然这么大，可能这就是对喜欢的人的特别之处？那他还继续给陆长遐创造机会吗？
　　楚衍之一时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宋承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不丁地笑出了声:“哎呦，陆长遐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陆长遐抬眼看看他。
　　宋承昔用手肘戳了戳楚衍之的胳膊，试图唤醒楚衍之的一些记忆:“你不记得啦？小时候陆长遐就喜欢黏着你玩，你去哪儿他去哪儿，甩都甩不掉。”
　　楚衍之想了想，他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了，只记得小时候的陆长遐确实很喜欢黏着他玩，诸如玩什么这种具体的问题却是一件也想不起来。
　　陆长遐胆大了一点，小声地控诉:“那个时候的衍哥和宋承昔一起玩，宋承昔就不喜欢带着我。”
　　宋承昔抽了抽嘴角，第一次体验“恶人先告状”的无语感居然是在陆长遐身上:“不是，是当时玩过家家，你只允许楚衍之有你一个家人，别人给你俩当孩子你都不愿意，你就哭。那我跟衍之一起玩不得躲着你？”
　　陆长遐没说话。
　　宋承昔渐渐回过味来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平等待遇:“等等。怎么你喊他衍哥，喊我就连名带姓一起喊？”
　　陆长遐理直气壮:“你怎么能和我衍哥比！”
　　宋承昔：“？”你他妈？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楚衍之头疼地挤到中间，强行将他俩分开。
　　“好了，”楚衍之声音很轻，吵闹的两个人瞬间就闭了嘴，安静如鸡地看着他，“承昔你先去办公室等一会，我带他转一圈公司就回来开会。”
　　陆长遐的腰杆子瞬间挺直了，像一只斗赢了的斗鸡。
　　宋承昔:“？”总感觉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雄竞了。
　　他们刚才在的地方是高层行政区，在顶层，楚衍之按了电梯，准备带陆长遐先去录音棚那边看看。
　　电梯里有点安静，楚衍之看着跳动变换的数字，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陆长遐说一下:“承昔好像有新的暧昧对象了。”
　　“啊？”正因为两个人独处一间狭小空间而紧张不已的陆长遐一头雾水，“然后呢？”
　　楚衍之转过头去看他:“嗯……你要是不主动，肯定是没戏的。”
　　陆长遐觉得雾水更大了，在他脑海上空盘桓不去，愈来愈浓:“他有暧昧对象，为什么我要主动？”
　　楚衍之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看陆长遐皱着眉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心说陆长遐原来这么迟钝的吗？
　　楚衍之好心提醒:“你不是喜欢承昔吗？”
　　“谁？”陆长遐如遭雷劈，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谁？我，我我我喜欢？……宋承昔？”
　　楚衍之非常奇怪:“你不喜欢他吗？”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严肃认真且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那反应就像是被平白诬陷了清白的忠臣良民。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原来是他猜错了。
　　“对不起。”楚衍之尴尬地道歉。
　　陆长遐并不在意，不不不，还是有一点在意的，他的神情变了又变，相当精彩，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楚衍之老是冷不丁给他提起宋承昔。
　　“没关系，”陆长遐强颜欢笑，“为什么衍哥会有这种错觉？”他奶奶的，楚衍之不应该是觉得自己喜欢他吗？怎么会想到宋承昔身上去！
　　楚衍之倒是没遮掩，把自己的猜测来源一五一十告诉了陆长遐:“因为你对我很好，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帮你追承昔。”
　　陆长遐:“……”
　　正好电梯到了，楚衍之抬脚走了出去，走了几步才发现后面一个脚步声都没有，他回过头，发现陆长遐正站在电梯门口紧锁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衍之正想喊他，陆长遐就抬起了头，一路小跑跑到了楚衍之面前，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我对衍哥好，是因为衍哥本人啊。”
　　他刻意含糊了后半句话，只在心底又强调了一下: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楚衍之顿在了当场，不知道作何反应。
　　陆长遐抿了抿唇，试探着问:“我的行为，让衍哥感觉不舒服了吗？”
　　陆长遐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紧张，琥珀般剔透的眼睛在睫毛下不安地看着楚衍之，楚衍之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他有点招架不住陆长遐这么细致入微的体贴与热情。
　　陆长遐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呼吸都停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对不起啊衍哥，我就是……”
　　“不用道歉。”楚衍之真不想听他道歉，他想了想，陆长遐本身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这种倾全身之力以表好意的行为，其实还挺合乎常理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单纯地对楚衍之这么好过，所以他第一次遇见才会下意识想陆长遐是不是另有所图。
　　思及此，楚衍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该道歉的人:“对不起，乱揣测你了。”
　　陆长遐:“？”
　　他好像尾巴着火的小狗一样一下子就跳起来了:“不，不要道歉！”
　　楚衍之一怔:“啊？”
　　陆长遐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失态，悻悻然又端正了站姿:“不用道歉啊衍哥，你又没错。是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归根到底是我的错。该道歉也是我道歉。”
　　楚衍之:“……”最近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自我PUA？
　　陆长遐的想法很简单，楚衍之永远没有错，全世界都错了楚衍之也不可能有错，这就是他的善恶观，衍门！
　　楚衍之还想说什么，就发现陆长遐不知道什么时候调理好了心态和心情，美滋滋地跟在他身边，释怀道:“我知道了。”
　　楚衍之:“？”你知道什么了？
　　陆长遐煞有其事道:“都是我的方式不对，下次我会用更温和的方法对衍哥好的！”
　　楚衍之:“？”
　　他看了陆长遐半天，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来一丝半点演出来的破绽，但是没有，陆长遐脸上的每一处都透露着真诚，比起刻意讨好，“地主家的傻儿子”或者“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种更适合。
　　楚衍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陆家怎么培养出了一个没心眼还擅长自我pua的继承人？
　　楚衍之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说这句话:“长遐。世界上不只有好人，你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陆长遐轴得很:“可是衍哥是好人。”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不惜损坏自己的形象:“我也可能是因为利用你才接近你的。”
　　陆长遐点点头，十分认可他:“这说明衍哥是个很有谋略和人格魅力的人！有好用的人不用那是傻/逼，有好用的人却用不了那是无能。衍哥随便利用我，在你身边我肯定能发挥最大的人生价值！”
　　楚衍之:“……”
　　他纵横商界这几年，谈下的生意数不胜数，再难的谈判他也能精准找到对方的破绽从而一举拿下，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无言以对的心情。
　　陆长遐，某种方面来讲，已经接近无人可敌了。
　　楚衍之只能荒唐地结束这个话题，转而拾起来刚才的目的，带着陆长遐转了转极光的大厦。
　　为了证明极光是真的要主捧陆长遐，极光还专门给陆长遐单造了一间办公室。陆长遐十分感动，唯一的缺点是离楚衍之的办公室特别远，差了十六楼。
　　楚衍之正想带他去食堂看看，电话就响了，陆长遐立刻闭上滔滔不绝的嘴巴，等着楚衍之接电话。
　　楚衍之接通了电话，早晨在餐桌上的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宋承昔喊的是:“衍之！陆长遐又上热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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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陆长遐:“……”
　　楚衍之:“……”
　　他闻言，下意识抬眸看了眼旁边的陆长遐。陆长遐一惊，连连摆手，迫不及待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我这次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边的宋承昔应该也是听到了陆长遐的声音，想着楚衍之应该也不知道，干脆给他们讲了：“是璀星发了陆长遐解约的事情，他们给出的原因是个人原因，我看着挺官方的。”
　　陆长遐这边已经打开了wb，#璀星与陆长遐解约#这个词条急速飙升，出来没多久就已经挂在了热搜第二的位置，仅次于陆长遐被包的那条下面。
　　【璀星娱乐V：大家好，这里是璀星娱乐公司。
　　我司旗下艺人陆长遐以个人原因决定退出公司，并解除专属合同。
　　请大家多多鼓励即将走上新道路的陆长遐！
　　再次向给予陆长遐支持的粉丝们表示歉意。
　　谢谢大家！】
　　下面评论更是炸开锅一般热闹：
　　【要锤得锤，都解约了，让我看看那些粉丝还怎么洗。】
　　【个人原因，懂得都懂。恭喜陆长遐成为最快签约又最快解约的艺人！】
　　【说不定那个女人是lcx的女朋友呢？他都说了他的目的是来追人的，追到手自然就退圈了。】
　　【哟，粉丝来洗了？】
　　【路人，感觉粉丝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下场无路人哒姐。】
　　【都陆长遐了……】
　　【现在骂陆是zzzq了对吧？】
　　【小道消息，陆长遐跟璀星解约是因为要跳槽去观欣。】
　　【他去观欣干嘛？】
　　【他喜欢的Omega是初禾啊。】
　　【我吐了怎么哪都有一茶哥，全娱乐圈的Alpha都暗恋你哥是吧。】
　　【抱走我家禾宝。】
　　【陆粉别蹭。】
　　【他妈的陆长遐真就xfxy体质了，能不能把他封杀了啊？】
　　【陆长遐滚出娱乐圈】
　　实时界面刷的很快，一秒钟四五条地闪过。
　　陆长遐看得津津有味呢，手机就覆上来一只好看的手，屏幕上的荧光衬得那只手愈发无暇起来，细腻白皙的皮肤像是月光下精雕细琢的美玉。
　　楚衍之怕他看了不好受，伸手给他锁了屏，头歪着，和肩膀一起夹着手机，长发窝到一边，他没管，只是把刚刚从办公室顺手拿的一颗薄荷糖塞到了陆长遐手里，安慰道：“别看了，开心一点。”
　　陆长遐眨了眨眼，手里的薄荷糖突然就有了温度，他慢慢攥起手，珍重地把这颗薄荷糖放了起来。
　　“哎，”那边宋承昔后知后觉当着陆长遐的面说人家好像也不太好，连忙又说起了别的事情，“衍之，俞泽然他们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会？”
　　楚衍之沉吟了片刻，看了眼陆长遐，后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全还在神贯注地打量着手里的薄荷糖，看起来十分开心。
　　算了，楚衍之感觉陆长遐似乎也不怎么需要他陪，干脆订好了时间：“我马上上去，你们先去会议厅。”
　　宋承昔得到了答案，没再说别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长遐这才想起来楚衍之要工作，不舍但还是催促他：“衍哥快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跟他道了别。
　　这次会议其实主要就是讨论一下开业当天的事情，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事情繁多，宋承昔听得都快睡过去了，楚衍之边听边思索，时不时地停下来跟俞泽然讨论一下，一个会开到在中午才散。
　　“那就先到这里？”楚衍之询问了一下建议。
　　困得神游天际的宋承昔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地面，他抹了把脸，刚想说好啊，我们去吃饭吧，就听见俞泽然说：“还有件事情。”
　　宋承昔：“？！？！”刚离凳子几厘米的屁股又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楚衍之看向俞泽然，示意他说。
　　“先不急着让陆长遐做出来被包的澄清，他的热度很大，可以等开业的时候蹭一下，到时候再澄清，”俞泽然建议，“这样方便我们公司进入大众视野。”
　　楚衍之没着急答应，这种负面新闻对陆长遐来讲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他得问问陆长遐的意见。
　　“也行。”俞泽然尊重楚衍之的想法，他伸了个懒腰，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即便是他也有点受不住。
　　宋承昔和侯清澜纷纷瘫回了椅子上，赵宇还认真地盯着电脑上的资料，和他们这几条咸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衍之整理了一下这次会议的资料与笔记，刚准备离开，又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道:“明天开股东大会。”
　　宋承昔哀嚎一声，上班真累啊，到底是谁发明的上班啊？
　　楚衍之率先出了会议室，看到外面的情景，他不由得脚步一顿——陆长遐正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一个转椅上，长腿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地转着，手上还拿着笔和五线谱，应该是在写歌。
　　听见声音，陆长遐忙抬起头，开开心心地喊:“衍哥！”
　　楚衍之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好奇:“这个点，你没去吃饭？”
　　陆长遐挠了挠头:“我在等你呀，我已经订好饭店了，衍哥你饿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会议室里一连出来好几个男人，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关系特别好。
　　楚衍之简单介绍了一下:“俞泽然，侯清澜，还有赵宇。”
　　“这是陆长遐，”楚衍之又扭头给俞泽然他们说，“算是……嗯，我邻家的弟弟。是个Alpha。”
　　陆长遐突然有一种见楚衍之好友的紧张感，不由得挺直了背，认真道:“你们好，我是陆长遐。”
　　俞泽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陆长遐，又状若无事地客气道:“原来是陆大明星，久仰了。我是俞泽然，Beta。”
　　侯清澜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赶紧去吃饭:“Omega，侯清澜，不然大家一起去吃饭呗？”
　　靠……陆长遐的笑容险些没挂住，有个宋承昔还不够，怎么又多了一个Omega？
　　“赵宇，Beta。”赵宇还是十分沉默。
　　陆长遐压下心底那抹细微的醋意，灿烂地笑着:“嗯嗯。那我们一起去吃饭？我餐厅已经订好了，离这边还挺近。”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侯清澜开着车去了餐厅。
　　陆长遐后知后觉，这辆车，似乎和衍哥那天开的不是同一辆。
　　楚衍之看起来很忙，就算是在路上也不停地敲着笔记本的键盘，宋承昔在他右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陆长遐紧张地坐在他的左边，那键盘声就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密集又清脆。
　　“哎。”宋承昔惊讶地坐直了身体，结果头撞到了车顶上，疼得他一呲牙。
　　楚衍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脸看他。
　　一时间，除了开车的侯清澜，几双眼睛全聚集到了宋承昔身上。
　　宋承昔一边揉着头一边看向陆长遐，十分震惊:“陆长遐，你怎么又上热搜了？！”谁家好人一天上三次热搜？
　　陆长遐抿了下嘴，不好意思道:“……我跟他们争辩了一下。”
　　宋承昔：“？”你小子。
　　有瓜不吃王八蛋，宋承昔火速赶往吃瓜第一线。
　　这件事的起因是初禾的粉丝跑到了陆长遐wb下面，伪装陆粉问:小遐小遐，你喜欢的人是初禾吗，他真是娱乐圈最漂亮的Omega！
　　下面热度最高的就是来自陆长遐本人的回复:【陆长遐V:别辱我眼光。】
　　此言一出，陆长遐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今天的第三条热搜，放眼整个娱乐圈内也是十分炸裂的存在。
　　初禾是今年的娱乐圈新晋小花，是个很漂亮的男性Omega，家里也很有背景和势力，他是演艺圈的，本来因为演技烂被全网嘲，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他Omega榜排到了99，一时间风评极速好转，被人冠为“娱乐圈第一Omega”的称呼。
　　虽然网友对骂陆长遐骂得不亦乐乎，但是还是对陆长遐喜欢的人特别好奇，初禾粉丝头铁去问，又被陆长遐嘲讽了一顿，这两个化学反应凑一起直接把网上给炸了。
　　一时间，骂陆长遐的初禾粉丝，看初禾笑话的黑子，看热闹的路人，闻讯而来的营销号，还有陆长遐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纷纷在#陆长遐嫌弃初禾#的词条下集结，过年的超市都不一定有这么热闹。
　　【笑死我了，河粉差不多得了，真当全网都喜欢你家哥哥是吧？】
　　【原来是娱乐圈第一绿茶家的粉丝，那不奇怪了。】
　　【陆长遐别太恶心了，你给我家宝宝提鞋都不配捏。】
　　【河粉恼羞成怒咯，笑死我了。】
　　【抱走我们禾宝，lcx别蹭。】
　　【我说你们初禾粉丝别太离谱，明明一开始是你们来自取其辱的。】
　　【不跟恋爱咖粉丝聊天呢。】
　　【恋爱咖照样拿奖项，你家宝宝什么时候把那烂泥一样的演技提高了再说。】
　　【我看是谁还不知道lcx奖项掺水？】
　　【啊啊啊啊笑死我了狗咬狗了！】
　　【差不多得了，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初禾也就算了，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在粉陆长遐？】
　　陆长遐也很好奇这件事情:“说实话，我也想知道。”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偶像这样，他直接粉转黑，到底是哪一群人顶着被嘲的压力，忍受着正主作妖的痛苦，在粉他？
　　“粉丝和正主这种关联，说不清楚的。”宋承昔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追星的人这么说。
　　宋承昔本来就讨厌初禾，陆长遐怼初禾粉丝怼得他身心舒畅，一时也就原谅了陆长遐上午对自己和楚衍之的双标行为，忍不住八卦:“所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他这话问得，别说本来就无所事事的俞泽然，连一旁开车的侯清澜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陆长遐:“……”
　　他余光得以窥见楚衍之看了过来，一颗心跳得飞快，故作淡定道:“有啊。”
　　宋承昔倒吸一口气:“你居然不是在草人设？！——谁啊？”
　　陆长遐手心出了不少汗，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装得无所事事，神神秘秘道:“秘密。”
　　“切。”宋承昔失了乐趣，本来倾斜的身子又坐正了。俞泽然也把头收了回去，侯清澜继续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陆长遐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楚衍之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看。
　　陆长遐:“……！”
　　楚衍之看着陆长遐像是受惊的小狗一样一下子把眼睛睁得浑圆，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了，解释道:“你别害怕，我没想逼问你喜欢谁。”
　　“我不太懂娱乐圈的规则，”楚衍之见陆长遐还是一脸空白的样子，只好把声音又放温和了一些，“如果你以后和那个人在一起了，那要公司干什么吗？”
　　“那得公关……”宋承昔还没说完。
　　那边恢复淡定的陆长遐就声音沉闷道:“……不会有那天的。”
　　车里的人皆是一怔，只有俞泽然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微光。
　　陆长遐笑了笑，进一步解释着:“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能维持现在陪在楚衍之身边的状态，他已经特别特别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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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的一周，楚衍之就在极光和楚氏集团之间两头跑，他好像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审不完的方案，还有见不完的人。俞泽然他们被楚衍之派回去调查楚家实验的事情了，他的身边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宋承昔。
　　宋承昔瘫在沙发上，神情恹恹:“……我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累过。”
　　楚衍之批着文件，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宋承昔转了转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若有所思道:“楚期他们没再找你的事？”
　　楚衍之应了一声，楚期现在怎么说也是在管着一个集团，哪来那么多空闲时间挑他的刺。再说了，楚期还得维持他好哥哥的形象呢。
　　楚衍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连轴转让他也有点吃不消，有种回到当时刚接手楚氏集团那堆烂摊子的感觉。
　　即便是忙得脚不沾地，楚衍之还是去找陆长遐详细谈了一下签约的事情，他现在已经弄懂了娱乐公司的运营模式，不过以防万一，他签合同的时候还是带上了公司法务部的律师，陆长遐带的是徐录。
　　“据我们这边了解，当时璀星给你的分成是二八，璀星拿了八。我们这边可以开到三七。”楚衍之一边说着一边把合同递给陆长遐，其实璀星开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公司和艺人之间常见的是一九，连给艺人一的也达不到的合同也比比皆是。不过极光要重点捧陆长遐，自然要拿出来一点诚意。
　　陆长遐接过合同，看也没看就要签，听到楚衍之的话，他又停下了手中的笔，微微皱眉:“三七？公司七我三？”
　　楚衍之本来还震惊这小子怎么莽得连合同都不看，听他一问倒是稍稍放心了，至少还没那么莽撞，他解释道:“是。你要是嫌少……”
　　“不啊，”陆长遐放下了笔，严肃地看着楚衍之，“别的公司不都是死命压榨艺人吗？怎么我们公司就搞特殊？”
　　楚衍之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
　　“快，”陆长遐不舍得对楚衍之说重话，只好转头命令那个律师，“把合同改成一九，公司九，我一。”
　　徐录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样子几乎是把“马上就狠揍陆长遐这个不争气的玩意一顿”写在了脸上。
　　楚衍之懵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律师，律师很明显也被陆长遐这别具一格的发言震惊到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陆长遐小声嘀咕道:“零十也可以啊……”
　　徐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怕这个恋爱脑再冒傻气，只好悄悄用手肘轻捣了他一下。
　　“干嘛？”陆长遐完全不接受徐录的好意，坐得离徐录远了一点。
　　徐录:“……”
　　楚衍之从来没想到陆长遐能实在成这样，轻咳了一声，劝道:“长遐，私人情感要和公事分开。”不要因为他俩认识就意气用事。
　　陆长遐委屈地看着楚衍之:“我没有。”
　　他要是想意气用事，他就一时冲动写零十了，改成一九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楚衍之:“……”
　　律师为难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探究似的盯着陆长遐，通过他之前的发现，陆长遐这个人轴起来怎么说都没有，最好用的是自己盯着他看。
　　陆长遐被他盯得心里发慌，生怕被看出来自己对他的心思，只好不甘不愿地小声妥协了:“……那好吧。”
　　弄得活像是楚衍之让陆长遐吃了亏一样，楚衍之真搞不懂陆长遐在想什么，不过也是，他是陆家的独子，想来也看不上这点钱，楚衍之怕他以后吃亏，尽量温声细语地说道:“这是你的努力结果，是可以和你的生命相媲美的珍贵，你是最值得拥有他们的。”
　　陆长遐慢吞吞把剩下的名字签了，在心底小声辩解，就是因为这么珍贵，所以才想都送给你啊。
　　但他不敢说，只能一副听了说教般点头。
　　徐录在旁边看得啧啧惊奇，妈的，惩治陆长遐还得看他们楚总。
　　“不再看看具体的条约？”楚衍之再次询问陆长遐。
　　陆长遐摇摇头，腼腆一笑，厚着脸皮跟楚衍之拉关系:“衍哥不会坑我的，对吧？”
　　楚衍之微微颔首，如果是在家里，陆长遐这样问，他或许会顺着他的话语说，或者心血来潮逗一下，但现在是在谈判桌上，无论是谁他也不会松口手软。
　　陆长遐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又蔫蔫地坐正了身体，闷声道:“……不再看了。”
　　“行，”楚衍之把合同交给律师，又看向徐录，“那么公司这边还是安排徐经纪人来带陆长遐，可以吗？”
　　徐录原本美滋滋看陆长遐热闹的笑容一僵，一瞬间，被恋爱脑气到暴躁跳脚崩溃心梗的未来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到陆长遐可怜又期待的目光，嘴角牵强僵硬地勾起:“……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徐录内心惊恐咆哮，他怎么鬼迷心窍答应了？！
　　陆长遐也挺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
　　楚衍之应了一声，结束了这次的谈判会议:“那就先这样吧。大家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先走了。”
　　完全不能接受事实的徐录和首次见这新奇场面的律师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陆长遐慢吞吞一步三回头地在屋子里挪着脚。
　　楚衍之好笑地看着他:“不想走？”
　　陆长遐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点头，撒娇似地:“衍哥最近好忙，也不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楚衍之挑了挑眉，从旁边拿出了一个文件和一串钥匙，又塞给他一把糖:“嗯。最近挺忙的。说起来这件事，要去看看你的宿舍吗？”
　　陆长遐拿着糖的手一僵，他看了看楚衍之转钥匙的手，十分失落:“……不要。”
　　楚衍之微怔，而后反应过来了:“不想住宿？”
　　陆长遐闷声应了一下。宋承昔明明也在住，为什么宋承昔可以住，他就不可以？可恶的宋承昔！
　　楚衍之理解，毕竟宿舍再好也比不过他家，他倒是无所谓让陆长遐继续住家里，就是担心另外一件事:“不担心有人继续说你被包养？”
　　陆长遐巴不得所有人都说自己被楚衍之包养呢，怎么可能会介意，于是狠狠摇了摇头，可见其真诚:“不担心不担心。”
　　楚衍之见他是真的嫌弃宿舍，就把钥匙扔回了抽屉里，十分好说话:“那就不住了，继续住我家？”
　　陆长遐惊喜地点点头，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晶莹剔透的蜜糖浆:“谢谢衍哥！”
　　好在这一周的努力没白费，月底的时候，极光如期开业了。
　　这件事本身没激起什么大水花，真正搅起滔天巨浪的，还得是极光发布的同陆长遐签约的消息。
　　【受不了了怎么天天打开wb就能看到陆长遐】
　　【我纵横娱乐圈多年硬是没听过这公司，刚刚去查了一下，才刚开业，应该是野鸡公司。】
　　【笑死我了，陆长遐怎么沦落到去野鸡公司了，还有之前嘴硬说lcx追到人退圈的粉丝呢，来看你哥空降野鸡公司咯！】
　　【呜呜呜哥哥你在干什么啊。】
　　【是不是这家公司啊，之前上班路过过，包下了一整栋楼，特别气派。[图片.jpg]】
　　【什么公司敢要陆长遐啊？反正好公司不会。】
　　陆长遐在下面回复道：
　　【陆长遐V:是新公司。说野鸡公司的，目光短浅的人是这样的。】
　　【哟，不好好追你的人，来这里发癫啦？这么维护这家公司，不会是你那富婆金主开的吧？】
　　【能不能抵制陆长遐，我烦死了】
　　【谁目光短浅？你知不知道娱乐公司开起来不仅需要钱，还要足够的人脉网？】
　　【他懂啥啊？他满脑子就是讨好他的富婆xs。】
　　【嘶……但是我看着极光的总裁是男的啊！陆长遐原来你金主还不止一个呢？】
　　【我服了别造谣了行不行，人当时就是给那女人送了个礼物，再说了跳槽这不是很正常？你不跳槽啊？】
　　【粉丝别跳脚啊，反正我不会从大公司跳到一个小破公司里。那可是璀星。】
　　【璀星咋啦，璀星出了名的压榨艺人，我哥离开天经地义！】
　　【受不了了笑死我了，你们陆粉别太努力哈哈哈哈哈！】
　　楚衍之看到极光飙升的词条也有点吃惊，他之前问过了陆长遐能不能等极光开业后再给他澄清，陆长遐答应得十分干脆，但他完全没想到陆长遐居然会这么……卖力。
　　俞泽然轻笑了一下，意有所指:“他肯定会很努力啊。”
　　楚衍之懂了，毕竟极光现在也是陆长遐的公司了，公司好起来他才有更多的资源可拿。
　　俞泽然一看楚衍之这轻松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心底同情了陆长遐几秒，真惨啊，楚衍之简直是百年难遇的一种木头，然后便十分没有道德地笑了一下。
　　楚衍之:“……？”怎么笑得这么坏？
　　俞泽然喝了口水，摇摇手:“没什么。”
　　他话题一转，问道:“楚总，你要去吃午饭吗？”
　　楚衍之看了下时间，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一起吗？”
　　俞泽然拒绝了他，他还得给赵宇他们带饭呢。
　　楚衍之了然，自己一个人去了餐厅。公司的艺人大多吃不了食堂，来食堂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楚衍之随便找了个角落开始吃自己的饭。
　　低头间发丝从他的颈侧垂过来，楚衍之有点不方便，想扎起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皮筋。
　　好吧。
　　他只能调了调坐姿，一手按着头发，继续细嚼慢咽。
　　饭吃到一半，他的头顶突然落下来一片阴影，然后传来一声活泼的询问声:“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楚衍之无奈地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笑眼弯弯的陆长遐:“可以。”
　　陆长遐开心地坐到了楚衍之的对面，一瞬间，楚衍之觉得食堂里原本只是零散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变成了一束巨大强烈的聚光灯，全照了过来。
　　楚衍之:“……”某种方面来讲，陆长遐的人气是真的高。
　　他还没问什么，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只手，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皮筋。
　　“谢谢。”楚衍之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将头发拨拢到脑后，发丝抖动间宛如一波黑色的波浪，又被用皮筋禁锢住，低马尾成型的时候还在背后晃动了一下。
　　楚衍之随手扎完就看见陆长遐正看着自己，看起来有点呆。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长遐方才回神，一颗心脏跳得飞快，慌乱地偏过头去:“没、没什么。”就是太好看了。
　　楚衍之不置可否，把鬓角的一点碎发挽到脑后，总感觉陆长遐面对自己的时候有点紧张，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最近工作怎么样？”
　　陆长遐夹菜的手一顿，沉吟了片刻，道：“……没有工作。”
　　楚衍之：“……”这么惨。
　　他想了想，道：“今天晚上你的辟谣通告应该就发出来了。到时候看看反应再给你接点工作。”
　　陆长遐笑了笑，说谢谢衍哥。
　　其实他俩都知道，那个辟谣通告发了也没什么用，网友都不会信的。不过楚衍之对陆长遐上心这件事也让陆长遐十分开心了。
　　他从来不关心网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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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正如他们所想，那个辟谣通告除了陆长遐的粉丝外基本上没有人信，反而成了一纸笑料。
　　更糟糕的是，陆长遐转到极光后曝光度一下子就低了不少，楚衍之原本的人脉也很少有涉及到娱乐圈这块的。就算有几个人想巴结楚衍之的，提供的资源也不是很好，毕竟陆长遐现在集没素质+恋爱脑+被包养的难堪印象于一身，好资源肯定是找不到的。从长远来看，这些小资源对陆长遐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帮助，搞不好还会被人嘲糊。
　　楚衍之听完徐录的报告，也有些头疼，他不太懂娱乐圈的事情，只好询问:“那徐经纪人有什么好办法？”徐录来找他，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果不其然，徐录道:“拍MV，先固粉。”
　　虽然陆长遐没素质恋爱脑还疑似被包养，但至少这张帅脸还是能打的，先吸引一些颜粉也可以。
　　楚衍之基本上是不管公司怎么培养艺人的，徐录找到自己这里来，说明拍MV这一点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问:“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徐录深吸了口气，他面对楚衍之时还是会被对方身上冷若冰霜的气质弄得压力颇大，更不用说楚衍之现在还成了他的上司，他稳了稳心绪，缓缓点点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拍《爱意流衍》的MV，不过陆长遐可能不会同意，得您去问一下。”
　　陆长遐入圈的第一首曲子就是《爱意流衍》，当时是他拿去参赛的，还没有拍MV。陆长遐对外的说法是写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不会拿来拍别人，他自己单人的也不拍。徐录是领教过这小子是有多犟的，所以才来找的楚衍之。
　　楚衍之有些不解：“我去？”
　　“对，”徐录有些为难，但还是深吸了口气，给楚衍之道，“楚总去说的话，陆长遐肯定会听的。”他都把陆长遐喜欢的人送他面前了，他不信陆长遐还无动于衷。
　　楚衍之喝了口水，把徐录的话的意思理解为自己是陆长遐的上司，所以陆长遐会听自己的话。这样也没错，谨慎起见，他问徐录：“这个MV，具体的计划是什么？陆长遐为什么不愿意拍？”
　　“这个MV是我找的张迎的制作公司拍的，”他顿了顿，怕楚衍之不知道张迎怎么回事，又细心地主动给他解释，“张迎制作的MV都很精美，他接的曲子一般都是国内外顶流的主打曲。我跟他有点关系，求了很久才让他同意的先看了看我们这边的配置，主要还是得看陆长遐。至于陆长遐为什么不同意，这我不知道。”
　　他答应了陆长遐不说出去他暗恋楚衍之的事情，楚衍之问这个问题，他直接心安理得地撒了谎，让陆长遐自己面对楚衍之的询问去吧。
　　楚衍之点了点头，差不多明白了。张迎这个制作公司怎么样他倒是不关心，可能这个导演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船到桥头自然直，对方同意自然是好的，不同意也没关系，极光这边会有办法，他公司的员工也不是白拿工资的。
　　徐录听完楚衍之的话，慌乱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了。楚衍之确实高冷得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他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能力，让徐录感觉，无论多糟糕的事情，只要他在旁边，都可以迎刃而解。
　　果然24岁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能力强。
　　怪不得陆长遐知道他是Alpha还死心塌地地喜欢他呢，徐录心底泪流满面，为自己不知不觉中就接受了陆长遐恋爱脑的事实而落泪。
　　这他妈，换谁谁不喜欢，不说能力，按楚总这身段和颜值，放在身高体壮的Alpha群体里是不吃香了点，他要是Omega，直接乱杀。
　　徐录心情复杂地去喊了陆长遐过去，陆长遐听见是楚衍之喊他，也没问什么事，心情雀跃着就跑了过去，徐录看着他的背影，居然产生了一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唏嘘感。
　　门有规律地响了三声，楚衍之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清声道：“进。”
　　陆长遐推门而入，眼睛亮亮地就跑了进来，他人还没到楚衍之面前声音倒是抢先了一步：“衍哥！”
　　楚衍之给他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秘书出去。
　　等到办公室就剩下两个人后，楚衍之起身给陆长遐拉了张转椅过来，示意他坐下。陆长遐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真诚道：“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楚衍之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自己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坐直了身子，才切入正题：“长遐，极光准备给你那首《爱意流衍》拍个MV。”
　　陆长遐一开始看他正儿八经的，还以为是要说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个，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呀。”
　　楚衍之：“……”
　　这么干脆？
　　他准备了很久的长篇大论一瞬间都没用了用武之地。
　　陆长遐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他笑了笑，道：“衍哥想怎么处置这首曲子都可以。”这首歌是他本来就是送给楚衍之的，别说楚衍之想拍MV，就算楚衍之不喜欢这首歌想全网下架他也立刻就去办，连demo都不会留。
　　楚衍之倒是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说：“公司是和你签了合作，不过这首歌的所有权应该还是在你手里。”所以极光并不能越过陆长遐去决定他曲子的各项用处。
　　“哦，”陆长遐还沉浸在和楚衍之单独相处的快乐中，毫不在意地回复道，“那我现在和衍哥签合同，把曲子的所有权都给公司。”
　　楚衍之：“？”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陆长遐，实诚得未免太过头了。
　　陆长遐眨了眨眼睛，完全不认为自己说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他反倒奇怪地反问起了楚衍之：“这样不可以吗？”
　　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徐录要自己跟他交流，陆长遐这让人无话可说的性格实在有点麻烦，他几度想开口劝告陆长遐别这么实诚，但又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而闭上了嘴，算了，反正他不会坑骗陆长遐。
　　陆长遐看着楚衍之，他很少见楚衍之流露出这般略显纠结的神情，有点可爱，他又看了几眼，才主动换了话题：“那，这个MV是想怎么拍？”
　　楚衍之听他问起来正事，便正了正色，表情十分认真：“你有什么要求吗？”
　　确实有，陆长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MV……我不想让别人出境……”陆长遐这首曲子是从六七年前刚意识到自己喜欢楚衍之的时候写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反复修改打磨而成，让别人出镜，他还是有些膈应。
　　单人MV不好拍，更何况是《爱意流衍》这种关于情爱的，陆长遐提的这个要求还是有点为难人的。他刚刚说了任由楚衍之处置，结果又来这么一个要求，难免有种出尔反尔的心虚在，他悄悄看了楚衍之一眼，又小声道：“要是不方便的话，让别人出镜也可以……”
　　楚衍之点了点头，把当前的事情给他分析了一下：“徐录说把MV留给张迎的制作公司来拍摄。我不太了解，但是你刚才来之前我上网搜了搜，是个挺有名气的制作公司，据说只接心仪的单子。我认为是表面话，他们接的应该都是在自己擅长风格方面的单子，不过这也不是坏事，看得出来他们很爱惜羽毛，做出来的MV质量也高。”
　　“你说的这点我会让徐录转达给张迎，到时候我会去和他谈判，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要求直接和张迎提就好，”楚衍之顿了顿，“如果他们真的不接这个单子，再由极光来拍摄。”
　　陆长遐有些惊讶：“衍哥亲自去吗？”
　　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可以吗？”
　　陆长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倒也不是，主要是他没有想到会是楚衍之亲自上场去谈判，原来衍哥这么上心，陆长遐看着他，心底逐渐柔软成一片:“谢谢衍哥。”
　　楚衍之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能感受到陆长遐是真心对他好，也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楚衍之就打消了和他交好来获取陆家支持的经济利益念头，他向来讲究真心待真心。
　　楚衍之在过去十几年间的上学生涯中一直是被孤立被嫌弃的处境，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唯一的朋友宋承昔也和他不在一个学校，有楚天城的刻意插手，他和宋承昔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像陆长遐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擅长处理他人恶意的楚衍之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茫然感。
　　他只能回以好意与耐心。
　　徐录就知道，只要楚衍之一出马，区区陆长遐！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
　　他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给张迎商量面议的时间，张迎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徐录马上就接通了电话，准备把这件事情给张迎说。
　　“老徐啊……”电话那头传来了张迎略显沉重与歉意的声音，“这个MV不好拍，我之前听歌的时候就有构想过，不过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拍摄主角……要不然你另请高明吧？”
　　徐录笑容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张迎叹了口气，说：“是说好了没错。但是……要不然我把这个曲子交给老黄他们那边拍摄？”
　　徐录久久没说话，他怎么也没想到，搞定了陆长遐结果张迎这边出差错了！
　　张迎沉默了许久，有些为难道：“陆长遐这首曲子，确实是首好曲子，但是他描绘的那个意境实在过于特殊，我们很难找到符合曲子描述的人……”
　　那当然，徐录有些头疼地想，楚衍之这种气质的人不说全娱乐圈，就算放眼整个世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他有些气闷：“那我也跟你说吧，五天后去和你谈判的也不是我，是我们公司的总裁去。”
　　张迎这倒是知道：“我知道。这个锅我自己揽下来，我和他说是我这边的原因。”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的总裁而已，他还是得罪得起的。更何况他也只是去和平谈论，算不上得罪。
　　徐录：“……”
　　他其实挺想提醒一下楚衍之只是公司地位小他本人地位可不低，又怕楚衍之怪罪自己多嘴，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了不说话，算了，反正到时候张迎一谈判就知道楚衍之是谁了。
　　楚衍之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看法，毕竟张迎一开始也没说准的时候他就料想到大概会被拒绝，好在对方还愿意出来谈判，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接下来的五天都在处理业务，涑山实验室的事情看来给楚天城和楚期带来了很大的一个麻烦，导致楚期扔给他的业务更多了，还美名其曰多给楚衍之放些权力，楚衍之没什么表示，照单全收，他一如既往的出色的业绩也给了楚期不少压力，楚氏集团内部股东有几个对楚期不平不淡的业绩暗暗地表示了不满。
　　“楚氏掌权人是谁我们不太关心，”股东大会的时候，下面有人明显不悦，“不过楚衍之的权限是不是被剥夺的太狠了？”
　　楚期还没坐稳楚氏集团一把手的位置，楚天城照旧在旁边看着，楚衍之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一语不发地和最中间的楚期四目相对。
　　楚期目光中略显尴尬，楚天城就不满了，他道：“楚衍之当年也是不断锻炼提升上来的，小期还小，假以时日肯定超过楚衍之。”
　　他这话说得实在好笑，楚期比楚衍之大了九岁，这还小？有几个股东对楚天城明晃晃的偏袒感到无语和可笑。
　　“对嘛，”楚期那边的股东也帮腔道，“楚总这才刚接手公司不久，大家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
　　楚氏集团的股东内部目前还是楚家人占多数，他们基本上都参与了那个实验，自然偏帮楚期的人多。楚衍之端坐在椅子上，无论他们说好还是说坏都没什么反应，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这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楚天城还在那里愤愤不平他们有眼无珠看不出来楚期的潜力，楚衍之懒得看他们父慈子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楚衍之几乎是一次接触娱乐圈的业务，他掌握行政大权，艺人的发展等不归他管，但要学的东西也有很多，他每天忙来忙去，日子过得也很快，转眼便到了和张迎约定的当天。
　　陆长遐和楚衍之坐在后座，徐录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平稳地开着车。
　　五天过去了，陆长遐跳槽掀起的风波也差不多平息了，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还是与“包养”和“恋情”更多一些。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在张迎的制作公司。好歹是极光的总裁亲自前来，更何况还有和徐录多年情谊在，张迎是亲自出门迎接的。
　　徐录率先下了车，张迎给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然后是全副武装的陆长遐。张迎在网上看见过他的照片，但百闻不如一见，陆长遐即便是捂得严严实实也能让人意识到这是个帅哥。
　　他正要给陆长遐打招呼，就看到在陆长遐之后出来的长发男子。男子神色疏离，气质清冷，一出来连月光都黯然失色。
　　他妈的。
　　张迎脑中一瞬间变得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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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知道是不是楚衍之的错觉，张迎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异常火热。陆长遐也感受到了，他皱了皱眉，往楚衍之正前方走了走，挡住了张迎的目光。
　　张迎看不见楚衍之的身影后，这才回了神，他惊喜地拍了拍徐录的背，朗声大笑:“哎呀老徐，你可以的啊！”
　　本来还想给他们互相介绍的徐录被他几巴掌拍懵了:“什么？”
　　张迎咂巴了一下嘴，十分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感慨:“哎怪不得都说你徐录是圈内高三班主任呢，就是上心哈。”效率也高，一周前给他说找不到符合MV概念的人，一周后就直接把人领来了。
　　他妈的，《爱意流衍》简直就是给那长发美人量身定做的一样。
　　徐录:“？”
　　张迎拍了拍胸脯，可靠道:“拍MV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来来，进公司坐下来再详细地聊一下！”
　　徐录:“？”
　　陆长遐:“？”
　　他们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张迎往公司里面走去。
　　徐录和陆长遐茫然地四目相对了一下，事情发展的顺利程度让他俩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徐录侧头看了眼被陆长遐挡住的楚衍之，后者不像他俩那般不知所措，反倒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到张迎身上时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意味。
　　徐录又闭上了嘴，没关系，还有楚总在呢。
　　落座后，张迎让秘书泡了三杯茶过来，这才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张迎，是个导演，你们喊我张导就好。”
　　楚衍之点了点头，给他递了名片：“我是楚衍之。”
　　张迎接了过来，看到名片上“极光集团总裁”的文字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他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楚衍之，他妈的，这是总裁？！所以楚衍之是来谈判的，并不是来拍MV的？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地问徐录：“老徐，你们总裁是来出演陆长遐的MV吗？”
　　徐录：“……”
　　陆长遐：“……”
　　楚衍之：“……”
　　陆长遐率先反应过来，他把帽子和墨镜摘了下来，声音被口罩挡住，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不是。衍哥是来谈合同的。”
　　徐录也反应过来了，张迎是把楚衍之当作MV的拍摄对象了。怪不得张迎说契合呢，陆长遐这曲子就是给楚衍之写的，楚衍之再不契合，这世上就没人契合了！
　　楚衍之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问：“既然张导提到了这件事，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张导拍摄这MV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呢？”
　　张迎沉默了一下，有些为难道：“楚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平常人可能不认识楚衍之，但帝都上层圈子里不可能不知道这人的。楚家二公子，再难的项目都能啃下来，手腕和地位兼具的狠人物。张迎虽然在娱乐圈有点名声，但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他根本得罪不起楚衍之。
　　可是没有合适的MV人物，他拍不出来好的效果，砸自己的招牌不说，这也得得罪楚衍之，怎么都是错。
　　楚衍之见他纠结为难，迟迟不开口，便主动说了话：“只拍陆长遐不行吗？或者您需要什么样的人，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出来。”
　　张迎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给他解释：“陆长遐这首曲子，歌词确实是写自己的感受不假，但是那个旋律，和整个曲子，实际上描写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他的曲子写得很恢弘大气，这种场景，要有合适的人镇住。”
　　楚衍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迎的意思很明确，拍陆长遐单人的话效果确实是不好的。他看向旁边的陆长遐，陆长遐眨了眨眼，对着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他怎么样都可以。
　　楚衍之又看向张迎，声音不卑不亢：“那您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或者有什么类型倾向？”
　　张迎又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楚衍之早有猜测，这会儿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反应也没有很大：“我吗？”
　　张迎点了点头。
　　陆长遐觉得楚衍之不可能会出演这个MV的，不止他这么想，徐录也这么认为，但徐录还没开口，陆长遐就率先说了话：“那就不拍带其他人的了。”
　　张迎的类型倾向也就是楚衍之这样的，可是楚衍之在陆长遐是无可替代的，这个行为实在太膈应了。
　　他就算得不到楚衍之，也不会找替身。
　　他永远不会抹杀掉楚衍之的独一无二性。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张迎，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好。”
　　张迎以为他同意的是陆长遐的放弃拍摄，奈何楚衍之又补了一句：“我拍。”
　　听到这句话的张迎一瞬间就呆住了，陆长遐也没好哪里去，整个人都懵了，徐录更是一头雾水，不是，谁拍？
　　楚衍之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是一个别人对自己好便百倍奉还的人，既然这个MV对陆长遐来说很重要，那天拍就是了。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他没有任何演戏经验。
　　张迎反应过来了，他一拍大腿，让楚衍之放心:“没关系，楚总！到时候表情管理只需要一点点就好。”楚衍之脸在江山在，只要稍稍用一些表情管理就好。
　　楚衍之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陆长遐还有些懵，在一旁看着他们商谈合同的具体事项，直到轮到自己签名了才回过神来，他心底无声尖叫，连签名的手都有些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衍之浑然不觉，只是和张迎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
　　徐录比陆长遐早回过神，他难掩喜色，也加入了讨论中。
　　这场谈论出乎意料地十分顺利，两个小时后就结束了谈话，一整场谈论下来说话最少的居然是陆长遐这个唯一的当事人。
　　“谢谢衍哥。”他们从张迎公司出来，把徐录送走后，陆长遐才说了话。
　　楚衍之原本在检查和张迎的合同，听见了便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关系。”
　　陆长遐和楚衍之都坐在后排，楚衍之坐得端正，陆长遐却是伸手抱住了前面副驾驶座的椅背，侧着脸看着楚衍之。楚衍之西装笔挺，里面的衬衫扣到了最上方的扣子，发丝乖顺地贴在身后的衣料上。
　　外面属于夜晚的灯光一一闪过，衬得他的认真工作的样子愈发好看。
　　“看什么？”楚衍之没有抬头，仍能感受到陆长遐留在在自己身上久久不去的目光。
　　陆长遐想了想，说:“我以为衍哥不会拍那个MV。”
　　楚衍之正好在这个时候检查完了整个合同，他看向陆长遐，有些无奈道:“我没说过不拍。”
　　陆长遐点点头，轻声道:“是我胡乱揣测衍哥，对不起。”
　　楚衍之更无奈了:“不用道歉。”
　　陆长遐嘿嘿地笑了两声，看着楚衍之不说话了，他想，遇见衍哥真好啊。
　　陆长遐给《爱意流衍》拍MV的事情在签订合同后的一周就发了通告，难得还掀起了一些水花。
　　【我草，白月光回国了啊啊啊！期待我们小陆！】
　　【陆长遐已经糊到这个地步了吗……居然开始翻炒冷饭了，粉丝不要再溺爱了，再溺爱你哥就要糊穿地心了。】
　　【早说了陆长遐是来草人设的，他之前还说这首歌是给喜欢的人写的所以不接受别人拍MV，结果……】
　　【会不会这首歌的MV就是陆长遐喜欢的人来拍的？说起来前几天初禾是不是去拍MV了，不会是初禾吧？】
　　【陆长遐别蹭我们小禾，湖笔滚。倒贴我们小禾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网上舆论几乎都偏向“初禾拍摄陆长遐MV”的时候，楚衍之趁张迎写脚本布景做道具的空，把未来几周的工作都差不多做完了。陆长遐这几天也没上网，他很明显特别上心，天天泡在张迎那边跟他商量讨论，网友见他一反常态的不下场反驳，更加肯定了。一时间闹得异常热闹。
　　很快就到了拍摄的第一天。
　　这场是拍的外景，在西部雪山的地方，他们坐了一天的飞机才到，又休整了一晚才开始拍摄。
　　楚衍之已经提前看过了剧本，这场他只需要站着摆点造型就可以了，主要拍摄都是在陆长遐那边。
　　楚衍之换好衣服后，化妆师便喊他过来做造型，楚衍之点了点头，坐到了镜子前。周边很快围了两三个造型师来，一齐给楚衍之捯饬起来。
　　楚衍之一言不发地任由他们折腾，每当他以为好了的时候，对方又拿出了一个新的化妆品，往他身上又喷又抹的。给他做发型的造型师更离谱，一截辫子编了拆，拆了又编，反反复复好几次才算完。
　　楚衍之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饰品越来越多，这群人做造型的时间太久，他困意都上来了，好在他能克制住。
　　一场造型画了三个小时，楚衍之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感觉头上的发饰晃来晃去，这会儿化妆师都往他旁边散了散，以至于他能清楚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了一袭白衣，这古装很长，长到委地，有点地方还散发着琉璃般的色彩。柔顺的长发披散开，隐约能看见几根编得小巧的辫子。银色的头链做成树叶的模样绕在黑发上，垂落的流苏用晶莹的宝石点缀着，晃荡间折射出亮晶晶、一闪一闪的光芒。
　　面部的特色经由化妆只会变得更加突出，画好的眼妆上粘了几颗碎钻，配合着眼妆中爆闪的闪片部分，在脸上形成了一条星河。
　　他只有嘴唇是红色的，像是落入雪地的一滴血般，艳红又妖冶。
　　楚衍之看惯了自己的脸，但这一瞬间也被这股陌生又熟悉的美丽给惊到了。
　　“陆先生的审美挺厉害的，”旁边的化妆师感慨道，“本来我们想按照你的气质做一些低饱和的妆容，但是陆先生坚持要比较亮闪的……”
　　楚衍之抬了抬眸，给他们点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不愧是三个多小时的成果。
　　门被敲了三下，得到里面人的允许后陆长遐才推门而入：“衍哥你化好……”
　　他没说完的话在看到楚衍之的一瞬间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连他的大脑也一并卡住了，眼睛自然而然地黏在楚衍之身上，一丝也挪不开。
　　他知道楚衍之有多好看，但他从来没想到居然……
　　楚衍之给化妆师道过别后便走向陆长遐，时间差不多了，陆长遐应该是喊自己去拍摄的。
　　陆长遐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心跳如擂鼓，他眼眶微红，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有人结婚的时候会落泪。他明明和楚衍之不是在结婚，但是看见楚衍之穿着白衣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时候鼻尖还是微微酸涩了一下，差点控制不住落泪。
　　楚衍之被他快要哭了的表情弄得一头懵，他问：“怎么了？”
　　陆长遐敛下失控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去拍摄吧。”
　　楚衍之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徐录看到楚衍之的一瞬间也险些没移开眼，他倒吸了一口气，他妈的，楚衍之这张脸不入娱乐圈真的好亏！
　　不止他愣，张迎也愣，太漂亮了，太符合MV了。
　　“张导？”楚衍之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张迎堪堪回神，结果转眼就对上陆长遐冰冷的目光，心里吓得一哆嗦，他后知后觉起来，陆长遐喜欢的人，是楚衍之？
　　我擦！
　　张迎瞳孔地震，又觉得十分合理，一瞬间，他就理解了陆长遐，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怪陆长遐恋爱脑。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重新想起了正事：“来来来，拍摄！”
　　他们的拍摄持续了一上午，就像脚本上写的那般，楚衍之基本上没什么需要演戏的戏份，只需要根据张迎指挥的那般做出相应的动作和表情来就好了。但陆长遐不一样，陆长遐来来回回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的，一连拍了好几个场景。
　　到了中午吃盒饭的时候才可以休息一下。
　　楚衍之随便在场地外找了把椅子坐着，他没那么多讲究，便和其他人一起拿了盒饭吃。剧组的盒饭还是很好的，两菜一肉一汤，肉是鱼肉，楚衍之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时候还怔了一下，他好像，没那么抵触吃鱼了。
　　“衍哥。”陆长遐突然出现在他旁边，楚衍之抬头，看着陆长遐坐在自己身边。
　　陆长遐问：“你吃过这份盒饭了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陆长遐便把手里的盒饭递了过去，有些紧张道：“那，你吃这份吧，这份的鱼刺我挑干净了。”
　　楚衍之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那么抵触吃鱼了，因为有人用一块挑干净的鱼肉，换掉了那年夹着刺的鱼肉。
　　陆长遐见他久久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自作主张冒犯了他，刚想尴尬地收回手，就听见楚衍之声音轻轻地说了话：“谢谢。”
　　陆长遐抬起头，想说“没关系”，就看见楚衍之对他清清淡淡地笑了。陆长遐溃不成军，僵在当场，脸慢慢地红了。
　　与此同时，一个知名狗仔在网络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并配文：陆长遐MV拍摄主角公布，疑似陆长遐暗恋对象！
　　网上立刻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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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视频似乎是躲在很远的一个角落里拍的，模模糊糊的。视频里的楚衍之刚刚拍摄结束，他放下了手，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轻轻点了点头，这才下了场。
　　不过三四秒，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家人们很难形容我看到这个视频的心情，我满脑子就只有两个字：我草！】
　　【啊啊啊啊啊美死我了美死我了美死我了。好伟大一张脸，谁他妈给我看清晰版的。】
　　【妈的。辱骂陆长遐，理解陆长遐，超越陆长遐，我直接：嗨！老婆！】
　　【这被炮轰过的画质都不能掩盖的美……TT】
　　【……家人们，其实吧，这也不能全怪陆长遐恋爱脑。】
　　【陆长遐暂停，这美人我来追！】
　　【秘书呢，三秒之内我要这美人的所有信息！！！】
　　【笑死我了说陆长遐暗恋初禾的傻逼河粉呢，你蒸煮被艳压咯！】
　　【艳压尼玛，别扯我家小禾，这么糊的画质，谁知道本人是不是见光死！我们小禾是娱乐圈公认第一白富美小甜O。】
　　……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一下子又把陆长遐MV的事情推上了热搜。掀起讨论的两个主角倒是对网上的事情浑然不觉，楚衍之一连拍了好几个镜头都不过之后，张迎终于让他们休息去了。
　　虽然是在雪山这边，但是温度依旧不低，更何况楚衍之穿得还厚，他放松下来的同时眼前一黑，被一直担心他的陆长遐眼疾手快地扶住。
　　楚衍之借着他的力道稳了稳身体，轻声道:“谢谢。”
　　“要不然今天就先别拍了。”陆长遐看着有些心疼，旁边赶来想给楚衍之补妆的化妆师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楚衍之摇了摇头，松开了他，从旁边的西装外套里熟练地摸出了一颗水果糖，含在了嘴里，还好心问陆长遐吃不吃。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他:“……衍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楚衍之对他微微点头，“我只是低血糖而已。”
　　陆长遐闭上嘴不说话了，还是有些担心他。
　　楚衍之咽下去糖，又喝了几口水，才坐下让化妆师给他补妆。
　　张迎跑过来和他们讨论，他有些歉意道:“我感觉楚总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很干瘪。一开始也没意识到这个事情，所以喊楚总拍了很多次。”
　　“没关系。”楚衍之温声道。
　　陆长遐问人要来了手持小风扇给楚衍之，又拿了一叠纸帮他扇着风。另一只手把伞撑开，帮楚衍之遮住阳光，语气有些不耐烦:“那张导有什么好办法吗？”
　　楚衍之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看陆长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长遐似乎有些暴躁？
　　陆长遐被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去了心底的负面情绪。他看向张迎，尽量语气很平缓:“衍哥有些低血糖，这么毒的太阳，他会晕。”
　　他可以不和楚衍之在一起，但是他不能看到楚衍之受一丁点的伤害，哪怕是热到了都不行。在这一方面，他有着恐怖的偏执。
　　“按造型的话，”张迎莫名被陆长遐盯得心脏一跳，大脑转得飞快，“或许配个琴，笛子什么的？但是这样和曲子就不合适了。要不然做个道具。”
　　“曲子我可以改。”陆长遐毫不犹豫道。
　　张迎:“……”
　　徐录给他叮嘱过，陆长遐很喜欢楚衍之，让他不要多嘴。他当然不会自找没事给楚衍之说这件事，就是好奇过陆长遐能有多爱。今日一见，只有一个感想:他真的好爱。
　　当得起一声“陆哥”。
　　“这样可以吗？”楚衍之也被陆长遐这说改就改的说法吓到了，“你这个曲子不是写了很久？”
　　陆长遐抿了抿唇，蹲下身，平视楚衍之，他轻声道:“写了很久，也可以改。衍哥……的健康最重要。”
　　楚衍之有些无奈:“胡闹。”这一段的拍摄主要用于第二段副歌，他怎么改。
　　陆长遐闷闷道:“……我会改得好听的。”
　　张迎也跟着陆长遐劝:“是呀。这曲子也不是好改的，他这个造型要配也是配民乐那种。”
　　楚衍之看了陆长遐一眼，又看向张迎，问:“古琴可以吗？”
　　张迎不知道楚衍之问这个干什么:“什么？”
　　楚衍之又耐心地重复问了一句:“古琴演奏可以吗？我会弹古琴。如果是古琴的话，我可以试一下改编。”
　　张迎:“？”不是，你们总裁还有这种才艺的吗？
　　陆长遐也愣了:“啊？”
　　楚衍之以为他是不放心，便开口道:“我古琴拿过很多场国级比赛第一名。”
　　张迎:“？”你们总裁这才艺还是专业的？
　　陆长遐反应过来了，他眼里若有若无的阴翳都消散了，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快速点着:“好好好，给衍哥改。衍哥愿意改成什么样子就改成什么样子！”四舍五入一下，这也是他们共同创的歌了。哎呀。难听不难听，好不听不好听的，管他呢。
　　他俩都商量好了，那张迎也不会有别的想法。楚衍之又补拍了几个镜头，确定没有自己的拍摄任务后，这才问陆长遐要过了曲谱，卸过妆回宾馆里改曲子了。
　　楚衍之不会作曲，他也只能凭借弹奏古琴的知识来尝试一下。
　　陆长遐这首曲子，写得层次蛮丰富的。开始轻轻柔柔的，像是月光映入湖面。
　　渐渐地，那月光越来越亮，散发出的银光凌冽又开阔。湖水也随之高涨，直到流淌出来，淹没了岸边、淹没了房屋、淹没了山丘，变成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月光互相吞噬。
　　万物颠倒、混沌、错乱，挣扎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神明的身上。
　　可惜神明久久不回应，生者挥剑自刎，血液流了满地，却仍遥望着传说中神明会现身的地方。
　　楚衍之听了一会儿，他要改的部分正好是万物混乱生者求神的地方。
　　古琴还没有送来，他只能摸出来笔，先摸索着在曲谱上勾勾画画，把古琴的谱子扒出来。
　　陆长遐来给他送琴的时候，楚衍之正蹙着眉研究曲谱，听见声音，楚衍之转脸看了过来。
　　陆长遐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将古琴送给他。
　　楚衍之看着古琴，一时有些失神。似乎是看他的状态比较奇怪，陆长遐连喊了他几声，方才把楚衍之喊回神。
　　“我没事。”楚衍之对陆长遐微微点了下头，重新把心思放回了面前这把琴上，他调了调弦，先按照原调弹奏了一遍，怪怪的。
　　“好像不合适……”楚衍之看向陆长遐。
　　陆长遐对楚衍之向来奉行全肯定的原则：“我觉得弹得挺好听的呀。”
　　楚衍之：“……”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陆长遐：“……”
　　陆长遐轻咳了一声，从一旁另拿出来了一支笔：“这里不是到最高潮了嘛，可以停下来，然后是古琴独奏。”
　　楚衍之想了想，又问:“那这样会不会很突兀？”
　　陆长遐垂眸思索了一下，又问:“独奏完，可以合奏。”
　　楚衍之有些意外:“不会突兀吗？”一个是现代的曲子，一个是古琴，会很别扭吧。
　　“可以改一改，”陆长遐挠了挠头，询问楚衍之的意见，“衍哥有什么想法吗？”
　　楚衍之不刷视频也不怎么听流行音乐，对这些不是很清楚，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对这些不清楚，看你。”
　　陆长遐看着他的琴，他暂时也没什么头绪，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试试？我给衍哥先放音乐，放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衍哥弹？”
　　楚衍之点了点头，把手放在了古琴上。
　　陆长遐按下了播放键，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曲调。他仔细听着陆长遐的曲子，陆长遐按了暂停后，他才抚琴，顺势接上。
　　陆长遐心念一动，没让楚衍之停，等过了第二段副歌后，楚衍之弹过衔接部分，他同步放出了最后一段副歌。
　　古琴声意外又完美地融入了音乐中，袅袅相伴，轻柔附和。
　　他弹完，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出乎意料地很好听。
　　陆长遐久久地看着他，突然低头闷声笑了一下，笑声从他的胸腔传出来，轻轻的。原曲中求也求不来的神明一望，在古琴的加入后，被改变了。
　　“我知道怎么改了。”陆长遐敛下心里百般复杂的情绪，对楚衍之笑了笑。
　　楚衍之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想法是什么了，便安静坐在旁边等着陆长遐改好谱子。楚衍之性格安静，连呼吸都很轻，除了陆长遐主动询问他古琴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从来不主动开口说话。
　　这样就很好了。陆长遐十分知足，他和楚衍之都是Alpha，他从不假设AA相恋的可能，因为他不想让楚衍之遭受任何伤害，哪怕是别人的白眼、议论、鄙夷。
　　舆论伤害也是伤害，他只求楚衍之平安喜乐。
　　陆长遐改曲子改了好几个小时候，楚衍之从一开始的干坐着等他改，变成了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他改。
　　陆长遐改好的时候，楚衍之还在盯着笔记本上的文件一字一句地检查。
　　这个点差不多已经是深夜了，想起两个人都还没有吃晚饭，陆长遐连忙给徐录发了消息让他点点外卖送上来。
　　正准备睡觉的徐录:“……”
　　他还是给陆长遐聘个生活助理好了。
　　楚衍之注意到了陆长遐这边的动作，他喝了口水，问道:“改好了？”
　　“嗯，”陆长遐有些歉意道，“我没注意时间，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我点了外卖，衍哥一起吃吗？”
　　楚衍之放下水杯的动作一顿:“十一点多？”
　　“嗯……”陆长遐挠了挠头，“太晚了，我就点了一点汤面，吃了睡觉就好。衍哥第一天拍摄，应该挺累的。”
　　楚衍之手指从水杯的杯肚缓缓移到杯口，轻轻松开了手指，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记闷声。他居然没有吃晚饭，他一日三餐向来规律的。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心顿时提了上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他:“那个……”
　　“没事，”楚衍之回过了神，“你点了什么外卖？”
　　“西红柿鸡蛋面，”陆长遐老老实实地给他说，“太晚了，很多店都关门了。”
　　楚衍之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我把钱转给你。”
　　陆长遐连连挥手:“不用。”
　　楚衍之低头给他转了两百块钱过去，远超于任何普通的面条，又不至于贵得让人心生负担，他道:“辛苦你了。”
　　陆长遐看着信息框里的转账，一时不知道收还是不收。收了感觉自己和衍哥划分得好清楚，不收又怕衍哥不开心。
　　“不收吗？”楚衍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我之前也这么给承昔。”他以为朋友间都是这样的。
　　陆长遐眨了眨眼，瞬间收了，他甜滋滋道:“谢谢衍哥。”原来在衍哥心里他俩都是朋友了，诶嘿。
　　楚衍之看他又变得开心起来，心下不解，倒也没多问什么。陆长遐一直都这么心情起伏的。
　　陆长遐从这里和楚衍之吃过饭后才离开，他心情一直都很好，直到看到了网上楚衍之视频的流出。
　　陆长遐:“？”
　　他心一跳，上次被狗仔拍到他就连累楚衍之被骂了，这次不会又骂他们衍哥吧？
　　他心惊胆战地想着，脑中却是迅速做出了应对方案，结果一看评论区，差点被网友到处飞舞的裤子扇了个四脚朝天。
　　陆长遐一拍桌子，桌子被这飞来横祸弄得摇摇晃晃的，自己颤巍巍了许久才慢悠悠稳住。
　　陆长遐震怒！多大的脸啊敢喊他衍哥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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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陆长遐后槽牙都快给干碎了。
　　他看着那一连串带着花里胡哨表情的评论，原本的零星睡意都散了个一干二净。下面还有人直接跳脸艾特他。
　　【悲伤荷包蛋:@陆长遐V:速速告诉我我老婆的名字。】
　　陆长遐冷笑一声，手指迅速给她打字。
　　【陆长遐V回复@悲伤荷包蛋:就不。】
　　大半夜，悲伤荷包蛋打响了网友vs陆长遐的不知道第几战的第一炮，闲得没事的网友瞬间倾巢出动，在陆长遐的wb下面立定集合，支援悲伤荷包蛋。
　　【长发美人我亲亲:你背着我带我老婆去拍MV干什么？】
　　【陆长遐V回复@长发美人我亲亲:是你老婆吗你就叫，别搁这不要脸！】
　　【长发美人我亲亲回复@陆长遐V: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叫？我就叫，老婆我亲亲亲！！！】
　　陆长遐这几条回复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引得网友一个接一个地和他评论吵架。
　　【AAA.建材批发市场老王：我服了，人陆长遐也没说错啊，你们一个两个上赶着喊长发美人老婆真的挺没礼貌的，我的长发老婆都生气了。】
　　【陆长遐回复@AAA.建材批发市场老王：卖建材卖出幻想症了？】
　　【掌管熬夜的神：已和长发美人结婚三孩，请大家祝福我们。@陆长遐V，少对我老婆动歪心思。】
　　【陆长遐回复@掌管熬夜的神：你神经病是不是？】
　　陆长遐消息那一栏不停地涌出新消息，比他接受采访后和网友对骂那次还多。他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气得咬牙切齿、火冒三丈、青筋暴起，他妈的，最烦没有边界感的网友，还艾特他，气死人了！
　　半夜三点，陆长遐发了有史以来最简单的一条微博：
　　陆长遐V：？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解气，他又加了一条:
　　陆长遐V:别在这发癫！
　　青春没有售价，素质直达地下！
　　他这操作好比给饥饿的人群专门开了一间厨房，闻讯而来的人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啊啊啊啊他妈的笑死我了，陆长遐你也有今天？】
　　【这死恋爱脑上次追着我骂了好几天，我大仇得报！】
　　【大家都喊老婆你怎么不喊，是不想吗？】
　　【我要被陆长遐这个问号笑吐了，我就知道熬夜肯定有好事哈哈哈哈！这死恋爱脑之前吵架都长篇大论，怼得别人说不出来话，今天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无能狂怒的苍白感。】
　　【长发美人我亲亲怎么不说话了，我记得陆长遐一开始和她吵得最凶不是？】
　　经由这个网友提醒，大家都跑去“长发美人我亲亲”的微博下面，最近更新的一条显示时间是刚刚：大家不用来问了，陆长遐那恋爱脑把我拉黑了。
　　还配了陆长遐拉黑她的页面截图，相对有说服力。
　　陆长遐凭借拉黑这一操作，成功把这场战争推到了最高点。
　　陆长遐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增长的新消息，气得直接把手机关机，睡觉！
　　楚衍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感觉拍摄组内部怪怪的，他没多想，简单吃过早饭后便去找化妆师去做造型。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三个小时过去后，楚衍之便走了出来。
　　陆长遐已经起来了，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徐录对面，徐录一脸怒容，张牙舞爪地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看起来又气又急，陆长遐又心虚又委屈，想跟他据理力争，又被徐录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陆长遐余光瞥见楚衍之，顿时变了脸，开开心心喊道：“衍哥！”
　　“早上好。”楚衍之走到他身边回复了他。
　　徐录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被陆长遐气出来的火，给楚衍之打招呼：“楚总早上好。”
　　楚衍之对他点了点头。
　　徐录似乎是想给楚衍之说点什么，但又碍于什么说不出口，站在原地不停地组织语言。
　　楚衍之:“？”
　　最终还是陆长遐先问了出来:“衍哥，你看微博了吗？”
　　这熟悉的对话，总感觉听过很多次了。楚衍之沉默了一下，熟悉地摇了摇头，又熟悉地拿出来手机查看了起来，陆长遐熟悉地站在旁边忐忑不安地等他看完。
　　热搜榜上熟悉地挂着陆长遐的名字：#陆长遐首败！#
　　楚衍之看得云里雾里地，点了进去，就看见熟悉的营销号贴心地整理了时间线，他认真地看完，第一次体验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奇妙。上次不算，上次那些狗仔拍得照片过于模糊，甚至连他的性别都搞错了，所以楚衍之没什么感觉，这次相当于直接正面点了出来。
　　楚衍之关上了手机，看向旁边快把自己缩回地里的陆长遐，陆长遐都不敢看他，他昨天过于冲动，衍哥要是从他的言行举止里发现自己喜欢他那就完蛋了，他连待在楚衍之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楚衍之抿了一下唇，有些好笑地看着陆长遐：“长遐，你都快钻地里去了。”
　　陆长遐含糊地应了他一声。
　　楚衍之又转头看向徐录：“这是你们想的炒作方式吗？”
　　徐录也跟着懵了：“啊？”
　　楚衍之其实没想那么多，毕竟在陆长遐的认知里，他俩都是Alpha，光是这一点陆长遐就不可能喜欢他。看网上陆长遐稍稍扭转的一些风评，应该是徐录出的宣传办法。
　　徐录：“……”
　　这究竟是怎么想到炒作上面去的？
　　陆长遐倒是松了口气，他脑子转得飞起，顷刻间get到了楚衍之的思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楚衍之对他点了点头：“长遐，谢谢你维护我。”或许是宣传也或许是炒作，但楚衍之能看得出来陆长遐是在真心维护他。
　　陆长遐脸慢慢地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没关系呀……”
　　“不过，”楚衍之轻轻对他笑了一下，“我其实不介意的。”
　　陆长遐：“啊？”
　　楚衍之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不是很介意别人喊我‘老婆’。”
　　陆长遐不可置信，陆长遐难以接受，陆长遐瞳孔地震！
　　衍哥不是老干部那种风格的总裁吗，怎么会接受这个称呼接受得那么良好的？！
　　陆长遐“蹭”一下子从地上拔了起来，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衍哥才不是她们老婆！”
　　他说完话，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圈都有点红了。楚衍之还是第一次看见陆长遐这么失态的样子，他抿了抿嘴，试图开导他:“不是，她们喊我老婆不是真的想让我做她们老婆的意思，娱乐圈不是遍地都是老婆吗？”
　　陆长遐难得反驳道:“谁说的？”他就没有遍地老婆，他也不会遍地老婆！
　　楚衍之合理道:“宋承昔。”
　　陆长遐一时语塞，随即又生气了，又是宋承昔，这个宋承昔，一点好都不教！！！
　　徐录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做和事佬:“哎，是不是要开拍了啊？不然我们先去看看？”
　　楚衍之点了点头，陆长遐闷不做声地跟在他身边。
　　楚衍之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水果软糖，摊开手心递了过去:“给。”
　　陆长遐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楚衍之解释道:“你好像不开心。”
　　陆长遐垂在裤子旁边的手慢慢攥了起来，他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擦过一般酥酥麻麻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楚衍之手里拿过了那块糖，道:“我没有不开心，我其实很开心。谢谢衍哥。”
　　“很开心？”楚衍之一时不知道该说陆长遐什么，陆长遐刚才的生气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长遐点了点头，他拆了水果糖的包装，把糖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嗯……生气还好吧。本质上我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大家都喜欢衍哥。”
　　他喜欢楚衍之，所以他希望世界上所有人的都喜欢楚衍之。
　　本质上他看到大家夸赞楚衍之他还是开心的，但是这和他嫉妒那一群臭网友能光明正大喊楚衍之老婆并不冲突。
　　楚衍之想了想，道:“还是喜欢你的多一些。”
　　陆长遐笑笑，没有说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要一个人的喜欢。
　　今天要拍摄的部分还是昨天停住的部分，昨天晚上楚衍之和陆长遐简单把古琴独奏的部分用手机录了下来，今天试试效果，可以的话就去录音棚录个正式版的。
　　张迎指挥着楚衍之摆出pose来，他指挥了很久都拍不出来很心动的地方，楚衍之额头隐约渗出了汗，好在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
　　“好空，好静，”张迎喃喃道，雪山太静了，楚衍之无论是坐还是站，在那里都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一样，“你动一动？”
　　楚衍之有些不解:“是让我跑动的意思吗？”
　　张迎抿了抿唇:“跳舞也行。你会跳舞吗？不会的话就跑一跑先看看？”
　　楚衍之颔了颔首:“我会跳古典舞。”
　　张迎:“……”不是，哥们你别太离谱，你不是总裁吗？你的技能点都快比娱乐圈的一些小花点得都多了！
　　楚衍之简单做了一下准备活动，他学得东西很多，古琴还有舞蹈不过是其中两项。不过从18岁开始这些技能他就没再继续接触了，他的舞蹈肯定退步得惨不忍睹。
　　“我先即兴一下，做个拍摄动态的参考，”以防万一，楚衍之还是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我已经六年没有练过了，可以的话我再找编舞师编一个。”
　　张迎点了点头，可能楚总就是兴趣爱好比较广泛一些，所以很多东西多少都沾点吧。完全理解。
　　楚衍之在张迎指定的位置站好后，给张迎示意自己准备好后，那音乐才响起来。
　　音乐一响，他埋在心底的才能便自然而然地被幻醒，楚衍之似乎都不用想，过往无数次的锻炼便带着他翩翩起舞起来。
　　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特别柔软轻盈，裙摆翻飞，扫起的雪花星星点点地弥漫在空中，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却抵不过楚衍之身上饰品折射的荧光。
　　陆长遐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心脏跳得好快，难以自控地往楚衍之的方向走了一步。
　　楚衍之却在这个时候背过了身，只留背影。直到音乐落幕前一刻，他才侧过了身，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飞舞片刻，有几缕不小心粘在了他的唇边。
　　他没管，只是朝陆长遐的方向伸出了手，恰逢天公作美，晨曦越过山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跃动的光点附在了楚衍之的身上。
　　他头链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目光却越过数米的距离，撞入陆长遐的眼中。
　　陆长遐的世界刹那间地动山摇，他下意识地也伸出了手，似乎要隔着空气攥住楚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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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卡！”张迎神色激动地喊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都有些涨红，很明显对这段十分满意。
　　楚衍之收回目光，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倒是陆长遐还一直没回神，一直愣愣地看着，直到楚衍之走了过来。
　　张迎十分满意，连着又看了好几遍，道：“这段就这么过了。”
　　楚衍之还有些意外，按照他自己的感觉，这舞蹈肯定是不合格的，不过张迎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专业方面的事情还是听专业人员的话吧。
　　楚衍之这条过了之后就没有什么重要的戏份了，他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陆长遐拍摄他那一部分的拍摄重点。
　　陆长遐对待工作还是挺认真的，一个镜头来来回回拍几次也不见烦，一点也没有在网上的那般桀骜不驯。
　　最难的部分拍完了，剩下的室内拍摄倒是好说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楚衍之工作忙的事情，陆长遐拍摄得相当紧凑，大有一番几天就拍完的架势，他这几天几乎每个镜头都是一条过。
　　“衍哥太累了。”陆长遐挠了挠头，他现在住在楚衍之的家里，有的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书房还亮着灯，他虽然想跟楚衍之一起拍MV，但实在不忍心看到楚衍之这么累。
　　楚衍之抬了抬眸，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还好。”他之前忙得几天几夜都不能睡的次数也挺多的。
　　陆长遐可舍不得，他道：“我今天和张导商量过了，今天就可以拍完所有的镜头了！今天过后衍哥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楚衍之的镜头早在前天就拍完了，听见陆长遐这么说，他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是呀。”陆长遐美滋滋地开口，又有点舍不得，和衍哥一起拍MV的机会，可能一生也就这一次吧。
　　徐录站在他俩旁边，适宜地开口道：“拍完MV还得去录MV版的曲子呢。”
　　楚衍之轻应了一声，给自己的秘书说了一下这件事情，让他把自己的日程做出对应的调整。陆长遐在他旁边休息了一阵，又被张迎喊去补镜头了。
　　楚衍之看了看忙得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又给秘书吩咐道：“给大家买杯奶茶来吧。从我的账上划就好。”
　　毕竟也是最后一天了。
　　陆长遐补完镜头就被自己的小助理递了一杯奶茶，他不爱喝甜的，微微皱眉：“我不爱喝……”
　　小助理和他同时开口：“楚总请大家的。”
　　陆长遐没说完的话立刻收了回来，咽回了肚子里，他迅速地接过了那杯奶茶，道：“我最喜欢喝这个了。”
　　手里突然就空了的小助理：“……”
　　行8。
　　过度运动后不能喝太冰的，但是这个天太热了，楚衍之便要了少冰。陆长遐给奶茶拍了照，一边吸着奶茶一边去找楚衍之。
　　楚衍之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瓶装水，看见陆长遐过来，把旁边的板凳拿了过来示意他坐。
　　陆长遐小心地坐在他旁边，他眼里的笑意在看见了徐录手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奶茶之后渐渐凝固了，陆长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徐哥也有？”
　　“是呢，”徐录一眼就看出来陆长遐在想什么，他好心地补充道，“楚总请了所有人一起喝。”
　　还以为是独一份的陆长遐：“……”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陆长遐迅速地否认道，“我可喜欢了。”
　　小助理识趣地没把陆长遐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说出来。
　　陆长遐又跟楚衍之说了会儿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在原地，在徐录眼皮子底下发起了微博。
　　陆长遐V：特别特别好喝的奶茶！[图片]
　　徐录：“……”
　　只是这种程度的恋爱脑发言而已，他完全可以接受。
　　徐录倒吸了一口气，惊恐不已，他的接受度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是不是被陆长遐PUA了？！
　　介于陆长遐上次被网友集体欺负得无能狂怒的事情，现在网友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一发微博，顿时涌进来几千条的评论，陆长遐挑了几个友好有趣的回复了，ID喊楚衍之老婆的他理都不理，眼不见心不烦。
　　陆长遐最后一个镜头拍完，这场拍摄算是彻底结束了。剩下的只需要把录好的MV版《爱意流衍》传给张迎就好了。
　　“还怪舍不得的。”张迎有些唏嘘道，他其实一开始对陆长遐也有点不好的印象，不过这将近一周的相处下来，他对陆长遐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这小子的好相处度在他合作过的所有明星里都拍得上号，不拿乔也不多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恋爱脑了点。
　　不过这是徐录的苦恼。
　　还有楚总，看着高冷实际上人特别温柔，长得还好看，他妈的，上次见这么漂亮的人还是几十年前去拍当年被誉为“第一神颜”的女神南茵的时候。
　　陆长遐撇了撇嘴，跟他感同身受：“我也是。”
　　楚衍之还好，他经常经历这种合作一段时间就分道扬镳的事情：“有缘会再见的，期待下次合作。”
　　特别标准的场面话。
　　最后一群人凑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陆长遐和楚衍之站在中间，楚衍之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是陆长遐送给他的，开得正艳的玫瑰花和向日葵装饰了整张照片。
　　按照行程，今天下午本来应该去录音棚的，但是他们定了杀青宴，只好把录曲子的事情推迟到了明天。
　　楚衍之好像很擅长处理杀青宴这种场景，别人同他敬酒多次，他照单全收，脸上仍不见一丝醉意，说起话来还有些慢条斯理的。陆长遐很明显酒量不如楚衍之，他有些醉了，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陆长遐便对他笑笑，然后含糊地喊:“衍哥。”
　　徐录还清醒着，怕陆长遐喝醉酒直接对楚衍之示爱，便道:“楚总，他喝醉了。可能会说胡话。”
　　陆长遐只是看着楚衍之，专注得很。
　　楚衍之也觉得他醉了，便让人上了醒酒汤，自己继续和张迎团队的人寒暄着。
　　这顿饭吃到半夜才散席，楚衍之完全不见疲态，风轻云淡地和对方告别，带着陆长遐回了家。
　　陆长遐酒品挺好，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就是望着楚衍之出神。从饭桌上一直望到家里，好像一不注意楚衍之就会消失一样。
　　“晚安。”楚衍之跟他分别道。
　　陆长遐眨了眨眼，恋恋不舍地道:“晚安。”
　　第二天，楚衍之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传来了门铃声。
　　楚衍之开了门，是楚期。
　　“衍之。”楚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什么。
　　楚衍之没什么表情，他开了门就重新坐到早餐桌前吃饭去了，楚期兀自走了进来，将提着的礼物盒放到了他的餐桌上，温柔地开口:“衍之，这个蛋糕算是哥给你的上次爸打翻你蛋糕的赔礼。”
　　楚衍之淡定地吃着饭，只是微微给他点了点头。
　　楚期也不恼，只是意有所指道:“我们衍之从18岁分化之后，就没有再喊过我‘哥哥’了，都是喊‘哥’呢。”
　　楚衍之喝了口汤，四两拨千斤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才重新询问楚期，“还有别的事情吗？”
　　楚期稍稍坐直了点身体，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几番张开又合上，好似这是什么难以启口的事情。楚衍之差不多能猜到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他演戏。
　　“哥哥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楚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她是那种大波浪卷……你也是长头发，所以哥哥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护理头发的洗发水推荐？”
　　果然。
　　楚衍之上次去涑山的发型就是卷发，楚期现在是怀疑到他身上了。
　　楚衍之面不改色，淡定道:“没有。我用的都是超市十几块钱一大瓶的洗发水。”
　　楚期笑笑，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楼上开门的动静打断了，他抬起头，和刚出门的陆长遐大眼瞪小眼。
　　陆长遐皱起了眉:“你他妈，别欺负我衍哥。”
　　楚期:“？”
　　楚衍之扭过了头，给陆长遐微微点了点头:“早上好。”
　　陆长遐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楚期的面前，十分强硬地挡在了楚衍之的身前，嫌恶地看着楚期:“你想干什么。”
　　楚期面对陆长遐的质问表情差点失控，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微笑道:“陆少爷。”
　　陆长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楚衍之并不想陆长遐牵扯进来这件事，便主动开口下了逐客令:“哥。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离开吧。”
　　楚期看了一眼楚衍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长遐，转身离开了。
　　他现在要确认的一件事，就是陆长遐到底是在刻意营销自己恋爱脑喜欢楚衍之的事情，还是真的喜欢楚衍之。
　　门关上后，陆长遐才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桌前还有他的一份早餐，他今天要和楚衍之去录MV版的音乐。所以是一起去上班的。
　　陆长遐早晨起来就看到张迎那边发了杀青宴的合照，底下全炸开锅了，连楚衍之都被扒出来不少东西。
　　【啊啊啊啊卧槽泥马啊美死人了，虽然看那个视频的时候就猜到他会很好看了，但是高清版真的美得我窒息，说句神颜也不夸张，美死我了。叫什么名字啊？】
　　【笑死我了要不然当时ch碰瓷陆长遐的时候陆长遐说别辱他眼光呢。这也太好看了……】
　　【这是不是楚衍之啊？我之前在钢琴比赛的时候看到他了，他是全国第一来着。因为长得特别好看所以我记住了，问题是当时他也不是长头发。】
　　【之前古琴比赛我也见过他……那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他只会弹古琴来着。】
　　【他是要进娱乐圈吗！我说陆长遐怎么敢光明正大恋爱脑的。是不是在给大家打预防针啊？】
　　楚衍之是在录完歌才知道网上的评论的，他让工作人员处理好之后发给张迎，这才拿出手机简单看了看微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张迎发的合照上面并没有标他的姓名，即便如此还是被网友给扒出来了。他确实参加过那些比赛……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一些不好的记忆险些涌现出来，被他稍稍压制了下去。
　　“衍哥？”陆长遐似乎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了，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楚衍之摇了摇头，关上了手机，去处理堆积的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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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先不管网上怎么说，目前陆长遐已经是极光的艺人了。楚衍之当初给陆长遐说的是把他培养成极光的台柱子，自然不会食言，更何况陆长遐在涑山度假区帮了他一个巨大的忙，无论是出于对公司未来发展的考量还是出于私心，楚衍之都不会放任陆长遐被全网黑下去。
　　极光公司稳定运行了一个月后，楚衍之召开了第一次关于艺人发展的会议，自然是针对陆长遐的。
　　参会人员除了楚衍之，陆长遐，还有徐录、俞泽然和宋承昔。
　　楚衍之坐在最中央的位置，看向一边的徐录，问道：“您来说说未来的具体规划？”
　　徐录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陆长遐虽然前几天凭借“首败”的事情洗白了一些，但风评依旧差得数一数二。
　　不过平心而论，陆长遐自作曲和唱歌方面的实力挺强的，未来不停地出歌出曲，不上网闹幺蛾子，他恋爱脑的事情过几年就会淡出大众视野，到时候再让水军下场趟浑水说陆长遐只是出道炒作就行。
　　陆长遐似乎是想说什么，碍于楚衍之在场，又咽了下去。
　　“唔……”俞泽然沉吟了片刻，看向徐录，“按照我打听的，璀星那边给出的方案好像是‘把恋爱脑人设塑造成看着花实则很纯情’吧？”
　　徐录顿了顿，有些无奈道：“是这样的。”但是陆长遐不愿意。有一说一，陆长遐创造出来的这个话题确实还行，走好了就是两极反转的纯情人设，大众肯定爱吃这一款，塑造不好也可以强行说明是“深情”，有个兜底的，还有讨论度，到时候无论跟谁随便炒一下cp都能激起网友莫大的讨论欲望。
　　他现在提出来的方案确实也还行，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陆长遐写出的每一首歌都能大爆，专心写歌写得销声匿迹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陆长遐不愿意否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也不愿意炒cp。
　　楚衍之有些意外：“为什么？”
　　徐录不开口了，这话他没法回答，只能扭头看向陆长遐，让陆长遐自己来说。
　　陆长遐目光落到楚衍之身上，里面参杂了太多沉重复杂的东西，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心底悄悄回答了一句：因为我爱的人是你啊。
　　楚衍之：“？”
　　楚衍之偏了偏头，几缕长发落下来，在他的臂弯处曲折，他声音温柔地询问：“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陆长遐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极光还是会尊重陆长遐本人的意见的，楚衍之正想就徐录提出的方案再做出进一步的细化时，俞泽然冷不丁地率先开了口:“后面这一个方案风险挺大的，陆少爷确定要为了你所谓的那个喜欢的人埋葬自己的前途吗？”
　　陆长遐扭过头去看他，后者坦坦荡荡地坐在座位上，毫不闪避地直视他的目光，甚至勾了勾唇。陆长遐藏在桌面下的手一下子就攥了起来，俞泽然什么都知道了。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吗？”俞泽然笑了笑，眼里倒是没什么笑意，不等陆长遐开口，他便沉着冷静地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如果没有喜欢的人，那就按照璀星那边的方法来，如果有，那么请您告知我们喜欢的人是谁，这个风险太高，我们必须了解。”
　　楚衍之不明白俞泽然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在哪里，之前陆长遐不是说过他确实有个求而不得的人来着。
　　宋承昔也懵:“不是，他之前不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俞泽然一个眼神制止了。宋承昔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行行行，等开完会他再问。
　　陆长遐的喉结滚了滚，他知道俞泽然是什么意思，俞泽然是完全站在楚衍之那边考虑的，他是在告诉自己，把他所有的心思藏好，一点也不要露出来。更不要因为他的感情妨碍到极光的未来。
　　他不能说出来自己喜欢楚衍之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辞，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要是再把这个否认了，那他对楚衍之那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呢？让他否认这个，就相当于让他承认自己的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这对于陆长遐，实在太残忍了。
　　楚衍之看他一语不发，还以为是戳到他的伤心点了，他搓了搓指尖，其实那个风险还在可控的范围内，陆长遐要是真不愿意就算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长遐就抬起头来了，和他四目相对。
　　“没有。”陆长遐说。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陆长遐看着他，他的眸色浅，琥珀一样，映着楚衍之一个人的身影，他低头轻笑了一下:“我没有喜欢的人。”
　　“啊？”楚衍之一怔。
　　徐录顿了顿，看向陆长遐，后者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二样，他唏嘘了一下，还是有些心疼陆长遐在的，陆长遐心里估计要难受死了吧。
　　陆长遐眼睛转了转，手肘抵在桌面上，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跟楚衍之解释:“我说‘我来娱乐圈追人’确实是假的。”
　　诚然，AA恋也是存在的，他曾经也想过和楚衍之在一起，他在国外的时候也满怀希望地搜过无数个追求Alpha的帖子和AA恋的记录甜蜜日常的博客。这种想法的破碎是在他有一次坐公交车，亲眼有一对AA恋情侣被当街好多人骂的时候。
　　原来大家都宽容只是网络上的宽容。
　　陆长遐看见每个人眼底的嫌恶与好奇，这些目光明明是落在那对情侣身上，却刺中了他的心里，他呼吸一下子就变得艰难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楚衍之落到这个地步。
　　即便是想象一下那种目光落到楚衍之身上，他的心脏都像是被冰块一块一块地冻起来一般。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追楚衍之，他就是想留在他身边，只对他好就够了。
　　“我，”陆长遐顿了顿，他的心脏好像被无数根针一齐穿过一般，每次跳动都带着血淋淋的痛苦，他眨了眨眼睛，像是鼓起来莫大的勇气一般，“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在炒人设。”
　　楚衍之敏锐地感受到了陆长遐身上传来的不对劲感，他下意识多打量了他几眼，陆长遐却是温和地笑着，仿佛楚衍之只是想多了一般。楚衍之想了想，陆长遐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事业开玩笑，兴许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陆长遐直起身子，谎言这种东西，开了口后面就会无师自通了:“我一会儿去微博发一条澄清的事情，至于炒cp……”
　　陆长遐抬了抬眼皮，又落了下来:“我服从公司的安排。不过我可能炒不起来……”
　　徐录看得心一跳，说实话，这里楚衍之俞泽然宋承昔都不知情，相当于只有他一个人在心知肚明地看陆长遐演戏，还他妈是这么胃疼的苦情戏，他心底长叹一口气，下次再也不带这种恋爱脑了。
　　徐录说:“炒cp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呢，跟谁炒也是个重要的事情……”
　　楚衍之点了点头:“确实。”
　　“我有个人选。”俞泽然笑着看向陆长遐，眼弯弯的，像是得逞的坏狐狸。
　　陆长遐看他一眼，心底麻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谁？”
　　俞泽然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端坐在一旁的楚衍之。
　　楚衍之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他开口，后知后觉到他说的是自己，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反问道:“我？！”
　　宋承昔一下子就炸了，他一拍桌子:“俞泽然你出的什么破主意？”
　　陆长遐也懵了，有一种被惊喜砸中的不真实感，他闭上了嘴，只听他们说话，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俞泽然没有理会宋承昔的质问，他看向楚衍之，有理有据地说道:“陆长遐现在本来就是个话题中心，因为mv的那个事情大家都猜测他喜欢你。只要他对你特殊一点，cp粉肯定涨得很快。”
　　楚衍之垂眸不语，陆长遐也没有说话，他的嘴唇不自主地抿了起来，不敢看楚衍之，只愣愣地盯着徐录。
　　“如果运营得当的话，说不定能洗白陆长遐恋爱脑的污点，转而变成深情人设，你懂吗？”俞泽然看了眼陆长遐，继续给楚衍之说着话。
　　俞泽然说完这些话就没有再继续说，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陆长遐攥了攥手，紧张地看着楚衍之。
　　不知过了多久，楚衍之很轻也很郑重地摇了摇头:“不好。陆长遐喜欢的不是我，万一炒成功了，以后他和别人谈恋爱公开，肯定会被骂很惨。”要是别人，他利用一下也就算了，但是陆长遐这小孩真情实感地对他，他不能不考虑对方。他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我没关系的！”陆长遐连忙表态，甚至急得举了一下手。
　　楚衍之无奈地看着他，怎么做事这么不考虑后果？
　　俞泽然也跟着劝楚衍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况且陆长遐不都说了他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嘛。”
　　陆长遐反应过来俞泽然刚才逼着自己否认有喜欢的人的目的是什么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俞泽然。俞泽然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又看了一眼俞泽然，不明白怎么俞泽然一直在这里煽风点火。
　　宋承昔则是狐疑地看了眼陆长遐，要不是确定陆长遐不知道楚衍之是Omega，他真的怀疑陆长遐喜欢楚衍之了。
　　陆长遐可怜巴巴地看着楚衍之:“我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愿意跟衍哥炒cp！”
　　楚衍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别任性。”
　　俞泽然觉得差不多了，点到为止，不然说多了给那小子捅出去就不好了:“我的建议是楚总可以考虑考虑，这对我们百利无一害，再说了，陆长遐本人又不在意，他还挺愿意的。我们不需要为了未来的事情而担忧现在吧，况且你俩也不一定能炒起来cp。”
　　“哎，”徐录冷不丁地插了嘴，他咬了咬牙，也帮着劝楚衍之，“正好我这边有个综艺，导演问我楚总能不能参加来着。”
　　楚衍之:“……？”
　　他又懵住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重新问了一下:“谁，我？”怎么今天这个会开得这么让人一头雾水。
　　陆长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舞足蹈配合着滔滔不绝给他重现当时的情况:“我当时跟徐哥一起去找了那个导演，导演说这个综艺是都是娱乐圈的人，还差一个新人。如果我想参加的话，要带着你去。”
　　楚衍之拧着眉:“我去了才肯让你去，是这个意思吗？”
　　陆长遐摇了摇头:“他也没说得太肯定，就是，嗯……”
　　他含糊其辞，楚衍之差不多就明白了，那导演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意思了。
　　就算是找新人，怎么能找到他身上的？他也不是新人啊？楚衍之疑惑不解，因为MV的那个事情吗？
　　陆长遐挠了挠头，他去不去倒是无所谓，但他还没说话，旁边的俞泽然便条理清晰地开了口:“那导演在娱乐圈的地位可不低，好几个有名的综艺都是他做的。这应该也是徐录让陆长遐去的原因。陆长遐这名声……能遇到这种机会也挺难得的。”
　　“陆长遐前几天拍MV的事情不是闹得轰轰烈烈嘛，请你过去，可比请别的新人热度高多了，有热度不赚白不赚嘛。”俞泽然三五下分析出了原因。
　　宋承昔差不多明白俞泽然打得什么主意了，他补充道：“你长得还好看，你要知道，在娱乐圈，外貌也是流量。”
　　俞泽然笑了笑，继续着说道:“楚总你也看见了，我们公司的风评挺差的，现在网上的主流言论还是认为我们是个野鸡公司。来的新人也寥寥无几，正好你上去宣传宣传我们公司，给我们公司正一下名。”
　　“最重要的是，”俞泽然靠近了楚衍之，低声耳语，“你去参加综艺的话，多少可以转移楚期的注意力一点。”
　　楚天城已经知道涑山的事情了，最近正派楚期详细地调查这件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现在都是按兵不动无所事事的状态。楚衍之这个时候去参加综艺，处于走进明面下了，就算楚家怀疑楚衍之，也绝不敢去直播形式下的节目里去试探。
　　楚衍之很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毕竟楚期那天已经来试探过他了。他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陆长遐，问:“你真的不在意？”
　　陆长遐头都快摇出来残影了，可见是真的不在意，甚至有几分期待在。
　　楚衍之抿了抿唇，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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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楚衍之让徐录给那个导演回了消息之后，就开始了更加繁忙的工作，连带着宋承昔他们也忙得脚不沾地，陆长遐更是基本没在家里见过楚衍之，只能每天老老实实地跑行程，偶尔灵感来了就发新歌，依旧是褒贬参半，他的曲和词各占一半。
　　兴许是陆长遐这几天在网上老实本分了不少，他的风评隐约有几分好转的趋势。
　　这趋势打破在《闪闪发光的生活》宣传的时候：
　　闪闪发光的生活V：闪闪发光的生活集结！两位队长@陆长遐 @初禾将带领大家在未来一周内过上闪闪发光的生活！请跟随直播间的脚步，一起来见证吧！
　　节目组刻意隐瞒了楚衍之的存在，很明显是要蹭这波热度。
　　【啊啊啊我们禾禾宝宝！】
　　【都追来综艺了，陆粉别洗了，暗恋我们小禾直说。】
　　【粉随正主是真的，我吐了，上个综艺也能自我高朝成这样，不愧是河粉。】
　　【啊啊啊我是极光内部人员，陆长遐喜欢的人的姓首字母缩写就是c，别的我不能多说了，不然会丢工作的TT】
　　【lcx离我们禾宝远一点，劣迹恋人也配？】
　　【笑死我了，薛定谔的内部人员是吧。】
　　【世界上就初一个字c是首字母开头的？】
　　【陆长遐MV那个美人开头字母也是c吧？会不会是他呀？】
　　【我草全程直播啊？】
　　【哎，前几天我还因为陆长遐给我喜欢的电视剧唱的片尾曲对他印象好了一点呢。】
　　【别说这件事了，lcx那片尾曲写的词跟他之前的水平完全不一样，应该是找代笔了吧……】
　　【没有证据一律打为造谣哦，别太虐恋我哥了我说。】
　　【恋爱咖的粉丝是真能洗啊。那不如你来给你哥解释解释怎么写词水平差那么多的？】
　　【恋爱脑alpha和单纯无辜omega，我先磕一口。】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这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禾宝，看我们娱乐圈第一白富美小宝艳压全综艺呢。】
　　【茶压全综艺还差不多吧。】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那个一开始爆料陆长遐被包的营销号又发了一条博文。
　　【娱乐第一猹:可靠消息，这次综艺里面真的有陆长遐的暗恋对象……】
　　【我草啊，真的假的？】
　　【你快说帝国人不骗帝国人，你快说啊！】
　　【呃呃那应该就是初禾了吧，他不是娱乐圈第一omega来着，排行99，这吸引力是致命的吧。】
　　【所以陆长遐当时嫌弃初禾实际上就是单纯的爱而不得，所以恼羞成怒？】
　　【陆长遐滚行不行，真恶心。】
　　【lcx，你好没品。】
　　陆长遐一觉醒来看到自己转发的《闪闪发光的生活》官方的评论区又炸了，他看了眼下面的评论，脸登时黑了个彻底。
　　一群神经病，特别是那个初什么的粉丝，就死咬着他不放，都说了不喜欢她们正主还追着他。
　　他刚想发条微博澄清的时候，楚衍之就打来了电话。
　　陆长遐心一跳，连忙接通了:“衍哥？”
　　楚衍之也是被宋承昔通知的这件事情，完全没想到陆长遐被骂成这样了，担心使然，他给陆长遐打了个电话:“你看宣发的评论区了吗？”
　　他一提，陆长遐就想到自己被污蔑喜欢初禾的事情，语气没控制好，有点冷:“……看了。”他说完话，才意识到说话的语气有些冲，连连解释:“啊啊啊衍哥我不是对你发脾气，我是因为他们污蔑我喜欢那个初，初，呃，初茶？”
　　楚衍之轻叹了口气，帮他纠正道:“初禾。”
　　“好的，”陆长遐乖巧改口，“初禾。”心里倒是十分嫌弃地想，谁关心他是禾还是茶？
　　楚衍之还记得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他问:“还在生气吗？”
　　陆长遐声音闷闷地，语气还有些委屈:“……我才不喜欢初禾呢。”
　　“嗯，”楚衍之哭笑不得，他温声道，“现在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有有！”陆长遐已经很久没见楚衍之了，就算是在公司，也不过寥寥几面，他真的要想死了。
　　陆长遐跑得急，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楚衍之听着那边传来的极速的脚步奔跑声，好笑地挂断了电话。
　　陆长遐一口气跑到楚衍之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他敲了几下便走了进去，楚衍之正站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看到他来了，楚衍之点了下头，道:“来了？”
　　陆长遐见到他的一瞬间被网上舆论惹出来的烦躁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开心地喊:“衍哥！”
　　楚衍之应了一声，拿出来一个样式简单的四寸蛋糕，招呼他过来。他今天刚出差回来，在车上接到宋承昔电话时刚好路过了一家蛋糕店，想到陆长遐可怜见的，便买了这个蛋糕。
　　“是要庆祝什么事吗？”陆长遐疑惑地看着他。
　　楚衍之拿出一根蜡烛插到蛋糕上，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一边说:“不是。就是路过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给，许愿吧。”
　　陆长遐一怔，许什么愿？
　　那蜡烛是个长条爱心状的，还能燃很久，呲出来来的火花光影跳跃在楚衍之的脸上，显得他的脸颊愈发精致。
　　陆长遐后知后觉，楚衍之送他这个蛋糕，拿来安慰他的……
　　他滚了滚喉结，突然觉得，被网友骂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啦。
　　楚衍之单手托着蛋糕，又往陆长遐面前递了递，陆长遐恍若回神，看了一眼楚衍之，低下头，双手交握，认真地轻声道:“……那我许愿衍哥天天开心，健康平安。”
　　然后轻轻吹灭了蜡烛。
　　楚衍之虽然知道这小孩喜欢凑自己身边对自己好，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对他的一些行为感到出乎意料，他无奈道:“让你许愿，许我干什么？”
　　陆长遐一咧嘴，笑得十分真诚:“可是衍哥开心我就开心呀。”
　　楚衍之拿一次性餐具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眼陆长遐，道:“花言巧语。”
　　“才不是——”陆长遐接过餐具，把那个蛋糕分成了两块，一边美滋滋地品尝一边道，“特别好吃的蛋糕！衍哥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蛋糕？”
　　楚衍之舀了一口蛋糕，淡然地揭露他:“你之前还说最喜欢吃糖。”
　　“衍哥送我什么，我就最喜欢什么的，诶嘿。”陆长遐笑得甜，像只欢天喜地的小狗一样，要是有条尾巴，估计能直接摇得螺旋升天了。
　　楚衍之挑了挑眉，还说不是花言巧语。
　　陆长遐好久没见他，就想多跟他说话，没事找话说:“那，衍哥是怎么想起来买蛋糕的？”
　　楚衍之小口地吃着蛋糕，闻言，给他解释道:“我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过生日，因为只有那天有蛋糕可以许愿。等我长大了，才明白，原来不是只有生日才有蛋糕，平时也可以买蛋糕吃。”
　　再后来，即便是他不喜欢吃甜食，在心情不顺的时候也会去买一个蛋糕，可惜他已经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而继续给陆长遐讲:“所以给你买一个蛋糕，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别太在意网上的风言风语。”
　　他讲完话，才发现陆长遐许久没开口，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小孩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一脸难受与心疼的表情。
　　楚衍之:“……”
　　陆长遐心碎极了:“衍哥，以后我还会给你买更多奶油蛋糕的。”
　　楚衍之想说不用，他自己也能买，但看到陆长遐仿佛立海誓山盟般郑重的表情后，又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下了。好吧，至少是对方的一片心意。
　　“谢谢。”
　　楚衍之跟陆长遐分完这个蛋糕后，又忙起来了，陆长遐本来还想去网上跟别人争辩几句，但综艺开拍的时期临近，他又觉得没必要了。
　　本身那个爆料他喜欢的人姓c的就是极光公关部打的烟雾弹，要得就是这股热度。之前楚衍之出演MV的那个视频带来的热度差不多已经消退了，视频又拍得模糊，自然不敌初禾和初禾粉丝。
　　陆长遐冷笑一声，还初禾艳压，看我衍哥到时候迷不死你们。
　　楚衍之又连轴转了好几天后，终于熬到了综艺开拍的那一天。约定好的时间是早晨8:00，他六点就被宋承昔给从床上薅起来了。
　　陆长遐一早就去极光做造型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衍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宋承昔:“……干什么？”
　　宋承昔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催促道:“快快，你快去洗漱，然后我给你收拾一下！”
　　楚衍之没反应过来:“收拾什么？我今天不用女装啊。”
　　宋承昔严肃道:“谁说只有女装的时候才化妆，哎呦，我得让全世界都看到你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宋承昔嫌他磨磨唧唧，自己亲自上手把他推进了洗手间。
　　楚衍之:“行吧。”
　　楚衍之出来后被宋承昔按着一顿折腾，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他连照镜子都没来得及照，拿着行李便赶往拍摄地点。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司机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生怕被楚衍之辞了，赶紧驱车前往。
　　陆长遐是第一个到拍摄现场的。这个综艺确实是大手笔，场地很大，像是建成了一座古城。
　　他根据指示来到了汇集的大厅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确实很多摄像头，应该是用来直播的。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想到要和楚衍之炒cp，心下就有些小紧张，干脆打开了手机，跑到官方支持的直播间里看热闹。
　　看得出来网友真的很喜欢八卦，这才刚开始直播就数十万的人在蹲着了。
　　早八起不来，早八的直播倒是可以蹲着啊？
　　陆长遐啧啧惊奇。
　　【这综艺终于开了。】
　　【欢迎大家了解我们禾宝，娱乐圈白富美天花板，白茶味清新omega！】
　　【来看lcx笑话了。】
　　【别闹了，我哥从来没承认过喜欢初禾，河粉别蹭。】
　　【笑死我了到底谁蹭谁的热度？某家都百家嘲咯。】
　　【我草这是陆长遐？】
　　【啊啊啊我哥实帅呜呜呜呜】
　　【哥好适合掀起来刘海的造型030，今天怎么穿这么帅！】
　　【甚至比《唱所欲言》时期更帅了我天。】
　　【笑死我了花枝招展地，真的有喜欢的人在啊？】
　　【这么一看和初禾还挺配的。】
　　【？能不能别带一茶哥我真服了】
　　【抱走我们禾宝，lcx滚】
　　【笑死了，粉随正主不长眼是吧，看清楚到底谁先cue的谁？】
　　陆长遐转了转头，他知道在直播，认真地看着摄像头，道:“我也觉得我今天很帅，是我们极光的造型团队做的，都是请的顶尖化妆师和造型师。”
　　【笑死我了你小子……】
　　【直接打广告是吧。】
　　【宝宝这个造型可不可以半永久啊？】
　　【怎么不正面回应暗恋初禾的事情？】
　　陆长遐跟直播间的人互动的这一段时间内，又进来两个人，他们看了一眼陆长遐，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不约而同地各找了个地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来打消磨时间。
　　陆长遐不太认识他们，倒是他们的粉丝在直播间刷得很欢。
　　突然地，直播间人数剧增，弹幕一条接着一条，让人看不过来。
　　【啊啊啊啊我滴禾宝！】
　　【你圈第一Omega驾到！】
　　【太可爱了宝宝，我亲死！！！】
　　【今天的衣服也好可爱，谁家小宝还穿白色猫耳朵衣服啊呜呜呜！】
　　【美死了我草，就算哪天我要死了，看一眼禾宝的造型也能立马复活！】
　　【比初禾更美的只有下一个造型的初禾。】
　　陆长遐挑了挑眉，扭头看了一眼初禾，没看出来个啥，穿了个白衣服，脸化得像个小孩一样，正笑着甜甜地跟别人打招呼。
　　初禾看见陆长遐看过来，心一动，最近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他跟网上那群跟风的乌合之众不一样，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陆长遐的背景的……如果对方真的痴迷于自己……
　　初禾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他弯起手指绞了绞发丝，露出一个暧昧不清的、不好意思的笑容:“陆哥……”
　　【？？？】
　　【怎么回事，他们真认识啊？】
　　【我草lcx你的眼光别太厕……】
　　【笑死我了刚才嘴硬的陆粉呢？】
　　【宝宝好可爱，受不了了一时不知道该季度谁呜呜呜。】
　　陆长遐:“？？？”他妈的你谁啊，一上来就喊哥？
　　他刚想出言怼过去，门口由远及近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陆长遐呼吸一滞，愣在当场，一时也忘了开口。
　　【？笑死我了陆粉别洗了。】
　　【这反应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没有一个Alpha能拒绝初禾的魅力，我说真的。】
　　【不是，河粉别自我高超了，陆长遐看得明显是门口的位置，你家都跑左边去了。】
　　【哟哟哟还嘴硬呢陆粉。】
　　楚衍之紧赶慢赶才在7:55左右到达了目的地。他是最后一个，踏进屋子的时候，明显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与此同时，陆长遐手机里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与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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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楚衍之的长发被一根发簪挽起来，经过刚才的一阵小跑已经变得有些松松垮垮，露出的脖颈雪白修长，汗津津地粘了几缕黑色的碎发。
　　宋承昔给他化的妆很淡，唯一的重点放在了眼睛上面，粉色的眼影让他的眼睛愈发像是一片桃花瓣，睫毛又密又翘，像是藏身于花瓣后的蝴蝶振翅一般。
　　陆长遐久久未回神，虽然刚才就已经看到了楚衍之的造型很好看，但是离近了还是受到了太强的视觉冲击。
　　楚衍之见屋内的气氛怪怪的，还以为是自己来得晚引起了他们的不满，他歉意道:“我来晚了，抱歉。”
　　他的声线清冷冰凉，好像引起飓风的蝶翅，平静的环境有了松动，一下子就打碎了这如冰封般的气氛。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草！】
　　【美死谁了美死谁了啊啊啊啊啊！】
　　【我草路过直播间被勾引了好无助呜呜呜呜……】
　　【秘书呢，秘书呢，三秒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啊啊啊啊我靠美女啊啊啊啊！！！】
　　【陆长遐你小子，是哥冤枉你了……】
　　【嗨，我素未谋面的老婆！】
　　【我天，神颜……】
　　【陆长遐暂停，这美人我来追！】
　　【……有一说一，这也不能全怪陆长遐恋爱脑。】
　　【我靠，天降老婆555】
　　【老婆艳压了，秒了在场所有人。】
　　【太美了我草……怎么会有人漂亮成这样……】
　　楚衍之对于直播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他大眼扫了一下屋内的状况，初禾站在中间，另一边是其余的三个人，陆长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直勾勾看着自己，怪可怜的。
　　他想了想，还是踱步到了陆长遐身边。
　　陆长遐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都随着楚衍之的越来越近变得愈发稀薄，他呼吸困难了不少，脸憋得通红，嗫嚅着喊道:“衍哥……”
　　楚衍之看他状态奇怪，微微蹙眉:“不舒服吗？”
　　陆长遐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内心无声呐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好看啊啊啊！
　　楚衍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询问道:“我可以坐吗？”
　　陆长遐点了点头，又觉得楚衍之做自己身边压力实在太大，改为摇摇头，继而反驳自己，怎么能拒绝衍哥呢，便再次点点头。整个人纠结得快要憋出眼泪了。
　　楚衍之:“……？”怎么几天不见，陆长遐好像傻了不少？
　　【陆长遐你小子别太没出息哈哈哈哈哈】
　　【lcx你在网上怼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笑死我了陆长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不了了，我居然觉得有点毫克。】
　　【确实好磕哈哈哈哈哈！】
　　【这恋爱咖恋爱得好清丽脱俗，笑得好崩溃。】
　　【诚邀刚才跳来跳去的河粉发言，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lcx喜欢谁。】
　　【我以为的恋爱脑:见谁怼谁霸道油腻强制爱；实际上的恋爱脑:支支吾吾小心翼翼可爱鬼。】
　　【啊啊刚刚陆长遐喊道是衍哥嘛？他就是楚衍之？】
　　楚衍之觉得陆长遐现在的状态很像他俩刚见面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灵感一现，主动问道:“是因为我今天的妆容吗？很奇怪吗？”
　　不应该吧，宋承昔化妆技术挺好的啊？
　　陆长遐这次手和头一起摇得飞快:“不不不，太好看了，衍哥今天特别特别好看！”他剩下了一下，十分殷勤地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给楚衍之:“衍哥快坐！”他把手机关上，不再搭理直播间的喧哗吵闹。
　　楚衍之稍稍放了心，跟他道了谢后便坐了下来。
　　下一秒，大厅内就响起来一个冰冷的机械男声:“欢迎各位来到《闪闪发光的生活》，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镇，所有的一切都要自给自足，在进一步了解小镇前，请各位跟随地上的箭头，前往会议室。”
　　楚衍之认真听完，往地下看了看，才发现地面上贴了几个箭头，他淡声道:“应该就是这个箭头了，我们走吧？”
　　他声音不大，但是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常年居上位的自信从容，让人下意识跟着他说的做。
　　除了陆长遐——这人从楚衍之进来后就没分给别人一丁点目光，全身的注意力都在楚衍之身上，这会儿正欢呼雀跃地跟在楚衍之身边，他估计根本就没听广播的内容，只是楚衍之要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脚步声错落间，他们就来到了那个所谓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圆桌，不多不少一共六把椅子。
　　六个人纷纷落了座。
　　楚衍之自然和陆长遐坐到了一起，他的另一边是一个大方从容的女性，看到楚衍之的脸后明显恍惚了一下。
　　楚衍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也会化妆，但是只会化偏女性化的妆容，实在不知道宋承昔给他化成了什么样子，心底隐约有些好奇起来，有这么好看？
　　那道机械男声再次响起来:“大家好。这里是小镇的会议室，每隔一段时间，小镇的居民都在这里聚一聚，分享各自的生活。这是大家第一次举办圆桌会议，请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从我先来？”陆长遐见大家都没开口，干脆大大方方地破了冰，“我叫陆长遐，Alpha。是极光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一名歌手，最近在网上还挺出名的。”
　　陆长遐另一边坐的是初禾，楚衍之本想在陆长遐介绍完之后开口，奈何被初禾抢先一步。
　　初禾甜甜地笑了一下，声音活泼可爱:“嗨！大家好，我是初禾，初次的初，禾苗的禾，Omega。是一名演员，虽然演得不太好，但是我会更加努力的！遇见大家好开心！”
　　他说完后，又悄悄看了眼陆长遐，好像和陆长遐有什么过往一般。可惜陆长遐全身心都在楚衍之身上，完全没搭理他。
　　初禾后面是一个肌肉男，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看起来很结实，像是现在常说的双开门身材:“大家好，我叫田野，就是广阔的田野。Alpha。”田野好像是某档健身综艺的常驻嘉宾。
　　下一位是一个女生，穿得很时尚，胖乎乎的，特别讨人喜欢:“大家好呀，我是秦可颖，Beta。是一名喜剧演员，兼职美食博主！最近在筹划新的喜剧，希望给大家带来超多的快乐！”
　　“我叫刘文。”楚衍之旁边的女性点点头，她是在场年龄最大的，却没有什么长辈架子，“是一名歌手。”
　　最后轮到了楚衍之，他习惯性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后背挺拔，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我叫楚衍之，楚辞的楚，繁衍的衍，语气词之。Alpha，目前担任极光娱乐集团CEO一职。麻烦各位多多指教了。”
　　语毕，他觉得自己的自我介绍似乎太严肃了，纠结了一下，缓缓把手放开，但放开后又略显无所适从，只好僵硬地攥住了桌沿。
　　楚衍之说完话之后就没人再开口，气氛有一些尴尬，倒是陆长遐笑着开了口:“是家新公司，有往娱乐圈方向发展的可以考虑一下呀。”
　　陆长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缓解了楚衍之不少紧张的情绪，他松开了桌沿，坐得依旧挺拔，但明显从容淡定了很多。
　　广播里传来的任务播放及时响了起来:“经过刚才的自我介绍，想必大家都对彼此有了一点了解。现在可以谈一下对彼此的初次印象，或者你有印象的人员，请认真对待此环节，这关系到我们今天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一圈人面面相觑，刚才就介绍了个名字，能有什么印象？
　　楚衍之还以为是按照刚才的顺序，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长遐，陆长遐心一跳，有一种临危受命的紧张感，但他不会拒绝楚衍之的要求，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那我先来？呃……田野是吧，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田野:“……”谢谢你啊。
　　他又把目光放到了刚才的喜剧人身上:“秦可颖……人也不错。”
　　秦可颖完全不介意陆长遐敷衍的开口，道:“谢谢。”
　　“刘文老师，”陆长遐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开口，“我听过您的歌！”
　　刘文微微笑了一下，道：“是吗？”
　　陆长遐坐在楚衍之旁边就忍不住把所有注意力落在后者身上，刚刚自我介绍环节他是一个都没记住，眼下也有点焦头烂额。
　　“陆哥，”旁边传来柔柔弱弱的一道男声，是初禾，他笑得很温柔，“没记住也没关系的，不用为了别人勉强自己。”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陆长遐如遭雷劈，连人带凳往楚衍之身边挪了挪，和初禾保持了距离。
　　初禾浑然不觉，看着陆长遐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一副真的在体贴他的样子。
　　陆长遐皱了皱眉，很快就反应过来初禾含沙射影地说的是谁，他勾了勾唇角，眼里的厌烦一览无遗，他扭头看着初禾，讥讽道:“哦对，还有你。”
　　初禾垂了垂眸，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脸都红了一些。
　　“好标准的一绿茶。”
　　陆长遐此话一出，大厅内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初禾不可置信地抬起脸，正好对上陆长遐微微眯起的、锋利的眼神。
　　“你什么小心思我一清二楚，我跟你根本就不认识，更不可能喜欢你，管好你还有你的粉丝，别扯我的绯闻，”陆长遐冷笑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委屈了？我乐意得很，我求之不得。”
　　初禾被他说得难堪，眼眶红了一圈，小声嗫嚅了一阵“我、我……”也没说出来什么，垂着头坐在座位上，一语不发。
　　看起来倒像是陆长遐把他欺负得狠了。
　　楚衍之还是第一次见陆长遐这么张扬的一面，虽然之前在网上也看过他的评论，但到底还是亲眼所见更震撼一些。
　　同时，他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陆长遐是为了袒护他才怼初禾的。初禾是个有不少粉丝的明星，楚衍之简直可以预见网上对陆长遐铺天盖地的辱骂，温声喊道:“长遐。”
　　他的声音像是什么开关，陆长遐眼中的凶狠一下子就散了个一干二净，转而乖巧地看着他:“衍哥？”
　　在场的其他人：“……”
　　楚衍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声音温和:“谢谢你。下面该我了？”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一时除了他也没有说话，倒是田野不乐意地看着陆长遐，不知道是不是想给初禾出头。
　　刘文冷不丁地开了口，打趣道:“陆先生还没说完吧？”
　　她浅笑着，语气柔和，明显是来缓和气氛的:“陆先生可还没谈对楚总的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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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陆长遐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视线从楚衍之身上又飘到地上，脸肉眼可见红了一点:“对衍哥的印象？衍哥自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呀。”
　　楚衍之挑了挑眉，这小孩拍马屁一直可以的。
　　“就是，第一印象的话，嗯……”陆长遐抿了抿唇，谈起这个话题，他可就有得说了，“我第一次见衍哥的时候才五岁。”
　　楚衍之想了想那个时间点，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具体情况记不太清了，”陆长遐紧锁着眉，十分可惜，他当年太小了，很多事情记不得了，但有一幕他记得特别清楚，“我小时候很皮，喜欢上树下水什么的，很多小朋友不愿意跟我玩。我应该是在水里遇见衍哥的？呃……我当时的第一印象是，真好看啊，比我见过的人所有人都好看。”
　　当时他趴在河水旁边，刚想下去作妖，水池边缘就钻出一张素白的小脸，黑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当时月光照过来，小楚衍之身上的水就反射着冰冷雪白的光。
　　即便陆长遐后来每见楚衍之一次都还是会被惊艳，但没有哪次能比得过当时那一眼。
　　当时他晃神间，总感觉是见到了天上的小神仙。
　　语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去看楚衍之，却被吓了一跳，楚衍之虽然神色不变，但脸上的血色却是褪了个一干二净，惨白惨白的。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缓缓回了神，除了陆长遐，没人看出来他的异样。
　　他压下因为恢复了一点短暂记忆而引起的心悸感觉，看向陆长遐:“不好意思，我有点记不得了。”
　　陆长遐还在担心他，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没事。”不会是低血糖犯了吧？
　　楚衍之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别人的意见:“那么，下一个我来说？”
　　楚衍之想了想，还是从顺序开始说的，他双手交握于桌上，背部挺拔，说到谁眼睛就看着谁:“陆长遐。长遐是一个真诚而热烈的人，很聪明，才华洋溢。在我见过的Alpha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他还小，脾气有的时候会有点冲，会意气用事一点，但瑕不掩瑜。”
　　楚衍之说着说着，就看见陆长遐脸越来越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激动。
　　“初禾，”楚衍之继续道，“演员是吧？长得很好看，为人处世也有一套风格，是个心思伶俐的人。我之前还跟你爸爸有过商业合作呢。”
　　楚衍之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无形中却隐约带了点警告的意味，想来也是意识到初禾刚才的绿茶行为了。
　　楚衍之常年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面前这几个人看一眼就大致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他表情不变，看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田野，应该是一个很仗义的人。肌肉很漂亮。”
　　陆长遐看了眼田野，状若无事般地把自己的短袖又撸到肩头，露出肌肉线条紧致流畅的手臂。他醋溜溜地想，那夸张的双开门真的好看吗，衍哥不会喜欢那种的吧？
　　啧，他也可以练出来啊！
　　“秦可颖，”楚衍之斟酌了一下话语，道，“是个很开朗的女生。能做喜剧的话，想象力肯定也很丰富、对文字的感知力也很强。”
　　楚衍之说话不急不躁，像是春初山涧刚解冻的清泉般轻盈作响着流出来，很容易就博得别人的好感。
　　“刘文姐。”楚衍之把目光投向她，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又是一阵恍惚，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事情。
　　“圈内的大前辈，情商和调节气氛的能力都很高，您是个很优秀的人，谢谢。”
　　楚衍之这句“谢谢”是给刘文刚才缓和了他、陆长遐和初禾制造出来的尴尬气氛说的，他话说完就微微点头，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示意其他人继续。
　　“楚总，真厉害啊……”秦可颖感慨了一下，而后才意识到不到自己发言，又尴尬地闭上了嘴。
　　“那当然啦。”陆长遐接住了她的话，“我们衍哥超级厉害的！”
　　“刚才楚总进来的时候我脑子就一炸，唯一的想法就是他长得怎么这么好看，”秦可颖像是被陆长遐传染了一般滔滔不绝，“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准备出道的呢哈哈哈哈。”
　　“楚总的话，我看到的第一印象是一首歌，”刘文淡定从容地开口， “是陆长遐的《通感描述》。嗯……就是第一眼看过去，好像所以感官都连接在了一起的那种，震撼？我描述不出来……”
　　“对，我也是这个感觉！”秦可颖连连点头，看起来特别赞同刘文的话语。
　　楚衍之没有听过这首歌，闻言轻声道过谢后便侧脸看了眼陆长遐，陆长遐十分骄傲地挺直了背。
　　“哎！”田野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自己背的包里抽出来几张雪白的纸，拿着笔大喊，打断了他们其乐融融的气氛，“初禾，我是你的忠诚粉丝，可以给我签名吗？”
　　他嗓门巨大，一下子引得无数人都看向初禾，初禾像是受惊一般抖了一下身子，害羞地看着田野:“好，好呀……”
　　“你吓到他咯。”秦可颖很轻易地就看出来了初禾尽力掩藏下的受惊情绪，只是田野人高马壮的，她有点发怵，只好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好在田野还挺好说话，自责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连连道歉:“哎，哎，都是我的错，我这个人马马虎虎的，你别太在意啊，初禾。”
　　初禾乖巧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给他签了名。
　　田野的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让人感觉，如果不是在场人太多，他恐怕都要对着这张纸猛亲几口。
　　秦可颖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稍稍放心了下心，大着胆子给他开玩笑，道:“怪不得楚总说你是个仗义，真的有一起侠客那种敢爱敢恨的豁达在。”
　　田野的笑容减了一点，他内心其实是看不上楚衍之这种人的，一个Alpha长得那么弱不禁风，除了有点钱根本没啥优点，偏偏那么多肤浅的拜金人喜欢他，田野对此十分嗤之以鼻。
　　“楚总看人很准的，”兴许是看田野没说话，初禾软声软气地接了话，“楚总的楚应该是人之翘楚的楚吧？毕竟楚总在整个Alpha群体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田野本来就看不惯楚衍之，初禾给了这么高的赞美后更把他的厌烦又提了一个度，似笑非笑地斜了眼楚衍之:“对，楚总长得确实漂亮。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谁家娇气的小姑娘进来了？没想到是个男的。”
　　楚衍之没看他也没说话，像是彻底把他给无视了。
　　假清高……
　　田野落了个难堪，更烦了，他恼羞成怒，但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和平，不就是开了家野鸡公司，这就人之翘楚了？没有清冷命还硬装清冷人，田野总感觉自己输了楚衍之一头，非得在某些方面补回来:“楚总工作应该很忙吧。”
　　楚衍之听这一句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田野这种人，他遇见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早就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了:“还好。”
　　“哎呀，”田野貌似好心地感慨道，“我看你身材那么瘦弱，就知道没有好好锻炼过。我每天都举重三小时呢。”
　　楚衍之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客套地扯了扯嘴角，他的眼睛并没有笑，看起来有点嘲讽意味。
　　田野只当他自认羞愧在垂死挣扎，胸腔的一口气都疏通了，刚刚所有人都注意力全在楚衍之这种花瓶身上，看得他实在窝火，这才想到这一出。
　　“我说，”陆长遐轻飘飘地看向田野，“你要雄竞就自己雄竞，拉我衍哥干什么？”
　　雄竞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暗搓搓进行的。陆长遐毫不客气地把这件事捅到了表面上，相当于把田野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十分不顾情面。
　　田野一下子就黑了脸。
　　陆长遐好笑地打量了他一下，十分嫌弃道:“雄竞你也找个差不多的雄竞吧？就你？跟天花板比，你都不会自相惭秽的吗？”
　　他的语气中还添了些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杀伤力不亚于直接冲上去扇田野的脸。
　　楚衍之都没想到陆长遐居然会开口，更何况还是这么直截了当，他意外地看向陆长遐，陆长遐只是嘲讽又带着很严重攻击性地盯着田野，察觉到楚衍之的目光，他撒娇一样地眨了眨眼，立刻冷眼看着田野。
　　气氛又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初禾软软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田野，你不要这么说楚总，楚总——”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长遐同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刚才没骂改你是吧？”
　　初禾娇弱的表情都空白了一下。
　　“你再从这里煽风点火试试？”陆长遐冷笑一声，直接把这绿茶的茶苗掐死在发芽前。
　　初禾的眼眶立刻红了不少，支支吾吾着不说话了。
　　田野的火一下子窜出来不少，紧紧盯着陆长遐，怒目圆睁:“你！”
　　陆长遐抬了抬下巴，完全不害怕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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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田野握紧了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对着陆长遐来一下，陆长遐扯了扯嘴角，一手握住后面的椅子背，手上青筋暴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后，居然硬生生地折断了只椅子角。
　　他淡淡地看着田野，无声地警告着。
　　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陆长遐这小孩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刚才那几句话说出来肯定又得被网友添油加醋地痛骂几千条评论。楚衍之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陆长遐的肩膀:“好了。”
　　陆长遐不情不愿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伸手把陆长遐手里的椅子把抽了出来，道:“破坏公物，节目组该要我们要赔钱了。”
　　他掰开陆长遐的手心，里面交错纵横着几道细小的血痕，应该是木屑划的。
　　陆长遐想抽出来，被楚衍之轻轻攥着阻止了动作，陆长遐只能任由他检查自己的手掌心。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他的气场好像一瞬间大相径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他看向田野:“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声音和表情都是一如既往得风轻云淡，但田野就是被震慑在了当场，难以做出反应。
　　楚衍之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在Alpha里确实很瘦弱，所以我排名在五十万名开外，田野先生，您是觉得，Alpha榜单五十万名开外的我，也会对您造成威胁吗？”
　　闻言，田野的眼睛动了动，他就知道，有两个钱又怎么样，排名照样不是没他高？帝国虽然人口多，但Beta占了绝大多数，十几亿的人口，Alpha只有两三亿，更不用提只有几千万的Omega了。
　　楚衍之这等样貌和财富，才排五十多万名，可见身体素质之差，田野还排了四十多万名呢。他笑道:“……怎么会呢？”
　　陆长遐恶心得想死，还没开口，楚衍之就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胳膊，陆长遐只好憋屈地闭上了嘴。
　　楚衍之又看向初禾，他淡定道:“长遐前几个月刚入的娱乐圈，性子很直，很多人情世故不如你会处理，你不要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初禾:“……”
　　初禾勉强笑了笑，楚衍之看似贬低实则开脱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就此作罢，无论是落泪还是阴阳怪气都没了用武之处，现在不说作罢会显得自己小心眼，和他费尽心机营造的小白兔形象冲突。
　　他摇了摇头:“没、没事。”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等到大厅内又变得和睦相亲的时候，才公布了第二个任务:“看来大家对彼此都有了初步印象，那么我们现在来揭露此次主要任务。”
　　“桃源镇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镇，这里人民安居乐业，自给自足。但是每天日复一日的生活十分无趣，为了增加生活的趣味性，镇长自发组织了一场比赛——在未来一个周的时间内，获得桃源币最多的家庭，可以领到一分神秘独特的奖励！”
　　“桃源币是桃源镇专属的流通货币，在这里，任何纸币和数字货币都不起作用，只能使用桃源币。”
　　“这次参加比赛的一共有两个家庭，家主我们已经定好了，分别是陆长遐和初禾。那么，大家可以按照刚才对彼此的初次印象，来选择你的家人。”
　　“组成家庭后，你们将迎来第一个正式任务。那么，请大家现在开始组成家庭吧。”
　　机械声消失后，留下六个人面面相觑。
　　陆长遐率先反应过来，腿一用力，连椅子带人一起送到了楚衍之旁边:“我，我，我跟衍哥一起！”
　　楚衍之怕他栽倒，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椅子，没有意见。
　　“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楚衍之正琢磨着再拉谁比较合适呢，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是刘文。
　　楚衍之没着急决定，看了看陆长遐，询问他的意见，陆长遐十分好说话，美滋滋跟在楚衍之旁边，道:“衍哥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那好。”楚衍之对着刘文点了点头，他对刘文的印象还不错，这本身也是个综艺，输赢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重大事情，选谁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于是他们三个成了最快做好决定的一组，剩下的三个人自然成了另外一组。
　　楚衍之惦记着另外的事情，只看了一眼便又把目光放到陆长遐身上。
　　陆长遐:“？”
　　楚衍之伸出了手，陆长遐稀里糊涂地伸出了手，然后他感受到楚衍之又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仔细打量了很久。
　　刚才和田野他们吵架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觉，但眼下不一样，陆长遐觉得被楚衍之握着的地方好像点了火，灼热的火焰顺着手心一路烧到他的脑中，他的脑子要被烧坏了，什么都没法思考，身体僵住，熏得脸也特别热。
　　刘文观察了一会儿，给他俩报告现状:“划好阵营了。咱们是不是要小心一些？”
　　初禾还好，感觉田野会报复啊。
　　刘文的话语像是飞来神棍，一下子给陆长遐扫冰水里去了，害羞的念头被淹死得彻彻底底。
　　他看了眼还在认真检查自己伤口的楚衍之，突然觉得很难过，他看不得有人欺负衍哥，哪怕是说一句也不行，所以才冲动和田野他们起了冲突，甚至称得上是不计后果。
　　田野估计已经记恨上了衍哥，说不定还会报复衍哥。还有初禾，以及初禾那一群疯狂的粉丝，指不定得把衍哥骂成什么样子。
　　“没有木屑扎在手里，”楚衍之得了个还比较好的结果，松开了陆长遐的手，“用不着包扎，去问节目组要来碘伏消个毒，在贴一下创可贴就没问题了。”
　　陆长遐闷声应道:“嗯。”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愿意处理伤口？”
　　陆长遐摇了摇头，见楚衍之这么关心自己，顿时更自责了:“……不是。”
　　楚衍之一见他这样，就知道这小孩肯定又胡乱脑补了什么，他拍了拍陆长遐的背，算是安慰，趁着初禾他们还在和组员交谈的空隙，带着陆长遐去问节目组要碘伏和创可贴。
　　这种常备药节目组自然是有的，甚至这个房间里就有，节目组给他们说了一个房间的位置，让他们自己去拿。同时给他的还有一串钥匙，用来开门。
　　那房间在二楼，应该是一个卧室的位置，家用药箱被放下了床头柜上，很明显也很好拿。
　　楚衍之取了东西，递给陆长遐，陆长遐还沉浸在自责的世界里，没有接。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倒是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陆长遐这种表情，他看起来很难过，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忐忑不安等待处罚结果的小朋友。
　　楚衍之不明所以，只好自己上手给陆长遐处理伤口:“在想什么？”
　　手心传来的冰凉感缓解了伤口带来的灼热，陆长遐回过神来，发现是楚衍之在给他上碘伏，着急道:“……衍哥！”这种事他自己就可以了！
　　“嗯？”楚衍之觉得他的反应有趣，便没松手，“问你心情怎么突然变得低落呢，喊我做什么。”
　　陆长遐的眼睛瞬间又被自责懊悔弄得灰扑扑，他憋了半天，不开心地开口:“……我刚才一时冲动，可能要连累衍哥了。”
　　楚衍之想了想，安慰他道:“一个椅子把而已，节目组应该不至于，更何况，一把椅子，公司赔得起的。”
　　“不是，”陆长遐头低得更很了，“是田野和初禾。他们要是报复你怎么办？我在骂他们之前都没想过这种事情……”
　　“终于意识到了？”楚衍之挑了挑眉，问，“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冲动？”
　　陆长遐嘴唇动了动，感觉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毫不留情地骂他们，但他嘴上不敢说，嗫嚅道:“……不敢了。”
　　楚衍之知道这人口不应心，没拆穿他，帮他把创可贴贴好后，一抬头就看见他失落低垂着的脑袋，脸都快看不清了。
　　“长遐啊。”楚衍之无奈地叹声道，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蓬松柔软，兴许是喷了发胶的缘故，还带了点硬质的感觉。
　　陆长遐还是第一次被他揉脑袋，刚才乱七八糟的心绪就被揉飞到九天云霄之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知道眼巴巴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还记得男人普遍不愿意让人揉头，只安慰性地揉了两下便收回了手，还不忘给陆长遐捋顺了。
　　陆长遐安静地任他动作。
　　楚衍之尽量把陆长遐的发型恢复了原样，但还是有点松松垮垮，却阴差阳错地增加了几分凌乱慵懒的帅感。
　　“你是觉得，你刚才做的事情对我有什么影响，对吗？”楚衍之温声问。
　　陆长遐略显郁闷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呢？”
　　陆长遐支支吾吾地回答:“就，可能会讨厌你，报复你什么的……”
　　“这样，”楚衍之颔了颔首，和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清清淡淡地笑了一下，认真道，“没关系。”
　　陆长遐让他这一笑险些晃了眼。
　　楚衍之伸手把发丝拨到耳后，上了粉色眼影的眼睛更像春日桃花瓣，弧度随着笑意愈发柔和起来:“他讨厌我的后果，我承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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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陆长遐回过味来了，田野只是个不出名的综艺固定嘉宾，要报复楚衍之，撑死也就是无能狂怒嘴上骂几句罢了，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甚至不如初禾有威胁，初禾的父亲跟楚氏有合作，说不定还能给楚天城他们上上眼药。
　　搞了半天只有自己在关心则乱。
　　楚衍之跟陆长遐相处得久了，差不多能看出来陆长遐这小子在想什么了:“是他父亲来找我合作的，我的合作伙伴也可以选别人。”
　　初禾家的家具企业也算是个历史比较久的家族企业了，早些年各个人家的家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初家的家具。随着智能家居越来越普遍化，初家家具转型屡次失败，公司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危机，是初禾的父亲专门跑了好几趟来找楚衍之拉的投资。
　　重要的是，这个投资是楚衍之投的，并非是楚氏投资的。
　　言下之意，如果初禾知道这件事，不脑子犯轴，根本不会来找楚衍之的麻烦。
　　陆长遐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衍之：“原来是这样。”
　　楚衍之其实不是很在意田野对自己莫名的竞争意识，他本身是个Omega，和田野根本没什么好比的，就算真的进行比较，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田野；至于初禾，某种方面来讲，初禾和楚期是同一种人，表面人畜无害，背后工于心计。
　　可惜初禾比起楚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楚衍之早就领教过楚期的手段了，初禾在他眼里也就是小打小闹的水准。
　　更何况，初禾的年龄应该也就19岁左右，楚衍之还不至于跟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孩斤斤计较。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那边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了。
　　楚衍之刚回来，就感受到刘文的目光就落在了立刻转了过来。楚衍之平静地看了过去，刘文坦荡地笑了笑。
　　“伤口处理好了？”刘文寒暄了一下。
　　楚衍之点了点头，倒是陆长遐伸出手，十分得意洋洋:“衍哥给我包扎的！”
　　刘文:“……”
　　楚衍之头一次因为别人感到羞耻，他沉默地和刘文对视了一眼，又宛如不在意般看向了别处。
　　只有陆长遐在原地美滋滋地打量着自己手里的伤口。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到了中午，大家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一些饥饿。
　　“看来大家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呢！”节目组的播报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为了让彼此之间更亲密，也为了让大家对我们的小镇更熟悉，镇长决定举办一场破冰活动！”
　　楚衍之找了个地方坐下，不出所料，这个破冰活动应该会和午饭有关系。
　　“镇长在桃源镇的各个地方为大家提供了食材，请各个家庭积极寻找，通过合作做出来一顿美味的午餐吧！”
　　果然。
　　楚衍之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一个问题:“各个家庭？也就是说，每个组只做自己的吗？”
　　他很不习惯用“家庭”这个词，尽管这只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和身份。
　　“那肯定是啊，”田野警惕地看着他，语气不善，“这也要问？”
　　陆长遐眉毛一竖，还没发火就被楚衍之叫住了:“长遐，走了。”
　　陆长遐只能作罢，警告地看了一眼田野，就连忙追出去了。
　　正是天最热的时候，这座城建造得又大，节目组不可能让他们漫无目的地找。楚衍之找了个阴凉地，站着思索。
　　“他们都走了。”刘文看了看外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衍之在这里站着，但还是同他一起站着。
　　“衍哥肯定在想捷径啦。”陆长遐无条件信任楚衍之。
　　刘文:“……”
　　楚衍之有些意外:“都走了？”
　　刘文点了点头，提醒他:“他们藏东西应该挺有规律的，听着难找，应该还挺容易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走吧。”
　　刘文稍稍松了口气，正想说他们也跟其他组分开找吧，就看见楚衍之转身又回了大别墅里。
　　刘文:“？”
　　似乎是看到她疑惑地站在原地，楚衍之难得主动地给她解释:“这里有卧室，说明是住人的。一楼有议事厅这么重要的地方，说明住在这里的人地位斐然。”
　　“所以这栋房子应该是镇长的，”楚衍之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既然镇长在生活，那么就会有存粮。”
　　刘文一愣，发现他说得特别有道理，不由得问道:“那，存粮放在哪里？”
　　“地窖吧，”楚衍之一边走一边说，“一般村里都会有地窖的。”村里的地窖大部分会开在地里，还有一小部分开在家里的院子里。
　　镇长的家占地那么大，为了方便，也为了利用土地，应该会把地窖开在家里。前院为了美观应该不可能，那么大概率是在后院。
　　楚衍之停下脚步，后院树影绰绰，刮过来的风被树叶过筛了热气，还有些清凉。不远处，一个木牌正安静地竖在那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地窖，小孩子不要靠近。
　　刘文明显也是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还真的有？”
　　“太太太太太厉害了！”陆长遐毫不吝啬赞美，两眼放光的样子尽显与有荣焉之自豪:“不愧是衍哥！我们衍哥特别特别特别聪明！”
　　他夸得很真诚，只不过话语有点夸张，听起来像是在哄小朋友，楚衍之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地窖用一块石头压着，陆长遐一下子就给搬开了。
　　陆长遐正准备去邀功呢，就看见楚衍之微微皱着眉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不赞许的严肃在，陆长遐心脏一跳，忐忑不安地问:“我做错了吗？”
　　楚衍之:“……”
　　楚衍之伸出了手，陆长遐忙不迭跑回了他身边，楚衍之替他拍了拍手心的灰，又检查了一下右手手心的伤口，提醒道:“下次记得注意伤口。”
　　陆长遐想反驳自己没事，意识到楚衍之是在关心自己，于是把顶嘴的话咽了下去，乖乖道:“我知道了。”
　　刘文:“……”
　　你俩是真当我不在啊。
　　楚衍之松开了陆长遐的手，转身去打量那个地窖口，地窖门是木制的，被一把铁锁锁住了。
　　“那石头不会是用来砸开这个门的吧？”刘文大胆猜测，而后她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要是砸开，底下的食材估计也得遭殃。
　　陆长遐看向楚衍之，仿佛只要楚衍之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搬回来石头砸开这门。
　　楚衍之:“……”他觉得，陆长遐这小孩，有的时候特别聪明，有的时候又特别笨。比如说现在，提出来这个假设的刘文都意识错得多离谱了，这小孩还等着大展身手呢。
　　刘文想了想，问:“我们先回屋子里找一下钥匙？”
　　“不用，”楚衍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我有钥匙。”
　　刘文:“？”
　　楚衍之一边找着对应的钥匙，一边解释道:“刚才节目组让我去找二楼卧室的钥匙，我还没还给他们。”
　　他话音刚落，锁芯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刘文看得目瞪口呆。
　　他往下看了看，地窖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但隐约能看出来一些物品的轮廓。
　　“我下去吧。”陆长遐主动请缨，眼巴巴地，像是一个迫切立功的将军。
　　楚衍之应了一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道:“应该是有梯子的，我帮你照明，你注意着点。”
　　地窖墙上果真镶了梯子，陆长遐踩着梯子稳而快地往下去，楚衍之有点担心他，温声提醒道:“慢一点，注意安全。”
　　“没关系！”陆长遐回答一声，而后一声闷响传来，应该是落地了。他在地下摸索了一阵，“啪”地一声后，地窖口溢出了明黄色的灯光。
　　陆长遐惊喜道:“哎！”
　　“怎么了？”楚衍之问道。
　　“有很多东西。”陆长遐大声地回答道，继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衍哥你等一下，我给你全拿出来！”
　　楚衍之微愣，全、全拿出来？
　　陆长遐上来得还是很快的，他刚冒出来一个头的时候，楚衍之看到他脸上蹭了点灰，没由来地想到小时候宋承昔经常玩的打地鼠游戏里的小地鼠。
　　陆长遐把从衣兜里掏出来大把大把的卡片，上面写着“大米”“白菜”“西红柿”等等字样，甚至还有“苹果”“梨”之类的水果。显然是要拿着这些卡片去兑换实物。
　　怪不得，楚衍之恍然大悟，他就说，陆长遐怎么可能把大袋小袋的东西全带上来。
　　陆长遐应该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十分认真地给楚衍之道:“衍哥。只要你想要，就算是真的蔬菜水果，我也可以全给你搬上来。”
　　他的眼睛晶莹剔透得宛如贵重的宝石，让楚衍之下意识就相信了他说的话，陆长遐，好像不是在夸张。
　　楚衍之的睫羽颤了颤，不知道要回什么。
　　倒是刘文开了口:“走吧，我们去换东西。”
　　她将要离开时，楚衍之才回过神，想起什么，又连忙阻拦了一下:“等一下。”
　　刘文疑惑地看向他，但还是停住了脚步，在原地耐心地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楚衍之指了指地窖旁边的井，合理猜想着:“说不定里面有水。”
　　他话刚说完，陆长遐就一路奔跑到了那个井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绳打水，一个木桶很快升到了上面，桶底安静地躺着一张纸片——水。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会打水？”他记得这种老式的井打水设备都很麻烦来着。
　　“不会，”陆长遐把卡片递给楚衍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之前高中有这种物理题，我就尝试了一下。”
　　结果真的成功了。
　　楚衍之挑了挑眉，还挺聪明。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别墅里站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他沉默地看着楚衍之，直觉告诉楚衍之，这位应该就是镇长了。
　　“您好。”楚衍之给他打了个招呼。
　　镇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找到食物了吗？”
　　“找到了。”
　　楚衍之把手里的卡片尽数递给他，镇长一一看完，喊了一声“小桃”，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就应声而来。
　　刘文的表情有点惊悚，听名字她还以为是个甜妹，结果居然是个猛男！
　　“让小桃带你们去领食物，”镇长清了清嗓音，手指向旁边的房间，“那边有两间厨房，你们可以自行选择一间，来做今天的午饭。”
　　楚衍之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谢谢”，陆长遐和刘文跟着道了谢，三个人跟着小桃去把这些卡片变现。
　　出人意料地，这些卡片换来的东西量挺少，用饭盒大小的透明塑料盒装着。也是，一旦给够一周的量后，后面的环节恐怕难以进行了。好在种类丰富，合理安排的话，也是够吃两顿的。
　　楚衍之正想把这些东西搬去厨房，镇长就慢悠悠走到了他面前，伸出了布满褶皱的手。
　　楚衍之：“……”
　　楚衍之无声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半晌，从口袋里拿出来那串钥匙，放到了对方的手心里，礼貌地说:“谢谢您。”
　　四间厨房的差距还是有的。第一间很明显就是现代厨房，里面的厨具应有尽有，楚衍之感觉和自己家里的厨房甚至差不多；第二间看起来像是出租屋自带的那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出所料，这些厨房的使用权最后是要靠那所谓的“桃源币”来换取的。楚衍之敛下思绪，和陆长遐刘文一起进了第一间厨房，毕竟现在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当然要选择最好的那一间。
　　“你们会做饭吗？”刘文一边打量着食材一边询问。
　　陆长遐捏了捏眉心，斟酌着开口:“我研究过菜单，但是没有实践过。但是我会做蛋糕！”当时他看着楚衍之吃了他做的蛋糕后，便起了学做饭的心思，可惜后来有点忙，他只研究了菜谱。
　　理论十分丰富，实战经验为零。
　　刘文沉默住了，可是他们现在并不需要做蛋糕啊？蛋糕能当饭吃吗？
　　楚衍之的目光落在那一盒面条上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好像穿过实物落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只会下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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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刘文有些意外:“大总裁还会做饭吗？”
　　楚衍之洗干净了手，一边擦一边解释道:“总裁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啊。”
　　三个人凑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中午吃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青椒肉片，还有清汤面。
　　前两个简单的素菜是陆长遐这个实战经验为零的人来做，肉菜是刘文来做，清汤面是楚衍之来下。这个厨房够大，三个人同时干也能活动开。
　　楚衍之熟练地开火烧水，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亲自下过厨了，可是再次重复起这些动作时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忘却生疏过。
　　恍惚间，楚衍之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不到，住的地方也不是现在的别墅，而是楚家的房子——楚家那栋豪华的家宅。
　　楚衍之小时候身体很弱，老是生病，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不被楚天城喜欢就是因为身体太弱，后来才知道原来另有其因，更戏剧化的是，他身体弱和楚天城讨厌他，居然原因一样。
　　楚衍之第一次自己做饭就是因为他惯例又发起了烧，意识昏昏沉沉了很久，在此期间没有人给过他一滴水喝，一口饭吃，更遑论吃药。没人管的楚衍之一个人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出了一身汗，硬挺了两三天，居然奇迹般地康复了不少。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时候，他的第一感受是:好饿。
　　胃部像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布袋，容纳的都是风，轻飘飘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楚衍之去找家里的女佣，说:“请问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女佣为难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小楚衍之看不懂的意味:“……抱歉啊，小少爷，没有老爷的允许，我们是不能随便给你饭吃的。”
　　后来女佣的目光经常出现在楚衍之的梦里，渐渐地，他明白了，原来那股复杂的不明意味叫做同情与无奈。
　　但是小楚衍之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很饿，忍到了半夜，饿到胃都疼的时候，才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去了厨房，楚家是没有剩饭的，剩饭全被拿去喂狗了，新鲜的食材楚衍之不敢碰，唯一的选择只有数量多到少一点也不会被察觉到不对的面条。
　　楚衍之第一次下面条，只拿了十二根，也不是起锅烧水煮的，是用开水泡的。他不敢开灯，只是窝在厨房的一角，借着客厅鱼缸里的灯珍惜地吃完了那一口半生不熟的面。
　　可惜楚家有监控，这件事还是被楚天城知道了。楚天城当即扇了他一巴掌，说他心思歹毒，恬不知耻，不问自取即为盗，从小就是个小偷！
　　楚衍之想解释自己实在是太饿了，但是在楚天城恐怖的眼神中，只能怯懦地低了头，道了歉:“……对不起。”
　　楚天城冷笑一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吃面条，那未来一个月就自己下面条吃吧。这是对你的惩罚。
　　楚天城说到做到，楚衍之自己学会了下面条，但也仅仅止步于清汤面。唯一的好处是，至少保证了他一天三顿饿不着。
　　这是楚衍之第一次切身体验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义。
　　那年他九岁。
　　“衍哥！”
　　楚衍之心脏一跳，下意识朝旁边看去，正好对上陆长遐担忧的眼神，他闭了闭眼，从旧忆中剥离出来，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问:“怎么了？”
　　陆长遐指了指锅，提醒道:“水要开了。”
　　“好。”楚衍之平复了一下心情，揭开锅盖，把塑料盒里的面条尽数下下去。
　　他看着里面翻涌的滚烫的水，又从陆长遐那边要来三个鸡蛋，鸡蛋破壳而出，落入水中央，很快又泛白凝结成一个漂亮的实体状。
　　陆长遐一心二用，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无脑赞美楚衍之:“衍哥下得荷包蛋真好看！”
　　楚衍之心头萦着的几缕晦涩被陆长遐夸张的赞美驱散了，虽然知道对方惯会说这些花言巧语，但楚衍之还是在他笨拙却真诚的言语中获得了一些快乐。
　　陆长遐见他开心了些，夸得更带劲了:“不愧是我们衍哥，窝的荷包蛋也是全世界最完美的荷包蛋。”
　　楚衍之被他说得有点害羞，见陆长遐又要开口，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施法:“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值得夸奖的。”
　　“值得呀。”陆长遐理直气壮地回复，“为什么一定要做出来大事才可以得到夸奖？衍哥做成功什么事情都可以得到夸奖。”
　　楚衍之怔然，他看着陆长遐，嗓音艰涩，很难说出来话。他很想反驳陆长遐些什么，但最终无声地败给了对方晶莹剔透的眼睛。直到陆长遐的目光中开始沾染上疑惑与担心，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偏过头去，把话题扯开:“你的土豆削好了。”
　　“哦，哦。”陆长遐应了几声，转身正准备找到处理了这土豆，就听见楚衍之温和的一声“谢谢”。
　　他惊讶地回过头。
　　楚衍之以为他没听清，又耐心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长遐。”虽然陆长遐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能看出来的，这小孩在哄他开心。
　　陆长遐深吸了口气，有一件事他从小时就意识到了——楚衍之是个很乖的人，从小就很乖，现在看起来还是很乖。他的心肠已经软得一塌糊涂，表面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衍哥开心就好。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让你开心才夸奖你的，是通过夸奖你这个途径来让你开心的。”
　　意思是，他的夸奖是实打实作数的，并不是为了让楚衍之开心而刻意找一些有的没的的话语。
　　楚衍之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刚才还以为陆长遐只是随口一讲。
　　陆长遐似乎是有些无奈，但看向楚衍之的目光依旧清亮:“衍哥。我是真的觉得，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特别完美，无论是多小的事情，我都觉得你特别厉害。”
　　楚衍之缓缓攥紧了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不需要做出多大的成就，也可以得到肯定。
　　他看着陆长遐，轻轻笑了下:“长遐。”
　　他的声音混杂着笑意传来，一声名字让他念得莫名有点深情，陆长遐感觉有道风从自己耳畔吹过似的，带动得整个身体都又酥又麻。
　　楚衍之说:“我很开心，谢谢你。”
　　陆长遐感觉脸部温度有点高，他猜自己肯定脸红了，于是连忙背过身去，不让楚衍之看到自己的异样。
　　楚衍之唇间泄出几声轻笑，难得见陆长遐害羞一次。
　　陆长遐欲盖弥彰地洗干净了土豆，刀光剑影间杀气腾腾，一块菜板让他剁得框框作响，顷刻间土豆就被切得惨不忍睹。
　　陆长遐的理论到了什么地步，不为人知，但实际操作明显还是差了点，做起饭来刀光剑影，看得楚衍之和刘文心惊胆战，刘文几次都要跑过来帮他一下，被陆长遐坚定地拒绝了。他一口咬定自己可以，刘文只能退居二线。
　　最终端上餐桌的时候，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青椒肉片，和剩下两盘看不出来原材料的黑暗料理，西红柿炒鸡蛋与醋溜土豆丝。
　　陆长遐端菜的时候明显有点心虚，他尴尬地看着楚衍之和刘文:“……要不然，不要这俩了？”
　　刘文大无语:“我刚才说帮你你不愿意。”
　　楚衍之倒是觉得没什么:“没关系，不要浪费粮食了，先吃吧。”
　　三个人落了座，刘文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还是没办法对那两盘黑暗料理下手，最后之后先喝了口面条汤，中规中矩的，没有很惊艳但也不算难吃。
　　楚衍之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不忘提醒一句:“我第一次在面里加荷包蛋，不知道好不好吃。”
　　刘文有些惊讶:“你之前给自己下面不加鸡蛋的？”
　　楚衍之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鸡蛋，还好，是熟的。他小时候，连面条吃得都要小心翼翼，鸡蛋这种东西，他不配吃的。
　　陆长遐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楚衍之生怕他再开口，干脆伸手夹了一筷子他那盘炒的焦黄发黑的土豆丝，陆长遐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忐忑不安地看着楚衍之，生怕他吃一口就会吃出来毛病。
　　楚衍之尝了一下，这死亡品相的菜味道倒是出乎意料还不错，他抬眼，发现刘文也在看着自己，便给她定了定心:“味道还不错，可以试试。”
　　刘文不相信陆长遐，但是还挺相信楚衍之的，闻言，为了维护这个家的关系和睦，还是夹了一筷子的醋溜土豆丝。确实还可以，她就知道，楚总是不会坑人的。
　　陆长遐惊喜地看着楚衍之，欢呼雀跃道:“我说我理论很好的吧！”
　　“是是。”楚衍之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眼里有着零星的笑意。
　　田野力气很大，精力也很旺盛，找到的食材遥遥超过了别人，最后都交由了初禾保管，别的队伍还在火急火燎地找东西，楚衍之那一队更是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不见踪影，初禾眯了眯眼，这次的第一不出意料肯定是他们了。
　　眼见太阳越来越高，初禾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汗，小声道:“好累哦。”
　　他音量不大，恰恰好好能传到田野耳朵里。田野立刻回了头，殷勤道:“那我们回去吧？这些应该也够了！”
　　初禾心底冷笑了一声，大哥，你但凡有点心眼就不会让我跟着出来找东西，现在殷勤什么？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看了看四周，表情有些纠结:“……可是大家都没有回去哎。”
　　田野不出所料说出来了他想听的话:“本来就是比赛，谁管他们呢。”
　　初禾睁大了他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认同:“可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
　　田野挠了挠头，有些自行惭秽:“哎哎，还是小禾心好善良，我这个大老粗的哈哈哈哈。”不愧是娱乐圈第一Omega，就是善良。
　　初禾摇了摇头，脸色有点发白，看起来是在外面待久了，身体有点吃不消的样子。
　　田野明显也急了，催促道:“别管别人，我们先走吧。不然一会你身体撑不住怎么办？”
　　“可是……”初禾迟疑道。
　　“本来就是比赛，你关心别人，人家说不定不领你的情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呢！”田野阴阳怪气道，很明显影射的是陆长遐和楚衍之。
　　初禾很明显听出来了，脸色更白了一些，勉强笑道:“……你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小禾你就是人太好了，人善被人欺，必要的时候就应该强硬一点，”田野忍无可忍，率先往别墅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这么单纯的小少爷怎么来娱乐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就是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没接触过什么阴暗面。这跟把小白兔放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初禾眼看他越走越远，只好小跑着追上了他，听见他念叨的话语，小声反驳道:“我才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呢。”
　　秦可颖完全被他俩无视，只能尴尬地走在一旁。
　　田野三个人回来的时候，陆长遐正好把切好的饭后水果端上桌，甚至他的手还没有离开盘子。
　　六双眼睛沉默地尴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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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初禾表情险些有些失控，怎么回事，他们都怎么吃完了？！
　　楚衍之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陆长遐洗了葡萄，还贴心地去掉了茎，紫色饱满的小圆珠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着就很甜，他低声道:“谢谢。”
　　“没关系！”陆长遐一边说着一边坐回了位置。
　　楚衍之拿了一个洗好的葡萄放在嘴里，咬下去的一瞬间，酸甜的冰凉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很好地缓解了夏天的炎热。楚衍之将果肉咽下去，低头去找垃圾桶，好方便吐出葡萄籽和葡萄皮。
　　他的目光在桌下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垃圾桶，正准备起身去寻个垃圾桶回来，视野里就闯进来一个宽厚的掌心。
　　楚衍之:“？”
　　他错愕地看着陆长遐，眼睛都因为过于震惊睁大了些。
　　陆长遐奇怪地看回去:“衍哥不吐了吗？”
　　楚衍之不可置信，陆长遐，这是要让自己吐到他手心的意思？他不嫌脏的吗？
　　刘文更是目瞪口呆。
　　楚衍之嘴里的葡萄皮都要含没味了，但他又不可能真的吐到陆长遐手里。他说不了话，只好拍了一下陆长遐的手心，示意他把手收回去。
　　楚衍之力度不大，打在手心里痒痒的，陆长遐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
　　楚衍之:“？”这什么反应？
　　关键时候还是刘文解了围，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楚衍之，道:“楚总，用这个吧。”
　　楚衍之接过来，用纸巾包住葡萄籽和葡萄皮，终于解放了自己的嘴，他对刘文道了谢，又无奈地看着还伸着手的陆长遐，提醒道:“还不把手伸回去？”
　　陆长遐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失落地小声嘀咕:“……我都比不过一张纸。”
　　楚衍之听见了，简直要被他这奇葩的逻辑给弄笑了:“胡言乱语。”
　　陆长遐反驳道:“才不是呢——没有垃圾桶，可以先吐我手里，我再去扔到垃圾桶里，这多方便。吃到一半去找垃圾桶多麻烦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离谱了点，楚衍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他，有一种每个字都能反驳但是每个字都反驳不了的感觉，他扶了扶额，只能说了最正常的一点:“……也不嫌脏。”
　　陆长遐反应颇大，眉毛紧皱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反对他的话:“脏？你才不脏。衍哥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最干净最香的！”
　　楚衍之:“……”
　　楚衍之的表情略显复杂。
　　陆长遐话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楚衍之，他刚才说的音量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好吧，”陆长遐降低了音量，顺从了楚衍之的想法，“那我去给衍哥拿垃圾桶，衍哥坐在原位吃东西就好了。”
　　他话说完，就立刻起身跑去了厨房，行动力之强，速度甚至快于楚衍之张嘴阻止的速度。
　　楚衍之:“……”
　　清凉冰甜的葡萄，突然变得烫嘴起来。
　　刘文看完了全程，对着楚衍之笑了笑:“他真的很喜欢你。”
　　楚衍之知道，此“喜欢”非彼“喜欢”，但落到耳里还是平添了他几分不自在，只能微微点了点头，陈述道:“长遐他对谁都很好。”
　　刘文沉默了，她也是上过网的，自然知道陆长遐在网上的辉煌战绩，她看着楚衍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好这时，陆长遐拿着垃圾桶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他把垃圾桶放下，坐回了位置上。虽然尽力掩饰了，但楚衍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一分不开心。
　　总不能还是因为伸手的事情吧……
　　楚衍之头疼地想着，伸手捏了一颗葡萄塞他嘴里，试图扯开他的注意力:“从刚才就一直在忙。尝尝，挺好吃的。”
　　陆长遐感觉自己的嘴唇上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他愣了愣，也没吃出来葡萄什么味，连带着皮和籽一起囫囵着咽了下去。
　　楚衍之:“？”
　　他看着陆长遐表情愣愣的，似乎还是不开心，叹了口气:“怎么又不开心？”心情变得怎么比宋承昔还频繁。
　　陆长遐回过神了，意识到刚才那颗葡萄是楚衍之喂的，还没来得及开心与惊喜，又被楚衍之问的这句话引起了不好的心事:“我刚刚路过了第二间厨房。”
　　第二间厨房，是初禾他们在用。
　　楚衍之微微皱了眉:“他们刁难你了？”
　　“不是啊，”陆长遐摇了摇头，眼睛灰扑扑的，“里面传来的饭香特别香，是秦可颖做的。我给衍哥做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楚衍之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他哭笑不得，认真道:“我不觉得你做的饭难吃啊。”
　　陆长遐还是很失落的样子，或者用对自己很失望来形容更好一些。
　　楚衍之又捏了一颗葡萄，念及陆长遐刚才不注意咽下了葡萄皮，他这次还细心地剥去了葡萄皮，伸手喂给了陆长遐:“秦可颖是美食博主，她做饭当然会好吃。如果今天的比赛是比唱歌的话，大家都不会比过你。不要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去跟别人擅长的比，每颗星星发出来的光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他们说话间，另外两组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此时换了食材正在厨房忙活，饭香味一时间充盈了整间屋子。
　　但陆长遐无心关注，他看着楚衍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被衍哥安慰了，明明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低落情绪，但是每次衍哥都会耐心地安慰他。
　　楚衍之见他心情还是低落，以为这小孩还是困于这个问题，又换了种轻松的说法:“——就算比不过也没事。排名不是划分你的东西，而是让你认识到你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正是因为人和人有差异，所以每个人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陆长遐回过了神，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楚衍之见他没事了，便起身去了去了卫生间，准备洗一下弄了满手果汁的手。
　　等他回来后，又在桌前和陆长遐刘文一边吃水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后，那边初禾他们组总算完成了吃午饭的任务。
　　广播迟迟没再响，六个人只好又聚在一起。
　　秦可颖好奇道:“楚总，你们怎么找得那么快啊？”
　　他问这个问题，早就蓄势待发的陆长遐就像是来到了主场的将军，立刻与有荣焉地把之前的事情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遍，感情充沛得和大演讲家有得一拼。
　　他讲完还意犹未尽，总感觉没说出来楚衍之万分之一的足智多谋，还准备再补充点什么的时候，被早就羞耻得不行的楚衍之一把拦下。
　　陆长遐:“？”
　　楚衍之清声阻止道:“你别说了。”
　　楚衍之发话，陆长遐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利益损失。
　　“好厉害，”初禾柔柔弱弱地开了口，一下子就把聚集在楚衍之身上的众多目光吸引了过去，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楚衍之，“楚总好聪明，大家都没想到的空子，只有你想到了。”
　　他腼腆地笑了下:“我从小想东西就比较直，有点笨，跟楚总一起上综艺后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话音刚落，有几个人看向楚衍之目光瞬间变得微妙了一些，仔细一想，楚衍之这确实算是钻了个空子，他们顶着大太阳在外面奔波，而这三个人却在屋内吹着空调吃水果……
　　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陆长遐打眼一扫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讥讽地看着初禾，说得话相当难听:“你也知道我衍哥教给你不少东西，那你还不赶紧给他磕几个？”
　　初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衍之低声提醒道:“长遐。”
　　陆长遐充耳不闻，只是抱臂看着初禾，他的目光凌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十分强硬:“说起来，这件事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一直搁那煽风点火，我也掰不了椅子把，手就不会受伤，手不受伤，衍哥就不会去借钥匙。”
　　“没有你制造出来的空子，我们也没法钻。”陆长遐停了停，莞尔一笑，“但是没办法，我衍哥就是会随机应变就是会利用身边一切优势就是眼光独到，你猜他才二十四岁为什么是总裁？”
　　初禾让他说得眼中含泪，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田野看不下去了，刚想上前替初禾出头，广播就响了起来:“大家下午好，通过刚才的午饭环节，想必各位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进展，那么现在开始宣布我们未来一周的正式任务。”
　　“桃源镇为大家准备了两份不同的工作，分别是——种地和工厂。未来的一周，大家将通过选择的工作来赚取桃源币。公平起见，我们将通过比赛来决定哪一个家庭任什么工作。”
　　“比赛的内容是，每个家庭派出一名代表，绕桃源镇指定路线跑一周，以到达终点的顺序来选择工作。”
　　“比赛的起点和终点都是镇长家门口。请各个家庭在三分钟内选择出代表来。”
　　广播声音消失后，陆长遐立刻毛遂自荐，楚衍之和刘文都没有意见；初禾他们组自然是田野。
　　两个人按照指令站到了一条线上，比运动，田野可是专家，他挑衅地看了陆长遐一眼，结果后者正笑意盎然地看着楚衍之，完全没接受到他的挑衅。
　　田野咬了咬牙，专心地看着脚下，一会儿他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到底谁才是这里最厉害的Alpha！
　　楚衍之倒是无所谓，他温声道:“尽力就好，加油。”
　　陆长遐眨眨眼，信誓旦旦回复道:“我一定给衍哥拿第一！”
　　他音量不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田野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不自量力。”
　　楚衍之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对他来讲都没用什么区别，他安抚道：“没事，赢了最好，输了也没关系。”
　　广播响了起来。
　　“预备。”
　　两个人瞬间整理好了姿势，蓄势待发。
　　“3。”
　　陆长遐眯了眯眼，前方是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他深吸了一口气。
　　“2。”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两个背影，楚衍之难得有几分紧张的感觉——他不在意排名，却依旧为这种气氛所感染。
　　“1——开始！”
　　广播声落下的一瞬间，陆长遐便如离弦之箭般极速飞了出去，他的身影穿破灿烂的阳光，在远方变得越来越小。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直到彻底看不见时，才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调出了节目的直播间。
　　果不其然，直播间内除了放映着他们四个人在这里干等着的场景，还有实时追踪那边赛况的一幕。
　　陆长遐遥遥领先，一双长腿有节奏地交错迈动，迎面而起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荷尔蒙简直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我靠陆长遐跑这么快？】
　　【其实田野的速度才是正常的，按陆长遐那个跑法，估计到后期直接废了。】
　　【啊啊啊这么帅！】
　　【这么长的路，lcx最后冲刺直接歇菜了吧。】
　　【老婆怎么在看手机，是在看直播吗？】
　　楚衍之一愣，抬头环顾了四周一圈，别人还在聊天，目前看直播的只有他一个。所以弹幕上喊的“老婆”，是在喊他？
　　【啊啊啊楚总，你真的在看！】
　　【老婆老婆老婆，你好美，好喜欢你！】
　　【让让，让让，老婆看这里！】
　　【小楚0333330】
　　楚衍之心底有数了，这群人喊的还真是他，他对着手机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是要对着镜头打招呼啦！】
　　【我靠哥们体会到陆长遐的感受了，这谁扛得住？】
　　楚衍之倒是对网友喊他老婆没什么感觉，因为这群网友在网上遍地都是老婆老公，“老婆”与其说是一个称呼，不如说是一种承认或赞美。
　　楚衍之的动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好几个人都反应过来，纷纷拿出手机，跑到直播间去看热闹。
　　一时间，直播间热闹得宛如过年。
　　【老婆热不热，感觉你的脸都有点红了。】
　　【老婆好美，好想关注你的wb号tut。】
　　【小禾宝宝！】
　　【好爱你我的小禾宝宝！】
　　【禾宝今天也特别可爱！】
　　【挖槽都一半路程了，陆长遐怎么速度还这么快？】
　　【啊啊啊刚才田野差点就超过去了！】
　　【楚总公司还招人吗，好想去应聘呜呜呜。】
　　楚衍之一边看着陆长遐那边的状况，一边挑着弹幕上的问题回答:“不热，还好，谢谢你。”
　　“wb号？是‘极光娱乐-楚衍之’。”
　　“招的。具体招聘信息可以去我们公司官网查看，欢迎大家来极光。”
　　这条路很明显很长。陆长遐跑得额头上挂满了汗水，随着他的动作又汇成一条晶莹的水流，顺着面部轮廓滑下来，在下巴处汇合，又滴落在衣服里。
　　他的目光坚定，一直灼灼地看着前方。
　　有那么几次，楚衍之恍惚间以为透过屏幕，他俩的目光相接了。
　　【我靠陆长遐这体力？】
　　【他不会真的要拿第一吧？】
　　【别吹了，田野很明显还没发力呢。】
　　【我草田野开始冲刺了！】
　　【啊啊啊小遐！】
　　屏幕里两个人已经跑过了一半多的路程，田野很明显提了速度，离陆长遐越来越近，几次靠近陆长遐的肩膀又被陆长遐拉开了距离。
　　【啊啊啊好紧张我草】
　　【老婆觉得谁会赢？】
　　【楚总快给小遐加油啊啊啊！】
　　【楚总加油，lcx速度即将七十迈。】
　　楚衍之看了看他们的弹幕，据他观察，目前被喊老婆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是专业的，但是他很相信陆长遐:“长遐会赢。”
　　顿了顿，他还记着给陆长遐挽回形象:“长遐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
　　眼见着屏幕里陆长遐越来越靠近这边，楚衍之便关了手机，看着远方，等着陆长遐过来。
　　过了几分钟后，陆长遐和田野的身影一齐出现在了金红渐变的夕阳下。
　　“田野！”秦可颖和初禾纷纷惊呼，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给他加油。
　　“陆长遐！”刘文也不甘落后，震声为陆长遐加油。
　　楚衍之很难做出这种振臂高呼的行为，他想了想，走到了人群正中间最前方，认真地看着陆长遐。
　　原本隔着屏幕的目光终于毫无阻拦地对接上，陆长遐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些，几乎要把田野甩开。
　　他俩擦肩而过时，异变突起，田野的胳膊肘猛然狠狠甩了陆长遐的胳膊一下，陆长遐吃痛，脚步一缓，被田野拉出去一个身位。
　　“长遐！”楚衍之担心地喊了一声，手下意识张开，似乎是要去扶他。
　　陆长遐看着前方田野的背影和不远处的楚衍之，心底压抑许久的执念突然破土而出，顷刻间疯狂野蛮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扎根于他的心脏，加重了心脏的跳动。
　　他的眼睛渐渐变红，他不能输，他决不能。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浑身上下的感知都像是被抽离出来了，疲倦感一同被隔离，盯着楚衍之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恐怖的偏执，双腿迈得又快又大。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陆长遐这支离弦之箭，气势汹汹地刺破了如同撒过金粉的上等锦帛般的余晖，猛地靠近又超过田野，甚至甩开了好几个身位，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与缠绕的热汽，最终归于楚衍之的身边，收了鞘。
　　楚衍之张开的双臂没有合上，陆长遐就这么坚定又迅速地跑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奔向了楚衍之的怀里。
　　楚衍之被抱在怀里，他第一次和陆长遐靠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听见陆长遐急促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克制又小心抱着自己的双臂还在颤抖，近到他可以嗅到陆长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与汗味交杂在一起的气味。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陆长遐的急速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要透过两人相贴的胸腔，有力地连带动起他心脏的跳动。
　　有那么一刻，楚衍之觉得自己心脏似乎是错了拍，跳动频率渐渐和陆长遐同频了。
　　“衍哥，你说得不对。”陆长遐很明显还没有缓过来，声音因为喘气而颤抖，但他说的话却一如既往得那么坚定。
　　“为你而上场的比赛，哪一场我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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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楚衍之僵在他怀里，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从陆长遐身上传来的热意犹如实质般将他包裹住，楚衍之感觉自己好像也出汗了。
　　半晌，他还是缓缓合住了双臂，轻轻回抱住了陆长遐，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受到陆长遐的身体一僵。
　　“恭喜你，”楚衍之轻声道，他被陆长遐抱得紧，口鼻贴在对方肩膀的衣料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第一名。”
　　陆长遐滚了滚喉结，眼里充盈着的偏执渐渐散去，理智回了笼，他慌乱地撒开手，自责道:“啊啊啊我身上都是汗，衍哥对不起！”
　　楚衍之错怕的心跳渐渐归于平常，他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这次哭笑不得的是另外一件事——和陆长遐相处得久了，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道歉。楚衍之将旁边的水和递给陆长遐，温声夸奖他:“没关系，长遐，你很厉害。”
　　陆长遐因为跑步带来的疲倦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得意扬扬地直起腰，接过楚衍之递来的水，脸上的淡妆因为运动而氧化，看起来更加青春帅气了:“我说给你拿第一我就一定会拿到！我答应衍哥的事情从来不食言！”
　　楚衍之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戳到了，轻轻笑了下，好脾气地附和他:“是是。”
　　他这样讲，倒是让陆长遐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真漂亮啊衍哥，美死人了。
　　楚衍之突然想到了什么，朝陆长遐伸出了手。
　　陆长遐不明所以，以为楚衍之也要喝水，又把水杯递给了他。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看看你的手臂。”
　　陆长遐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被田野撞得那一下，先自己看了看，又递给楚衍之看了看，笑眯眯道:“看，一点事情也没有。”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那块已经泛红了，估计再过一会就要变得青紫青紫了，他不赞同地看了眼陆长遐，就看见陆长遐在一旁笑得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被下黑手了，也能笑出来？”楚衍之真不知道陆长遐的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开心呀，”陆长遐的开心溢于言表，“衍哥关心我，我就很开心。”
　　楚衍之一怔:“就这样？”
　　陆长遐疑惑地看着他，但眼里还是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在:“这样还不够吗？”
　　楚衍之语塞，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偏了偏头，正好那边田野也跑过了终点，这场比赛落下帷幕。
　　刘文回头看了一眼，陆长遐这人正手舞足蹈地给楚衍之讲话，眼里倒映着的只有楚衍之一个人，一开始他以为陆长遐的恋爱脑只是炒作，如今一看，陆长遐对楚衍之的喜欢真是明明白白地摆到了明面上。
　　见楚衍之看过来，刘文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楚衍之回之，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和陆长遐谈论着什么。
　　“看来大家已经决出胜负了！”广播合时宜地打破了这种复杂的气氛，“那么现在来宣布排名。第一名，陆长遐；第二名，田野。”
　　“前方的桌子上有工作牌，各家庭请按照排名来依次上前选择工作。”
　　广播话音刚落，场上的所有目光就聚集到了陆长遐他们身上，陆长遐则是偏头看着楚衍之，一副唯楚衍之命是从的样子。
　　楚衍之抬了抬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田野，声音清冽:“我有异议。”
　　“田野最后犯了规，应该给予惩罚。”
　　田野本来输给了陆长遐就不爽，这会儿听见楚衍之这话更是急了，他指着楚衍之，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陆长遐上前一步，将楚衍之护在身后，他冷眼看着田野:“把手收回去。”
　　田野嗤笑了一声，看着陆长遐的目光很明显带了鄙夷，一只舔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还是AA恋，恶心死了。
　　陆长遐沉了脸。
　　楚衍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田野，立场一目了然，很明显，如果节目组不给田野违规这件事一个说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初禾巴不得他们打起来呢，但他更不想被罚，工厂和种地一听就是工厂比较轻松，他才不要种地呢，只好柔柔弱弱地替田野帮腔:“楚总，运动比赛总有不小心的时候，当时他俩挨得近，我们也没办法判断出田野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呀……”
　　楚衍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听完了初禾的话，他把目光转到初禾脸上，一股无声地威压弥漫开来，初禾脸色一下变得雪白，出于本能的恐惧让他瞬间噤了声。
　　他妈的，不是说楚衍之排名几十万开外吗，哪来那么恐怖的压迫感？
　　田野听了初禾的话，也是有了想法，他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就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是他撞得我？”
　　楚衍之语气平淡:“调监控。直播回放也可以。”
　　“楚总，不然算了，”秦可颖见气氛尴尬，习惯性地开口做和事佬，“这件事情不好鉴定，大不了道个歉就算了。”
　　陆长遐也觉得没什么，但楚衍之替他说话，他总不能跟着别人劝他算了，这也太脑残了，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一副都听衍哥的样子。
　　楚衍之:“……”他现在好像陆长遐的家长。
　　田野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可颖:“让我给他道歉？”
　　秦可颖被他一质问，立刻闭了嘴，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初禾也觉得秦可颖的提议不错，楚衍之说的惩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田野道个歉保持现状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他给田野道:“田野，你就道个歉吧。就算不是故意的，撞了人也是不对的呀。更何况，虽然大家都不在意，但是有人在意这件事情，那也要重视一下的……道了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大家以后还是和睦相处。”
　　楚衍之淡然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他和陆长遐明明什么都没说，初禾这一段话下来却是轻飘飘地揭过了田野违规的事情，自作主张地让这件事的结局定在了“道过歉就结束了”，把陆长遐的受伤极度缩小化，同时刻意夸大了田野的道歉，无论他们后来接不接受田野的道歉，此刻都显得斤斤计较和小肚鸡肠。
　　很厉害的手段，可惜，他要的就是初禾的这个手段。
　　“算了，”楚衍之勾了下唇，“去选工作吧，长遐。”
　　楚衍之突然地松口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陆长遐眨了眨眼，在广播宣布排名前，他和楚衍之刘文就商量好了要什么工作，此刻楚衍之下了命令，他只需要走过去拿到工作牌就好了。
　　但他不放心楚衍之，田野和初禾这俩人简直就跟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特级病人一样，一个赛一个的脑残。
　　“去吧，”楚衍之温声道，“我的本意也不是想剥夺他们的参赛名次。”
　　初禾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楚衍之勾了一个清清淡淡的笑容，咬字清晰:“陆长遐被撞的那一下，胳膊应该要青了。没有因为痛楚放弃，也没有中途报复回来，反而逆风翻盘，一举夺魁。他赢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我虽是这几天刚刚接触娱乐圈相关事宜，但以小见大，这种善良正直的品性，无论什么比赛的奖项都是实至名归。”
　　楚衍之看向陆长遐，眼里还有零星的一点笑意。陆长遐一下子就回过味了，楚衍之是在回应别人说自己的新曲奖是靠走后门获得的事情。
　　他滚了滚喉结，真好啊，他的衍哥……他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根本放手不了。
　　初禾也意识到了，表情管理都失败了一瞬，他妈的，楚衍之在利用他！
　　但最不爽的当归田野，楚衍之的话术明显比初禾厉害一些，只字没有否定初禾的话语，却把初禾的话语全部推翻，此时他们比赛的结果显得那么肮脏不堪。
　　田野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陆长遐生怕田野狗急跳墙对楚衍之做什么，便让他去拿工作牌，自己在这里待着。
　　楚衍之很快拿了工作牌回来是，依次给了陆长遐和刘文，同时广播开始了播报:“恭喜第一组获得了工作——种地。”
　　广播声音停止后，别人看向他们三个人的目光瞬间微妙起来，居然选择了看起来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现在可以去选择你们这周的居住房间啦！卧室在二楼，每间风格都不一样，门口挂着钥匙，选好房间后将钥匙拔下来就好。”
　　原来这次比赛还决定了这周的住宿条件。楚衍之有些意外，因为方才广播上并没有说。不过想来也是，现在已经晚上了，再搞个比赛去选住宿也不太合适。
　　“我对住的地方没什么挑剔，”刘文对他们点了点头，“我留在这里看一下，楚总你们去选吧。”
　　也行。
　　楚衍之和陆长遐没什么意见，便转身回了别墅里。
　　陆长遐十分开心，边走边说，看样子都要跳起来了:“第一名可以先选房间！”
　　楚衍之应了一声，认真地解释着:“嗯。辛苦了。我还以为参加综艺的人不能看直播，但是可以，我在直播间里看你跑了很久。”
　　陆长遐稍稍惊讶，若不是楚衍之开口，他简直都要忘了还有直播的事情，但比起这个，楚衍之看了他跑完全程更让他开心:“真的吗？”
　　“真的呀，”楚衍之忍俊不禁，拿出了手机，他当时只锁了屏，还没有退出直播间，现在一开屏，正好还是直播的界面，成了他十分有力的证据说明，“看。”
　　直播间看他又看回了直播间，在弹幕上铺天盖地地跟他打招呼。
　　“晚上好。”楚衍之矜持地对着手机说道。
　　陆长遐一下子就被可爱到了，他笑着指着头顶的摄像头，给楚衍之纠正道:“要看那里呀，衍哥。”
　　楚衍之了然，又对着摄像头认真地摆了摆手:“晚上好。”
　　【我擦这么可爱。】
　　【老婆晚上好晚上好晚上好！】
　　【嗨嗨嗨嗨！】
　　【我狠狠亲之！！！！】
　　【衍衍老婆！！！】
　　【老婆刚才好凶啊啊啊好喜欢！再凶一次求求你了。】
　　陆长遐:“？”
　　他一下子就黑了脸，咬牙切齿地看着还在不停刷新的弹幕，反应颇大:“什么老婆？他是你们老婆吗就叫！你们网友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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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笑死我了啊啊啊啊！】
　　【就叫，就叫，有本事你也叫。】
　　【我喊老婆怎么着你了呢www】
　　【陆长遐你笑死我了。】
　　【你自己喊不成，还不允许别人喊吗？小气鬼！】
　　【我老婆都没说什么呢，显着你了？】
　　【喊衍衍老婆的好笑度:0.1% 看见陆长遐生气的好笑度:9999999999.9%】
　　楚衍之被陆长遐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边陆长遐已经和网友隔空吵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好崩溃。】
　　【陆长遐你小子，当时在网上怼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笑发财了家人们。】
　　【我老婆都同意了，陆长遐你就不要垂死挣扎了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衍衍老婆衍衍老婆衍衍老婆！】
　　“他才不是你们老婆！”陆长遐越看火越大，气得对着手机破声大喊。他妈的！神经病！一群神经病！真想开个神经病院把他们全关进去！
　　楚衍之眼看着事态发展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连忙拉了拉陆长遐的衣服，劝道:“好了，我真不介意，她们跟我开玩笑呢。”
　　【衍衍老婆0330，超级爱你！】
　　【老婆老婆老婆，我的好老婆！】
　　【衍衍老婆啵啵啵030】
　　陆长遐本想和楚衍之说话，一看弹幕又来气了:“你啵什么啵？这么喜欢啵怎么不买个榴莲回去啵个够！”
　　楚衍之看了眼直播间刷得飞快的弹幕，网友很明显是在逗陆长遐玩，就是不知道陆长遐怎么就这么乖乖咬钩了。
　　“不要逗长遐啦。”楚衍之温声地给直播间的网友道。
　　【啊啊啊衍衍好温柔的腔调！】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
　　【呜呜呜楚衍之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楚衍之说完，弹幕顿时少了不少给陆长遐耀武扬威的弹幕，楚衍之便温声道:“谢谢。”
　　陆长遐看他们一来一往相处得十分融洽的样子，心态彻底大爆炸:“衍哥还回应他们！”
　　楚衍之疑惑地看着他:“我应了吗？”
　　陆长遐心都碎了，此时此刻，厌网友的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真讨厌人，这都什么网友？气死人了！特别是那个啵啵的！
　　他咬了咬嘴唇，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撅着嘴委屈地小声嘀咕:“衍哥才不是他们的老婆。”
　　楚衍之哭笑不得，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怎么陆长遐倒是快要被气哭了，他只能走过去，安抚地顺了顺陆长遐的头发，好声好气道:“好啦，她们只是喊着玩而已。”
　　陆长遐顺势把头埋到楚衍之肩颈处，撒娇似的，语气像是在恶狠狠地告状:“叫着玩就更可恶了！”
　　陆长遐虽然喜欢亲近楚衍之，但一直不肯靠近楚衍之的身边，有的时候碰个手都会大惊小怪一整天，跑他怀里撒娇还是头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跑完步的那个拥抱解除了他们的一些隔阂。
　　楚衍之好笑地回抱住了他，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陆长遐某种方面来说还挺纯情的，被网友开放的态度刺激到了好像还挺合乎常理的。
　　陆长遐蹭了蹭楚衍之的肩膀，声音闷闷不乐:“……衍哥。”
　　“嗯？”
　　“不要让他们这么叫你嘛，这么轻浮！”陆长遐不死心地在楚衍之耳边出坏主意。
　　“我们管不住别人呀。”楚衍之有些无奈，这小孩怎么这么犟。
　　陆长遐沉默了一下，恨恨地开口道:“我要把她们全拉黑！一个也不留！”
　　楚衍之抿唇憋了憋，还是没忍住被他逗笑了，轻笑了几声。
　　陆长遐真的要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
　　【笑死我了撒娇又怎么样！】
　　【我靠我笑得好崩溃。】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武侠剧里强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自己软肋的原因。】
　　【陆长遐大战网友一点不输的top级战斗力毫无作用……笑死我了。】
　　【之前的我:楚总。现在的我:老婆。】
　　【陆长遐，你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呢？】
　　【我承认陆长遐战斗力娱乐圈第一，可若是我拿出“衍衍老婆”这张牌，阁下又该怎么应对呢？】
　　【陆长遐千防万防，防住了别人喊自己老公，硬是没防住别人喊楚衍之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楚衍之敛住笑意，把手机屏幕关上，想起来正事:“好了，不看了。去看一下房间？”
　　陆长遐没有达成目的，心下难受，不情不愿地直起了腰，跟着楚衍之去看卧室。
　　第一间的装饰很豪华，配置简直可以同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相媲美；第二间就是他们刚才拿药进入的房间，房间比较大，家具也还可以，住三个人绰绰有余。
　　“这一间？”楚衍之站在第一间门口，询问陆长遐的意见。
　　陆长遐神情还是灰扑扑的，见楚衍之问他，勉强打起了笑容:“……可以。”
　　楚衍之拿走了钥匙，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顺便给陆长遐也递了一把椅子，陆长遐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和楚衍之面对面坐下。
　　楚衍之从刚才就很好奇一件事:“长遐，你怎么这么抵触别人喊我老婆？”这点在拍MV的时候陆长遐就表现了出来，但远没有刚才那么强烈。
　　陆长遐表情一僵，他不知道怎么说，说实话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见不得别人喊。不可能的，他的喜欢是见不得光的。可是除了这句实话，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可以充分解释自己奇怪的占有欲与嫉妒心。
　　换言之，他没有任何一个身份去责令别人不许这么喊楚衍之，尤其是在楚衍之都允许的情况下。
　　或许是相处得久了，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个远远观望偶尔借朋友身份靠近的暗恋者，别人喊楚衍之什么，不是他能管的着的。
　　好奇怪，他竟然不知不觉中越线了。
　　陆长遐艰涩地滚了滚喉结，而后眨了眨酸涩的双眼，顷刻间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脑子转得飞快，抽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我经常看别人喊女孩子这个词，以为衍哥听了心里不舒服。”
　　“这样，”楚衍之还以为他是有什么感情1v1洁癖，刚才网友那么夸张跟他纯情的理念冲突了，没想到理由倒是这么纯朴，他解释道，“他们只是口嗨而已，没有什么恶意——甚至是好意占多数的，我不在意。”
　　陆长遐心底泛了苦，他当然知道楚衍之不在意，他面上却是轻松地笑了笑:“这样呀，是我反应大了，衍哥不在意……那就没事。”
　　楚衍之总感觉陆长遐怪怪的，但还未等他细究，陆长遐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要离开这个屋子:“好饿呀，我们去做晚饭吧！中午剩的食材还有很多呢。”
　　楚衍之只好答应了:“好。”
　　他俩出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刘文迎面走来，楚衍之正准备开口问刘文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厨房吃饭的时候，广播就响了起来。
　　“恭喜各位在第一天成功在桃源镇找到了工作和住所，时间不早了，直播间已经关闭，祝大家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楚衍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直播间确实已经关闭了。
　　他收起手机，看向刘文，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和长遐要去厨房做点饭吃，刘文姐去吗？”
　　刘文点了点头，如果只是靠楚衍之和陆长遐的话，这顿晚饭应该是不怎么美好的。
　　时间不早了，楚衍之简单吃过晚饭后便准备去睡觉了，节目组应该是考虑到性别以及第二性别，这几件卧室中都分了三间小卧室。
　　楚衍之进屋前还看了眼陆长遐，后者正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落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灯火明灭间，衬得他的神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感。
　　楚衍之隐约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他神色微动，陆长遐的失落情绪应该是从看了直播弹幕开始的，和“老婆”有关？所以陆长遐是因为这种亲密关系难过的？
　　陆长遐，是想到了他喜欢的那个人吗？
　　楚衍之沉吟了一下，可是陆长遐不是说过其实没有喜欢的人吗？
　　楚衍之有些搞不懂，便不再猜测，也说不定陆长遐受过情伤。
　　陆长遐回过了神，转眼就看见楚衍之看着自己探究的目光，他心里一跳，比起暗自感春伤秋，他更害怕楚衍之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思。衍哥这种人，要是知道了自己喜欢他，那他肯定会跟自己绝交的！
　　陆长遐慌乱地站起身，也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匆忙地喊了一声:“衍哥！”
　　“嗯？”楚衍之等了一会儿，见陆长遐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来什么，便主动开了口：“长遐。”
　　陆长遐挠了挠头，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轻声道∶“不要纠结了，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他没有窥伺别人隐私的爱好，既然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
　　陆长遐缓缓放下了手，他心下又难受起来，为自己不得天日的暗恋，为楚衍之的体贴关照，今晚估计是个难眠夜，他闭了闭目，用尽浑身最后一点积极的精力，灿烂地对着楚衍之笑了:“不辛苦呀，衍哥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楚衍之点了点头，感情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忙，只能靠陆长遐自己想明白:“晚安。”
　　楚衍之的身影渐行渐远，陆长遐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好房间门，身体疲倦地慢慢落在地上，半晌，他又慢慢挪到了床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心尖苦涩。
　　他深吸了口气，无力地往后倒了倒，他其实不能责怪那些网友，更责怪不到楚衍之身上，是他自己要喜欢楚衍之的，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后果，他都应该自己承担。
　　陆长遐从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他缓慢地意识到，现在不是在国外了，也不是他彻夜难眠只能靠烟草缓解心口苦楚的那段时期了。
　　陆长遐走了神，他茫然地盯着地上的某个点，脑海中什么也想不起来。
　　片刻后，他自言自语道:“没关系的。”
　　声音很小，顷刻间便散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可惜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睡不好的也不止陆长遐一个人。直播间关闭后，意犹未尽的观众立刻冲入#闪闪发光的生活开播#的词条下，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一度把这个词条顶上热搜前几。
　　不止微博，某论坛也悄无声息地飘红了一个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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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1L[楼主]
　　啊啊啊这个逼综艺开播前我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好笑，任何人没看过这个综艺我都会难过的ok？
　　2L
　　这综艺应该叫《闪闪发光的恋爱脑》。啊啊啊lcx这小子笑死我了。我看是谁还没看过我陆哥大战绿茶！
　　3L
　　这综艺从开播开始就持续高能，河粉信誓旦旦说lcx被ch迷得七荤八素结果人lcx完全不care的时候我就开始笑……
　　4L
　　我也是！楚总出来前河粉跳得可欢了，拉瓜踩瓜，出来之后纷纷闭嘴，真的笑死我了。
　　5L
　　怎么了姐妹，自从发现我们衍衍艳压了，你就变得不常笑了，是因为生性不爱笑吗？
　　6L
　　她们不仅变得不爱笑了，还不爱说话了，明日河粉不会就要造谣楚衍之把她们毒哑毒面瘫了吧？
　　7L
　　小禾很好，楚总也很好，他俩都不是同一种类型，说不定以后人家他俩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8L
　　omg怎么钻进来一个河粉！
　　9L
　　但是说实话，楚衍之……长得有点过于牛逼了，我靠当时拍摄现场偷拍视频暴露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大美人，他的杀青照真的把我美得想死，我以为我油盐不进了，结果这次综艺一露面直接给我美懵了。
　　10L
　　cyz……雪山神女，我没开玩笑……
　　11L
　　啊啊啊啊太会说了，他就是雪山神女！久居山内与世隔绝，不染风尘冷眼旁观世态炎凉，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的那种感觉。
　　12L
　　他甚至还是极光的CEO！！！啊啊啊我们楚总！
　　13L
　　只有我在嗑陆长遐和楚衍之吗……我真服了，谁能想到一天前我还在骂陆长遐。
　　14L
　　我我我我我！这对简直就是陆长遐在按着我的头让我嗑。甜甜的目光从楚总出现开始就没有挪开过！
　　15L
　　谁是甜甜？
　　16L回复15L
　　lcx。大家一开始说他舔，后来让cp粉和lcx的粉丝舞成了甜甜。
　　17L
　　我是从说印象那里对lcx黑转粉的……有一说一绿茶那句“没记住也没关系的，不用为了别人勉强自己”真的挺高端的，我一开始都没回过味来，lcx这个反应实在过□□速，他直接就A上去的时候我人都傻了。这是什么年度爽剧啊？
　　18L
　　我也是！
　　19L
　　主要是ch真的恶心，自我介绍那环节，陆长遐先开的口，ch一直没说话，楚总以为是从自己这边轮下去的，嘴都要张开了ch开口了，我要是楚总我真的要尴尬死了……不怪陆长遐骂他。
　　20L
　　初禾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干得隐晦，别人不敢计较这些事情，一是出于面子二是顾及他的背景，只能吃哑巴亏给他当绿叶，lcx这么猛的还是第一个，笑死我了。
　　21L
　　甜甜对楚总是真爱……吐葡萄皮那里直接给我看懵了，他妈的，我跟我老公结婚六年他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22L
　　确实是啊啊，而且当时谈论印象的时候，lcx谈论的第一印象都是在五岁的时候了，五岁到现在都十六年了，就算陆长遐开窍晚青春期开窍，这也得五六年了吧？多则十几年少则五六年，我天……
　　23L
　　其实从楚总对lcx的印象中也能看出来这小子对楚总有多好了，“真诚而热烈”“脾气很好”我服了这些词哪个字能和lcx对得上？但凡他看一眼lcx挂在网上的那些辉煌战绩呢？
　　24L
　　我陆哥跑步那里是真的牛逼，我还以为他会输给田野呢，结果他一路碾压。
　　25L
　　对啊啊啊！最后反超那里也特别帅！
　　26L
　　他甚至把cyz抱怀里了啊啊啊，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27L
　　“为你而上场的比赛，哪一场我都不会输。”这句话直接颠覆了我对他的印象，你吗的lcx，太牛逼了。
　　28L
　　我陆哥，愚蠢却实在深情。
　　29L
　　其实我觉得，lcx在被田野下黑手、落后之后，变得特别不对劲，怎么说呢他的眼神，看起来完全不像他/
　　30L
　　我草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感觉，他不止眼神，全身的气场都变得特别不对劲，感觉要杀人了。
　　31L
　　对对对，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那股狠劲，他的信息素肯定很强。
　　32L
　　说起来这个事，就不得不提甜甜直接把椅子把掰下来的事情了……我当时在屏幕前看得目瞪口呆。
　　33L
　　冷知识：lcx练过散打。
　　34L
　　我陆哥不仅能骂还能打。他搬巨石那里也挺牛逼的，那要是个真石头我只能说，这声陆哥他应得的。
　　35L
　　主要是ty，太能犯贱了，他老是跟楚总雄竞，怪不得糊呢。
　　36L
　　他从谈印象那里就开始雄竞，yygq楚总没他强壮，我们楚总都不理他。
　　37L
　　确实，cyz情绪真的好稳定，他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感，我都不敢想象跟他谈恋爱会有多舒服呜呜呜。
　　38L
　　胆小鬼，这都不敢想，我陆哥就敢。
　　39L
　　啊啊啊啊啊啊笑死我了！lcx：我天天想。
　　40L
　　楚总夸ty肌肉线条漂亮的时候，lcx这没出息的还他妈把自己的胳膊露出来了，直接给我笑发财了。
　　41L
　　我陆哥对别人：跟我衍哥雄竞，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我陆哥对自己：雄竞到死！
　　42L
　　《唱所欲言》的时候大家就发现小陆的肌肉线条特别好看，让小陆多穿短袖，结果他后来那几天都穿的长袖。现在倒是上赶着了，楚总看看我们煞费苦心的小陆吧哈哈哈哈哈！
　　43L
　　关于lcx薛定谔的A德。
　　44L
　　Wb那边都给取好cp名了，叫长衍一空。
　　45L
　　笑死我了果然大家默认楚总是下面的。
　　46L
　　毕竟体型差在那里，lcx比楚总高了快一个头了。楚总真的是我见过体型最小的Alpha了，他看着也就176cm左右吧，还特别瘦，我他妈一开始还以为他是Omega！
　　47L
　　就要小狗攻，就要小狗攻！
　　48L
　　啊啊啊我一开始也以为楚总是Omega啊，他真的太有那种顶级Omega的气质了……
　　49L
　　他不是Omega我真滴很难过呜呜呜
　　50L
　　啊啊啊我们楚总，他真的特别好，ch还有ty说他他都不反驳，但是会找各种机会给lcx洗白。我一直觉得楚总谈论对lcx的印象的时候就是在给lcx洗白，虽然前面不太明显，后面说他还小，经常意气用事，明显是在解释陆长遐在网上骂人的事情啊。
　　还有后面ty下黑手，楚总找他对峙的时候，就是在说新人奖吧？
　　51L
　　们长衍一空双向奔赴啊啊啊。
　　52L
　　所以说lcx那些不知所云的歌词真的就像是在写楚衍之……比如说那什么“于是我听到冰雪扑面而来，晨曦散落雪山山头光芒入耳来”，真的就像是我刚看到楚总出来的感觉，五感都颠覆错乱了。
　　53L
　　陆长遐，我的一款牛逼同担。
　　54L
　　之前的我:陆长遐你个文盲不会写词就别写。
　　还是我:陆长遐你这个大文豪多写一点怎么了。
　　55L
　　楚总真的，温柔又强大着……
　　56L
　　可惜楚总是个Alpha，只能说这对注定要be了，真的好痛。
　　57L
　　啊啊啊我压陆长遐这组获胜！恋爱脑和楚总的配置简直杀麻了！
　　58L
　　刘文姐：6。
　　59L
　　笑死我了，谁还记得这个家还有一个刘文姐？
　　60L
　　啊啊啊长衍一空szd！
　　61L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除去外貌这不就是妥妥的舔狗+装逼男的组合。
　　62L
　　哒解，你蒸煮怎么不除去外貌说话，是因为不想吗？
　　63L
　　我吐了，lcx这种素质极低的脑残到底是谁在粉？lcx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有英雄气概吧？
　　64L
　　呃呃，我们小禾夸楚衍之也不行，骂也不行，这么矫情建议回野鸡公司当他目中无人的龟毛总裁去呢。
　　65L
　　比起陆，能粉上楚的才离谱吧。。。这种又茶又装的男的，呃，我不好评。
　　66L
　　确实啊，而且身为Alpha身体还这么弱……好丢人啊我草。
　　67L
　　众所周知会讨厌楚衍之的人只有（）粉。
　　68L
　　笑死我了不敢惹陆长遐就来骂楚衍之是吧？烙铁，当时初禾刻意夸楚衍之不就是为了激化他和田野之间的矛盾吗，你家茶宝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69L
　　巧了吧，我也想问，到底是什么人在粉初禾这种绝世绿茶。
　　70L
　　什么人？节目上不就有现成的例子吗？
　　71L
　　河粉要都是田野那种人，我就理解了……
　　72L
　　河粉别雄竞了，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来这个节目的颜值top是谁，我说句实话，你家该庆幸楚总不是Omega，不然你们娱乐圈第一Omega随便就被一个素人秒了，脸可上哪里找去？
　　73L
　　不是，楚衍之什么时候这么多粉丝了？都能和茶家的粉丝打了？
　　74L
　　楚衍之确实吸不少粉，不过都挺佛系的，现在打在最前排的都是陆长遐的粉丝。哦对，还有cp粉。
　　75L
　　粉丝战斗力陆粉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毕竟陆长遐在网上都那样了，他家粉丝锻炼出来的心性与战斗力非常人可及也。
　　76L
　　在节目里陆长遐替楚衍之出头，节目外陆粉替楚衍之出头，楚衍之美美隐身，某家被人当枪使还在那自我感动呢。
　　77L
　　我老婆实惨，在节目里被拉着雄竞，在节目外还得被某家粉辣菜。
　　78L
　　所以喊楚衍之老婆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人可是个Alpha啊。
　　79L
　　不是这他妈怎么吵起来了？哪来那么多绿茶的粉丝？lz能不能删帖啊？
　　80L
　　Alpha咋啦，他是Alpha我就不能喊他老婆了？他是个男的我还喊他美女呢。
　　81L
　　小禾跟楚衍之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的，怎么就楚衍之比我们小禾好看了？再说，我们小禾正儿八经豪门出身，市面上的家具80%都是我们小禾家公司的，野鸡公司的小总裁就别碰瓷我们金枝玉叶的宝宝了吧。
　　82L
　　楚衍之开个公司说不定都赔大钱，哪家大公司的总裁有时间跑来上综艺？你们陆粉楚粉骗骗兄弟也就算了，别把自己骗了。
　　83L
　　河粉你们别太见，发现拉的金瓜根本不care你们蒸煮转而恼羞成怒攻击别人，跟你家主子一般见。
　　84L
　　怎么？初禾家的产业跟你们粉丝共享是吧？你们粉丝说不定还没楚衍之有钱。
　　85L
　　对家越跳我产品越真。陆长遐就是双标就是对楚衍之恋爱脑，就是看不得别人说楚衍之一句，怎么着了吧。你家主子那个茶样也就能吸引田野那种人咯。
　　86L
　　陆长遐可从来没说过他喜欢楚衍之，说不定他就是对初禾求而不得故意对楚衍之好来刺激初禾呢。
　　87L
　　你们河粉这脑残程度是路过的蚂蚁都得暗恋你家主子的地步……
　　88L
　　虽然不磕长衍一空，但是你们河粉别太搞笑了我说。
　　89L
　　笑死我了，人正儿八经幼驯染竹马竹马跟你家主子有啥关系。
　　90L
　　其实cyz和ch也好吃。
　　91L
　　初禾壁了，拉楚衍之的瓜也算是看得起他。爱看一些高冷总裁被可爱小猫无意识的嘤咛勾得动心的样子。
　　92L
　　？？？？？哒解你吃点好的吧。
　　93L
　　欢迎大家收看剑冢河粉经典剧目之拉瓜踩瓜。
　　94L
　　我草能不能把这个贴子删了啊？从茶粉进来整个都不对劲了。
　　95L
　　我吐了，我说真的。
　　96L
　　拉我女做瓜的河粉都丝了。
　　97L
　　们长衍一空AA恋更恶心。
　　98L
　　热情小狗攻X冷静自持受，与世无争的雪山神女被热情小狗温暖动凡心。对家解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99L
　　磕AA的你们恶不恶心，陆长遐更恶心。
　　100L
　　人家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我们愿意磕啥就磕啥，指手画脚妈入土。
　　101L
　　AA恋，恶心死了，脱粉了。
　　102L
　　脱粉的买了多少张专辑先拿来看看。
　　103L
　　xswl，我们陆哥脱的粉多了去了，少你一个？
　　104L
　　他妈的管理员呢，能不能删了这种吵起来的帖子，我真服了？
　　105L
　　删了吧删了吧。@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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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楚衍之回到屋里洗漱完便上床睡了觉，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他都对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一概不知。
　　今天是周二，楚衍之起来的时候才五点多，整栋别墅里静悄悄的，连直播间都没有开启。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妥当，不化妆的话，他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楚衍之的习惯，这个时候他应该吃早饭了，考虑到陆长遐和刘文，他只是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一边喝着一边用带来的平板看财经新闻。
　　陆长遐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可能是脚步声引起了楚衍之的注意，楚衍之侧头看过去。
　　陆长遐的心情已经调理好了，他眉眼带笑地走了过去，跟他打招呼:“衍哥早上好！”
　　“早上好。”楚衍之回了一声。
　　陆长遐见他看新闻，十分识趣地拿起纸和笔跑到一边写歌去了，两人各占沙发的两边，各干各的事情，特别和谐。
　　等人陆陆续续下来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早晨八点，直播正好开始。
　　初禾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昨天那个帖子的议论他都看了，恨得他一晚上没睡好觉。本身他来这个综艺就是因为最近一部戏拍得太烂被骂得很了，想来综艺挽回一下名声。遇到陆长遐完全就是意外，陆长遐是后来才决定参与的。
　　结果因为楚衍之全都毁了！还楚衍之艳压，初禾咬牙切齿地想，楚衍之好看还不是因为他化妆化得好？笑死了，不化妆他也不敢出门吧。
　　但他还是没睡好，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黑眼圈遮好。
　　他今天化的妆甚至比昨天还精致，还压不过楚衍之？
　　考虑到还开着直播，初禾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慢慢加入人群中间。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初禾歉意地小声开口，脸红扑扑地，“昨天实在太累了，我体力很差。”
　　田野看见他明显眼前一亮:“没关系啊小禾，像你这么娇弱的Omega多休息一下也没事！你今天比昨天还好看！”
　　“确实诶，”秦可颖也有些惊讶，“你今天的妆好适合你！也很上镜！”
　　初禾十分受用，心下十分自然，面上倒是显出几分害羞:“只是随便化了化，大家不要再看了。”
　　他说完话，便貌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陆长遐，后者完全不关心这边的动静，还笑意盎然地跟楚衍之谈论着什么。
　　楚衍之背对着初禾，初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这人今天没有挽起来头发，而是任由那头浓密的黑发散落在背部。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楚衍之偏过头看了看那边。
　　初禾呼吸一停，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没化妆？”
　　楚衍之停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初禾是在问自己，他神色淡淡:“我为什么要化妆？”要不是宋承昔按着他，他第一天也不会化妆。
　　陆长遐似笑非笑地看着初禾:“怎么？发现我衍哥不化妆也这么好看，你嫉妒了？”
　　初禾让他戳中了心思，下意识就否定了:“我才没有！”
　　陆长遐真烦死初禾这老缠着楚衍之的傻逼了，一天天弄得好像不跟楚衍之比他就活不下去了似的，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数是吧，陆长遐根本不吃他装模作样那套，他浅浅勾了下唇:“你嫉妒也没用。”
　　初禾已经无数次被他当场落得难堪了，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声音都带了哭腔:“陆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陆长遐被他这声“陆哥”叫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根本不听初禾在这发癫，把曲谱一收，只留下一句“我去做饭了”，便离开了这里。
　　楚衍之总感觉陆长遐今天还是有些奇怪，虽然他表现得很正常，但是这种正常，更像是死死压抑情绪的结果。
　　他想了一下，还是跟着陆长遐走到了厨房里。
　　陆长遐听到声响，见他进来，笑着同他打招呼:“衍哥。你早饭想吃什么呀？”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又与平时无异，楚衍之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他走过去洗了手，准备帮忙:“都可以，你要做什么？”
　　陆长遐给他看了看手里的鸡蛋，臭屁道:“西葫芦鸡蛋饼，还有小米粥！”
　　楚衍之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小孩理论还这么丰富吗？
　　“是我来做西葫芦鸡蛋饼，”刘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毫不客气地揭穿了陆长遐，“陆长遐煮小米粥。”
　　陆长遐被揭穿了也不害羞，反而对楚衍之眨了眨眼睛，像个调皮鬼。
　　楚衍之无奈地看他一眼，而后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那我呢？”
　　刘文一时语塞，陆长遐应该是舍不得让楚衍之下厨的，她自己一是下意识把楚衍之当做发号施令的领导者了，二是出于私心不想看楚衍之下厨，所以也没安排楚衍之的活。
　　陆长遐认真道:“你可以负责品鉴早餐。”
　　楚衍之:“……”
　　刘文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楚衍之当然不能干坐着等吃，他还是走过去煎了三个荷包蛋回来。
　　陆长遐还是无脑夸奖他:“衍哥好会做饭！”
　　刘文:“……”
　　楚衍之脸都红了一些，羞耻地制止他:“你别夸了。”
　　另一边，原本美美享受直播间赞美的初禾突然发现了弹幕风向的转变。
　　【久闻陆长遐恋爱脑大名，特意下了这个直播软件来看，果然名不虚传。】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他今天更恋爱脑了。】
　　【是昨天看到大家都喊楚衍之老婆受刺激了吧，笑死了。】
　　【前面的，我也有这个感觉。】
　　【之前茶说完了甜甜才骂他，今天茶有一点苗头甜甜就直接A上去了。】
　　初禾笑容一僵，掩饰得很好的表情差点扭曲，他咬了咬后槽牙，又是这个楚衍之……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迟早给楚衍之一个教训。
　　刘文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陆长遐的持续施法。她把做好的西葫芦鸡蛋饼装进盘子里，端了出去。
　　正好陆长遐那边熬得小米粥也好了，楚衍之就准备帮忙端出去，被陆长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太烫了，衍哥就不要端了。”
　　他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太凶了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好不好？”
　　楚衍之终于知道陆长遐的不正常在哪里了，这小孩今天对他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自己不小心就碎了一样。虽然陆长遐平时对他也很好，但也没这么……
　　楚衍之还没想个明白，刘文就折返了回来，看他们都站在那里，一愣:“你们怎么干站着？”
　　楚衍之觉得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孩小心护着的事情实在难以齿口，只能妥协，拿了筷子和碗，示意陆长遐跟他去餐桌。
　　陆长遐端着锅十分开心地跟在他旁边。
　　刘文:“？”
　　陆长遐一锅小米粥硬是让他熬成了小米饭，好在刘文和楚衍之都不介意，悠哉悠哉地吃完了饭。
　　一群人在别墅里等了一上午，广播都没有发出响声。久得大部分人都开始和直播间互动起来了，还是没有今天任务的消息。
　　楚衍之不太擅长应对那么多网友，就没有看直播间，陆长遐本来就因为昨天的事情烦，更不可能开直播间找不愉快，自己窝在沙发上美滋滋地写曲子。
　　他们三个人之间只有刘文看了直播间。
　　楚衍之看了眼时间，他们的食材肯定不能够撑到下午，广播迟迟不响，恐怕之后也不会响了，节目组应该是要自己去发现任务的。
　　他站起身，当机立断:“走。”
　　他声音不大，但客厅还是有好几个人纷纷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陆长遐把曲谱收了起来，迅速走到楚衍之身边，他向来无条件信任楚衍之。
　　刘文有些意外:“不等了？”
　　楚衍之摇了摇头：“没有意义。”
　　好吧。刘文想来也是，跟着他俩一起出了别墅门。
　　这会儿正值正午，太阳灼灼地挂在天上，地上生长的花草好似都被烤得蔫蔫的。小镇还是很大的，这就不如分头行动方便了。
　　楚衍之朝一个方向走去，整个小镇除了他们六个人和工作人员便没有了别人，虽然他不知道任务要怎么获得，但按理来说，应该会有那种发布任务的NPC在。
　　他挑着阴凉地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扇开着的门，在周围紧闭的门中显得格格不入。楚衍之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程，在进门前还出于习惯礼貌地敲了敲门，这才抬脚踏入这方院子。
　　院子和普通农村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里面有一个正在吃饭的老婆婆，旁边还有一桶豆子。听见门口的声音，她慢慢地转过了头，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礼貌地喊道：“您好。”
　　“你好，”老婆婆声音苍老却稳重，看起来十分慈祥，“吃饭了吗？”
　　楚衍之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来我这里吃吧，”老婆婆和颜悦色，嘴里还不忘碎碎念，“你们这群小姑娘，天天吵着闹着要减肥，都瘦成什么样了。”
　　楚衍之抿了抿唇，好意提醒她：“阿婆，我是男的。”
　　“唵？”老婆婆并没有听清，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吃了我的饭，可就要帮我把这些豆子都挑好咯！”
　　楚衍之看了看她旁边的那个桶，里面黄豆绿豆交杂，颜色缤纷得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容易的活。果然，今天的任务是要自己触发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老婆婆慢吞吞地给他搬来一个小凳子，让他坐下来和自己一起吃饭。老婆婆的饭做得十分香，楚衍之吃得很慢，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但老婆婆明显很热情，她总是积极地给楚衍之夹菜：“来，姑娘，尝尝这个，我做了几十年的拿手菜呢！”
　　她的手上皱纹斑驳，但速度倒是很快，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楚衍之应接不暇，连开口纠正自己其实是个男人的时间都没有。
　　“哎哟，你看你这小姑娘，”老婆婆把一只炖得汁水充盈的鸡腿塞到楚衍之的碗里，“怎么光吃菜不吃肉，都要瘦没啦！”
　　楚衍之在楚家一直处于万人厌的境地中，楚家的人不对他冷眼以待恶语相向就算是当天心情不错，这种殷殷关心更是痴心妄想，这还是楚衍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关怀，以至于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只会捧着一碗米饭狼狈地被动接受投喂，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显得有点小可怜。
　　--------------------


第四十章 
　　【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好乖好乖好乖。】
　　【阿婆简直薛定谔的耳背。衍衍跟她打招呼她就能听见，解释自己是男的她就耳背哈哈哈哈。】
　　【这怎么了！我们衍衍老婆就是顶尖大美女！】
　　【啊啊啊除了lcx这是第一位让老婆不知如何应对的人，笑死谁了。】
　　“好了好了，”楚衍之仓皇用手挡住碗，“我吃这些就够了。”
　　老婆婆十分不赞同地瞪他一眼，反驳着：“这些才多少，你这小孩子……”
　　楚衍之看着自己碗里仿佛摞成山的菜，略显头疼，虽然阿婆是好意，但他真的吃不下。
　　最后两个人在一番来回拉扯之中结束了这场午饭，楚衍之用纸擦了一下嘴，居然产生了一种“终于吃完了”的感觉，他有些撑，便把那桶豆子搬到了旁边的高台上，站着挑。
　　“姑娘，你累不？”老婆婆见他长久站着，便从屋里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
　　楚衍之已经放弃挣扎，不再纠正老婆婆的叫法，姑娘就姑娘吧，反正阿婆也是好意，他低声道:“不累，谢谢阿婆。”
　　老婆婆温和笑道:“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这样不热吗？”
　　“还好。”楚衍之一边挑着手里的豆子一边应道。
　　他挑得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掌心里的豆子，长而密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在下眼睑处洇出一小片阴影，细嫩的掌心堆满黄豆后又被他倒进旁边的簸萁里，而后再重复刚才的步骤。
　　这样来回十来次后，他的额头就热得渗出了汗，顺着鼻梁往下滑落，在鼻尖上晶莹着挂着。
　　等到挑完半桶的时候，连刘海也被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我天，真的神颜……】
　　【美到失语了呜呜呜呜。】
　　【雪山神女，我再说一遍，雪山神女。】
　　【他挑了两个小时了，背没有弯一下，只动脖子，好可怕的仪态管理。】
　　【我真的，我现在特别理解陆长遐。】
　　【昨天被他带妆惊艳一次，今天又被他素颜惊艳一次。】
　　【我从出生就是神女的狗了。】
　　可惜弹幕上的讨论楚衍之一概不知，他挑得眼都有点酸涩了，便停下来休息了一下，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喝了老婆婆给的绿豆汤。绿豆汤已经放凉了，甜度刚刚好，很消暑。
　　楚衍之休息了一阵，感觉差不多了，趁日落之前把那一桶豆子都给挑完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只有刘文发来的一条她完成任务回去的消息。
　　楚衍之收好手机，走去屋里把昏昏欲睡的老婆叫醒:“阿婆，挑好了。”
　　阿婆睁开惺忪朦胧的眼，慢吞吞从躺椅上下来，楚衍之好心地扶了她一把，她乐呵呵道:“谢谢你哦，小姑娘。”
　　她看了看已经挑好的黄豆和绿豆，满意地拍了拍手:“真是帮了老婆子的大忙了，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楚衍之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阿婆。”
　　老婆婆可惜地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楚衍之没有听清，只看见她颤巍巍的手从裤袋里拿出来一块叠得整齐的布，布拆开，又是一个塑料袋，再拆开，从里面掏了三个金币模样的物什，递给了楚衍之:“给你，这是桃源币，今天辛苦啦。”
　　楚衍之有些惊讶，但还是道了谢，接了过来。
　　“哎，”老婆婆带着笑意又喊了他一声，“你从这等等，我再给你拿点东西去。”
　　楚衍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婆婆便蹒跚着走回了屋。楚衍之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老婆婆回来。
　　他没有等多久，那老婆婆便脚步缓慢地走了回来，将手里的一个布袋递到了他的手心里，解释道:“这是种子，回去种点菜，多吃点东西，小姑娘家的，还在长身体呢。”
　　原来如此。
　　这包种子应该就是他主线任务的道具了，楚衍之小心地拿好，虽说老婆婆是出于发布任务才给他说的这些事情，但他依旧很感谢她给予自己的这点微末关心善意:“谢谢阿婆。”
　　这还是他自有记忆起第一次被这个年龄段的长辈关心。
　　老婆婆眼里和蔼万分:“快去吧，下次见面应该就是镇文化节了。”
　　镇文化节。
　　楚衍之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故作惊讶:“镇文化节？那岂不是还要很久。”
　　老婆婆疑惑地看着他，好似在嫌弃他的记忆力，又像是在怀疑自己:“不是这周五吗？还是说我记错了？”
　　节目组并没有提到这个“镇文化节”的事情，不知道是还没到时间还是需要嘉宾自己发掘，楚衍之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这综艺的主要任务还要自己来发现，别说这种听起来像是副线的任务了。
　　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衍之收回思绪，礼貌地给面前的老人道了别，便奔跑着赶回别墅同队友汇合。
　　刘文在群里说她拿到了种植粮食的手册，里面和普通的种植方法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为了节目效果虚构的。
　　楚衍之回她自己拿到了种子，他剩下半截话语还没说完，就和迎面而来的陆长遐打了个照面。
　　楚衍之:“……”
　　他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很难把视线从陆长遐身上移开。
　　——陆长遐，居然开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
　　【？】
　　【？】
　　【还他妈是绿色的电动三轮车。】
　　【啊啊谁看陆长遐的直播了？咋回事啊。】
　　【笑死我了我受不了了。】
　　陆长遐宛如一个凯旋而归的将军一般，得意扬扬地给楚衍之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衍哥，我今天给一个老人打扫了房间，他给了我种地用的工具，我说太多了拿不完，他就把他的三轮车借我了！”
　　原来如此。
　　楚衍之懂了，他这边有种子，刘文那里是种植方法，陆长遐这边有工具，想来他们的任务兴许是种地。
　　陆长遐拍了拍三轮车，对着楚衍之道:“来，衍哥，上来坐！”
　　楚衍之抿了抿唇，沉默住了，他看看三轮车，又看看陆长遐，委婉道:“……我走着也可以。”
　　“走着多累啊。”陆长遐小声嘀咕着。
　　楚衍之:“……”他听见了。
　　他抬起脸看了看陆长遐，对方眼睛亮亮地，十分期待地看着他，楚衍之没法拒绝别人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他甫一坐上去，陆长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切好的西瓜递给了他，通红的瓜瓤上嵌着零散的漆黑瓜籽，盒底还有渗出来的汁水。
　　他挑了挑眉。
　　陆长遐神神秘秘地开口:“那个老爷爷给我的，特别特别好吃。衍哥尝尝！你吃完我们再回去。”
　　【啊啊啊陆长遐你！】
　　【刘文姐实惨。】
　　【我草，有没有看了陆长遐直播的来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有有有！甜甜给那个老头打扫了一天的屋子，那屋子是个四合院，看着就累。那老头请甜甜吃了一顿饭，饭后水果就是这个西瓜。甜甜尝了一口就问老头要盒子说要打包带走，老头切的西瓜是是带着瓜皮的，甜甜重新去皮切成方块，放冰箱里，临走前才拿出来的。】
　　【我天，lcx你真的别太爱……】
　　【我靠我真的，陆长遐每次都能颠覆我的认知。】
　　【这么一看这个三轮车都顺眼了不少。】
　　楚衍之有些意外:“只给我吗？”
　　陆长遐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对啊。”半晌，他抿了下唇，看起来有些不情愿:“衍哥想给别人分享也可以……”
　　楚衍之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陆长遐方才说自己给一个老人打扫了房间，看三轮车里的工具还有这个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冰凉的西瓜，想来工作量应该不小。
　　“和谁分享都可以？”楚衍之缓缓开口。
　　陆长遐挠了挠头:“给了衍哥的，衍哥想给谁就给……”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楚衍之把西瓜往自己面前一递。
　　楚衍之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波澜不惊:“那我和你分享。”
　　这盒西瓜来之不易，看着一盒满满当当的样子一猜陆长遐肯定也没有吃多少，他当然不会借花献佛拿去和别人分了。
　　陆长遐下意识想拒绝:“这是我送给你——”他的话语在看到楚衍之眼里的坚定后，又妥协了下来：“那好吧。”
　　楚衍之端了盒子一会儿，见陆长遐迟迟不肯下手，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正好陆长遐也在看他，目光专注得好似天边未落的夕阳，楚衍之的心头莫名一颤，他仓促低下头，掩饰什么般拿了一块西瓜塞嘴里。
　　入口的一瞬间他就微微愣了一下，确实是好吃的。冰凉清甜，汁水丰盈，甜甜的。
　　“是不是特别好吃？”陆长遐骄傲地问。
　　楚衍之点了点头:“对。谢谢你。”
　　“那衍哥多吃点，”陆长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明天再去找那个老头——爷爷要。”
　　楚衍之被他猛地转换的称呼戳到了，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将盒子递给他:“吃吧。”
　　陆长遐应了一声，十分矜持地拿了最小的那块，塞嘴里，吃得很慢。
　　【好甜啊呜呜呜。】
　　【般配。】
　　【笑死我了，那老头特别会为难人，甜甜都快被他烦死了。】
　　【啊啊啊我也要吃西瓜！】
　　【被为难死了还要再去，陆长遐你好爱……】
　　在陆长遐的坚持下，这一盒的西瓜大部分还是进了楚衍之的肚子里，陆长遐等他坐好了，这才拧动了电动三轮车的把，风风火火地带着楚衍之回大别墅。
　　【。】
　　【……】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啊啊啊陆长遐你自己开绿色大三轮丢人还带着我老婆！】
　　【我擦，我收回前言，我不能忍受他开着这辆车带着衍衍老婆。】
　　【我滴雪山神女变成深山小媳妇了TAT……】
　　刘文等了很久，直到别人都回来了，才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心下一惊，连忙跑出去，一看——好嘛，陆长遐神勇无敌地开着一亮绿色电动三轮车，还他妈带着楚衍之。
　　刘文:“……”
　　她咬了咬唇瓣内侧的软肉，仰起头看着天，试图把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给憋回去。
　　楚衍之被载了一路，已经练就了十分强硬的心理素质，他见刘文憋得脸都红了，十分体贴地提醒她:“刘文姐，憋得太辛苦的话，可以笑出来。”
　　刘文本来是可以忍住的，听见楚衍之这句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小地笑出了声。
　　陆长遐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这三轮车很舒服的。”
　　刘文乐不可支，她一边帮忙去拿车里的工具，一边打趣道:“好吧。话说回来，你们怎么是一起回来的，还这么晚，不会是背着我去吃好吃的了吧？”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
　　她笑容一僵，回头看了眼不肯说话的两人，狐疑中带了点震惊:“你们真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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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刘文姐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长遐心虚地走着，脚步慢吞吞的。倒是楚衍之十分不好意思地开了口:“不好意思。”
　　陆长遐一听，脚步立刻加快往前面赶了赶，头铁道:“不是衍哥的错，是我的主意！”
　　刘文见这俩一个歉意一个着急，十分无奈:“我又没有怪你们，我开个玩笑而已。”
　　楚衍之微微松了口气，开始给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连同自己的猜测一齐说了出来:“所以我们的工作应该是种地，以此来获得桃源币。”
　　说起桃源币，他从口袋里掏出来老婆婆给他的那三枚:“阿婆还给了我这个，应该够我们今晚的晚饭了。”
　　陆长遐和刘文双双一愣。
　　“怎么了？”楚衍之疑惑不解。
　　陆长遐和刘文互相看了看，双双在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一前一后道:“我没有。”
　　“我也没有。”
　　楚衍之重复地问了一下:“桃源币吗？”
　　“对，”陆长遐点点头，随即十分开心道，“肯定是我们衍哥讨人喜欢！”
　　楚衍之哭笑不得：“应该只是凑巧……”
　　他进了屋，发现镇长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沓卡片，初禾三人坐在一旁，气氛怪怪的。
　　楚衍之想了想，走到镇长旁边，将手里的三枚桃源币递给了他：“镇长，请问这些可以换多少食材？”
　　镇长将那一沓卡片递给了他，楚衍之看了看，发现上面用的价格单位居然还是外面通用货币的单位。
　　“一个桃源币是100块。”镇长替他解释着。
　　楚衍之不太了解，便让刘文来挑食材，刘文看了看价格，只要了两枚桃源币，道：“这两枚，够我们明天一天的饭了。”
　　说罢，她满眼肉疼地看了眼桌上的食材，太贵了，虽然品种丰富，但是价格贵出外面三倍，100块钱在外面够买三天的食材了。
　　楚衍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肉疼，淡定道：“没关系，要是不够你就都买了，桃源币可以再赚。”
　　他说话的声音实在平淡又温和，给了人莫大的安全感，刘文一下就不肉疼了，要是别人说这话她兴许会当作是玩笑话一笑而过，楚衍之的话——刘文十分确定这人是基于可以做到的底气才会说出来这话。
　　她安了心，便专心致志地挑起了食材卡片。
　　楚衍之想去问镇长打听打听他们的地在哪里，结果被人拦了下来，他意外地看着来人，是秦可颖。
　　“怎么了？”楚衍之耐心地问。
　　秦可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不小心飘到陆长遐那里，被后者冰冷的注视刺激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马上正色道:“我是想问问楚总怎么获得的桃源币来着。”
　　末了，她又补充道:“要是不方便的话，也不用说。”
　　那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楚衍之把下午和老婆婆的事情说了一下，他音量不大，却足以大厅的人都听见，初禾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我觉得，任务应该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楚衍之给他们建议着。
　　刘文换了食材回来，有些意外:“你们都没有出去过？就在屋里坐了一天？”她刚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别墅，她还以为别人都回来了，她们组是最后呢。
　　“没，”秦可颖扯了扯嘴角，“初禾建议大家先按兵不动，说节目组不会为难大家的。”
　　楚衍之他们组出去后，她也想跟着出去探索一下，结果初禾含羞着站起来说，他录过不少综艺，一般来讲节目组会主动颁发任务，不会为难大家的，大家可以先按兵不动。
　　他说得十分诚恳，再加上正值中午，秦可颖和田野就迟疑了，决定再观望观望。
　　【初禾真的……蠢。】
　　【呃呃对他感观突然变差了不少……】
　　【茶哥就是自己不想去也不想别人去，搞孤立那套呗。】
　　【我宝只是提议了一下，他们自己同意的，现在把错都归给我宝了是吧。】
　　【但是茶就是蠢啊，服了。】
　　【又蠢又坏的……】
　　楚衍之没有说话，这是别人的选择，跟他没关系。
　　“衍哥，走吧。”陆长遐见这一群人还围着楚衍之说个不停，便主动开口帮他解了围。镇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询问他的想法也泡了汤。
　　陆长遐一开口，就没人敢说话了。毕竟这人恋爱脑的大名实在太有威慑力，没人想被他当面落难堪。
　　楚衍之点了点头，跟着刘文和陆长遐去拿食材做饭。他一边走一边把镇文化节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他感觉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环节。
　　刘文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楚总，我们上的是一个综艺吗？”怎么都是做任务，这人获得的待遇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陆长遐倒是十分接受良好:“没办法，我们衍哥就是这么惹人喜欢。”
　　他停了停，虔诚道:“衍门！”
　　刘文:“……”阿门。
　　楚衍之被他夸得万分羞耻，恨不得转身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
　　【衍门！】
　　【衍门！】
　　【衍门！】
　　【笑死我了衍吹还得看你陆哥。】
　　【衍衍脸都红了hhhhh。】
　　【长衍一空已婚99。】
　　翌日，楚衍之和陆长遐刘文简单吃过早饭后就准备再去阿婆那里看看，想询问一下对方自己的地在哪里。
　　这会儿太阳还不算高，加之已经到了夏末，早晨还挺凉快。楚衍之按照记忆找到了老婆婆的家，门还是打开着，一眼就能看见前院里老婆正坐在躺椅上休息。
　　“阿婆。”楚衍之敲了敲门，再次拜访。
　　老婆婆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中有了点惊喜:“姑娘，是你呀。”
　　楚衍之应了一声，他慢慢走到老婆婆身边，老婆婆从躺椅上站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简易的钱包，拿了几个桃源币塞给他:“是不是没有早饭吃啦？”
　　楚衍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头一回感受到过年那群小孩和大人的红包拉锯战，老婆婆只是坚定地把钱放到了他的口袋里，还拍了拍:“要好好吃饭喃。”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声音又温和了几分:“谢谢阿婆，我吃过饭了，我是想来问问你知不知道我家的地在哪里？”
　　“你这姑娘，”老婆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家的地不是在镇南头？”
　　楚衍之了然，他道过谢，婉拒了老婆婆留下吃早饭的邀请，这才和陆长遐刘文一起去了镇南头。
　　三个人到了镇南头，原本以为要找很久，结果并不需要，因为那里只有一块空荡荡是土地。楚衍之用脚踩了一下，发现还有点硬。
　　他拿出了种子，没能分辨出来这是什么种子，不过应该也不需要分辨出来这是什么种子，因为刘文的手册里已经写了种地的办法，手册也没说这是什么种子。按照手册的步骤，第一步需要把土壤锄松软。
　　“那我回去开三轮车！”陆长遐一边准备离开一边道，他们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土地，就没有开三轮车，这下还要回别墅里去开。
　　楚衍之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楚衍之是那种看起来很冷，但意外还很好说话的人，至少刘文这么觉得，眼下陆长遐不在，她有些忍不住地询问:“楚总，你和陆长遐你怎么认识的啊？”
　　楚衍之没想到刘文会来找自己说话，更没想到她会来问这个问题。楚衍之思索了片刻:“长遐不是说了吗，那天是晚上，在郊外的一个无人问津的河流里，我落水了，正好长遐在那里玩，我仓皇间抓住了他的手，他可能有些害怕，一下子就把我拽上来了。”
　　楚衍之说话的时候神色淡然，但是藏在衣袋里的手指却是忍不住攥住了。在他分化成Omega之前，他八岁之前的记忆是完全没有的，楚天城给他的解释是他八岁那年落水，受了惊吓，一下子全忘了。十八岁后，哪怕恢复了记忆，他也只记得确实有落水这件事，落水的细节一概不知。
　　直到前天陆长遐提起来，那模糊的记忆才像被雨刷擦干净的车玻璃般，变得清晰起来。很多事情的疑点也因为这一点而解开，他的人生脉络终于清晰可见。
　　刘文对这些全然不知，只感慨道:“好奇妙的缘分，后来你们就一直这样了？”
　　“没有，”楚衍之摇了摇头，他的童年和青春期并不美好，以至于他刻意遗忘了很多事情，“我们两家挨得很近，陆长遐是独生子，家里没有什么玩伴，就经常来找我玩。后来我们上学去了不同的学校，联系渐渐就断了。”
　　在重逢之前，陆长遐对楚衍之而言，只是一个童年玩伴，还是见不到光的那种。因为楚天城一旦发现他和别人玩——无论是谁，都会惩罚他。有的时候是挨一顿打，有的时候是挨一天饿。总归是不好的，所以楚衍之不会经常和陆长遐玩。
　　“再后来，”楚衍之看向别处，“长遐应该是出国了吧？我记得他初中就出国了。前阵子他回来，我们才见到。”
　　刘文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联系居然这么浅，看陆长遐那股恋爱脑的样子，她还以为他俩肯定经历过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呢。
　　楚衍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惊讶，有些好笑道:“完全没想到是不是？”
　　刘文诚实地点了点头。
　　楚衍之笑笑，似乎是有些无奈:“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长遐喜欢的是我，其实不是。他就是那种脾气很好很活泼很真诚的性子。至于我俩，我们只是在炒cp。”
　　刘文话语一噎，她要怎么说，她觉得他俩不是在炒cp，至少陆长遐不是。
　　自从刘文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开始，直播间的人数就疯涨，此时大家都心情和刘文一般。
　　【……】
　　【甜甜你。】
　　【甜甜真的好爱。】
　　【笑死我了楚总好木。】
　　【有人是在炒cp，有人是借着炒cp的名字来光明正大追人，是谁我不说。】
　　【那你呢，陆长遐？出国的那段日子碾转反侧想的是谁？】
　　【陆长遐完全不记得自己救过楚衍之，当时第一印象是说的楚衍之好漂亮TAT。】
　　【我很需要陆长遐视角的这几年。】
　　刘文还想再提点楚衍之几句陆长遐恐怕是真的喜欢你，耳旁就传来了嘈杂的机械声，是陆长遐开着那辆绿色的电动三轮车回来了，一路颠簸得车里的生产用具哐哐作响。陆长遐停好车，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楚衍之身边，开心道：“衍哥！”
　　楚衍之也没想到说着说着议论的正主就来了，他思及陆长遐小时候救他那次，目光忍不住柔和了几分，应道：“长遐。”
　　陆长遐被他看得心尖一颤，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再这么放任沉沦下去肯定又要越线，只好连忙转过头，指了指那辆三轮车：“我看那里面有锄头，我来锄地吧。”
　　楚衍之顺着他的指尖看了眼，有些意外：“你会？”
　　“不会，”陆长遐诚实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试试就会了。”
　　楚衍之点了点头，把袖子挽了挽，露出了雪白修长的小臂：“那我和你一起。”
　　“不不不！”陆长遐连连否认，马上就要中午了，太阳肯定又毒又热，更何况这块地也没比别墅的前院大那里去，怎么能让衍哥来锄地！他斩钉截铁地道：“我自己就可以。”
　　楚衍之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刘文就打断了他：“楚总，又不是只有锄地，还得播种浇水呢，我们分工协作也可以啊。”
　　说得也是，楚衍之不再纠结，给陆长遐说了一句辛苦了，便去和刘文商量他俩的任务了。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楚衍之负责把种子播到陆长遐翻好的土地里，再由刘文来浇水。三个人一起干，倒也不算累。
　　楚衍之把种子播进松软的土地里，再用手把土拨回去，很简单，但是机械重复的动作很快就带来很浓的疲惫感，因为蹲着的姿势，如瀑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上，额头和脖颈都汗津津的，在阳光下散发着细微的光芒。
　　不知道播了多久，他伸了个懒腰，抬脸的一瞬间，正好对上旁边浇水的刘文的目光。
　　楚衍之一愣，刘文的目光，带着怀念又有些说不出的悲凉，似乎是在通过他看什么人。
　　那边的陆长遐虽说在锄地，但一直留意着楚衍之的动静，见对方伸了懒腰就知道他应该是累了，正准备开口提议休息一下，就看见楚衍之和刘文四目相对的场景，尤其是刘文的目光还十分复杂，怪引人遐想的。
　　陆长遐：“？”
　　陆长遐：“！！！”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刘文惊了一下，回过了神，歉意道：“抱歉，刚刚走了一下神。”
　　楚衍之摇了摇头，并不是很在意，倒是陆长遐看了她好几眼，刘文该不会是对衍哥有什么意思吧？
　　陆长遐的目光并不遮掩，甚至颇有存在感，刘文想忽视都没办法，她扭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陆长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脱口而出：“Alpha和Beta是没有可能的。”
　　刘文的笑意渐渐淡去，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刺痛，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Alpha和Alpha更不可能。”
　　陆长遐一下子就沉了脸，他当然知道没可能，但是刘文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他。
　　楚衍之：“？”
　　他疑惑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怎么回事，刚才这俩人还好好的呢，怎么他低头播了一把种子的功夫气氛就这么剑拔弩张了起来？
　　陆长遐深呼吸了一下，偏过头去，不愿意再搭理刘文。刘文刚被他戳中了伤心事，自然也不会去主动跟他搭话，两个人闷头干活，夹在中间的楚衍之只能被迫也跟着闷头干活，三个人干活的速度无声中加快了许多。
　　【？什么意思，刘文姐喜欢楚衍之？】
　　【甜甜的醋味太浓了。】
　　【老婆夹在中间好可怜。】
　　【对，衍衍刚才蹲在地上看他们吵架就像一只茫然的小猫。】
　　【啊啊啊刘文姐真的喜欢老婆吗，我感觉不像啊？！】
　　在这个速度下，三个人赶在日落前播种完了第一块地，剩下的那块地应该明天就可以结束了。楚衍之又累又饿，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陆长遐吓得心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谢谢，”楚衍之在陆长遐的搀扶下站稳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应该是低血糖犯了。”这几天他摄入的糖分过少，今天中午下午没吃饭不说，还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低血糖犯得有情可原。
　　陆长遐担忧地看着他，不容置喙道：“明天衍哥不要来了。”
　　楚衍之微微蹙眉：“胡说什么。”
　　陆长遐根本不听他的话：“衍哥明天的活我可以帮你干，你休息就好了。”
　　三个人，两个人都在干活，就他一个人休息，这算什么事？楚衍之无奈地看着他，试图说动陆长遐：“我没事，明天你一个人干不完的。”
　　“干得完，”陆长遐固执道，他顿了顿，十分体贴地给楚衍之出主意，“衍哥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休息不好意思，就让刘文姐也休息，我一个人就可以干完。”
　　楚衍之：“……”
　　他提了提音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长遐，明天还是我们三个来干，别任性。”似乎是为了安抚陆长遐，他又道：“我没事，就是低血糖而已。”
　　陆长遐心下有了定夺，服了软：“……那好吧。”
　　刘文看了眼陆长遐，简直要给他气笑了，她少说大楚衍之十几岁，根本就不喜欢楚衍之，论喜欢楚衍之，根本没人能比得过陆长遐，真不知道这小子刚才跟她较什么劲。
　　忙碌了一天的成果是五个桃源币，楚衍之累得不行，简单吃了点饭便回去睡觉了。留下刘文和陆长遐两个人，刘文还不至于跟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人置气，她见楚衍之走了，才给陆长遐道：“我不喜欢他。”
　　陆长遐瞥了他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刘文眼光不好，整个人都十分纠结。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又有些找不到定点，语气也带了点难以描述的情绪：“楚总，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陆长遐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提起来了，刘文也没再继续往下说，跟他道了个晚安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陆长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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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二章 
　　楚衍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们卧室的桌子内摆了三封精致的邀请函，上面印着他们三个人的名字。楚衍之拿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封，拆开看了。
　　【楚衍之先生:
　　您好！
　　镇文化节定于本周五下午16:00开始，现邀请您参加，共建文化多彩桃源镇。为了丰富镇文化节的内容，我们决定采用各个家庭比赛的形式。届时将在置顶直播APP内进行比赛，请各位大胆展现自己的才艺，直播观看人数最多的家庭将获得20枚桃源币！
　　期待您的到来！
　　桃源镇】
　　楚衍之看完，把信封再次叠好，看来节目组这是吃到直播的红利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想来直播的反响应该不错。
　　他原本想去厨房找点早饭吃——这几天他吃饭很不规律，情绪也因此有点烦躁。但眼下陆长遐和刘文都没有起，他只好自己自己一个人关上了门，慢吞吞地离开了大别墅。
　　其实楚衍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从知道有镇文化节那刻开始，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他其实不是很愿意表演才艺。
　　倒不是说他不会才艺，相反地，他才艺特别多。
　　这才六点多，直播都没有开启，太阳也没升起来，小镇安安静静的，楚衍之走到哪儿算哪儿。他学过很多东西，琴棋书画舞是基本的，甚至外语都会好几门。这跟兴趣无关，都是楚天城逼他学的。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每天要完成的除了上学时的课程，还有楚天城给他报的十几种兴趣班。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一天能睡多久了，只知道睁眼开始就是学习，弹琴弹得手烂了也要继续弹，跳舞跳得崴了脚也要继续跳，达不到楚天城的要求就要挨罚。
　　楚天城美名其曰为:“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楚衍之小时候信了，每天不吃不喝连轴转也要学好，他每一科都万分努力，咬牙切齿地学，可是楚天城怎么都不满意，总是要他更好一些。拿了第一不行，还要拿全帝国第一，还要拿全球第一。
　　楚衍之一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在追求第一。即便如此，在楚天城嘴里还是“废物一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楚衍之解放的那年，是他分化的那年，那年他瞒着所有人把自己的第二性别改成了Alpha，楚天城彻底失望了，他千辛万苦让楚衍之学了那么多东西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送楚衍之去联姻。
　　说是联姻，屈辱一词其实更合适一些，楚氏前些年的时候虽说生意萧条得几乎要沦为豪门里的火车尾，但也不至于比不过一个普通集团。可是他要联姻的对象，居然比楚氏还差，而且那个Alpha是个年过半百肥头大耳的老男人。
　　楚衍之生得漂亮，15岁那年的分化潜力测试也是Omega 楚天城满打满算这小孩最后会分化成Omega，最后知道是Alpha的时候简直要气疯了，拿着棍子对着楚衍之便是一顿猛抽，一边抽一边骂他赔钱货，楚衍之刚分化完，正虚弱着，还打了抑制剂和伪装剂，直接被抽得高烧了好几天。
　　还好。
　　楚衍之垂了垂眸，还好他分化的时候宋承昔在旁边，还好他分化的那一刻恢复了八岁前的记忆，还好他只是挨了那一顿棍子。
　　他的思绪又牵扯了回来，所以说他不是很想表演才艺，因为他会的才艺，都是他懦弱又不堪的见证，是他童年破旧的残缺，与青春期痛苦不堪的伤疤。每触及一次，都要被血淋淋地撕开，更甚者要撒一把盐。
　　他不愿意，他也是人，他也会难受。
　　楚衍之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南头的地前，他正准备走回去，目光突然一顿，原本萦绕在心头的痛苦被惊散，他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准备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并不是错觉——昨天没有耕种完的那块地已经被整齐地锄了地，种好了种子，泥土都是湿答答的，很明显连水也浇好了。
　　正好这个时候到了直播开播的点，涌进来的群众也有些懵然。
　　【怎么回事啊？】
　　【我草别给我说我老婆早起一天干完了所有的活。】
　　【什么情况这是？】
　　不同于直播间的多脸懵逼，楚衍之心底倒是浮现了一个名字:陆长遐。
　　他呼吸一滞，转身忙不迭地往别墅方向跑去。
　　刘文刚把做好的饭端上餐桌，就看见气喘吁吁跑来的楚衍之，她有些惊讶:“你去晨跑了？”
　　楚衍之摇了摇头，问道:“长遐呢？”
　　“还没起吧，我看着他的邀请函都没拿，”刘文一边招呼着让他来吃早饭，一边疑惑着开口，“那小子居然没跟你一起？”
　　楚衍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他的猜测成了真，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刘文一边吃饭一边道:“看来他昨天累得不轻，要不然这小孩肯定你起他就听着声起来了。”
　　楚衍之手一顿，刘文还在继续说:“哎，要不然我们下午去干活好了，大家都休息休息……”
　　“不用了，”楚衍之咽下嘴里的包子，轻声道，“地已经全部种好了。”
　　刘文一怔，她不可思议道:“你。”
　　“不是我，”楚衍之勉强牵了牵嘴角，也没想到陆长遐行动力居然这么强，“应该是长遐。”
　　【我靠……】
　　【陆长遐的恋爱脑每次都会震惊到我，真的。】
　　【你陆哥真男人，我说的。】
　　【陆长遐你真的好爱……】
　　【别用恋爱脑这个词了，陆长遐这是正儿八经的深情。】
　　刘文沉默了，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咀嚼，至少这一刻，她的思维和直播间的观众同步了：陆长遐，你真的好爱他。
　　陆长遐这一觉睡到了中午，他起来的时候浑身都酸疼得仿佛被车碾压过，而楚衍之正在和刘文讨论镇文化节的事情，刘文准备唱歌，她只会这么一丁点才艺了。
　　看见他来，楚衍之心情复杂地喊了一声:“长遐。”
　　“衍哥，”陆长遐慢吞吞走到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镇文化节的邀请函，“中午好。”
　　楚衍之看他这副疲倦的样子，责怪他自作主张干完了全部活的话怎么也说不口，他叹了口气，招呼他坐到沙发上，问:“饿了吗，午饭我们刚做好，还没吃。”
　　陆长遐点了点头，心虚道:“衍哥，剩下的地……”
　　“你，”楚衍之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也生不起来气了，本身他也没生气，他的感觉一直很复杂，又惊又担忧又疑惑又无奈，乌泱泱地堵着嗓子眼，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累不累？累的话吃完饭就再去休息休息。”
　　末了，他也只能说出来这么苍白的一句话。
　　陆长遐见他没生气，心就放下来了，不枉他昨天晚上通宵干完了剩下的活。
　　“对了，”陆长遐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剩下来的五枚桃源币，尽数交给楚衍之，“这是晚上干完活时赚到的。”
　　楚衍之一时语塞，总感觉这五枚桃源币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陆长遐浑身轻松，把这些交给楚衍之后，就美滋滋地去吃午饭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奖励他干完了全部活，今天的午饭特别丰盛。
　　“哎，”陆长遐吃到一半，想起来镇文化节的事情了，“镇文化节的事情，我感觉有点麻烦。”
　　楚衍之握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陆长遐头疼地开口:“我本来想着唱歌来着，但是我出圈的歌也就那么些，并不是很新颖，应该比不过初禾。”
　　初禾混娱乐圈怎么说也得有几年了，粉丝基数并不小，虽说他在这档综艺里表现欠佳，但这人一直是黑红黑红的，死忠粉相当能打。
　　陆长遐到底是才出道了几个月，即便是他的粉丝加上cp粉，估计也打不过初禾的粉丝。靠粉丝数来刷直播观看数据肯定不行。
　　“我手里倒是有几首新曲子，”陆长遐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语句，“但是，没有伴奏。”
　　清唱的观赏度肯定大打折扣。
　　“这次我们得特别齐心协力了，”陆长遐得出了结论，转脸看向楚衍之，“衍哥，你准备表演什么？”
　　楚衍之看着面前的菜，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看得出来，陆长遐很想赢这次的比赛，这小孩因为自己低血糖就能跑去干一晚上的活，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会百倍还于对方，更别提陆长遐确实对他好得没话说。
　　他的脑海里一个一个闪过他学过的东西，最终定格在了他学得最好的一门:“钢琴吧。”
　　陆长遐眨了眨眼，像是被楚衍之点醒了一般:“衍哥还会弹钢琴，好厉害！那这样的话，我的新曲子用钢琴弹伴奏也可以。”他原本还以为楚衍之会弹古琴或者跳舞呢，没想到误打误撞地解锁了楚衍之的新技能。
　　楚衍之后知后觉，陆长遐的很多曲子都是自己写的，也会弹钢琴，那他这个钢琴表演看起来就有点多余了。
　　刘文有些惊讶:“那我唱歌，楚总弹钢琴，陆长遐唱歌+弹钢琴？我们还层层递进？”
　　陆长遐乐不可支，开心又期待:“我还没听过衍哥弹钢琴呢。”
　　楚衍之倒是对刘文说的那一点挺在意的，他想了想，看向陆长遐:“如果这样太重复了的话，我还会小提琴，古琴、舞蹈等等。”
　　陆长遐:“……？”
　　他倒吸了一口气，不是，这也会的太多了。好恐怖，好厉害。怪不得小时候经常见不到衍哥人，原来都去学课外班了。
　　刘文也忍不住多看了楚衍之几眼，楚衍之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说自己会，那肯定是很擅长的，他说“等等”，那肯定还有更多的才艺。
　　【老婆，好优秀的老婆呜呜。】
　　【啊啊啊啊我草他好牛。】
　　【？？？我们不都是人吗。】
　　【老婆你真的有时间睡觉吗QAQ。】
　　【他甚至是首都大学毕业的，我擦。】
　　【不会是吹的吧，什么家境啊能学那么多东西。】
　　陆长遐觉得楚衍之既然提了弹钢琴，要么最擅长弹钢琴，要么最喜欢弹钢琴，亦或者二者皆有，既然如此，自然不会让楚衍之退而选其次。他无所谓地对着楚衍之笑了一下:“衍哥想弹钢琴就弹嘛，正好我还没见过衍哥弹钢琴的样子呢。”
　　楚衍之应了一声，其实表演的这些东西都无所谓，都是一样的。
　　镇文化节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吃过午饭后，三个人在别墅里找了找，发现了一个类似于练习室的房间，一枚桃源币就可以使用一下午。练习室有好几间，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缺桃源币，便花了一枚进去了。
　　里面应有尽有，乐器镜子和麦克风，甚至是一些奇怪的道具，特别齐全。
　　陆长遐把厚布从钢琴上扯了下来，黑色的琴体泛着冷冰冰的色泽，楚衍之呼吸一停，手指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疼感。
　　当年他练的琴，也是如这般泛着冰冷的黑色。
　　“衍哥先来？”陆长遐的眼睛里带着很浓的期待，很明显特别想听。
　　楚衍之十根食指无声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坐到了凳子上，他的食指虚虚地搭在琴键上，耳旁突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眼里的世界只有黑白色的线条，冷漠的、冰凉的。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适，他落指，欢乐跳跃的音符汇成一条雀跃的山泉从指尖流出。许久没弹琴，他还以为自己会生疏，但没有，这曲子他弹得次数太多了，形成的肌肉记忆取代了大脑的空白，真可怕，楚衍之垂着眼眸，他居然连手指要用多大的力气都记得。
　　恍惚间他感觉那些黑白交替的线条有了实质，一圈一圈地牢牢缠住他，拖着他往不知名的更深处坠去。
　　琴声戛然而止。
　　楚衍之面前的黑白色被骤然打破，化作支离破碎的碎片落在地上，他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缓缓抬起了脸。
　　陆长遐正坚定地看着他:“不要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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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要弹了。”陆长遐握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凳子上轻轻地拉了起来，黑白色缠丝哗啦啦地纷纷脱离了身体，楚衍之听见陆长遐声音沉稳又温柔地喊:“衍哥。”
　　楚衍之终于有了反应，他艰涩地开了口:“对不起……”
　　“是我，是我的错。”陆长遐后悔死了，衍哥看起来很难受，他不该让衍哥弹钢琴的，都是他的错。
　　刘文一脸懵然，弹得挺好的啊，怎么不弹了？
　　【？咋回事啊。】
　　【弹得挺好的啊……】
　　【老婆甚至选了很大众的《欢乐颂》TT】
　　【音乐生来了，你吗的楚总不仅很专业，而且很厉害。】
　　【我服了，lcx你小子捣什么乱。】
　　【呃，怎么说呢，虽然楚总技巧不错，但是他的琴声传达出来的感情，很奇怪……】
　　【之前是不是有人扒过楚总参加过钢琴比赛？】
　　刘文完全插不进去这两个人的交流里，十分费解:“楚总弹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陆长遐心疼地看着楚衍之，一边回答着刘文的问题一边道，“衍哥钢琴弹得特别好。”
　　“那为什么不弹了？”刘文万分疑惑。
　　“不弹了。”陆长遐没有解释，只是不容置喙地重复了这么一句。
　　楚衍之知道陆长遐是发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他笑了一下，可是这些情绪并不影响他的弹奏，当年他去参加比赛的时候连评委都没看出来。
　　到时候隔着一道屏幕，直播间的观众更不可能看不出来，他轻声地开口:“我没事。”
　　陆长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不弹了。”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试图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那我明天总不能去分析金融走向吧。”
　　“那衍哥分析吧，总会有人听的。”陆长遐完全不听劝，相当固执己见。
　　楚衍之的言语熄了火，不知道该说什么，茫然又奇怪地看着陆长遐。
　　“哎，”刘文适时出来缓和了气氛，“那我来试试唱歌？”
　　楚衍之点了点头，陆长遐没说话，看向她，很明显是在等她表演。刘文在手机歌单里挑了一会儿，突然看了一眼陆长遐，而后才开始放歌。
　　旋律响起的一瞬间，陆长遐就明白了为什么刘文会看自己，她唱的是他的歌。楚衍之刚听这熟悉的旋律也一怔，而后反应过来了，是《爱意流衍》，陆长遐的成名曲。
　　【哎呦。还得是你刘文姐。】
　　【刘文姐不会也在悄悄磕吧笑死我了。】
　　【好好笑。】
　　【但是有一说一，这首歌真的只有小遐能唱出来那种感觉。】
　　刘文唱完了，楚衍之很合时宜地给她鼓了鼓掌:“很好听。”
　　陆长遐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小声嘀咕道:“……衍哥都没夸过我。”
　　楚衍之不记得这件事了，他看向陆长遐，自己也很意外:“我没有夸奖过吗？”
　　“没有。”陆长遐幽幽道。
　　好吧。楚衍之好笑地看了眼陆长遐，跟哄小孩子一样:“长遐唱歌也很好听。”
　　陆长遐十分打蛇上棍，追问道:“那衍哥喜欢这首歌吗？”
　　楚衍之笑了一下:“喜欢呀。”
　　陆长遐听见这个回答的一瞬间心脏一跳，鼻尖猛地传来刺酸的感觉，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仓促地把头转向一边，不让楚衍之看到他似哭似笑的表情:“那太好啦。”
　　楚衍之也被陆长遐这个反应弄得万分意外，陆长遐不会也跟他一样从小就是在否定与批评的教育中长大的吧？所以才会对夸奖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么一想，陆长遐确实经常问他讨要夸奖来着。
　　他停了停，又认真道:“我觉得很好听，从曲到词都很打动人。听得出来，暗恋是一件苦事。”
　　陆长遐已经调整好了心绪，听楚衍之那么说，他闷声笑了笑，他纠正道:“不是啊，不苦的。”他挺直了背，认真地看着楚衍之，蜜糖似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楚衍之的身影，他说:“能遇见他、能爱上他，哪怕是注定无果的暗恋，我也觉得，特别幸福和幸运。”
　　他曲调的悲意是在悲他的爱而不得，里面的恢宏爱意才是献给楚衍之的。
　　楚衍之睫毛颤了颤，不适应地偏过了头，可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适应。
　　他抬眸，正好看到刘文出神的表情，好似想起了什么事情。
　　楚衍之:“？”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陆长遐见他俩差不多都排练了一遍了，自己便坐到钢琴上，拿出前几天刚写好的曲谱，简单弹了一下。他没有弹完，在副歌前就停了下来。
　　楚衍之抬头看了眼这边的摄像头，差不多猜到了原因:“保留神秘性？”
　　陆长遐乐不可支:“对啊，不然到时候他们都知道我要唱什么了。”
　　楚衍之心想也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听陆长遐弹一些他的旧歌。
　　很好听，楚衍之托着腮，有的歌他听过，有的没听过，但每一首都很好听，曲子似乎隔着身体亲吻了他的灵魂。
　　“你织就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我跋涉万里只敢窥觑一颗星。”
　　他没由来想到这句歌词，他想，陆长遐或许真的有喜欢的人，那日在会议室，兴许是撒了谎。
　　三个人难得凑到一起做了顿晚饭，不知道是不是明天要开直播的缘故，晚饭过后就很少见人在外面活动了。
　　楚衍之在屋内闷得难受，便披了一件衣服走出来散步。这个点直播间已经关闭了，明月高悬，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和旁边散落的星辰交相辉映。北方夏末还是有点冷的，吹过的风撩起他的长发，又缭乱着落下。
　　楚衍之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这边树影绰绰，倒映在旁边的泳池里。他看了一会儿，坐到了泳池旁的凳子上。
　　“衍哥。”
　　旁边突然传来陆长遐的声音，楚衍之错愕地回头看了看，正好看见陆长遐背对着月光朝他走来，陆长遐手里好像还提了什么东西。
　　明明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楚衍之不知道陆长遐是怎么找到他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陆长遐主动解释道:“我吃完晚饭去找了那爷爷，想问他再要点西瓜吃，但是他没有了，只有这几个水蜜桃。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衍哥，就跟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很明显那里面就是装的水蜜桃。
　　好吧。楚衍之不置可否，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方面陆长遐要是想的话可以坐过来。
　　陆长遐自然是愿意坐过来的，不知道他又和老头签订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拿过来的桃子依旧是切好用盒装着的。他把那一盒都塞到了楚衍之手里，示意他吃。
　　楚衍之莫名来了笑意，轻轻地笑了一下:“又是背着刘文姐。”
　　陆长遐乐意看他笑，他笑他也跟着笑:“嗯。刘文姐说不在意。”
　　楚衍之拿了一块切好的桃子，脆生生的，特别甜。他吃了几口，心中的郁气也没有缓解多少，只好沉默着看着天空，陆长遐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月光永恒，星辰闪烁，树影交错，夏风微凉，草木窸窣作响。楚衍之眯了眯眼睛，他从小就一直很安静，这会儿却莫名就很想说点什么。
　　于是他又咬了一口桃子，没话找话说:“今晚很凉快。”
　　“是。”陆长遐应他。
　　“你怎么问老爷爷要来的桃子？”
　　“我答应他明天帮他洗车。”
　　“好吧。就这么喜欢吃他的水果？”
　　“那倒不是，”陆长遐顿了顿，伸出手，隔空接了一手的灿烂的星辉，“我想让衍哥高兴。”
　　楚衍之身体微僵，而后迅速调整了过来:“我一直很高兴。”
　　“但是，”陆长遐的语气里似乎染上了几分不属于他的悲伤，“你的琴声告诉我，你很不开心。”
　　楚衍之缓缓闭上了嘴，他心中五味杂陈，复杂辛辣的味道一直向上充盈堵塞了嗓子眼，他垂了垂眸，嘲讽地勾了勾唇，像是在给陆长遐说，又像是在给自己说:“但这不妨碍我拿第一。”
　　“那种第一没有意义，”陆长遐声音温柔地反驳他，他看了会儿星空，又回头去看楚衍之，“衍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楚衍之缓缓攥紧了手，缠着他的不仅有黑白色的线条，还有各式各样的琴弦，纵横交错的棋盘线，飘逸舞动的丝绸带，他动不了，他只能用嗓音艰涩道:“可是我会的才艺，都是不开心的。”
　　陆长遐站起身，走到楚衍之身前，微微蹲下身，同他四目相对:“那就都不要了。”
　　“输了怎么办？”
　　“那是我的错，”陆长遐十分自然地揽过了责任，“都怪我没用，粉丝数不高，赢不了初禾。跟衍哥没有关系。”
　　楚衍之定定地看着陆长遐，轻声道:“输了，就要被初禾他们组反超了。”
　　陆长遐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还是那一句答案:“只要衍哥开心，输赢不重要。”
　　“花言巧语。”楚衍之轻笑了一下，心头一阵阵地泛起苦意，好奇怪，明明这些伤口他自己已经调理好了，结果在陆长遐面前却又开始变得疼痛起来。原来有人疼真的会变得娇气。
　　陆长遐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曲谱来，叠得好好的，递给了楚衍之:“送给衍哥。”
　　楚衍之把那盒桃子放到一边，有些好奇地接了过来，曲谱写得很认真，没有歌词。
　　“给衍哥写的。”陆长遐有些紧张地开口。
　　楚衍之攥着纸张的力道瞬间轻了一些:“给我的？”
　　陆长遐点点头。
　　楚衍之看着曲谱，手指搭在木凳边缘，好似搭在了钢琴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幻想中的曲调顺着晚风在心底响起，楚衍之睫羽颤了颤，指尖抵着凳子边缘，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好温柔的曲调，温柔到连灵魂都在颤动。
　　陆长遐见他看着曲谱久久不开口，心悬了起来，小声地开口:“衍哥……不喜欢吗？”
　　“喜欢，”楚衍之回过了神，轻轻笑了下，“谢谢。这首曲子里在表达什么？”准确来说，他很好奇，陆长遐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写出来的曲子才能和他这么契合。
　　陆长遐挠了挠头，脸慢慢地红了:“……没在表达什么，这是我心里的衍哥。”
　　楚衍之僵在当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原来陆长遐这首曲子，写的是他啊。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原本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紧张地看着他，抿着嘴，说不出来一句话。早知道不给衍哥看了，他擅作主张写的曲，万一戳衍哥雷点了怎么办，还“我心里的衍哥”，啊啊啊！
　　楚衍之又在心底哼了一遍这个曲子，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曲谱举起来，银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纸张落在脸上，映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好听啊，楚衍之眨了眨眼睛，他明明心下很开心，但是眼眶不知为什么就酸涩了起来。隔着被月光照得透明的曲谱，楚衍之感觉那些捆绑着自己的线条，终于松懈了几分。
　　“长遐，”楚衍之转向陆长遐，“你有成曲吗？”
　　陆长遐一愣:“没，没有。”
　　楚衍之也没想到陆长遐居然都没有录出来成曲，他心下难掩可惜，只好放弃了:“那好吧。”
　　“我我我，”陆长遐见不得他想要的东西落空，急得说话都有点磕巴，“我我我可以现给衍哥弹！”
　　楚衍之意外地问:“现在？”
　　“对。”陆长遐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拿出来几枚桃源币，这是他去问那老爷爷要桃子的时候顺便死缠赖打得来的。
　　两个人一拍即合，提着桃子再次前往那个练习室。
　　黑色的钢琴在月光下流淌着沉寂的光，楚衍之这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他们忘记把布重新盖上了。
　　陆长遐把曲谱放到琴架上，知道楚衍之在看，坐姿都忍不住提拔了一些。他食指灵活地按动了琴键，幻想中的音乐顷刻间就化作了实质，悠扬着飘进楚衍之的耳朵里。
　　楚衍之看着陆长遐翻飞在琴键上的双手，耳畔是他尚未熟悉的曲子，像是上等丝绸织好的毯子，轻轻地裹住了他的全身。
　　倏地，毯子抖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好了。楚衍之踱步到陆长遐旁边，陆长遐紧张得不行，但还是毫无差错地完成了弹奏。
　　楚衍之由衷地为他鼓了鼓掌:“特别好听。”
　　陆长遐又羞又得意。
　　“这里，”楚衍之倾了倾身，方便伸手指曲谱，“刚才这里是不是弹错了？”
　　他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又几缕挂到了陆长遐的肩上，发香味犹如实质般撩动陆长遐的心弦，他一时恍了神:“什么？”
　　“这里。”楚衍之只当是自己没有说明白，干脆用手弹了一下那几个音。琴音清楚地响起，他一怔，刚才那几个音节通过钢琴的震动传到他指尖，又酥麻着传到了他的心口处。这是一种不同于往日弹钢琴的感觉，好新奇。
　　楚衍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陆长遐察觉到了他的心绪变化，他站起了身，主动道:“衍哥要是想试试的话，可以弹的。”
　　楚衍之道了谢，深吸了一口气，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他认真地对着琴谱，流畅地弹奏起了这首曲子。
　　他在楚家学的东西又多又杂，钢琴算是里面最精通的。因为楚天城让他学的第一件特长，就是钢琴。也因此，他在钢琴上受到的痛苦也是最多的。
　　他的钢琴启蒙老师特别严格——也兴许是受了楚天城的指示，但凡有一点不对都是要打手心的——用又细又长竹竿毫不留情地在掌心抽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来。然后再继续弹。
　　而楚衍之为了能得到一分半点的肯定，一遍又一遍地吃着这些苦，一次又一次攀到更高的地方，以至于在无数个的夜晚，他都是带着手心的痛意在半睡半醒中度过的。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弹钢琴的时候会感觉世界都失去了颜色，空空荡荡的，只有毫无生气的黑白色。有的时候楚衍之也会忍不住地去回忆，当年他刚开始学习钢琴的时候是什么感受，结果什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刚刚，楚衍之按下琴键的一瞬间，温柔的曲调在耳边响起，束缚着他的黑白线被扯开，他的世界落下了一片柔和的金光。有人剥开了城堡外的层层荆棘，在他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落下了第一场春风细雨。
　　原来钢琴不仅可以弹奏世界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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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楚衍之手指动了动，落下了最后一个琴音。
　　他扭过头，陆长遐还没回过神。
　　“长遐？”
　　“啊？啊，啊，”陆长遐呆愣了片刻，倒吸了一口气，恨不得当场手舞足蹈，“太太太太太太好听了，衍哥好厉害啊啊啊啊啊！”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连外面的星辰一起包含了进来，就这么看着楚衍之，楚衍之心尖微颤，很快又镇定下来:“是你的曲子写得好。”
　　写给他的曲子，写的他，也确实写中了。
　　陆长遐确实开心，衍哥弹了他送给他的歌，这是他写歌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楚衍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高兴，弄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衍哥弹了我写的曲子，还是我写给你的，”陆长遐毫不吝啬自己的想法，“这比衍哥给我弹任何世界名曲都让我开心！”
　　他停了停，又匆忙摆手解释:“衍哥给我弹世界名曲我也会很开心的，弹儿歌我也会开心，衍哥弹什么我都会开心。”
　　末了，这才又小声道:“……当然弹我的曲子我最开心。”
　　楚衍之被他颠倒错乱的话语莫名戳中了笑点，他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打趣他:“我给你弹你就这么开心了，以后你喜欢的人弹了你的曲子你岂不是要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正准备发wb炫耀的陆长遐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这么快就被被戳中了，他猛地一惊，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发现秘密的小狗。
　　好在楚衍之也没在意，只当陆长遐是因为提到了他喜欢的人而害羞了。同时他的好奇心又被吊起来了，他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陆长遐这种对热闹非凡的性子藏得那么深。
　　楚衍之忍不住开口询问:“长遐，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擦。
　　陆长遐如临大敌，脑子一下子全副武装，毕生的智商都用在此刻了:“就是我曲子里写的那种。”
　　楚衍之挑了挑眉，他问道:“《爱意流衍》？”
　　陆长遐紧张得心都跳出来残影了，他这个曲子取得名字实在过于明目张胆，衍哥不会是猜到什么了然后来试探他的吧。
　　楚衍之见陆长遐实在害怕他喜欢的人暴露，也没再为难他，只是问:“他会看这个节目吗？”
　　哎我草！陆长遐嗓子发紧，死难临头般艰难地点了点头，都锁定这个综艺了，这综艺哪有比衍哥更好的人？根本没有！衍哥真的要猜到了TAT。
　　“是这样啊，”楚衍之又侧了侧身，露出了那架钢琴，“那你要给他唱这首歌吗？”
　　楚衍之真诚建议道，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但宋承昔却是经验丰富，他也因此做了不少年的参谋，纸上谈兵还是不在话下的。
　　陆长遐:“？”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看了看楚衍之的表情，尤其是眼神，并没有在里面看到类似于怀疑或探究的情绪。
　　楚衍之接着道:“你要是想给他弹，我可以给你弹伴奏。”他顿了顿，简短地评价了一下此行为:“还挺浪漫。”
　　陆长遐:“……”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底隐约还有些可惜。不过衍哥送上门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弃的，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连连道好。
　　楚衍之看他这么着急，微微挑了一下眉，陆长遐是真喜欢那个人啊。不过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他问陆长遐要来了《爱意流衍》的曲谱，兀自试了一下音。
　　“等等等，”陆长遐有些慌乱，“我先开个嗓。”
　　楚衍之完全不着急，他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着曲谱。流行曲其实是要比古典曲简单的，只是这曲子对陆长遐来说意义非凡，楚衍之还是有些紧张。万一他刚才的状态只是昙花一现怎么办……
　　陆长遐也有些紧张，他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我，我好了，衍哥……”
　　楚衍之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深呼吸了一下，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钢琴上，他的手指用力，把曲谱上的音符化作了实质。
　　陆长遐站在他旁边，声音带着磁性，咬字清晰，带着缱绻爱意，徐徐而来，和钢琴音融在一起。温柔的、坚定的、时间久远的，毫无保留地彰显着陆长遐的喜欢与偏爱。
　　他的演奏渐渐停了下来，陆长遐一曲唱尽。
　　他回过头，陆长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似这首歌就是在给他唱得一般。楚衍之被这个想法吓到了，眼中闪过一丝仓惶。
　　“怎么了？”陆长遐稍显紧张，“我唱得不好听吗？”
　　楚衍之调整好了状态，摆了摆手:“没什么，唱得很好听。”
　　陆长遐放心了心，被楚衍之夸奖后明显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真的吗？那衍哥还有什么想听的吗，我都可以给衍哥唱！”
　　他从手机里调出来一些曲子，很明显都是他发表过的，还有一些未曾发表的。
　　楚衍之挑了挑眉，没由来想到让陆长遐最开始被骂的那句话——“我是来娱乐圈追人的”，而后就有些了然了:“这些，都是给你喜欢的人写的？”
　　陆长遐坦坦荡荡道:“是啊。”反正衍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楚衍之自认为见过不少人，其中不乏有深情的，像陆长遐这般，还是第一次见，他好奇道:“那你现在给我唱了，再给他唱不别扭吗？”
　　什么我啊他啊，明明都是一个人。陆长遐看着楚衍之小纠结的样子，突然觉得他衍哥特别可爱，他忍俊不禁道:“嗯，不别扭。”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查看了一下曲谱，他突然觉得，陆长遐好像也没那么深情。不会跟宋承昔一样是演的吧？宋承昔每谈一个Alpha都得给他看看，还让他平等地对每人说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领对象给好朋友看”。
　　陆长遐不知道楚衍之在想什么，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陆长遐被他看得脸上都要挂不住笑了，小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楚衍之放下了心绪，温声道，“就是很好奇，你当时说的来娱乐圈追人，也没有见你有什么行动。”
　　陆长遐一怔，完全没想到楚衍之居然也看了那个采访，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我骗他们的，我没想着追人来着……”
　　楚衍之点了点头，了然道:“炒作。”
　　“不是！”陆长遐着急反驳，“我喜欢他啊，我真的喜欢的，但是我没想追他，我就是觉得我对他好就可以了，不是炒作！”
　　他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大，楚衍之吓了一跳，哭笑不得道:“好好，知道了。”
　　陆长遐还记得道歉，委委屈屈地道:“吓到衍哥了，对不起。”
　　“没关系，”楚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询问道，“那我明天弹你的曲子？”
　　陆长遐一怔，目光中有点犹豫，担忧道:“可以吗？衍哥弹钢琴……”
　　楚衍之轻笑了一下，把曲谱拿了出来:“可以啊。”他看了眼表，提醒道:“快十点了，睡觉去吧。”
　　陆长遐还是有点担心他，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衍哥，纠结得脸都要拧成包子了，直到两个人分开回卧室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再三叮嘱楚衍之:“衍哥要是弹钢琴不舒服的话，一定要给我说，我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拿第一。”
　　楚衍之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滞，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门把手，扭头对着陆长遐轻轻笑了，道:“知道了，快去休息吧，晚安。”
　　陆长遐依旧忧心忡忡，甚至忘记欣赏楚衍之的微笑，磨磨蹭蹭地说了句“晚安”，一直看着楚衍之的身影被卧室门完全挡住，这才带着百般情绪回了屋。
　　第二天，因为下午直播的直播间和他们现在用的直播间渠道冲突，所以就没有开始直播。没有直播，也没有什么任务，楚衍之一下子就闲下来了，只好百无聊赖地用手机跟宋承昔聊天。
　　【寿司一茶哥bot: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哎哟喂。】
　　楚衍之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目光在他新改的名称上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他只好问了一下。
　　宋承昔很快回复了过来:【寿司一茶哥bot:一茶哥，就是初禾啊。他全称叫娱乐圈第一绿茶哥，一茶哥是简称。本来我就烦他，他还茶到你头上了，我迟早手撕了他。】
　　楚衍之:“……”原来是这样。
　　【寿司一茶哥bot:这鲨比最好把他的人设给套牢了，别人我逮到一点漏洞。】
　　楚衍之无奈地给他打字道:“你管他做什么。”
　　【寿司一茶哥bot:我就管。】
　　【寿司一茶哥bot:哎，你们今天不是直播来着，你怎么不去准备，还有空给我发消息？】
　　楚衍之不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只能回复道:“我准备什么？”
　　对面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中…”，很明显是删删改改，最后宋承昔发了好几条语音，楚衍之正准备拿耳机听呢，宋承昔就打来了视频。
　　楚衍之仓促接了电话，手忙脚乱间不小心按到了免提，一声巨响的“衍之，想死你啦”立刻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陆长遐:“……”
　　刘文:“……”哦豁。
　　楚衍之难得感受几分社死，正好也找到了蓝牙，立刻戴上耳机，羞耻道:“我刚才开了免提。”
　　宋承昔一愣，立刻乐不可支起来:“那怎么啦？就想你想你想你。”
　　楚衍之就知道宋承昔越说越起劲，干脆把话题换开:“打视频干什么。”
　　宋承昔不依不饶:“快说你也想我，快说快说。”
　　楚衍之:“……”
　　他深知宋承昔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好深吸了口气，顺着他说:“嗯，想你。”
　　楚衍之说完，顿感更社死了，忍不住抬眼看看别人，正好看见满脸写着八卦的刘文，以及泫然欲泣的陆长遐。刘文的反应他倒是理解，陆长遐那副心碎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喜欢宋承昔吗？
　　“咋啦？”宋承昔好奇地问着。
　　楚衍之低下头，平静道:“没什么。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还不能给你打视频电话了吗？”宋承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瘪了瘪嘴，很快又支棱起来了，兴致勃勃道，“我来指点你打扮啊！即便是隔空指导，本少爷也能让你艳压全场。”
　　楚衍之:“……”
　　他早该知道的。
　　宋承昔两眼放光地看着他，楚衍之和他无声地对视片刻，无奈地妥协了:“……行吧。”
　　当时他来之前，宋承昔硬生生地给他塞了一个精简的化妆包，楚衍之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能用到。他跟陆长遐和刘文简单说了声有事先离开一下，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宋承昔选择性无视他俩，问楚衍之:“你真弹钢琴？”
　　“嗯。”楚衍之坐到梳妆台前，十分熟练地上好了底妆，而后听宋承昔吩咐。
　　宋承昔一边指挥着他一边跟他聊天:“哎你眉毛画细一些——那你弹什么啊？我服了，上个综艺遭大罪了，俞泽然这傻逼出的什么脑残主意。”
　　楚衍之已经习惯宋承昔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了，俞泽然更是战火集中点，他俩互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的时候路过的侯清澜都能被牵进来战场，好在这三人还没丧心病狂到去欺负老实人赵宇。
　　“弹的长遐的曲子。”楚衍之听他的话，把眉毛画得细了一些。
　　宋承昔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他也不指导了，严肃地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楚衍之一头雾水:“朋友关系啊。”
　　宋承昔一脸生怕养的白菜被猪拱的紧张感:“真的吗？我跟你讲，那小子多少有点狼子野心。”
　　楚衍之更懵了:“什么？”
　　宋承昔语重心长地道:“你可千万别被他蒙骗了。衍之，这个世界上谁都配不上你。”
　　楚衍之听得云里雾里的，这跟谁配得上他又有什么关系，宋承昔今天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
　　宋承昔一看就知道他没听懂，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他又不敢说得太清楚，万一他弄巧成拙点醒了衍之怎么办。
　　他当时还不解怎么陆长遐这小子怎么对自己有一股敌意，看综艺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陆长遐他妈的居然喜欢衍之！在他眼里楚衍之就是最完美的，所有妄想和楚衍之在一起的人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总之，”宋承昔憋了半天，暗示性十足地道，“对你好的人都是对你有所图，你可别傻乎乎地跟着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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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楚衍之出来的时候，陆长遐正坐在钢琴旁边发呆，神色落寞得像是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狗，手里的曲谱都被捏皱了。
　　他看见楚衍之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一扫刚才灰扑扑的样子，变得闪闪发光起来：“衍哥！”
　　楚衍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
　　宋承昔在耳机里阴阳怪气道：“衍哥~”
　　楚衍之：“……”宋承昔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他连着电话，美名其曰是第一视角感受录综艺的过程，楚衍之只能顺着他来。
　　刘文看见他也眼前一亮，忍不住赞美：“楚总，好漂亮。”
　　楚衍之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宋承昔得意洋洋：“也不看看是谁指挥的。”
　　“现在直播间应该是要开始进人了，”刘文一边检查着面前的设备，一边道，“四点开始计算观看量，三点半观众就可以进来了，现在正好三点半。我们去规定的直播房间吧。”
　　陆长遐刚想把曲谱递给楚衍之，就发现这些纸张被自己捏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又把纸张捋平整，这才拿了过去：“衍哥，曲谱。”
　　楚衍之接了过来，率先走出了房间，正好遇见从直播间出来接水的初禾，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兔耳朵套装，眼影用的也是红色，看起来像是一只红眼睛的小兔。
　　两个人目光相接，初禾表情一僵，握着水杯的手渐渐收紧。
　　跟初禾不同，楚衍之今天穿了一件烈红色的绸缎流苏衬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浅V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如果只是服装，初禾还不至于这么恨，重要的是，楚衍之今天也化了红色的眼妆，像是夏日余晖下揉碎了的玫瑰花，灿烂又艳烈，甚至眼线都是高高扬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明艳气场。
　　同色系的妆容，瞬间高下立判。
　　楚衍之只跟他对上了一眼，便撤开了目光。
　　陆长遐见初禾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他微微眯了下眼，警告道：“怎么？你也被衍哥迷到了？”
　　初禾被他这个形容弄得恶心死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点了点头，面露羞意，假装崇拜道：“是啊，楚总化的妆好好看，我一下子就看走神了。”他停了停，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我一直不太会化妆，都是团队给我化的，跟楚总这么高超的技术来比真的很自行惭秽。”
　　【我草这冲天茶气。】
　　【真进来了？不是说只开固定的直播间吗？】
　　【这个是预热啦哈哈哈哈，所有的都能看，但是不算入直播量。】
　　【受不了了初禾什么时候能滚，恶心死人了。】
　　【我草一进来就被老婆美死了。】
　　第一视角感受茶艺的宋承昔的气比起直播间的观众而言只多不少，他暴躁地骂道：“这傻逼，我们衍之不化妆也比你这歪瓜裂枣美得多，自己长什么样心里不清楚是吧？家里不是卖家具的吗，拿不出来一个镜子照照？”
　　陆长遐装出来的笑容也渐渐散去了，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是吗？那你还不赶紧学着点，土狗。”
　　【啊啊啊你陆哥稳定发挥。】
　　【我天天追这个综艺就是来看陆长遐骂绿茶的，笑死我了。】
　　【土狗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恋爱脑今天心情更不好了。】
　　初禾眼里若隐若现一点泪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陆哥，我是在真的夸赞楚总。”
　　“嗯，”陆长遐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我也是在真诚地帮你看清楚现实，你俩都不是一个性质的，他化妆叫锦上添花，你化妆那叫网骗。”
　　【甜甜今天战斗力也max！】
　　【陆长遐，我的互联网嘴替。】
　　【陆哥今天直播表演骂绿茶吧，人气肯定一骑绝尘哈哈哈哈哈。】
　　【我草怎么没人夸夸老婆今天的妆，我真的要被美死了。】
　　【老婆好辣啊啊啊，踩我，求求你。】
　　宋承昔实在不敢苟同网友的评论，他烦得不行：“这算哪门子战斗力？楚衍之你给我把蓝牙断了，外放，我骂不死那傻逼绿茶。”
　　楚衍之只能装听不见，轻声安慰他：“好了。”
　　陆长遐本来就因为宋承昔的事情心情不好，看见初禾在这装就烦，他也不等初禾有下一步的反应，继续冷言：“这个综艺上这么多人，你疯了吧，天天追着我衍哥咬，你自己什么心态你自己清楚。”
　　“长遐，”楚衍之见他越说越难听，便开口打断了他的发言，“直播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陆长遐一下子就闭了嘴，看也不看初禾一眼，立刻跟着楚衍之离开了。初禾暗地里攥了攥拳，眼角蓄了不少泪。
　　“初禾肯定要卖惨，我先挂了。”宋承昔追的好几个明星都被初禾这么算计过，生怕这人对楚衍之也这样，连忙挂了电话。
　　楚衍之在房间坐下的时候，直播间已经有了不少人了，见他来，纷纷给他打招呼。
　　【老婆老婆老婆！】
　　【衍衍下午好！好喜欢你TT】
　　【美死我了啊啊啊啊】
　　【那天是白月光，今天是朱砂痣！】
　　楚衍之嘴角噙了点温柔的笑意，挨个回复着:“下午好。”
　　陆长遐还是对网友十分不爽，犀利地评论他们:“真不要脸。”
　　【笑死我了啊啊啊。】
　　【我得了一种陆长遐开口就想笑的病。】
　　【陆哥下午好哈哈哈哈哈。】
　　【长衍一空99。】
　　【哥还是第一次体验被大明星嫉妒的感觉，陆哥会说就多说点。】
　　陆长遐憋了又憋，一张帅脸都快给憋红了，但他什么也反驳不出来，最终崩溃大喊:“神经病吧你们！”
　　弹幕上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刘文坐在一旁，仔细地检查着设备，十分可靠，楚衍之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刘文姐辛苦了。”
　　刘文一怔，很快意识到楚衍之这是在怕弹幕冷落了自己。她其实无所谓，她差不多是退圈状态了，兴许录完综艺就走。但这跟她被楚衍之的行为温暖到了并不冲突，她笑笑:“还好。”
　　弹幕上很快接了楚衍之的话。
　　【刘文姐也下午好！】
　　【这个家不能没有刘文姐！】
　　【好喜欢刘文姐呜呜呜。】
　　【刘文姐今天还唱《爱意流衍》吗哈哈哈。】
　　刘文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弹幕，略显局促地回答:“下午好。谢谢喜欢。不唱了吧，今天原唱会唱，我就不献丑了。”
　　【我测，陆长遐你。】
　　【啊啊啊啊梦回《唱所欲言》总决赛。】
　　【我哥成名曲啊啊啊！】
　　【我靠，谁的白月光回国了。】
　　陆长遐终于对网友们的感观好了一些，他臭屁地卖着关子:“跟总决赛不一样，今天的曲子都很特别。”
　　他这么说，弹幕又好奇了起来，连带着人流量也涨了不少。
　　【老婆还是弹钢琴吗tvt。】
　　【好喜欢老婆弹钢琴，老婆真的太漂亮啦。】
　　【特别特别完美的我们衍衍老婆。】
　　楚衍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放在桌下的手有些害羞地攥了起来，弹幕上的人大多很有友好，他第一次接受到这么多人的这么多赞美，很明显不知道怎么回应。
　　陆长遐在他城堡里落下了第一场春风细雨，这些网友又吵闹着替他播种了漫山遍野的玫瑰花。
　　陆长遐自动忽视了他们喊的昵称，很快就和网友打成了一片，他眉眼都是遮挡不住的自豪:“那是。他可是楚衍之。”
　　【笑死我了大家夸楚衍之你在自豪什么？】
　　【特别完美的衍衍。】
　　【哎呦都把我老婆夸害羞了。】
　　陆长遐很明显瞧不起网友的能力:“你们那也叫夸奖？你们那撑死叫陈述事实，来，跟我学。”
　　“我衍哥就是又有天赋又努力，”陆长遐突然产生了一种和同担分享聊天的又开心又诡异的感觉，兴致勃勃地和他们一起分享，“他特别特别聪明。你们看见了吧，他昨天弹钢琴的时候，那个流畅度，那个手法，学过钢琴的都能看出来，这肯定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是吧。”
　　【草，确实！】
　　【而且他昨天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背都没没有弯过，好厉害的仪态管理。】
　　【楚衍之确实，好会弹。】
　　陆长遐越说越带劲，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楚衍之的时候，深知Alpha和Alpha没结果的他只能压制所有的喜欢，刻意地回避所有和楚衍之有关的事情，直到后来想开了才不再纠结这件事。
　　平时也没什么人和他讨论楚衍之，现在他和这群楚粉宛如高山会流水，恨不得和他们聊个三天三夜:“对！而且衍哥人特别特别好，他是那种很细心很礼貌的人，没接触前可能会觉得他好高冷，但是接触后就会发现他脾气特别特别好……”
　　【啊啊啊真好啊TAT。】
　　【他声音很好听，好喜欢听他讲话，陆哥教教我们老婆唱歌行不行。】
　　【+1啊啊啊啊！】
　　【他也特别聪明，第一次拿食物的时候真的震惊到我了哈哈哈哈。】
　　陆长遐看到弹幕上“我们老婆”四个字险些没被呛到，产生了一种又嫉妒又心虚的情绪，掩饰般忙不迭道:“衍哥声音就是很好听，特别清冷，听他说话感觉灵魂都被净化了。聪明？那当然啦，我衍哥当年可是帝都大学金融系。还有——”
　　“长遐！”楚衍之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耳垂都有些泛红，只能提高音量打断了陆长遐的持续输出，“你别说了。”
　　陆长遐意犹未尽，砸吧了一下嘴，自己说不成，看网友能说就格外刺眼:“衍哥都说了别说了，没听见是不是？谁不知道我衍哥是完美的！”
　　“陆长遐！”楚衍之羞耻得实在受不了了，甚至喊了全名。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崩溃了我草。】
　　【我就说！你夸不成还不让别人夸吗？】
　　在一旁看戏的刘文乐得不行，勉强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四点了，我们开始吧。我先来吧，算是抛砖引玉。”
　　她唱的曲子好像是首小众的民谣，旋律很温柔，她半阖着眼睛，目光落在地板上，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中。楚衍之安静地听她唱歌，总感觉这首曲子似乎在哪里听过。他皱了皱眉，直到刘文唱完也没有想起来。
　　“好听，”他对着她点了点头，好脾气地询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归》，”刘文被楚衍之看得一怔，恍惚间又回到了一开始心动的下午，只是那个时候是自己去询问那个人这首曲子叫什么，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第一次听是我喜欢的人唱的。”
　　楚衍之挑了挑眉。
　　【我草，刘文姐。】
　　【啊啊啊展开说说！】
　　【说起来刘文姐好像是单身来着，不会是be吧呜呜呜。】
　　“不要讨论我啦，”刘文轻飘飘地揭开了话题，“你们的白月光回国了。”
　　她的话很有成效，网友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别的方面。
　　【爱意流衍啊啊啊。】
　　【受不了了好期待。】
　　【想到了哥们最开始粉陆长遐的时候。】
　　【！！！】
　　【我草？？？】
　　【啊啊啊怪不得刚才那么嚣张，原来是老婆给你弹伴奏。】
　　【路过的狗都得说句般配的程度……】
　　楚衍之认真地对着曲谱弹琴，陆长遐偏了偏头，拿着麦，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得楚衍之挺直的背影，他目光忍不住柔和了几分，声音也比平时唱歌更认真了些。
　　他的目光从未给予过直播间的镜头一分，注视着楚衍之背影的样子一如过去的每一次。他唱歌的时候难得一心二用，每唱出来一句词，都忍不住在心底聊以慰藉地无声道一句“好爱你”。
　　楚衍之只觉得陆长遐今天唱得比他以往听过的各种版本都情意绵绵，连之前陆长遐在车里清唱的那次也比不过，好似他喜欢的人真的在现场一样。
　　【我真的，他俩但凡有一个不是Alpha我都不会这么意难平。】
　　【我哭得好大声。】
　　【他明明那么深情看到的还只是背影呜呜呜。】
　　一曲终，楚衍之停止了弹奏，他回过头，不知道陆长遐是不是也是刚转过来头，他俩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楚衍之心头微微慌乱了一下。
　　陆长遐好像有些上头了，居然胆大包天地对着楚衍之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开了口:“这首，献给我爱的人。我对他的爱，流衍万世而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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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他看着楚衍之的目光过于专注，楚衍之差点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说话，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温声道:“希望你喜欢的人喜欢这首歌。”
　　陆长遐笑了下，眼里宛如碎了满池的星辰:“他说过他喜欢。”
　　楚衍之点点头，替他开心:“那就好。”
　　【太抓马了啊啊啊】
　　【我滴笨蛋老婆，陆长遐喜欢的人是你啊。】
　　【笑死我了草，甜甜惨惨的。】
　　陆长遐一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开心之意溢于言表:“那我们继续吧，还有三首曲子！”
　　楚衍之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这三首曲子都是陆长遐写的，有两首是已经公开的，另一首是最近刚写的，还没出歌，除了楚衍之谁也没听过。
　　楚衍之有的时候会觉得陆长遐写的曲子里总有一股难以去除的忧伤在，像是连绵的秋雨，冷冷的。他新写的也是，明明词和曲调听着都很快乐，但就是有股萦绕不散的悲伤在。
　　直播间的观众并不这么觉得，以陆长遐的粉丝为首，多数人不约而同地在直播间里发出阵阵赞叹。
　　【码垛好好听，什么时候可以出专辑。】
　　【甜甜写的歌真的越来越甜了呜呜呜。】
　　【做陆长遐的事业粉真的很爽，谁懂！！！】
　　【9999999999！！！】
　　但很快，一直注意弹幕风向的刘文就发现了不对劲，不知道从哪一条开始，原本一派和谐的屏幕变得戾气很重起来。
　　【炒cp炒得别太过头了我说……】
　　【你楚总手腕强的嘞，一个没素质的恋爱咖都能洗成深情人设。】
　　【lcx什么时候给初禾道歉？】
　　【你们河粉真就娱乐圈第一见。】
　　【怎么啦姐妹，自从我们直播间观看人数倍杀你家就不见你笑了。】
　　【谁关心这个破观看量，你蒸煮综艺期间多次人身攻击我宝，麻烦道歉。】
　　【一茶哥直播间卖惨的受众到底是谁？】
　　直播间，刘文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条消息，连忙点进了初禾的直播间，屏幕里初禾正咬着唇无声地落泪，配上他今天的妆容，活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般。
　　他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家……大家还是不要给陆哥添麻烦了。都是我的错，陆哥也没说错什么，他很喜欢楚总，所以对他言听计从百般维护也是能理解的……”
　　刘文上次用手机还是刚刚唱歌放伴奏的时候，手机音量也忘记调了回去，初禾强忍哭腔的声音一下子在房间里回荡，瞬间就打断了楚衍之的弹奏。
　　陆长遐见他停了下来，只好自己也停了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刘文。尴尬的人瞬间成了刘文，她连忙把手机静音，略显慌乱：“不，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看。”
　　陆长遐好心替她缓解，刻意开玩笑道：“刘文姐怎么还给对手增加流量？”
　　楚衍之平淡地看向了他，突然就意识到宋承昔刚才火急火燎挂断电话前说的那句初禾要卖惨是什么意思了。
　　楚衍之离开了钢琴，走到屏幕前，垂眸看了眼，果不其然，弹幕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骂他的，还有要求陆长遐道歉的。
　　他倒是听宋承昔说过初禾的粉丝很疯狂，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把路人和陆长遐的粉丝都挤得只有零星的几条言论。
　　“人是我说的，”陆长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屏幕前面，甚至比楚衍之都要靠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骂也是骂我。骂我衍哥什么意思？”
　　【陆长遐你真是一条好狗，笑死我了。】
　　【那你道歉啊？】
　　【嘴那么脏，原来是AA恋啊，怪不得呢。】
　　【楚衍之给你多少钱？】
　　【祝你明天万人唾骂的时候也能笑出来哦嘻嘻。】
　　【你们河粉失心疯了吧。】
　　【麻鸭河粉祖传技能见谁咬谁好可怕。】
　　陆长遐扯了扯领带，面色沉如冰霜，嗤笑了一声：“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你主子又没说错，我就是对楚衍之言听计从百般维护，不然我对谁这样？对你们吗？还是对初禾？”
　　他的暴躁突然窜了一个度，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几乎要突破所有阈值席卷而出，至少在这一刻，他对初禾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初禾塌房的时候你们最好也能这么跳。”陆长遐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道。
　　【笑死谁了你一个已塌的艺人有脸说别人？】
　　【烙铁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我真不想跟他吵架了，麻烦陆长遐跟初禾道歉。】
　　“好了，”楚衍之漠然地出了声，打断了陆长遐，他轻声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极光会对言语过分的人采取法律手段。”
　　陆长遐看着他，一时失了声，他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有些迷茫地想，他不追求衍哥，不就是为了防止他陷入这种被人嘲讽奚落指指点点的境地中吗，怎么最终还是演变成这样了？他是不是，就不该出现在衍哥面前……
　　因由陆长遐这一通操作，他们的直播间突然人数暴增，超了第二名几十倍，什么人都有，并且在持续不断地增长。
　　楚衍之本想关闭，但思及他们组还有刘文，便把决定权交给了刘文，她若是想继续直播展示就开着，若是不想就算了。跟刘文商量好后，楚衍之便带着陆长遐离开了。
　　陆长遐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丢了魂，浑浑噩噩地跟在楚衍之身后。楚衍之在手机上给导演请好假后，便带着陆长遐离开了这里。
　　“在想什么？”楚衍之看他迟迟没有恢复，便主动开口问道。
　　陆长遐听见他的声音，这才把目光从空气中挪开，勉强笑了下，故作轻松：“没什么。”
　　楚衍之颔了颔首，没有再说话，夜风撩起他的长发，带着轻微的痒意扫过陆长遐垂在身侧的手背，他道：“不问我去哪里吗？”
　　陆长遐还是十分实诚：“衍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楚衍之没由来想到雨夜陆长遐隔着车窗跟他聊天那次，当时这小孩也是不加思考地就跟着自己走了，他笑了下：“把你卖了。”
　　陆长遐点点头：“那我再给衍哥数钱。”
　　太实诚了，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他没法接。
　　楚衍之看着远方的车灯渐渐变小变近，泛起的光晕破开了黑暗，他温柔地开口:“走吧，回家。”
　　楚衍之到底名义上还是楚家的人，再加上陆长遐在这里，心里门清的媒体没敢来蹲拍，或许有狗仔蹲着，但问题也不大。
　　楚衍之和陆长遐一并坐到了车后座，司机稳而快地朝楚衍之的别墅开去。车内没有声音，只有空调发出来的细微声音。黑夜里模糊的景象飞速地倒退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都遥遥甩在了车后面。
　　陆长遐看着旁边一对老年夫妻搀扶着走过，直至身影遥遥落在后面再也看不清后，他才又把目光放在了车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上，自己和自己四目相对，他略显迷茫地喃喃自语：“……衍哥。”
　　“嗯？”楚衍之把目光从手机里抽出来，看向他。
　　一辆打着远方灯的车急驰而过，从前窗透过来的光在陆长遐的发丝上绕过，又卷着消失掉了。
　　陆长遐出神地看着窗外，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小:“要是衍哥没遇见我就好了，我老是给衍哥添麻烦，还害得衍哥挨骂了。”
　　楚衍之动了动手，没着急回复他，只是低下头去看手机，重新给自己的助理吩咐了一些事情。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陆长遐难受之余还记得要给楚衍之点晚饭的外卖，他正准备询问楚衍之想吃什么呢，面前的视野里突然就闯入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带着香甜的气味一并堵住了他将要说的话语。
　　“吃吗？”楚衍之拿着蛋糕问。
　　陆长遐想起了没录综艺前，楚衍之也是拿着这么一块蛋糕来哄他开心。不过一周，这场景居然又重现了，可是陆长遐笑不出来，这两次，他都害得衍哥被骂，尤其是这一次。
　　楚衍之见他不说话，就把蛋糕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自己则是坐到了沙发上，和陆长遐挨得还很近。
　　“长遐，”楚衍之喊了他一下，“刚见面的时候，我骗了你一件事情。”
　　陆长遐不假思索地表明态度：“我不介意。”
　　楚衍之被他这个态度逗笑了，原本要说的沉重的话题都变得轻松起来，他道：“其实我不喜欢吃蛋糕，很甜，发腻。”
　　陆长遐还是不假思索地接话道：“那是蛋糕的错。”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还专门去给衍哥做了一个蛋糕，顿生一种好心办坏事的尴尬感。
　　楚衍之没有看他，垂着眼看着地毯上的不知名的一点，嘴角的笑意依然在，只是明显淡去了一点：“我好像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很期待过生日吃蛋糕，因为可以许愿。”
　　陆长遐点了点头。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笑笑：“从我八岁到现在，楚天城其实一次生日都没有给我过过。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的原因，但是后来发现不是，他只是单纯地讨厌我罢了。后来承昔他们也会给我过生日，不过他们更倾向于带我去玩各种活动，那些蛋糕都是顺手买的，很多情况下被用来抹脸打架了。”
　　他停了停，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每年快临近生日时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等待那天到来的日子，这些情绪都能以失望和迷茫告终。
　　他一开始也不是想吃蛋糕，他就是听说生日当天的奶油蛋糕可以许愿，他想许愿让他再多被家人爱一点吧，才那么期盼生日的。
　　只是每年都没达成，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的求而不得，成了困扰他一生的囚牢。
　　他不喜欢吃奶油蛋糕，却又喜欢着奶油蛋糕。
　　“那天，”楚衍之的喉结滚了滚，他喝的水太少，导致嗓音有些发哑，“陆家家宴上，长遐送我的那两块蛋糕，我很开心，也很珍惜，奶油蛋糕让我在宴席上吃掉了，巧克力的蛋糕我本想带回来做早餐，但是让楚天城打翻了，我很抱歉。”
　　“可是这又不是衍哥的错！”陆长遐听他讲的这一切，也顾不得刚才的难受了，此刻他只觉得连通自己心脏的静脉和动脉都被切断了，心脏抽痛紧缩，身体供血不足，明明是夏天，却忍不住地发冷，他心疼楚衍之心疼得受不住：“又不是衍哥打翻的，不要衍哥道歉。就算是衍哥打翻的，也没有关系，你把厨房都打翻我也不在乎的！”
　　放在以前，楚衍之可能会觉得这小孩是在夸张地安慰自己，现在他却感觉陆长遐真的会不在意，这个想法让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抚过一般，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你送给我你亲手做的蛋糕的时候，你知道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陆长遐摇了摇头。
　　楚衍之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什么反应，他只是大脑空白了一下，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他那时大脑空白的那下，兴许想得应该是：“遇见长遐，真好啊。”
　　陆长遐身体一僵。
　　楚衍之又重复了一声：“我想的应该是，遇见长遐，真好啊。”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那天陆长遐逆着人群走来，却是穿过了数十载的光阴，将蛋糕放在了年幼的楚衍之的面前。从此他的头顶再也没有奶油蛋糕丢下来的阴影，困扰他许久的执念，轻飘飘地就散了。
　　陆长遐猛地抓住了楚衍之的衣袖，一张脸憋得通红，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我……”
　　楚衍之没想到陆长遐居然是这个反应，他眉眼忍不住柔和了几分，纵容陆长遐手忙脚乱地抓着自己的衣袖。陆长遐“我”了半天，言语系统终于连接上了大脑，他认真地开口：“我也是，遇见衍哥，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陆长遐的嘴真的很甜，好在他足够真诚，让人听去了也不会觉得这小孩油腔滑调，楚衍之眉眼浸着温柔缱绻的笑意，伸手揉开了陆长遐还紧皱着的眉头，温声道：“所以不要说‘要是衍哥没有遇见我就好了’这种话了，好不好？”
　　陆长遐动了动嘴，想点头答应，但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一下子就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可是我也害得衍哥被骂了。”
　　楚衍之的手向上，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陆长遐的头，他温声道：“我上中学的时候，经常会在班里看到有些人会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被老师罚，因为他们一起说话，一起上课开小差，一起偷溜出去学校逃课，他们明明被罚了，却很开心。我当时不理解，还隐约有些羡慕在。”
　　陆长遐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感知到楚衍之要说什么了。
　　“好朋友的话，在一起也不止会遇见开心的事情吧，”楚衍之道，“肯定也会有两个人一起挨罚的时候。或许我们的行为不对，或许第三者对我们过于苛刻，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我们的相遇相识就是错误的。”
　　“如果因为不认识的人基于片面的了解发出的言语就否认我和长遐的相遇的话，”楚衍之风轻云淡地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长遐，认真地说，“那么，我觉得这场相遇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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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陆长遐吸了吸鼻子，抓着楚衍之衣袖的手越来越紧，他控制不住地语无伦次道：“我也是，我也，我一直都觉得，遇见衍哥真好啊，真的，特别特别好。我也不喜欢吃甜的，我之前说我喜欢吃甜的都是因为那是衍哥给我的。”
　　他说话又急又快，好像说慢些就没法都告诉楚衍之：“我当时分化成Alpha的时候信息素是奶油蛋糕味的，谁家威猛的Alpha的信息素这么甜的啊？但是刚才衍哥给我说的话让我觉得怪不得我的信息素是奶油蛋糕味的呢，我真的……”
　　他鼻尖一酸，没控制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遇见衍哥真好啊，再来一世我也想遇见衍哥，我真的、我真的，我特别特别——”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泪越掉越凶，汇成晶莹的一条水流顺着脸颊流下来，却是对着楚衍之无声地笑了。他想说的是，我真的特别特别爱你。
　　楚衍之看不懂他眼里复杂的情绪，也没明白怎么陆长遐说着说着就哭了，只能抽了几张纸，替他擦着泪。
　　真的特别像小孩子，楚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陆长遐还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楚衍之没有办法，只好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不要哭了。”小孩子都没有那么能哭。
　　陆长遐还是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靠近楚衍之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能在衍哥身边对衍哥好就够了，可是他现在好难受，楚衍之对他越好他越难受，他没办法挑明他对楚衍之的心思，更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楚衍之对朋友身份的他的好。
　　他的灵魂都好像割裂开来，又好像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永远求不得解脱。
　　楚衍之还是第一次见陆长遐这么汹涌的泪水，擦都擦不干净。半晌，他没了别的办法，只好伸手轻轻抱住了陆长遐。
　　陆长遐感受到楚衍之的靠近，终于舍得松开楚衍之的衣袖，转而环住了他的腰部，把头埋在楚衍之的颈窝里，无声地落着泪，泪水渗透了楚衍之肩部的衣料，原本鲜红的红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楚衍之学着之前看到过的长辈的手法，动作生疏地轻轻拍着陆长遐的背部，他听见陆长遐带着隐忍又克制的抽泣声：“衍哥、衍哥……”
　　“嗯。”楚衍之轻声应他。
　　陆长遐的声音略显沙哑，抱着楚衍之的手不由自主地缩紧，他茫然中杂了几分崩溃在：“怎么办，怎么办啊……”我连坦荡承认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楚衍之以为他是在说信息素味道的事情，柔声宽慰道：“就算信息素是奶油蛋糕味的，我们长遐也是很优秀的Alpha啊。”
　　陆长遐默不作声地摇着头，又把楚衍之抱得紧了一些，委屈道：“可是我不想做Alpha……”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楚衍之尽量把声音放柔，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想当Omega。
　　陆长遐没再说话，无声地抱着楚衍之。
　　楚衍之等了一会儿，这小孩哭着哭着自己就停下来了，伏在楚衍之肩膀上轻轻地抽噎着。
　　“把衍哥衣服弄脏了。”陆长遐闷闷地说着。
　　楚衍之道：“一件衣服我还是买得起的。”
　　陆长遐又不说话了，楚衍之猜测他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毕竟陆长遐满打满算也才21岁，再活泼开朗恐怕也很难承受全网那么大的谩骂吧。
　　楚衍之问：“九点了，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衍哥饿了吗？”陆长遐说话喷出的热气扫在楚衍之的脖颈上，痒痒的。
　　楚衍之感受了一下，如实道：“还好。”
　　陆长遐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楚衍之，用手遮挡着眼睛，道：“那衍哥吃什么我吃什么。”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奇怪又担忧地发问：“你眼睛不舒服吗？”
　　陆长遐埋头痛哭的羞耻感延迟似的涌了上来，他嗫嚅着解释着：“不是，是我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楚衍之轻笑了一声。
　　陆长遐羞耻更甚，耳朵尖都憋红了，楚衍之笑笑没说话，考虑到陆长遐的自尊心，还是回了书房去打电话喊阿姨过来做饭，这才开始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
　　阿姨做好饭的时候，陆长遐已经收拾好了，完全没看出来刚才哭过的痕迹，楚衍之挑了挑眉，也没提刚才的事，只喊他过来吃饭，陆长遐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亮的：“衍哥！”
　　楚衍之坐了下来，陆长遐立刻粘了过来，但还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楚衍之已经习惯陆长遐这种距离的靠近了，也没动，只是垂着头吃自己的饭。
　　“啊对，”陆长遐吃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给楚衍之道，“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可能回来会晚一些。”
　　楚衍之点了点头，道：“好。”
　　莫名地，楚衍之想到了宋承昔和他前任分手的原因——他前任每次出门都不报告，宋承昔不想查岗也不想吵架，便分了。
　　思及此，楚衍之的情绪突然微妙了起来，陆长遐，看起来是会给对象主动报告行程的人吧？
　　陆长遐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吃过饭，便匆匆离开了。
　　夜晚，初禾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今天的直播效果他很满意，尤其是网友顺着他的想法铺天盖地地去骂楚衍之的时候，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初禾今天开心，心里便痒痒的，想吸点什么。见楚衍之和陆长遐请假离开了，他也给导演请假离开了。他在手机上约了几个Alpha，心情美得不行。
　　就是今天去骂陆长遐的多了些，他得引导引导，万一以后他和陆长遐在一起了……
　　初禾脑中的想法在看到陆长遐的一瞬间猛地断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不会出错的，即便是戴了帽子和口罩，他只看那种优秀的身段也能认出来，初禾又惊又喜，还记得维持自己的形象：“……陆哥？”
　　原本靠在墙边的陆长遐听见这个称呼吝啬地抬眼看了看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和厌恶。
　　初禾并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这里是一个高档的别墅区，保安很严，不会有人过来，他不知道陆长遐是怎么找到他家的，或许是对他感兴趣了所以专门调查过？
　　这个想法让他情绪高涨，小跑着去到了陆长遐的身边，本来想小小地打个招呼，突然一股巨力袭来，他被握着脖子狠狠掼在了墙上，初禾的整个后背都疼得发麻，眼前都一黑。
　　陆长遐藏在衣服下的胳膊青筋暴起，眼睛好似凝了万里的冰霜，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尤为狠厉危险。他握着初禾脖颈的手越收越紧，初禾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痛苦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发出无力的“嗬嗬”声。
　　陆长遐倾了倾身体，十分有压迫感地逼近他：“……还敢不敢？”
　　死亡的阴影突然笼罩在初禾身上，他无力地抓着陆长遐的手，拼命地摇着头，陆长遐跟平日里全然不同，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可怖的厉鬼。
　　陆长遐冷冷地勾了一下唇：“收起你的心思，你要是再敢引导别人网暴他，他被别人骂多少条，我一定让你百倍奉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低沉，宛如恶鬼索命，初禾什么也说不了，只能不停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陆长遐见他这副样子，自觉警告得差不多了，便猛地松开了他。初禾狼狈地递在墙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痛苦地捂着脖子咳嗽。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后背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抬头，发现陆长遐还没走。
　　陆长遐抱臂，俊美的容颜被口罩和帽子遮盖，他见初禾咳得差不多了，便继续道:“你，发wb道歉。”
　　初禾难以自控地失声:“什么？！”
　　陆长遐微微眯了眯眼，好笑道:“你引诱你粉丝网暴楚衍之，你不该道歉？”
　　初禾动了动唇，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收拢，在陆长遐极其冷漠的目光中，又渐渐松开。陆长遐刚才是真的想弄死他。
　　“好。”初禾细若蚊呐地自暴自弃道。
　　陆长遐生怕他搞出来什么鬼乱子，凉凉地开口:“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编辑吧，我看着。”
　　初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手拿出来了手机，慢吞吞地编辑着。陆长遐被他这个速度搞得心烦，没好气地催促着:“你不能快点？你之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
　　初禾身体一颤，打字的速度很明显提了上来。
　　约莫五分钟后，他就编辑好了，将手机拿给陆长遐看。
　　“很抱歉占用了各位公共资源的时间，介于我的言语不当，给楚衍之先生的名誉带来了很大的损害，还请大家停止对楚衍之先生的人身攻击，最后，感谢爱我的所有人。”
　　陆长遐一眼就把这些看完了，他抬眼轻瞥了一眼初禾，嗤笑道：“你管这叫道歉？道歉呢？”
　　“开、开头……”初禾简直都要被他吓出心脏病了，哆嗦了一下，他是公众人物从小又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里骄纵着长大的，就算是道歉也不愿意低三下四，可是陆长遐的目光实在太恐怖，他只好把这个锅推给了别人：“我的经纪人可能不允许……”
　　“你猜你的地址我是从谁那里获知的？”陆长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表演。
　　初禾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脸一下子变得雪白。
　　陆长遐抬了抬下巴，把手机扔了给他，毫不留情地开口：“我的时间有限，既然你自己不会编辑，那我来教你。什么叫‘言语不当’，你那叫刻意引导，改了。”
　　初禾眼里蓄了泪，要掉不掉，但陆长遐的气场实在太可怕，他没有办法，只能他捧着手机，按陆长遐说的更改。
　　“只给我衍哥的名誉造成了损害？不止吧，你直接害得他被网暴，改成‘让楚衍之先生平白遭受了一场网暴’。”
　　初禾脸白了白，引导粉丝别人网暴别人，这个事情一旦坐实他肯定被全网嘲的，粉丝也肯定会掉得很多，他可怜地看着陆长遐，试图解释挣扎：“可是那是粉丝说的，我也管不住……”
　　“我说过，初禾，”陆长遐完全不吃他这套，他现在只想赶紧处理完然后回衍哥那里，再跟初禾多待一秒，他晚上饭都能恶心得吐出来，“别跟我耍心眼。这个结果已经是对你最轻的了。”
　　还把责任推到粉丝身上，吃粉丝红利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管不住，管都没管就说自己管不住。陆长遐好笑地揭穿他：“但凡你说句‘请大家不要这么辱骂楚衍之’呢。”
　　初禾听他的语言就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陆长遐怎么他妈的跟条疯狗一样，谁碰他主子一下他就疯得不把人家咬下来一块肉不罢休。他吸了吸鼻子，认命地打字。
　　“让你道歉，你感谢你粉丝干什么？感谢他们眼瞎心盲吗？”陆长遐冷嘲热讽着，“给我衍哥道歉。”
　　初禾咬了咬牙：“在这里给楚衍之先生说句对不起，很抱歉对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长遐，像是在征求他的看法。
　　陆长遐颔了颔首，犀利地点评了一句：“这不是会说人话？”
　　初禾耻辱又害怕地把这句话添到了手机上，又问：“那我后面那句还加吗？”
　　“谁管你？”陆长遐莫名其妙，他愿意感谢谁就感谢谁去，反正他只要道歉。
　　初禾又磨蹭了一会儿，磨蹭到陆长遐忍不住又要对他发火的时候，这才把手机递给了陆长遐。
　　“很抱歉占用了各位各位公共资源的时间，介于我的刻意引导，让楚衍之先生平白遭受了一场网暴，在这里给楚衍之先生说句对不起，很抱歉对您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也对关心我和爱我的粉丝说一句抱歉。”
　　陆长遐简单看完，还算满意，大发慈悲地把手机还给了初禾，淡定道：“发吧。”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登上了wb，示意自己看着呢。
　　初禾咬了咬牙，居然产生了一种早死早解脱的心情，心一狠，立刻按了发送。
　　陆长遐确定他没有偷工减料也没玩什么文字游戏后，这才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说了最后一个要求：“这条道歉博文挂到综艺录制结束。”
　　而后也没管初禾什么表情，转身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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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楚衍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堆满了消息。
　　首先是《闪闪发光的生活》的导演，给他发来的今天暂停录制的事情。剩下的全是宋承昔发来的。
　　他给导演回过消息后，这才去吃了早饭。
　　宋承昔99+消息全是和初禾相关，骂了一多半，剩下的一点是在说初禾在网上发了道歉信的事情。看得楚衍之有些头疼，他其实感受到了初禾对他的敌意，但是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初禾玩这种心理游戏。
　　不过宋承昔都提了，他还是去微博看了一眼。
　　看完初禾发的道歉信，楚衍之意外了一下，他还以为按初禾的性子，这人会阴阳怪气自己来着，结果居然是真的道歉信。
　　他往下扒拉了一下，下面的评论区很明显比原博文精彩。
　　【这是晚睡的我应得的！】
　　【我草？？？】
　　【啊啊啊啊喜大普奔！爽到谁了！笑死我了！】
　　【宝宝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说话啊呜呜呜。】
　　【哒解你没问题吧，你主子都承认道歉了你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呢？】
　　【不是。我们甜甜也被网暴了吧，你怎么光给楚衍之道歉？】
　　【？】
　　【对啊，咋没有给恋爱脑道歉？】
　　【茶没少给恋爱脑下绊子，恋爱脑也没少骂茶，差不多得了。】
　　【所以说cyz是真的有点手腕的。。。】
　　【不是，其实我感觉楚总那种性格是不会做出来这种事的，做出来这种事的更像是那位。】
　　【确实，楚总当时直播说了极光出面处理，这种简单粗暴还极具爽度的行为……】
　　【茶平时茶言茶语一下楚总甜甜都直接开骂，昨天楚总被骂成那样，他不出手才不正常吧？】
　　【呃呃呃，我只能说公司真该死。我宝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极光那两位完全不会愧疚吗？】
　　【陆长遐，你真的值得一声陆哥。】
　　【昨天刚帮你骂完，今天就滑跪，这么能背刺粉丝，脱粉了886。】
　　楚衍之手一顿，想起来陆长遐昨天晚上说的要出去的事情，他看了眼初禾博文的发布时间，好像是可以对上的……
　　但是这也太……楚衍之原本想问问陆长遐，但是后者还在睡觉，便放弃了。公司里还有一些堆积的事情，等回来再问也不迟。
　　楚衍之吃过早饭便赶去了公司，时间还不到七点，人不算多，他停好车，就发现公司前面停了一辆买鸡蛋灌饼的摊子。
　　极光建的位置比较偏，人流量很少，加之有员工食堂，这边基本没什么卖早点的摊子。突然出现一家鸡蛋灌饼摊，怎么想怎么奇怪。
　　不过这个摊子也妨碍不到公司的生意，楚衍之本不想管，但他还是觉得突然出现一个摊子很不对劲，怀疑是楚天城那边派来的人，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摊位主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沧桑与疲倦，像是被生活磨砺了很久，眼角密密麻麻的都是细纹，但不难看出年轻时这双眼睛是多么风采迷人。女人很高，比楚衍之还要高，估计有一米八八。
　　楚衍之简单从远方判断了一下，这才缓慢走到摊位前，他走到的时候，女人正低头煎着鸡蛋。
　　“看看吃些什……”未等楚衍之开口，那女人就意有所感般抬起了头，看到楚衍之的脸的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未说完的话顿时消失在了嗓子里。
　　好奇怪。
　　楚衍之意识到了女人的不对劲之处，只当做没看见，看了眼价格表，说道:“拿一个鸡蛋灌饼，基础的就好。”
　　女人恍若回神，她仓促尴尬地笑了笑，有些语无伦次:“抱、抱歉啊，您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一下子，就、就……”
　　“没关系。”楚衍之礼貌疏远道。
　　女人笑起来时候的眼睛挺好看的，弧度弯弯的，像是一片桃花瓣。
　　楚衍之耐心地站在一旁，女人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来摆摊的缘故，动作十分手忙脚乱，但是看她伤痕遍布粗糙年老的手，应该做惯了这些活才是。
　　好违和。楚衍之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女人将一枚鸡蛋打在热板上，油和蛋液碰撞发出“滋滋”“砰砰”的声音，有几滴还迸溅开来，迸溅到女人暴露在外面的面部皮肤上，还有一滴溅到了楚衍之的手背上，他吃痛地缩了缩手。
　　女人明显很慌乱，没有管自己面部的问题，着急地看着楚衍之:“楚……您，您没事吧？”
　　楚衍之没有忽视她称呼的变化，一边用手揉了揉被溅的地方，一边若有所思地试探她:“您好像认识我？”
　　女人身体一僵，原本想伸出去查看楚衍之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她睫羽颤了颤，又想起来自己的鸡蛋灌饼，赶紧低头煎着饼，道:“楚总不是上节目了吗？我在电视里看到的。”
　　“是吗？”楚衍之勾了勾唇，可是这个综艺是先直播后剪辑的形式，现在还在直播阶段，怎么看会在电视上放映？
　　“是啊，”女人忙不迭地点点头，声音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有些沙哑，“您比电视上还好看呢！”
　　“谢谢。”楚衍之垂了垂眸。
　　女人看着他欲言又止，尽管尽力压制，但做饼的手依旧在发抖，她只能故作平静地问道:“……吃辣椒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
　　女人又问:“葱花和香菜呢？”
　　楚衍之道:“放吧。”
　　女人按他的口味放好调料，又示意了一下面前摆着的几盒菜，问:“这些菜有不吃的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并不挑食:“没有。”
　　女人便每种都给他加了很多，生怕少了一点楚衍之就会饿到似的。肉类的也添了不少，以至于鸡蛋灌饼最后都裹不起来，撑得要爆炸。
　　楚衍之接过来付过了钱，而后准备离开。
　　“楚、楚总。”女人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略显紧张地喊了他一声。
　　楚衍之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她。
　　女人眼神慌乱了一下，眼角的纹路似乎更深了，她问:“您明天还来吗？”
　　楚衍之看了她一眼，虽然女人在尽力克制了，但是他还是能看出来她眼底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恐惧，好像很害怕他会说出来什么她担忧的事情似的。
　　“会。”
　　楚衍之沉默了片刻，最终给她了这么一个答案。
　　女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眉眼都舒展开来，眼眸弯了一下:“好的。”
　　楚衍之看着她的笑眼，突然感觉这双眼睛很眼熟。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那应该是见过和她长得相似的人。这么美丽的眼睛，世界上恐怕很难再出其二。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但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女人接下来的话语打断，线索也干脆地断开了:“我以后也可以在这里摆摊吗？”
　　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楚衍之会拒绝似的。
　　楚衍之看着她，这女人的行为太奇怪了，但他却本能觉得她对他没有恶意。楚衍之没有掉以轻心，却也没有再处处提防，真诚地给她提建议道:“可以摆。只是我们公司是有食堂的，您在这里摆摊恐怕很难赚钱，不如去学校之类的地方吧。”
　　女人欣喜地摆了摆手，她开心道:“没事没事。这里有学校见不到的人。”
　　中年妇女也追星的吗……楚衍之油然而生一股微妙的感情。他点了点头，便拿着做好的鸡蛋灌饼离开了摊位。他总感觉背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目光在，直觉告诉他应该就是来源于那个摊位女人，楚衍之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公司门里，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似乎是又被油迸溅到了脸上，正在低着头揉眼睛，没有看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算了。楚衍之心底藏下这个疑问，这个女人身上的疑团太多，他会慢慢弄清楚的。
　　极光的上班时间点是早晨七点半，这会公司人还没有多少，少数来上班的几个人，看见他便微笑着打招呼，完全不怕生。
　　楚衍之一一回了过去，留意了一下她们的工牌，才发现是公关部的。想到昨天初禾的事情，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你们昨天熬夜加班了？”
　　“没有没有，”其中有一个女生连忙摆了摆手，指指身边的一个女生，“她粉陆长遐，昨天晚上气得睡不着觉，我俩就来公司和网友对线了。”
　　楚衍之:“……？”
　　那个陆长遐粉丝连连解释:“不是，我们没用公司的号，是公司的网好，我们来蹭个wifi。”
　　楚衍之:“……”
　　那女生一下子说出了真实目的，自觉失言，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
　　楚衍之倒是不介意她们蹭网，只是提醒道:“注意公私分明。”
　　“会的会的。”两个女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楚衍之侧身离开，没走出几步，一开始的女生便鼓起勇气震声道:“楚总！”
　　楚衍之以为她们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便回过头，结果那女生十分真诚道:“您真的太好看啦！”她旁边的女生似乎也被她这社牛的行为吓到了，连连拽了拽她的衣角。
　　楚衍之温声道:“谢谢。”
　　两个女生道过别后就叽叽喳喳嬉闹着离开了，隐约还能听见她俩的讨论声。
　　“真好看啊啊啊，不亏我昨天连开三个号帮他对线河粉。”
　　“你小声点吧，他万一听见了……”
　　“我又没说他的坏话！”
　　楚衍之无声地笑了笑，怪不得说粉随正主呢，果然和陆长遐一种咋咋呼呼的性子。
　　楚衍之在办公室工作了两三个小时后，宋承昔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安静的空气顿时活跃了起来。
　　“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比他更早地坐到了椅子上，楚衍之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批着文件。
　　宋承昔完全不在意楚衍之有没有听:“昨天我给你挂完电话后就去让我们公司公安部做好准备了，我们这边还没动手，就看见他发道歉信了，笑死我了。”
　　“这么开心？”楚衍之抬了抬眼，而后又继续把重点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宋承昔乐得不行，美滋滋地窝在椅子背里:“那当然啦。”他目光一顿，突然看到了楚衍之桌面上的鸡蛋灌饼，好奇地问:“你今天早饭不是在家做的？”
　　楚衍之小时候被楚天城虐待得天天吃不好饭，所以对吃饭这件事有着很深的执着，每顿饭都营养均衡，十分规律。
　　楚衍之摇了摇头，把早晨女人的事情给他说了。
　　宋承昔听完后，略显意外:“不会真的是楚天城派来的吧？”
　　楚衍之转了下手里的笔，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他了:“感觉，不太像。”
　　宋承昔想了想，从椅子上跳下来，拆开那个鸡蛋灌饼，道:“我帮你尝尝。”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震惊道:“我草，这么多？你买的大满贯？”
　　“……基础款。”楚衍之把付款界面给他看。
　　宋承昔:“？！”这女人不赚钱的吗？
　　这么多，他完全无从下口啊。
　　“算了，”楚衍之从他手里拿了回来，“还是我来尝吧。万一她真的下毒了，你是医生，你能救我。”
　　宋承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正想给他说点什么，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是要说什么:“衍之，我感觉你……”
　　他的话没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陆长遐就跑了进来，后面又跟着俞泽然，整个办公室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好像变了一点。宋承昔没说出的这句话只好硬生生地咽下。
　　陆长遐，和俞泽然。
　　这什么奇怪的组合。楚衍之沉默住了。
　　“衍哥！”陆长遐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宋承昔，一进来就直奔楚衍之。
　　俞泽然关好门，给他解释道:“我俩在门口遇见了，我说来找你，他就跟过来了。”
　　宋承昔十分大声地嗤笑了一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俞泽然应该是来跟他讲楚家那边的事情的，陆长遐又是来干什么的？楚衍之看向陆长遐，陆长遐老老实实地给他说话:“我来问问衍哥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已经答应跟我吃饭了。”宋承昔凉凉地给他泼冷水。
　　楚衍之:“？”他刚才和说过这件事吗？
　　陆长遐失落了一下，心底对宋承昔恨得咬牙切齿地。
　　“不然我们一起吃饭。”俞泽然乐呵呵地做着和平佬。
　　叛徒——宋承昔不满地看向俞泽然，俞泽然笑笑，只示意他看楚衍之。那边陆长遐还在欢天喜地地给楚衍之说哪家饭馆好吃，楚衍之无奈地耐心地听着，眼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在。
　　宋承昔一下子熄了火。
　　“……行吧。”宋承昔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吗的，谈就谈了吧，要是陆长遐对衍之不好，他也能教训他！更何况现在还没谈。
　　他们商量好吃饭的事情后，楚衍之就让他们出去待着了，怎么说他也得先这些文件处理完。
　　等他处理完，差不多也到了午饭点，外面三个人睡得睡，玩得玩，只有陆长遐抱着手机惨兮兮地擦眼泪。
　　“嗯？嗯？”宋承昔被俞泽然推醒，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睡懵的状态。俞泽然十分看场面地拉着宋承昔先走一步，宋承昔就这么睡眼惺忪地被他拉出去一大截。
　　楚衍之走到陆长遐面前，陆长遐立刻警觉地把手机反扣住。
　　楚衍之:“……”
　　陆长遐一抹眼泪，老老实实地喊道:“衍哥。”
　　楚衍之抿了抿唇，实在想不通他怎么又哭了，只好询问一下:“怎么又哭了？”
　　陆长遐略显尴尬，吞吞吐吐着:“……看、看了个小说。”
　　楚衍之:“？”
　　陆长遐更尴尬了:“就，那个小说它，b、be了。”
　　楚衍之:“……”真没想到。
　　陆长遐慌乱地扯开话题:“那我们快去吃饭吧！”
　　楚衍之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办公室，陆长遐跟在他后面，打开手机，本来想屏蔽这个博主的，但想了想，还是给人家了一个赞。
　　怎么说也是他们长衍一空的有名太太，虽然写be，但是能留一个厨子是一个厨子吧。陆长遐想到这，又难以忍受起来，他妈的，本来谈不到就烦，一群二创还净搞be，真讨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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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楚衍之晚上来到公司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支好了摊子，看见他似乎想站起来跟他打个招呼，又想到什么，只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再次在自己带的小板凳上坐下。
　　只是目光一直舍不得在楚衍之身上离开。
　　楚衍之准备要进门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不由自主地走到那个摊子面前。
　　女人眼中流露出十分的欣喜来，眉眼弯弯地问:“楚总想吃什么呀？”
　　她的语气过于温柔，楚衍之一怔，他原本吃过了饭，但还是撒了谎:“和早晨一样就好。”
　　女人连连点头，做得明显比早晨熟练了不少，饭香味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漫。她做饭期间几番抬头，似乎是想和楚衍之搭话，又不知道为何屡屡闭嘴。
　　楚衍之和她对上了眼，女人错愕又欢欣地错开目光，显出几分仓促来。楚衍之体贴地问道:“您想和我说什么吗？”
　　女人似乎没想到楚衍之会主动跟她搭话，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又像是在克制一般摇了摇头，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纠结感。
　　“您可以慢慢说。”楚衍之好声好气道。
　　女人似乎是有很多话要给他说，眼底酝酿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看向楚衍之的目光越来越柔和，她最终只隔着口罩道:“楚总要好好吃饭啊，路边摊不干净的。”
　　她说完，像是实现了什么重大愿望一般清清淡淡又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完全没想到女人会对他说这个，好荒谬，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词，太荒谬了，他居然觉得女人是在关心他。
　　可是他们明明不认识。
　　“您，”楚衍之顿了顿，语言系统难得出现了复杂的bug，几番组织起来语言都万分困难，末了，也只是道，“我觉得您不会不干净的。”
　　女人愣了愣，漂亮又苍老的眼睛动了动，她仓促低下头，似乎是去查看鸡蛋灌饼怎么样了，一阵风吹来，她的肩膀似乎抖了抖。
　　“哎呦，”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睛进头发了。”
　　她笑着抬起头，眼角有几分湿润的红意。楚衍之心底又添几分疑问，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那女人又问道:“楚总觉得早晨的鸡蛋灌饼做得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她的言语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和陆长遐的小心翼翼又有些不一样，楚衍之说不出来她的小心翼翼是什么，就像他也说不清楚陆长遐的小心翼翼来源于何处。
　　但女人明显很真诚，楚衍之也真诚地告诉她:“我早晨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可能口感有点差，但是也很好吃。”他吃过了早饭，午餐是和陆长遐他们吃的，下午才吃了这个鸡蛋灌饼。虽然凉了，但味道倒是也很好。
　　女人只当他公务忙碌，吃早饭的时候鸡蛋灌饼都已经凉了，眼露几分担忧来，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片刻后，女人把鸡蛋灌饼打包好递给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温柔地叮嘱道:“要好好吃饭呀，楚总。”
　　楚衍之点了点头，给她说了声谢谢，付过钱便带着早饭离开了。
　　这一次，他又感受到了那股萦绕不去的目光。他顿住了脚步，没有选择回到办公楼再回头，而是很快地转过了头。出人意料地，女人并没有看过来，只是弯着腰，不知道在忙摊上的什么东西。
　　楚衍之有些疑惑，却也没再纠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楼。他还没进电梯呢，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熟悉愠怒的打电话声:“你在干什么？啊？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要看你就自己看，你关注cp超话做什么？你疯了？”
　　是徐录。
　　楚衍之回头就看见徐录打着电话气势汹汹地就走了进来，火气简直要把大厅内的中央空调都摧毁，他暴躁地跟对面的人说些什么，看见楚衍之，气话硬生生噎死在嗓眼里，嗓音急转直下，变得又细又长，夹得飞起:“楚总好。”
　　楚衍之:“……”他的耳朵。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手机对面传来一声更熟悉的声音:“衍哥？！晚上好啊啊啊！”
　　徐录没有开免提，楚衍之能听得这么清楚，也不知道陆长遐是用了多大的音量。
　　他略显惊讶挑了挑眉:“长遐？他又上热搜了？”他这话说得相当委婉，看徐录生气的样子，就知道陆长遐肯定是惹麻烦了。楚衍之想不到除了因为坏事上热搜，什么还能让徐录这么生气。
　　徐录一噎，陆长遐着急地恳求道:“徐哥，徐哥，你可千万不能让他看热搜啊！”
　　徐录险些要他气笑了，害怕楚衍之看到，早干什么去了？
　　楚衍之见他迟迟未答，十分善解人意地点头道:“不说也没事，我先去工作了。”
　　徐录尴尬地点了点头，有一种欺瞒老实好心老板的心虚感:“……好的，楚总工作顺利。”
　　陆长遐在电话那边扯着嗓子大喊：“衍哥，我马上就去上班！”
　　徐录：“……”
　　他一边对着楚衍之讪讪笑着，一边十分冷酷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太丢人了，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居然当这个恋爱脑的经纪人！
　　楚衍之倒是不介意，准确来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适应了陆长遐的这种性格，跟徐录道过别后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列好今天要处理的事务，正准备把手机上的文件传到电脑上，上面就弹出了一条微博推送：陆长遐自爆喜欢的人，竟是…
　　楚衍之目光微顿，如果是这种爆炸性的绯闻的话，怪不得徐录会那么生气。楚衍之一边想着，一边顺手点了进去，这个词条下面吃瓜群众云集，热闹非凡。
　　【没点进来就知道答案了。】
　　【专门来看陆哥点赞的be文。】
　　【那篇文确实神，木鱼老师我的神！】
　　【笑死我了，陆长遐还问人家能不能写点he的，我真服了。】
　　【这取得什么名字，陆长遐不是早就自爆了吗（bushi。】
　　【热知识，他不仅点赞长衍一空的同人文，他还点赞转发楚衍之的单人剪辑。】
　　【你陆哥100g速度冲浪。[/点赞]】
　　【他不仅点赞转发楚衍之的单人剪辑，他还把对家全举报了。】
　　【啊啊啊啊我要被陆长遐笑死了！！！】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便又翻了翻，如愿地在下面翻到了完整的时间线梳理。
　　大概是今天中午的时候，陆长遐点赞了一个长衍一空的be同人文，这小子在点赞完的几个小时后又跑去原作者下面留了评论：【陆长遐V：好看，但是能不能写点he。[/哭泣]。】
　　楚衍之一开始还没弄明白长衍一空是什么，直到点进去，才发现是他和陆长遐的cp名。原来陆长遐今天中午吃饭前的哭泣是因为这个，楚衍之心情复杂，看陆长遐昨天留评的时间，应该是他们吃完午饭后不久。网友说他100g冲浪，倒也挺符合实际的。
　　陆长遐的这条评论很快就引来了各方评论，长衍一空的cp粉增长得异常猛烈，纷纷以“正主一方下场认证”为嗑点大肆宣扬自家产品，甚至把陆长遐的唯粉碾压得没有话语权，陆长遐的唯粉荣升娱乐圈第一个战不过cp粉的粉丝群体，相当耻辱，于是纷纷抱团发奋图强，对陆长遐的专辑开展了第二次大型购买，试图把话语权挣回来。这算是内讧。
　　至于外战，陆长遐这小子也是积极打头阵，活跃在各个对家的前线，一边施以言语攻击，一边积极开展举报和律师函的正式战斗。他的主要攻击对象就是初禾粉丝和陆初cp粉，战绩包括但不限于:
　　【小禾宝宝的信息素：可是他点赞的是be，他都喜欢be了，某些cp粉别自我欺骗咯。】
　　【陆长遐V回复小禾宝宝的信息素：我都快把你家主子骂死了，某些cp粉还不愿意认清现实呢。阿Q精神贯彻得不错，下次见面喊你主子Q主。】
　　【陆初什么时候结婚：陆楚很明显炒作啊，陆都点赞be了，这暗示还不够？怎么看陆目前对待最特殊的是我们小禾。】
　　【陆长遐V回复陆初什么时候结婚：你昵称最好是打错了。[/点赞]。这话说给自己听听就够了，说出去别人都觉得你刚从精神病幻想科跑出来呢。】
　　【初禾VVVV:他俩就是炒作啊，lcx每次看小禾的眼神都不一样。】
　　【陆长遐V回复初禾VVVV:你在正常人堆里看见神经病，眼神变不变？】
　　【不见心上月:呃呃，要论be感也得是陆长遐和初禾，负心出轨的Alpha和隐忍乖巧的Omega。】
　　【陆长遐V回复不见心上月:你们河粉都是同一家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吧？要论be感还得是你和你主子，我手刃傻逼你精神崩溃成神经病。［/比心］】
　　【再让我吃一口:啊啊啊我不管，初禾和田野一起，lcx吃醋了才会点赞的！】
　　【陆长遐V回复再让我吃一口:这么会造谣，你不要命啦？】
　　楚衍之看了一下，这小子不知道怎么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和初禾的cp超话，下面所有同人作品都有他的痕迹，而且都一样，因为他平等地给每一个创作者发了同一条消息:“24h内不删除这些恶心人的东西我一定告你们侵犯我的个人肖像权和名誉权。”
　　楚衍之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一些同人作者真的害怕的缘故，还是这cp实在邪门，这个超话粉丝人特别少，作品也只有零星的几篇。最离谱的是，这小子不仅给陆初的cp粉发，他和别人的也发，哪怕磕他和别人的只有一个人，他也十分冷酷无情地赶尽杀绝。
　　楚衍之又点开陆长遐的微博主页，这才发现陆长遐连主页个人介绍都改了。要是他没记错，陆长遐一开始的自我介绍应该是“我就没素质，我就恋爱脑，爱粉粉，不粉滚”，现在后面又多了一句，只有七个字:婉拒同担，对家滚。
　　下面第一条博文是他转载的一个视频，是楚衍之的单人向剪辑视频，楚衍之看了看，这视频都是采样于综艺直播，换了点滤镜，把他剪辑得特别好看，配乐好像是陆长遐的曲子。
　　陆长遐转发评论:特别特别完美，已成为生活必需品。
　　下面一连好几个都是楚衍之的个人向视频，甚至还有彩虹屁性格分析小作文。以至于都有人开始在评论区担心他。
　　【宝宝，转这么多，被楚总看到了怎么办呜呜。】
　　【陆长遐V:没关系，衍哥不上微博030。】
　　看到这条回复的楚衍之挑了挑眉，话不能说太满，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陆长遐一开始的博文:【陆长遐V:别拿我二创，不然我真的会一个一个告你们。】
　　就是在这条博文下面，楚衍之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木鱼老师。
　　【一条木鱼:真的吗TuT。】
　　【陆长遐V回复一条木鱼:老师您是在塑造我的更多的可能性，您不算。［/点赞］】
　　【笑死我了，你别太双标。】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让木鱼老师给你写香香□□。】
　　【陆长遐V:这不要。太玷污衍哥了。［/大哭］】
　　楚衍之正看着他跟粉丝互动呢，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他允许后，陆长遐就推门而入。
　　“晚上好。”楚衍之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长遐马不停蹄地跑到他身边，开心道:“衍哥晚上好！你在工作吗？”
　　“没，”楚衍之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把他的原话重复了一边，“没关系，衍哥不看微博。”
　　陆长遐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了，惊恐慢慢攀到僵硬的表情上，说话都不利落了:“衍衍衍衍……衍哥！”
　　楚衍之轻笑了一声，发表自己的想法：“炒cp炒得这么认真？”
　　陆长遐的表情似乎又僵硬了，他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只好把话题牵回去:“衍哥怎么会看微博？”
　　“推送的。”楚衍之诚实道。
　　陆长遐笑得咬牙切齿:“好吧。”这该死的推送算法。
　　“怎么晚上过来了？”楚衍之一边接着水泡茶一边问。
　　他这么一问，陆长遐倒是想起来了，他今天有事要做呢:“嗯嗯，今天事情有点多。”
　　楚衍之难得跟上他的想法，有些意外:“你真的要给一个一个发律师函？”
　　陆长遐心虚又坚定地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衍之拆了那个鸡蛋灌饼，心说这小孩居然这么在乎个人名誉，也不嫌麻烦。他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公司的法务部帮忙。
　　陆长遐十分乖巧地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衍哥，那个mv制作好了。”
　　楚衍之这才想起来之前还拍过mv的事情，问：“什么时候发？”
　　陆长遐老老实实回答他：“不知道，徐哥还在思考。”
　　“好。”楚衍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长遐的工作量是真的大，并没有在楚衍之办公室里多待，立刻就离开了。
　　办公室没人后，楚衍之才重新拿起那个鸡蛋灌饼。他其实吃过晚饭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吃这个鸡蛋灌饼，女人叮嘱他要吃热乎的饭，他就下意识吃了。
　　热的，确实要比冷的好吃。
　　楚衍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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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陆长遐速度非常快，等到第二天清晨，楚衍之再去看微博，他其他所有cp的超话连同粉丝全消失了。
　　楚衍之微微蹙了蹙眉，极光的法务部速度应该没那么快吧？陆长遐不会自己还去找了律师团体吧？
　　很明显，网友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快？】
　　【好恐怖的速度，陆长遐你……】
　　【给大家劝告一句，陆长遐来真的。我家太太在帝都，今天就收到律师函了，直接寄家里的那种。】
　　【草……？】
　　【他疯了吧？女友粉福利不吃，现在同人福利也不吃了？】
　　【只能说，你圈第一恋爱脑的名声不是虚的。】
　　【给他涨热度他还这么不领情，脱粉回踩咯886。】
　　【哪家啊？还涨热度，长衍一空现在不仅是在陆长遐cp的范围内断层，在整个娱乐圈内都是断层的存在。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热度捏。】
　　楚衍之十分不解，他们娱乐圈炒cp真的要炒到这个地步吗？楚衍之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想法，但是在这一刻，他还是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的地方。
　　关于他，关于陆长遐，或者说关于他和陆长遐。
　　还有陆长遐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上人。
　　恰逢陆长遐此刻也吃好了饭，见楚衍之拿着手机沉思，不免有些担心他：“衍哥？”
　　楚衍之回了神，眼见着要到拍摄的时间了，便把疑问咽下，转而和陆长遐先去了拍摄场地。
　　他俩到的时候，刘文已经在那里了。
　　“早上好。”刘文看见他们一起来的时候目光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哎呀，一天没见，更亲密了。
　　楚衍之对上她的目光，居然轻而易举地破解了里面包含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几番张口又闭住，十分无奈：“早上好。”
　　陆长遐就比较坦荡了，一如既往地打着招呼：“早上好，刘文姐。”
　　不到十分钟内，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来齐了，初禾穿了一个高领的衬衫，不知道是不是受网上舆论的影响，居然没有主动招惹楚衍之。
　　楚衍之倒是不这么觉得，初禾刚刚路过陆长遐的时候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应该是陆长遐的手笔才对。
　　他侧头看了眼陆长遐，陆长遐眉眼弯了一下，就像平时一样——只要楚衍之看他，他就会笑脸相迎。
　　想到这里，楚衍之难得有点不习惯，目光回避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把猜测说出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陆长遐。
　　人到齐没多久，镇长就蹒跚着脚步过来了，他精神矍铄，给大家宣读上次的直播排名结果:“第一名，农民家庭。”
　　楚衍之略显意外，但很快又想通了，虽然他们一开始和初禾的直播观看人数差不多，但是后期初禾那一顿操作下，来辱骂他们的观众直接让直播观看数断层了。算是因祸得福。
　　陆长遐明显也想通了，想到楚衍之遭受那场网暴，脸明显黑了不少。
　　“第二名，工厂家庭。”
　　初禾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摄像头那边乖巧道:“谢谢大家。”
　　镇长宣布完，把手里装有桃源币的袋子交给了陆长遐，这才离去。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陆长遐看向楚衍之。
　　楚衍之想了想，道：“去找阿婆。”
　　陆长遐和刘文只听过这么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去找那个人。阿婆家的大门依旧敞开着，楚衍之敲了敲门，轻轻走了进去。
　　今天气温依旧很高，还有些闷热，许是要下雨，阿婆没在院里晒太阳，而是坐在屋檐下。
　　“姑娘。”阿婆心情颇好地喊了她一声，很明显是在等楚衍之来。
　　陆长遐:“？”
　　刘文:“？”
　　【被阿婆的泥塑震惊到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衍衍是大美女！】
　　【已入阿婆泥塑教！】
　　楚衍之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缓步走到她面前，阿婆将手里的布袋递给他，忍不住嘀咕道:“菜熟了就要收啊，不然有人来偷怎么办？”
　　楚衍之一边道了谢一边接了过来，是一个钱袋，里面装了满满一沓的桃源币。他虽说早有准备，但还是有点小震惊。
　　“收成不错。”阿婆夸赞道。
　　“所以我们的菜是换成这些桃源币了？”刘文有些意外还有些惊喜，“那以后岂不是每周都有钱了？”
　　阿婆皱了皱眉，看刘文的目光好像在看口出狂言的小孩:“谁家一颗种子能源源不断地结果？”
　　刘文表情一僵，确实是，太想当然了。那他们接下来的任务还是要不停地搜罗种子，然后再种地。
　　三人回了大别墅，这才把桃源币倒出来数了数，大概有三十多枚。
　　“这么多？”刘文有点不可置信。
　　楚衍之想了想，给她解释道:“桃源镇一开始的介绍就说了，这里人民自给自足。所以农民才是最容易获得钱财的工作。”工厂听起来任务简单，但没有农民获得钱财快，因为自给自足的情况下，种出来的粮食就是最直接、最方便的财产。
　　楚衍之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文一眼:“民以食为天。”
　　【好聪明的老婆呜呜呜。】
　　【什么叫总裁啊！（后仰）】
　　【楚总，我命运般的老婆。】
　　【隔壁那仨组都快要吃不起饭了，感觉楚衍之稳赢。】
　　【我为之前的目光短浅道歉，我一开始还嘲笑他选农民这么脏累的活。tut】
　　【我也是啊啊啊！】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陆长遐在一旁大声夸奖楚衍之，眼里亮着骄傲又崇拜的光。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不是国外顶尖学府的金融高材生？”更厉害的商业案例也见过吧，看综艺上的这个操作应该就像数学家看幼儿园宝宝做出来1+12的感觉吧。
　　“我教材上又没有衍哥，而且衍哥也是金融高材生啊，”陆长遐小声嘀咕了一下，随即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与有荣焉，“我们衍哥太聪明啦！”
　　楚衍之无奈地笑了下。
　　刘文错愕了一下:“楚总您是，首都大学金融系的学生？”
　　“是，”楚衍之微微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刘文呼吸一滞，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又来了，楚衍之不由自主地屈了屈手指，这种隔着他看别人的目光。
　　“刘文姐，”陆长遐冷不丁地开了口，眼里有几分不满，“我们独一无二的衍哥好看吗？”他着重强调了“独一无二”这个词，很明显是在提醒什么。
　　其实刘文第一次对楚衍之展露这种出神想别人的目光——第一天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刘文眼眶似乎是有点红了，她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不好意思，楚总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楚衍之倒是不介意这种事，温声道:“没关系。他也是首都大学金融系的？”
　　刘文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眼中爬上了一抹浓重的哀意:“不是，他是金融系的一名教授。”
　　楚衍之想了想，也没在自己见过的教授里找到能对上号的。可能是他大学四年都在忙着楚氏公司的事情，本身就没怎么见过多少教授的原因吧。
　　刘文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楚总入学的时候，他可能早就离职了。”
　　“这样啊。”楚衍之点了点头。
　　陆长遐沉默地听了半天，轻声开口道:“刘文姐是暗恋他吗？就那名教授。”
　　刘文愣了愣，她侧了侧脸，闷热的空气挤压着呼入肺中，带着夏日灼人的温度，好像那年开学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天气，她作为新生第一次踏入校园，见到了首都大学金融系最年轻的教授，教授在新生欢迎仪式上唱了一曲民谣，后来她十几年的人生中都余音绕梁，难以消退。
　　“是啊。”刘文回过了头，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楚衍之微微怔愣，完全没想到刘文是这种感情，他还以为是那名教授对刘文很好，是她的引路星，所以才一直惦记着。
　　楚衍之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道:“刘文姐没有尝试过吗？”
　　刘文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怀念与释怀:“他有女朋友了。”
　　楚衍之眨了眨眼睛，这种情感问题实在是太难为他了，他之前帮宋承昔处理的都是如何躲掉纠缠不休的前男友这种问题，像刘文这种，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他纠结了一下，只好道:“明知没有结果还会喜欢，此等深情，已超过世间多数人。”
　　“只是，”楚衍之看向刘文，诚恳地给她建议，“爱和执着可能不知不觉中纠缠在了一起，或许放手才是最好的方法。”
　　陆长遐身体僵了一下。
　　刘文笑了一下:“楚总说得对，我早就放手了。”什么时候释怀的已经忘记了，好像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很久不再想起过他，就连身影也有些模糊。
　　“谁来也很巧，”似乎是不愿意再接受这个话题，刘文换了别的事情来说，“那位教授也姓楚。”
　　所以她看楚衍之的第一眼就恍惚了一下，听到他姓楚时更是难以言喻的心情复杂。虽说已经释怀，但是见到如此相似之人还是会忍不住怀念。
　　楚衍之好声道:“帝都楚姓很多。”
　　“那我们衍哥也是独一无二的，”陆长遐就比较油盐不进了，面对这种悲伤调调的感情故事也还是重申着，“刘文姐释怀就算了，要是真想念可以偶遇一下去看嘛。”
　　“他死了。”刘文的语气被悲伤充盈。
　　楚衍之和陆长遐双双一怔，陆长遐歉意道:“抱歉。”
　　刘文摇了摇头，已经恢复了心情:“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草真的是be。】
　　【好崩溃啊啊啊。】
　　【楚总说放手那里lcx的表情也很让人心疼啊呜呜呜。】
　　【在场只有楚衍之是个木头。。。】
　　“好了，”刘文摆了摆手，看了眼时间，“我先去准备午饭了，这周刚回家学了一道拿手菜呢。”
　　“麻烦你了。”楚衍之好声好气道。
　　陆长遐见楚衍之没有去帮忙，反倒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自己，就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十分耐心又乖巧地等楚衍之开口。
　　楚衍之见刘文姐离开后，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陆长遐，温声道:“长遐，好像对我特别好，比对别人都要好。”
　　陆长遐后背一僵，我擦，衍哥这是意识到什么的节奏？
　　【我草？他开窍了？】
　　【啊啊啊啊我草。】
　　【受不了了好紧张。】
　　楚衍之缓慢道:“我和长遐小时候好像经常一起玩，但是后来就渐渐没了联系，再见面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他俩关系浅薄，陆长遐不会有喜欢他的可能性。
　　陆长遐的手心在等待他说下句话的过程中出了一把汗，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表情，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短短几秒如同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楚衍之抬眼直视他，声音平淡，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长遐，是不是拿我当你喜欢的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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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陆长遐:“？”
　　他的表情因为过于震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楚衍之短短一句话把他的CPU都给干烧着了。想说的想吐槽的太多，一瞬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楚衍之看着他的表情不变，眼神却是随着陆长遐的沉默时间越来越淡漠，他其实很讨厌别人把他当替身的这种行为。或者说，他很讨厌别人抹杀掉他存在的特别性。
　　半晌，陆长遐终于勉强找回了声音，他皱眉又松开，张开嘴又闭上嘴，几番斟酌语言无果，遂放弃，哭笑不得地问:“衍哥在想什么？”
　　楚衍之平静地给他把事情捋清楚:“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这样不好吗？”陆长遐十分疑惑。
　　楚衍之噎了一下，继而道:“你对别人都没有那么好。”
　　陆长遐更疑惑了:“我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好？”
　　楚衍之沉默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他情感方面一片空白的原因吗，总感觉陆长遐这话说得好像还挺在理。
　　他几番欲言又止，半晌，之后放弃了去思索这个问题，说道:“长遐你……人真的挺好。”
　　陆长遐:“……”怎么突然被发好人卡了？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翼翼地回道:“谢谢衍哥？”
　　【他妈的笑死我了】
　　【好吧，我的木头老婆，高估你了。】
　　【啊啊啊我真的忍不住了谁来替陆长遐发声笑死了。】
　　有了这个插曲，楚衍之和陆长遐的相处变得十分不自在起来，陆长遐也不逼他，神色如常地同他讲话。刘文察觉到了他俩之间的奇怪气氛，心有疑惑，也没主动说什么。
　　“我们一会儿去干嘛？”刘文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询问，她刚才看到初禾他们也拿来一袋子的桃源币。
　　楚衍之咽下一口饭，面色如常：“去找阿婆。”
　　按照楚衍之的想法，阿婆是第一个给他发放任务的人，那么这周的任务不出所料应该也会是她，再不济，他也可以问问阿婆种子的获取方法。
　　事实证明，楚衍之的猜测确实没错。
　　三个人赶去阿婆家的时候，阿婆正坐在院子里穿针引线，老花眼使她久久穿不上线，额头上渗出了细微的汗，听见门口的声音，她望去，欣喜道：“姑娘，你来啦？”
　　“阿婆。”楚衍之礼貌地喊了她一声。
　　“来来，”阿婆给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来帮阿婆一个忙。”
　　楚衍之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安静地等她吩咐。
　　“帮阿婆穿一下这个线，阿婆去给你拿提子吃。”阿婆笑眯眯地把手里的针线递给了他，楚衍之接了过来，她便去厨房洗提子了。
　　楚衍之低下头，不费什么功夫地就穿好了，耐心地等着阿婆出来。
　　陆长遐有点意外：“这么简单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洗完提子出来的阿婆又笑意盈盈道：“要不然再帮阿婆把这件衣服缝了吧？”
　　陆长遐：“……”
　　刘文：“……”
　　楚衍之神色淡定，只是问：“阿婆这次给多少种子？”
　　阿婆笑笑：“就说你小姑娘聪明。”
　　阿婆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包种子，看起来要比上次多得多。
　　楚衍之正想伸手接过来，阿婆便收了回去，她蹒跚着脚步，又从屋里抱出来几个破旧的床单，答应了楚衍之的要求：“这些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们要帮我把这些都缝好。”
　　“行。”楚衍之爽快地答应了。
　　刘文懵然:“我不会缝东西……”现在科技这么方便，除了从事服装制作相关行业的人，估计没几个会缝衣服的吧？
　　陆长遐也欲言又止:“我也是……”这么一看，他真的好没用，怎么会一点忙也帮不上。
　　“我会。”楚衍之从容道。
　　“啊？”刘文和陆长遐异口同声地震惊道。
　　【？吹得吧。】
　　【谁家总裁会做针线活啊，别搞笑了。】
　　【我老婆真要十项全能了……】
　　楚衍之微微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找了个地方坐着，专注地缝起了衣服。陆长遐也来不及震惊，跑屋里问那阿婆要了一把蒲扇，站在楚衍之旁边给他扇风。
　　楚衍之抬了抬头:“不用。”
　　“没关系，”陆长遐看了看楚衍之额头的汗水，“针多危险啊，衍哥要是热得手心出汗抓不紧扎到自己怎么办。”
　　楚衍之:“……”陆长遐的危机意识，有一种超脱凡人的强。
　　陆长遐十分坚定，楚衍之见劝不动他，干脆点了点头，只提醒他:“要是累了就停下来。”
　　“我体力特别好的。”陆长遐见他又开始地缝起了衣服，便小心地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楚衍之很熟练地缝起了手里的衣服，手指在布料中迅速而稳健地翻飞着。鬓角的发丝因为陆长遐挥动蒲扇而微微晃动，眼神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阳光铺散在他身上，他手里的银针和莹白的皮肤一起泛着晶莹的光泽。
　　陆长遐看着他就出了神，手臂机械地动着，要是可以的话，他其实很想让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瞬间，或者借此无限延长也可以，他愿意给楚衍之扇一辈子的蒲扇。
　　过了很久，楚衍之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陆长遐见状立刻赶过去给他捏了捏酸胀的肩颈，手法还挺有一套的。楚衍之一时忘了上午的尴尬，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道谢：“谢谢。”
　　陆长遐开心道：“辛苦我们衍哥啦。”
　　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阿婆笑眯眯道：“姑娘，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呀。”
　　陆长遐被她这个称呼吓得手抖了一下，楚衍之无奈地给阿婆纠正道：“阿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对。”陆长遐点点头附和道，眼里闪过一丝悲意。
　　阿婆好似看透了一切，只笑笑：“哎呀……”
　　楚衍之被阿婆“男朋友”一词搞得浑身都不太舒坦，不知道是不是正值正午的缘故，楚衍之感觉脸部越来越热了，他连忙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手里的活上，缝东西缝得越来越快，完成阿婆给的任务后也只是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楚衍之将缝好的衣服床单规规矩矩地叠好，将它们递给了阿婆。
　　阿婆仔细检查了一下，针脚整齐细密，缝合的也很牢实，阿婆越看越满意：“不错。等阿婆再去给你拿点东西啊。”
　　【我草？？？】
　　【楚衍之你别太牛了我说……】
　　【啊啊啊老婆好厉害！】
　　【笑死我了刚才是谁说的楚衍之吹牛】
　　“楚总您，”刘文看得瞠目结舌，“您真的有不会的事情吗？”
　　楚衍之礼貌地笑了一下：“我只会一点，太复杂的就不行了。”
　　“那也很厉害了！”陆长遐颇为大声地赞同他，眼睛亮晶晶的。
　　楚衍之看见他就想到阿婆那句“男朋友”，再加上上午的那个乌龙，十分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只是道：“还好。”
　　阿婆很快就从屋里拿出来了那两袋种子，还有一塑料袋的水果，尽数塞给了楚衍之：“拿着吧。”
　　楚衍之真挚地给阿婆道谢：“谢谢您，阿婆。”
　　阿婆和颜悦色道：“要不你们留下来吃饭吧？”
　　楚衍之看了看时间，微微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着急去种地。”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他们加把劲应该还可以种上，这次不能再让陆长遐通宵去种地了。
　　陆长遐和刘文也对此没意见，便跟楚衍之一起和阿婆道了别，三个人回别墅简单修整了一点，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地里。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种地的速度明显要比上次快了很多，赶在直播结束前播种完了全部的种子。
　　夜晚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三个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晚饭吃什么，打算吃完饭赶紧洗澡睡觉。
　　刘文上了年纪，简单吃过饭便迅速去休息了，屋里一时只剩下楚衍之和陆长遐两个人。这个点，连直播都关上了，楚衍之闲了下来，又想起来上午的尴尬事。陆长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没说什么，还是照常和他聊天。
　　只是在各自回屋的时候，陆长遐才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衍哥。”
　　楚衍之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他。
　　“衍哥，”陆长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衍哥对我来说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不会拿你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会拿任何人做你的替身。”
　　楚衍之微微攥紧了门把手。
　　陆长遐继续道:“我对衍哥好，就是因为你是衍哥，我以后还会对你更好的。可能衍哥做生意太久，觉得我对你好可能是有所图——图财？图人？”他笑了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星星:“其实都没有。我只图你平安开心，事事如意。”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攥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甚至指尖都泛了白。头顶雪白的灯光落在陆长遐的身上，衬得他的眼神愈发专注:“衍哥对‘好过头’是一种什么定义呢？可是这是你自己的主观感觉。要我自己来说，还不够，我还想对你更好。我们衍哥，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楚衍之呼吸微滞，陆长遐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让他有一种陆长遐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陆长遐没再说别的，只是道，“衍哥早点睡觉吧，晚安。”
　　“……晚安。”楚衍之回过了神，怔怔地从口中吐出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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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二天，蓄了许久闷热的天气终于下来了一场暴雨，整个空气都随着降雨变得轻松起来。乌云压得很低，从云层中翻滚涌动着阵阵雷声，期间夹杂着刺眼雪白的闪电。
　　楚衍之起床的时候别墅里的很多人都还没有起来，他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似乎会持续一整天的这种雷暴雨。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气影响，节目组发来通知说明天再结束拍摄。
　　楚衍之等了一会儿，直播间开启的时候人差不多就到齐了，出人意料地，陆长遐今天是最晚下来的。看见他，陆长遐面色如常地打了下招呼:“衍哥，早上好。”
　　楚衍之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极力隐藏的不适感。
　　还未等他问出口，陆长遐就脚步稳健地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他身上那股萦绕的不适感也随之烟消云散，又恢复到了以往活泼好动的样子:“我们早晨吃什么？”
　　“在等你下来商量。”刘文道。
　　陆长遐都不用思考，转脸就看向楚衍之:“衍哥吃什么？”
　　楚衍之有点担心他刚才的不适感，随口道:“都可以。”
　　刘文:“……”她就该知道的，指望这两个人做这种决定根本没有用。
　　“那我看着做点吧。”刘文拍了拍手，起身准备去厨房。
　　“我去帮你。”陆长遐说着就要站起来。
　　“长遐，”楚衍之冷不丁喊住了他，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他，“你来帮我处理一下这几个文件。我去给刘文姐打下手。”
　　陆长遐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平板，这还是衍哥第一次让他帮忙处理事务，他绝对不能搞砸！
　　【啊是我的错觉吗他俩的关系是不是更好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
　　【昨天直播间关闭前老婆还有点尴尬的样子，直播关闭后你们背着大家干了什么！】
　　楚衍之他们端着饭出来的时候，陆长遐正好处理好了那些业务，他连忙把平板还给楚衍之，信心满满:“我全处理好了！”
　　楚衍之从善如流地夸他:“真厉害。”
　　陆长遐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做对了什么事情便求着老师夸奖的幼儿园小朋友，过于幼稚了。可是衍哥夸了他，他就是止不住地开心。
　　他美滋滋道：“还是衍哥厉害。衍哥上着大学就开始管理公司了，我当时在国外都能看到你的财经采访节目。”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看过？”
　　陆长遐点点头，却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这个综艺要是比别的就算了，跟我衍哥比挣钱，这就相当于把数学家放进幼儿园算数比赛里，顶尖学府金融系毕业，力挽狂澜般的奇迹，我们衍哥，厉害死了。”
　　楚衍之被他疯狂的吹捧弄得哭笑不得，道:“你还是是国外顶尖学府的金融系毕业的呢。”
　　陆长遐，义正言辞地纠正他:“我跟衍哥怎么能一样呢！我是吃了一直在国外的红利，衍哥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衍哥的能力能秒了我。”
　　楚衍之笑笑，只当他在自谦，毕竟陆长遐作为陆家的独子，能力自然不能小觑。
　　“是哎，”刘文感慨道，“大家都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毕业的呢。果然能力决定上限。”
　　陆长遐眼睛亮亮的，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崇拜在。
　　楚衍之被他看得有点害羞，连忙拉下来凳子吃饭以转移话题。
　　三人安静又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陆长遐刚才做饭没帮上忙，眼下便主动提出要去刷碗。
　　楚衍之点了点头，端了几个碗准备同他一起去厨房。
　　“哎衍哥，”陆长遐才舍不得他刷碗，着急站起来阻止，结果脸色猛地一白，倒吸了口气，故作淡定地极力掩饰，“我来就好。”
　　楚衍之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陆长遐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是腿疼吗？”楚衍之没理会他的狡辩，把碗放下，靠近了他。
　　陆长遐本就紧张着，见他靠近，说话都不流畅了:“不不不……”
　　楚衍之抿了唇，稍稍离远了些，眼神淡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楚衍之很久没这么看过陆长遐了。
　　陆长遐心底发慌，头皮都有点发麻，生怕楚衍之生气了，只能把全部和盘托出:“我膝盖不好，阴雨天会疼。”
　　楚衍之一怔:“你这么年轻，就有风湿了？”
　　陆长遐:“？”
　　他连连摇头，飞快地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去年冬天，我的膝盖受了伤，落了一点病根，阴雨天会疼，但是不要紧。”
　　“疼就休息吧。”楚衍之温声道，不顾陆长遐阻拦自己把碗刷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长遐泫然欲泣一副自责不已的样子。
　　他凄凄惨惨戚戚道:“我居然让衍哥洗碗。”
　　楚衍之:“……”
　　似乎是看楚衍之有点无语，陆长遐立刻就闭了嘴，又难以自控地在原地傻乐起来，可是他被衍哥关心了哎。
　　楚衍之看着他一会晴一会阴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便随他去了。
　　陆长遐安静地坐在楚衍之身边，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衍哥，徐哥给我接了一个工作。”
　　楚衍之正好也没有什么事，见陆长遐无聊，便顺着他同他聊天:“是什么工作？”
　　“模特，”陆长遐笑了笑，“是部杂志的封面。”
　　“好厉害。”楚衍之说完，似乎是想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但是空荡荡的手腕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正准备松开呢，面前就递来一个黑色的皮筋。
　　陆长遐在旁边邀功似的呈着自己的皮筋:“用这个！”
　　“谢谢。”楚衍之接过来，温声道了谢。
　　【陆长遐你上不上道？你都有皮筋了你倒是帮他扎上啊啊啊啊。】
　　【陆长遐你短头发为什么会有皮筋？】
　　【陆长遐一说模特我就想起来了，楚衍之长得好像南茵啊……】
　　【我草，等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啊啊啊我的南茵老婆呜呜，她结婚没几年后就销声匿迹了呜呜。】
　　【谁是南茵？】
　　【我靠果然娱乐圈新陈代谢就是快，当年娱乐圈第一神颜女神都有人不知道了。】
　　【南茵退圈都快二十年了，别人不知道也正常吧。】
　　外面雨下得很大，难得这个别墅聚齐了人，大家都无所事事，干脆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楚衍之倒是无所谓参与其中，别人好心带着自己，他也不至于没眼色地落别人面子。
　　楚衍之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讲话，陆长遐不知道是不是膝盖疼的缘故，也没对这次的讨论有很多的参与。
　　巧的是，这把正好轮到陆长遐，陆长遐生怕他们问自己喜欢的人是谁，玩不起真心话，便选了大冒险。
　　问他的是秦可颖，秦可颖想了想，道:“那说一下最狼狈的时候吧。”
　　楚衍之看向他，似乎也有些好奇。
　　但是陆长遐这次没看他，他托着腮，道:“你们知道宁山吧。”
　　“知道，”刘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共五千九百九十九阶，许愿很灵。”
　　“是，”陆长遐坐在沙发上，说得还十分有理有据，“因为9代表的意思是阳极，宁山正好有5999阶，所以在登上山顶的时候许愿是最灵的。”
　　“抛去这些封建思想不谈，”陆长遐猛地将话题一转，连带着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五千九百九十九阶是真累人啊，我爬上去的时候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开玩笑地打趣道:“感觉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狼狈了。”
　　“我之前也爬过一次，”秦可颖生无可恋地开口，“爬到一半，唯一的感受就是想死。太累了，要老命的那种累。”
　　陆长遐笑笑，确实累。
　　“我是去求事业的，”秦可颖突然问陆长遐，“你求的什么？”
　　宁山上面三座庙，爱情事业健康各占其一。据说宁山娘娘很灵，但凡虔诚前往得都会如愿以偿。
　　“爱情吗？”想起陆长遐大名鼎鼎的恋爱脑之名，秦可颖开玩笑地问道。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长遐的身上，按他恋爱脑的程度，为了求婚姻去爬五千多阶山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陆长遐手指轻轻捻了捻，在那么多道目光的注视中缓缓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平安。”
　　“平安殿人特别多，”秦可颖有些尴尬，连忙换了话题，“他们一块平安玉要小一万呢，说是开了光的，但未免也太贵。”
　　“好像也有免费的途径能求吧？”刘文被这价格震惊到倒吸了一口气，宁山名气太大，虽然她没去过，但也刷到过不少攻略，“就是条件有点苛刻。”
　　“哎，我不清楚，”秦可颖挠了挠头，“不过平安殿是平安玉，婚姻殿是同心结，事业殿是紫水晶来着。”
　　她说着，还给别人看了看自己手上一直带着的紫水晶手串。
　　“这品质看着挺好的，”初禾慢吞吞地开口，“管用吗？”
　　秦可颖心说要是管用就不会来跟你一组了，初禾这几天作的妖实在太离谱，连带着她也掉了不少粉，但秦可颖面上依旧好脾气:“嗐，这种也就求个心安。可能是因为我后半程坐缆车上去的，宁山娘娘觉得我心不诚哈哈哈哈。”
　　“希望我的平安玉管用。”陆长遐走了一下神，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跟谁说着这些话。
　　楚衍之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看了好几眼陆长遐，陆长遐察觉到了，眨了眨眼，眉眼含笑着喊“衍哥？”
　　楚衍之摇了摇头。
　　陆长遐便往他那边坐了坐，一边倒水一边问:“衍哥喝水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倒是听说过宁山，只是还没有去过。
　　【这么看lcx也没那么恋爱脑？】
　　【烙铁那可是5999阶，你上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生命比爱情重要多了。】
　　【宁山免费得那些法器的途径是行大礼爬上去，行大礼爬上去真的命都没了。】
　　【要我行大礼还不如让我花钱。】
　　【大礼是什么？】
　　【三步一叩首啊，磕都能磕死。】
　　【唉其实去了你就会发现也有的，之前看到一个母亲为了她癌症晚期的女儿去行大礼爬上去的。】
　　【可能行大礼要比花钱更灵验吧，毕竟更能证明自己的心诚。】
　　【要不是真绝望，谁他妈去求神啊。】
　　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田野看了眼楚衍之，眼里闪过一丝恶意，计从心来:“楚总这么天生丽质，肯定没有被人讨厌过吧？我看评论区很多人都喊你老婆、美女和神女呢，多受欢迎啊。”
　　陆长遐几乎是第一瞬间就感受这人掩藏在表面下的恶意，恶心得想死，他刚想开口骂人，楚衍之就平静地开口了:“是有的。”
　　“哦？”田野故作惊讶，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下他昳丽的面容，“不会是因为楚总看起来弱不禁风娘们唧唧的吧？”
　　“你他妈——”陆长遐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楚衍之轻轻地攥住了，连同他的话语一并阻止了。
　　楚衍之看着田野，对方毫不掩饰地嘲讽眼神渐渐和遥远记忆里的无数张面孔重合起来，像是包浆泛黄的相片被一点一点被4k修复了一般。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如出一辙的恶意。
　　“对，”楚衍之撩了下头发，轻声道，“我小时候，特别是上初中的时候，大班里很多男生都不喜欢我，他们骂我是娘炮，说我娘们唧唧的，委婉一点地就会说我像个女的。”
　　似乎是因为回忆起了事情，楚衍之略垂了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搭落下来，在细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原本以为遗忘的回忆原来只是层层封锁在了密不透风的匣子里，只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就会一窝蜂地涌出来，多年不曾感受到窒息与悲凉再次裹挟全身，痛得让人难以呼吸。
　　他记得自己被乱涂乱画的桌子，被撕烂的作业，被扔掉的书本，记得把家长喊来，结果楚天城当着一众学生的面给辱骂和打自己耳光的难堪，记得在无数个夜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崩溃无声落泪的绝望，那么鲜活的痛苦都在提醒着他的伤口已经再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衍哥。”陆长遐紧张地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和心疼简直要化作实质。
　　楚衍之抬了抬眼皮，居然清清浅浅地笑了，春风绕指般温柔，他话锋一转:“像女孩子不好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陆长遐尤甚，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脸上，特别滑稽。
　　“无论什么性格的女孩子——外向的、内向的、热情的、安静的、勇敢的、细心的……她们大多生性温柔善良，我不觉得别人说我女性化，或者把我女性化很丢人，因为她们是在夸我好看，她们喜欢我，”楚衍之顿了顿，勾了勾唇角，曾经给他带来无数外界伤害的脸此刻却像是肆意盛开的栀子花一样，那么招人喜欢，他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也很喜欢她们、感激她们。”
　　“我之前确实因为那些言论伤心过，但是是因为难过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是我在遭受这些，并不是因为被骂做像女生。”楚衍之轻轻喝了口水，痛苦的记忆很快退了潮，沙滩上留下闪闪发光的贝壳。
　　他看向田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太漂亮了，田野居然被他盯得晃神了一下，稀里糊涂地想，怪不得网上那群人嗷嗷叫着楚衍之是雪山神女。
　　楚衍之声音依旧清冷，像是雪山上夹杂着几块尚未解冻的冰块的泠泠作响的山泉:“明明赋予‘娘’侮辱性含义的是那群人，为什么我要感到难堪？”
　　“我很漂亮，她们说的没错，我就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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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陆长遐看着他，怎么也挪不开眼。不止他，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被楚衍之的这番话震在了当场，只愣愣地看着他，无一人说话。
　　初禾先回过了神，发觉自己也险些被迷住后恼怒地低下了头，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更加强烈的妒火，烧得他心窝简直要要裂开。
　　凭什么？明明都被骂成那样了，他楚衍之凭什么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地说出来这种话？——他应该惶恐不安畏畏缩缩极度自卑才是！
　　【我草，老婆。】
　　【啊啊啊啊啊！】
　　【对对对，你就是，宝宝你是天下第一美女呜呜呜。】
　　【我靠隔着屏幕都快被他迷死了。】
　　【要不说陆长遐恋爱脑呢？】
　　【吗的他说他喜欢我呜呜呜呜！】
　　【楚衍之，跟我结婚，求你啊啊啊啊！】
　　【坦然接受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并且不为其所困，好坚韧的性格……】
　　【我草我真的又心疼他又以他为傲，谁懂……】
　　楚衍之说完这些话便没有再说话，又恢复了刚才那般偏安一隅的安静模样。
　　陆长遐堪堪回神，他从对楚衍之的情感中抽离出来，思及田野刚才的话语，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莫大的怒火。他的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一下子就把还没回神的田野踹翻在了地上。
　　大厅内一片安静，楚衍之错愕地看着陆长遐，完全没料到陆长遐会来这么一遭。
　　“你！”田野狼狈地爬起身，气急，对着陆长遐的面门便迅速地来了一拳。
　　陆长遐完全不怕他，握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从自己的肩膀上绕过去摔了过去，这一记过肩摔实在太疼，田野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吃痛闷哼了一声。
　　“废物，”陆长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冰冷一片，“满身肌肉还这么弱不禁风。”
　　他刚才骂楚衍之的那些词，又被陆长遐原封不动地回了过来。
　　大厅内安静得针落可闻，陆长遐身上散发的气势太恐怖，连劝架的人都没有。
　　【我草……】
　　【你吗的lcx他真的好男人。】
　　【我靠他刚才那一眼A得我腿都软了。】
　　【陆长遐他真的好恐怖，他绝对在Alpha榜内前十吧？】
　　【啊啊啊他打田野那一下真的爽！陆哥你真的配拥有老婆！】
　　【陆长遐真的就是输在了楚总是Alpha身上……】
　　田野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色厉内荏地看着陆长遐:“你想打架？”
　　陆长遐颔了颔首。
　　“长遐。”楚衍之站起了身，喊了他一声。
　　田野防备地又看了眼楚衍之，冷笑道:“二对一？”
　　陆长遐没回头，只对田野的话语嗤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衍哥打？我一个人就能打你十个。”
　　“长遐，”楚衍之踱步到陆长遐身边，轻声问他，“膝盖疼不疼？”
　　陆长遐本来都忽视膝盖的疼痛感了，让他这么一问后知后觉有点刺痛感，小声道:“……有点。”
　　“回屋吧。”楚衍之简单道了这么一句，准备拉着他回房间。
　　陆长遐一下子就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乖巧地跟在他旁边，没再管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田野。
　　只是走到放屋里的时候，他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懊恼地“啊”了一声。
　　楚衍之疑惑地看他一眼:“嗯？”
　　陆长遐略显自责:“忘记让他给衍哥道歉了。”
　　楚衍之哭笑不得，温声道:“没关系。”他也没很在意田野说的那些话，毕竟他之前听过的，可比田野说得难听多了。
　　陆长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楚衍之，闷闷道:“衍哥不要听他们的。”
　　“嗯？”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衍哥就是特别好看，他们都是嫉妒你才这么说的，”陆长遐掰着手指跟他数，“你看，你学习好，你管理公司的能力还能那么强，人也特别好，长得更是万里挑一，不不不，你就是世间唯一，其实我觉得你不仅长得世间唯一，你本身就是世间唯一。”
　　他越说越急，最后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楚衍之怔愣地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柔软的某一片地方突然被戳到，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呀。”
　　陆长遐的话语渐渐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楚衍之:“衍哥知道就好。”
　　他本来想说要是我跟你在一个班肯定不让别人欺负你，但是一想，当时他懦弱不敢靠近楚衍之，其实是最没资格说出来“假如”这个词的。
　　“长遐也是，”楚衍之眉眼带着零星的笑意，温声道，“谢谢长遐维护我。”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每一次。”
　　谢谢你维护我的每一次。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厅内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雨还没停，整个别墅的灰蒙蒙的。楚衍之睡醒午觉后便接到了徐录的电话。
　　“楚总。”徐录也是看着直播的，他是专门等到楚衍之睡醒午觉后才打来的。
　　楚衍之应了一声，接了一杯温水喝，沙发那边田野频频看向他，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们这边打算下个月11号公布mv。”徐录道。
　　楚衍之隐约想起陆长遐给他说过mv已经制好的事情，他点了点头，道：“可以。到时候我转发。”
　　比起楚衍之的淡定，直播间就相当热闹了。
　　【啊啊啊？？？】
　　【是不是爱意流衍的mv啊？】
　　【我透！终于等到你！】
　　【我都不敢想象老婆在里面会有多好看呜呜呜！】
　　楚衍之挂掉了电话，一抬头，田野已经到了这边，他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越过他离开这里。
　　“对不起……”田野咬牙道。
　　楚衍之听见了，脚步连停也没停，径直离开了。
　　被陆长遐威胁来道歉的田野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弱不禁风的Alpha罢了，装什么装。
　　楚衍之不用想都知道田野来道歉是谁的手笔，那边陆长遐还在抱着纸张写曲子，看见他来，便收了起来，开心喊道：“衍哥。”
　　楚衍之点了点头，算是应他，然后道：“谢谢。”
　　陆长遐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道：“没关系呀衍哥！本来就是他不好。”
　　楚衍之笑笑，田野说的那些，在他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激不起了，宋承昔他们估计也只会一骂而过，拿来当真的，兴许只有陆长遐一个人。陆长遐待他，真的是特别好的。
　　另一边，秦可颖在一旁算了算桃源币，头疼道：“我们好像只有四十枚，他们那边少说五十多，明天再反超不了，就要输了。”
　　初禾闻言，眼里难免闪过一丝厌恶，本来上午的事情就够烦了，要是输给楚衍之，他真的会很烦。
　　田野神色也不太好。
　　秦可颖看出了他俩嫉妒，心底难免有些好笑，她刻意挑着刺激人的话说：“不然我们去问问楚总好了，他那么聪明，还大方，肯定会告诉我们的。”
　　“你！”田野怒目而视。
　　初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点头，看向秦可颖：“好。”大不了他再被陆长遐骂一顿，正好虐虐粉。
　　秦可颖完全没想到初禾居然会答应，不过既然她都说了，她自然会做到。
　　晚饭的时候，秦可颖慢吞吞移到了楚衍之的身边。
　　楚衍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怎么了？”
　　秦可颖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以请教一下楚总是怎么拿到那些种子的吗？我们有一个任务也是获得原料的。”
　　楚衍之倒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好厉害。”秦可颖忍不住赞美他。
　　楚衍之礼貌地应了这声:“谢谢。”
　　秦可颖是真心觉得楚衍之厉害，她道：“主要是，简单的缝纫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您作为一个忙碌的总裁还会这些针线活，就很厉害。”
　　“确实。”初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旁边，应该是听完了全程。
　　见别人都觉得楚衍之会缝纫很厉害，他难免心底觉得嘲讽至极。他意有所指般道：“我爸爸妈妈从来都舍不得我干着些活的，他们怕我扎到手。”
　　初禾看了眼楚衍之，目光中带着爽意的同情:“之前听说楚总在楚家的境遇不太好，没想到居然到了学会亲自缝东西的地步。”
　　楚衍之会缝纫根本不是厉害，他不过是个连家人都讨厌的可怜虫罢了。至少在父母这一方面，初禾觉得自己碾压了楚衍之。
　　他说完这通话，才感到萦绕在自己胸腔处的郁气消散了一些。
　　楚衍之静静地听着他说完，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表示，仿佛初禾不存在似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时间各种思想纷杂，比如初禾怎么说出来这么带有攻击性的话，他的人设不要了？比如楚家是他们想的那个楚家吗？再比如楚衍之有这么惨吗？等等。
　　楚衍之也没理他们，只是坐下来安静地吃着东西。
　　陆长遐先反应过来，他面色沉沉地走到了初禾面前，初禾看见他可怖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那晚陆长遐带给他的压迫感让他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用自己的幸福来嘲讽别人的痛苦，”然而陆长遐并没有对初禾做什么，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初禾，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初禾脸渐渐白了。直觉告诉他，陆长遐没发作出来的愤怒会比他发作出来的更恐怖。他难得后悔刚才的所言——他费尽心思营造的人设有点崩了，还摊上了陆长遐的愤怒。
　　楚衍之直到吃完晚饭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陆长遐几番想跟他搭话又介于摄像头频频闭嘴，他一顿饭吃得自然是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到楚衍之吃完了饭，陆长遐刚想追过去，就被楚衍之轻声阻止了:“我没事。”
　　陆长遐担忧地看着他。
　　楚衍之其实还好，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很多人面前被刁难或者被落面子的处境。虽然初禾撕开了他的伤疤，但是这伤疤太久远了，就算撕开，也没有什么血可以流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我都不知道衍哥在楚家会这么不好……”陆长遐十分垂头丧气，整个人都有点灰扑扑的。
　　楚衍之看他难受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干脆给他开了个玩笑，以图缓解他的情绪:“是吗？看来我们长遐不太关心我呢。”
　　陆长遐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楚衍之见他面色如此，就知道这小孩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揉了下陆长遐的头发:“我跟你开玩笑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长遐撇了撇嘴，还是不能释怀:“可是初禾都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楚衍之顿了顿，“长遐当时在国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好了，”趁陆长遐还没说出来下一句话，楚衍之温声打断他，“快去睡觉吧，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啦。”
　　陆长遐攥了攥手，强颜欢笑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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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陆长遐闷声回了屋，他站在窗台处看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手机，给顾安巡打了过去。
　　“干嘛？”顾安巡最近正因为接手家里公司事物忙得焦头烂额，陆长遐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分析一个新的业务呢。
　　陆长遐沉默了一会儿，问:“衍哥，在楚家很不受待见吗？”
　　“对啊，”顾安巡似乎是听出了他的语气不对，稍稍放下了手里的一些工作，“你不知道吗？这件事帝都圈应该都知道吧。”
　　陆长遐缓缓攥紧了手机，迷茫道:“我不知道啊？”他一开始只是以为楚天城只是单纯的过分偏心而已，宋承昔也没给他说过。
　　顾安巡稀奇地开口:“哎我不是给你说过——”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再开口时变得更奇怪了:“我草，不是，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楚衍之的啊？我当时要给你说楚衍之的事情你还不听呢。”
　　他这么说，陆长遐就记起来了，是三年前。
　　那个时候他刚刚分化成Alpha，拿到分化结果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那天天气还不好，国外的天雾蒙蒙的，陆长遐还没回到家就下起了雨，他一点也没察觉，就这么淋了半个小时的雨。
　　至此，他所有的侥幸随着一纸分化书彻底破碎。
　　陆长遐撇了撇嘴，似乎是想哭，但是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哭不出来。只好先关上了门，外界被隔绝的一瞬间，他的疲惫感就席卷而来，刚才的那一段路好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无力地靠着门，缓缓地滑了下去。
　　可是，陆长遐滚了滚喉结，痛苦地抱住了头，可是他关于未来80%的计划都是在楚衍之身上啊？
　　帝国在居民15岁时会有一个分化预测，准确率高达90%，陆长遐预测为Alpha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因为衍哥预测结果是Omega），就听见楚衍之分化成Alpha的消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喜欢楚衍之没多久，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如遭雷劈般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要不然及时止损？陆长遐这么想着，就出了国。可是思念与爱意揉杂在一起愈演愈烈，所谓的及时止损并没有出现，他出现了很严重的戒断反应。
　　陆长遐又开始疯狂地搜索楚衍之相关的事情，他到底是在国外，怕风声传到国内，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加之他不愿意用找私家侦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导致他能找到东西少之又少。楚衍之高中学校官网的一张毕业照他看了好几年。
　　可望不可及得久了，他就开始心存侥幸，他想，可是衍哥的预测报告都是不准的，万一他的也是错误的呢？万一他是个Omega呢？万一他是个Beta呢？
　　陆长遐就这么靠着万一和由万一衍生出来的种种假想度过了15到18岁这三年，有的时候假想得太美好了，他自己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深信不疑了。
　　——直到这一纸分化书，将他自己缔造的乌托邦彻底粉碎。
　　电话响了很久，陆长遐恍若回神，也没看来电人是谁，就这么机械而麻木地接通了。
　　“我靠，我刚听说了一个大八卦，你知道楚衍之不？”顾安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个名字像是一根淬满了毒液的针，狠狠地扎紧陆长遐的心里，瞬间把他刺激醒了。
　　他反应颇大，痛苦化为涓涓的实质，难以自控地从眼眶掉出，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他崩溃地大声道:“我不想听！不要给我说他！”
　　顾安巡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陆长遐就挂断了电话。
　　他挂断了电话，又把攥了一路的分化书撕得粉碎，雪白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像他未能宣之于口也永远不能宣之于口了的感情，像他荒唐而终的青春爱情。
　　电视如期播放着财经新闻，楚衍之是这期的嘉宾，陆长遐前几天还满怀期待地等着，怕自己忘记甚至给电视设置了自动开机。他愣在了当场，看着电视里举止合体的楚衍之，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茫然地走到了电视前。
　　楚衍之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得像是掺了冰块的山泉在响。
　　陆长遐缓缓蹲下了身，隔着屏幕慢慢抱住了他，泪水顺着屏幕表面缓缓流下，他小声道:“我不想做Alpha……”
　　他顿了顿，嗓音颤抖得厉害:“都怪我是Alpha……”
　　电视里的楚衍之风度翩翩，款款而谈，电视外的陆长遐泣不成声，晶莹的泪珠反射着电视荧屏上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
　　陆长遐闭了闭眼，猛地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他嗓子干涩，胸腔还有些控制不住地起伏:“你说什么？”
　　顾安巡:“……”
　　可恶，知不知道他的时间很宝贵啊？！
　　顾安巡幽怨地重新重复了一遍:“我就说最后一次了啊。就是，这个事应该是楚衍之18岁的时候被爆出来的，但是咱当时不是刚出国吗？这件事咱就错过去了，然后三年后，就我们18岁的时候，我听留学圈一个人说的。”
　　“楚……呃，你衍哥何止是不受待见，据我听的，是我听的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别生气，”顾安巡斟酌了一下，尽量把楚衍之的经历说得没那么惨，“他初中的时候，经常被校园暴力，楚家也不让他说自己是楚家的人……哎，他校服破了楚天城都不给他买新的来着，据说都是自己缝的。高中应该好一点吧，但也是被一些人骂来骂去的，好像是楚期授意的吧。”
　　“在家应该也惨吧，听说老是挨打，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顾安巡有点于心不忍，怎么说也是楚家的二少爷，过得这么惨，他都忍不住唏嘘了，陆长遐那恋爱脑恐怕要心疼死了，“哎呦，具体的你问你衍哥吧。说不定谣言都夸大了呢。”
　　“反正，这件事被爆出来还是因为当年楚衍之受不了要跳楼，帝都最高的鑫泉大厦你记得不，都去顶楼了，”顾安巡皱了皱眉，有些东西记不起来了，“好像还是俞家那个私生子救下来的，叫俞、俞什么来着……”
　　“俞泽然。”陆长遐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沉沉的。
　　“哎对对对！”顾安巡一拍手，十分奇怪，“你认识他？”这小子不是除了楚衍之谁都不关心的吗？
　　陆长遐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每一口都带动着心口极度的疼痛感，比他知道自己是Alpha的时候还要疼。
　　“还有吗？”陆长遐艰涩地问道。
　　顾安巡想了想，如实道:“没有了。”
　　“谢了。”陆长遐挂断了电话，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真可笑，他明明有两次知道这件事立刻回去找衍哥的机会，结果都是因为他自己而硬生生错过掉了。
　　他想起楚衍之那一头如瀑般的长发来，18岁，楚衍之高中毕业时还是短头发，后来似乎是越来越长了。
　　衍哥留长头发，也和这一点有关系吗？
　　初禾说完话没多久，摄像头就关闭了，但他的那些话实在太引人遐想了，尤其是那个“楚家”，更是疑点重重。一时间网上弄得风风火火，五湖四海的网友都卯足了劲去挖楚衍之的消息。
　　终于，凌晨的时候，一篇名为《揭秘楚衍之的“楚”到底是哪个楚》的文章发布了出来。
　　【@八卦前排吃瓜人员:我天呢，怪不得陆长遐这么痴迷楚衍之呢，先来看看人家的身份。首先，极光的那一整栋楼，根本不是他租的办公楼，而是他建的。那一块地皮就是他拍下来的，这是当时那块地皮拍卖会时的照片。［图片.jpg］有点糊，但是楚总这种能秒一切的脸大家应该能认出来。
　　小编当时就很震惊，这得是什么身家啊？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陆长遐说过他在国外看过楚总的财经采访节目。小编依据这一线索，扒了最近三四年的财经节目，终于翻到了。［图片.jpg］看得出来楚总当时还很稚嫩，最重要的是，大家知道楚总是以什么身份被采访的吗——楚氏集团代理总裁。是的，就是那个帝都楚氏。楚衍之的楚就是帝都楚氏的楚，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二少爷。】
　　他这篇文章写得条理有序，连证据也是机具说服力。一经发出，#楚衍之的楚是帝都楚氏的楚#词条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当晚没睡觉的网民直接冲了过去。
　　【你吗的，我就说……】
　　【要不说他在节目里艳压呢，人是正儿八经的白富美。】
　　【我靠，那陆长遐的陆又是哪个陆？】
　　【不可能吧，陆家不能培养出来一个恋爱脑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我草，我的老婆，我就说他怎么看起来娇娇的，原来真的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我说他怎么会那么多才艺的，我的宝宝，好厉害呜呜呜！】
　　【我草，我何德何能能看见这等人参加的综艺……】
　　然而渐渐地，讨论的风向另一个方向转变。
　　【可是初禾不是说他不受待见吗？他要是能力真那么强，怎么可能会不受待见？】
　　【楚衍之人品不行啊，不然楚家不可能不重用他的。】
　　【上一个造谣的已经被陆哥告噜。】
　　【不是，楚衍之人品就是不行啊。当时楚衍之都把楚氏的经济带动得很强了，结果他哥回来，他爹立刻就把他换下去了，你猜为什么？】
　　【应该是手段很不干净吧，短期有用长期只会败坏楚家的名声。】
　　【河粉别太见，塑造白富美人设被壁了就给人家泼脏水是吧。】
　　【神经病吧你们，楚衍之挨骂就是我们河粉说的是吧？河粉背负一切。】
　　【楚衍之手腕就是强啊，他肯定不是傻白甜那挂的，综艺上一直都是陆长遐被怂恿地出头，你见他哪次说过话？】
　　【lcx和cyz就是在营销啊。。。你看哪个明星不是兢兢业业地营业，哪有陆长遐这样的？而且楚衍之见过的世面怎么着也得比陆长遐多吧，他能感受不出来陆长遐喜欢他？这俩的人设都假成这样了，你们还从这磕得不亦乐乎呢。】
　　【是啊，l不做评价，c妥妥的心机啊，心思重得都让人看不出来。】
　　【楚衍之在学校的时候名声就很臭，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的。大学也没见过多少次。他这么牛却没在帝都大学光荣校友的榜单上，你猜为什么？】
　　【初中有幸和他是一届的，当时全校都避着他，他的名声特别不好。】
　　【不是，现在都能把校园暴力说得这么清理脱俗了？】
　　【为什么不80别人只80他？他还是有点问题在身上吧。】
　　【受害者有罪论的你们都丝咯。】
　　【不是，主要是他bt，他是m你们懂吗，初中的时候身上就天天有那种痕迹，而且手脚也不干净，总之，就是和他清冷的模样特别不一样……】
　　【你看见了？别以讹传讹。】
　　【不是，谁不知道啊？当时全校都能看见，他也没遮起来，脖子上有勒痕，四肢还有鞭痕。。。总不能是他家里人打的吧？外面的人也不敢打楚家的二少爷吧？反正他就是，玩得可花了。】
　　【我草……好恶心。】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还真的喜欢过他。】
　　【lcx你眼光……你还不如看上茶哥呢。】
　　【茶也只是绿茶了一点吧，cyz这纯纯的贱吧？】
　　【c初中才多大啊？那个时候就这么花了？怪不得现在能把lcx勾成那样。】
　　【说不定lcx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呢哈哈哈哈，什么锅配什么盖，建议锁死，千万不要流到市场里。】
　　网络上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开始第二种看法有了一边倒的趋势，这个言论在有知情人爆出来楚衍之初中时候的一张照片时达到了顶峰。
　　照片中，楚衍之正站在讲台旁，许是夏天，他柔软的黑发乖巧柔顺地趴在头上，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掐痕，胳膊上也是红一块紫一块的。年少的楚衍之还没有像现在这边冰冷，照片里的他正乖乖地笑着。
　　发照片的博主道:【反正就是这种……能看出来是c吧。这样你们总信了吧。】
　　这张照片几乎坐实了楚衍之不堪入目的事实，刹那间，半网的人都开始楚衍之口诛笔伐，好似这是什么正义十足的事情一样。
　　可惜这些事情楚衍之都不知道，不过第二天他确实醒来得比以往早。
　　他拉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陆长遐，后者听见声音，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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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陆长遐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也是乌青一片，一看昨晚就没有睡着。
　　楚衍之看他这样还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通宵了？”
　　陆长遐昨晚挂断了顾安巡的电话后就没再上网，他一个人枯坐到了早晨，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他很想楚衍之，他需要马上就看到楚衍之。
　　但他也知道楚衍之在睡觉，就跑出来坐着等他。
　　楚衍之见陆长遐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还以为这小孩身体哪里不舒服，便走了过去，有些担忧:“长遐？”
　　陆长遐抬着脸看着他，从他的记忆里楚衍之一直就是这么漂亮，眉眼如画，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般，他很难想象，这般细腻柔软的皮肤上遍布伤痕的样子。
　　“衍哥，”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遐才低低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现在看到的衍哥，是吃过多少苦才能站在这里的呢？”
　　楚衍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他经历过的事情吗……
　　“想吃饭吗？”楚衍之并没有选择回答陆长遐这个问题，反倒是提了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长遐想起他三餐都很规律的习惯，自然不会说不，垂头丧气的跟着他去厨房。
　　“昨晚一夜没睡吗？”楚衍之问。
　　陆长遐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那就先简单吃点早饭，”楚衍之拿了几片吐司和几个鸡蛋，“然后上去再休息会儿吧。”
　　陆长遐滚了滚喉结，他其实不困:“不用……”
　　楚衍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看向他:“我在你旁边，看着你睡。”
　　陆长遐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楚衍之耐心地问他:“不是说一个人睡不着？”
　　陆长遐定定地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向前一步。楚衍之只觉得有一道风撩过他的侧脸，随即自己整个人都被陆长遐身上的香味所笼罩。
　　楚衍之心跳快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只当陆长遐想对他撒娇:“又撒娇？”
　　陆长遐闭着眼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贪婪又自虐似的贪恋着楚衍之的好，他心甘情愿一生受缚于此。
　　陆长遐还是第一次吃楚衍之做的饭，之前的不算，之前楚衍之只是参与了，这次全程都是楚衍之自己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杯牛奶配了两片吐司一个煎蛋，还有一些水果。
　　陆长遐觉得楚衍之的胃口很小，他的饭量似乎也就寻常Alpha的二分之一，而且楚衍之吃饭时动作还很优雅，有一种观赏性在。
　　陆长遐觉得看楚衍之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楚衍之见陆长遐时不时就看自己一眼，还以为他没吃饱，温声同他讲道理:“一会儿睡觉的话，吃太多容易积食，中午起来再吃好的，好不好？”
　　陆长遐的心被他哄小朋友般的语气弄得软得一塌糊涂，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吃过了饭。
　　楚衍之没打算睡回笼觉，准备看会书，便带他回了自己的房间，陆长遐紧张到同手同脚，他还是第一次睡衍哥的床——虽然不是真的衍哥的床，但就是啊啊啊！
　　楚衍之倒是不介意，他搬了椅子到床边，打开了平板，示意陆长遐睡就是。
　　陆长遐僵硬的躺在床上，睁开眼就是楚衍之近在咫尺的容颜，他一颗心跳得飞快，连忙闭上了眼。
　　楚衍之帮他拉了窗帘，随后自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陆长遐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舒缓起来，倒也不吵人。
　　他的书看到了一半，就看见陆长遐皱着眉头，一双手不停地开合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楚衍之看了一会儿，想起来陆长遐对自己撒娇的样子，头脑一热，居然把手伸了过去。陆长遐握住了他的手，立刻就安分了下来，小心又舍不得放开地握着。
　　楚衍之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想，撒娇鬼。
　　陆长遐睡得安稳，楚衍之这个姿势不舒服，便坐到了床上，靠在床头看电子书。窗帘拉得很严实，不过外面阳光也很强烈，仍有一些光亮透了进来，整个房间都雾蒙蒙的。
　　岁月静好。
　　楚衍之没由来想到这个词，很快又撇去了杂念，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陆长遐原以为自己回紧张得睡不着，谁知道一闭眼就睡得昏天暗地了，再睁眼时都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他饿得饥肠辘辘，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楚衍之的手。
　　“醒了？”楚衍之把平板关上，眼睛看了太久的屏幕，有些发涩。
　　陆长遐整个人都懵了，衍哥不是坐在椅子上来着？怎么从床上坐着了？不对啊，他怎么攥着衍哥的手？他攥了多久？
　　楚衍之见他醒了，把手抽了回来，他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身体有些累，正好借着拉窗帘的动作活动活动。
　　“下去吃饭吧？”楚衍之把平板放下，拿过手机，才发现宋承昔给他发了很多条语音消息。
　　陆长遐睡了一觉，明显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从床上爬起来，手心里还有楚衍之的手的温度，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道:“要不衍哥先下去吧，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楚衍之颔了颔首，戴上蓝牙一边听宋承昔的语音一边走了出去。
　　“我草，衍之你看网上的事情了吗？你先别看啊啊啊，气死我了！”
　　“我服了我们这边查出来了，是初禾个傻.逼在后面推波助澜，说你人品不行的。他属狗的吧这么能咬？”
　　“我受不了了怎么还他妈有楚期的事情？楚期是后面加大加料的，特别是那些爆料全他来的。”
　　“衍之你别上网，算了你还是赶紧出来表个态澄清一下吧，我看着极光的股票都跌了不少。我去找我哥帮你说话。”
　　宋承昔的语音消息到这里就差不多停止了，楚衍之听得云里雾里的，又似乎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好他走到了大厅，正值午饭的点，人还是挺多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衍之的身上，多数目光十分复杂——同情的、鄙夷的、难以置信的，还有几道赤裸裸的看笑话的，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楚衍之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陆长遐洗完脸便着急地冲了出来，人们一看见他，目光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陆长遐被这些目光弄得浑身不舒服，只是一路跑到了楚衍之身边，问他想吃什么。
　　楚衍之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刘文，走了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刘文见是他，目光中划过几分心酸，只是道:“不用了。我今天做的饭还挺简单的，很快就好了。”
　　她顿了顿，见楚衍之的神色中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连陆长遐也只是有些懵然，忍不住开口问道:“楚总，您，您上网了吗？”
　　“没有。”楚衍之如实道。
　　刘文几番开口又闭上，似乎是很纠结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楚衍之。
　　陆长遐想起那些人的目光，一种极其不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眯了眯眼睛，问:“网上怎么了？”
　　他昨晚给顾安巡打完电话后就把手机关了机，呆坐了一晚上，完全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文其实挺同情楚衍之的，这明显是被校园霸凌了啊，奈何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网上受害者有罪论的一方占据了上风，她怕在楚衍之的伤口上撒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麻烦刘文姐准备午饭了。”楚衍之说了这么一句，算是表明了自己不会参与午饭的制作了。他坐了一上午，这会便站着打开了手机。
　　陆长遐也给刘文道了谢，跑去和楚衍之一起看发生了什么。
　　楚衍之打开微博的时候还有些哭笑不得的心情，他过去二十多年都没有最近这几个月上网上得频繁。
　　热搜榜上楚衍之的名字持续飘红，连着好几个都居于高位，热度只增不减。
　　#楚衍之的楚到底是哪个楚#
　　#楚衍之人设崩塌#
　　#楚衍之生活作风不堪入目#
　　#楚衍之手段不干净#
　　诸如此类的词条在整个热搜榜上明晃晃地挂着，简直要把整个榜单都屠了。
　　陆长遐呼吸都停了一瞬，他瞳孔紧缩:“这是什么？”
　　楚衍之其实看到这些词条就差不多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其实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是陆长遐看着，他突然就不想看了，换句话说，他不想让陆长遐看到这些东西。
　　楚衍之垂了垂眸，还是点了热度最高的话题进去，陆长遐总归会看见的，算了。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有个博主扒出了楚衍之的身份，而后风向不知道为什么朝着对他不利的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开始还好，后面的猜测和辱骂都相当难听，楚衍之大眼一看就算过去了，当然，里面还是有帮他说话的人。
　　【我草真的不能彻查cyz吗，太恶心了这也。】
　　【彻查你吗，先把校园80的人彻查了再说。】
　　【我天呢这种烂花都还有人维护，不会你也跟他玩过吧？】
　　【我维护的是我的三观，反倒是哒解你，不会就是校园80者吧？】
　　【别喊哒解了，他妈的来骂cyz的80%都是恶臭男Alpha。】
　　【嗯嗯嗯，确实是不如你们清冷美人cyz呢。我就说哪有Alpha这么矮的，估计是小时候玩得太猛了哈哈哈。】
　　【不是，主要是他那张脸，我也想来一次。】
　　【现在到底是谁更恶心啊我服了，被校园80的人现在还要再被网络80一遍。】
　　楚衍之看见好几个战斗力很强的ID，一开始还以为这几个人是陆长遐的粉丝或者cp粉，结果点进人家的主页，才发现是自己的粉丝。
　　原来他都有粉丝了吗？
　　楚衍之心情复杂。
　　他翻了一阵，突然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满身伤痕的小孩正温温柔柔地看着镜头，恍惚间，楚衍之觉得小时候的自己隔着数载光阴怯懦又期许地和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呼吸一停。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感从心底涌出，仓促地把照片划过去，他居然有点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许是陆长遐很久没说话，楚衍之过去看了眼，才发现他面色相当难看，双目赤红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吓人。
　　楚衍之关掉了手机，把他的眼睛遮住，不知道是给他说的，还是给自己说的，声音很温柔:“不看了。”
　　陆长遐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从自己的眼睛上拿下来，他哑声道:“当年我要是没出国就好了。”
　　他看到热搜的一瞬间就知道网友会骂的多难听，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大发雷霆，可是真的看到的时候他的心里一点火星子也起不来，反倒像是沉入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海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
　　早知道不出国了，真的。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楚衍之哭笑不得:“我初中的时候我们长遐还在上小学呢，高中的时候也才上初中，小朋友一个，什么都不懂呢。”
　　“我，”陆长遐嗓音哽了哽，“就算没有办法保护你，我也可以陪着你的。”
　　楚衍之手一顿，完全没有想到陆长遐会说出来这些话，他轻轻收回了手，才发现这小孩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隐约闪动起了泪光。
　　陆长遐笑都笑不出来，他的心脏很疼，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蚀骨的痛感，在这一刻，他对楚衍之的心疼远远大于爱而不得的悲伤:“衍哥，我的衍哥，那个时候要多疼啊。”
　　他话语里的心疼与难过做不得假，满满当当得传达给了楚衍之。
　　这些事情太久远了，楚衍之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些事情是不在意的，他因为这些经历变得更加强大，他的心脏早就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才铸就的铁器一般坚硬，所以可以冷眼漠视、甚至是毫不在意这些如出一辙的恶意。
　　尽管别人骂得再厉害，他也可以无动于衷，他早就被同一把火烧过，该痛过的早就痛过了。
　　甚至当年被校园霸凌的时候他也没怨天尤人，只是想尽办法在苦楚中反思进步，抓住每一次机会不停向前跑。
　　他将每一次的苦难都当做了历练，由此保证来心灵的纯净。
　　可是现在他面对陆长遐的询问，他才发现不是的，他当年，真的很难过。不只是心情很难过，他的生活也很难过。
　　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也没有办法再将种种伤痛当做褒奖。
　　时至今日，他都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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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楚衍之没说话，有些茫然地看着陆长遐，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润润的，无辜又淡然。
　　陆长遐动了动嘴唇，几番想开口安慰楚衍之，又觉得迟来的关怀很没有意思，他现在的语言和动作好像显得都很苍白。
　　“已经……”楚衍之深吸了口气，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已经不疼了。”
　　陆长遐怔怔地看着他，楚衍之先一步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结果手腕被猝不及防被陆长遐牢牢地攥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长遐拉了回来。
　　“我们回屋吧。”陆长遐闷声道。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吃饭了吗？”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给你端过来。”初禾和田野那两个傻逼肯定要嘴贱，就算他俩不说话，陆长遐也绝不能忍受楚衍之去承受别人八卦又赤.裸的目光。
　　楚衍之刚想拒绝，就对上了陆长遐执拗的目光，陆长遐这人，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叹了口气，还是跟着他回了房间。
　　陆长遐生怕他跑似的，就这么攥了楚衍之的手腕一路。楚衍之无奈地笑了下，转了转手腕，示意他松开：“我没事的。”这些对于他来讲早已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了。
　　陆长遐怕自己攥疼他的手腕，又双手握住了楚衍之的肩膀，把他掰过来，偏执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再让衍哥受一点伤害。”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炙热，烫得楚衍之心底一颤，他不自在地撤开目光，又听见陆长遐执拗地继续道：“谁也不能伤害你。”
　　楚衍之的眼睫毛颤了颤，他觉得陆长遐的话语有些过于中二了，他本应该为此感到羞耻的，可他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嗓子有些发涩，他想风轻云淡地对陆长遐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带着礼貌疏远笑容的原因，他唇角的肌肉有些累，几番想勾起来都以失败而告终。
　　倏地，他的后背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量，他就这么落进了陆长遐的怀抱里，陆长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还带着颤：“不开心就不就不要笑了。”
　　楚衍之比陆长遐要矮很多，他的鼻尖堪堪碰到陆长遐的肩膀，陆长遐的手心温柔地贴着他的背，他整个人都被陆长遐笼罩到了怀里，他甚至可以闻到陆长遐身上甜滋滋的气味。
　　楚衍之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小心地环住了陆长遐的腰，回应了陆长遐这个非撒娇意味的拥抱。他没由来的想，原来Alpha的怀抱是这样的。
　　陆长遐的动作很轻柔，楚衍之的下半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肩膀里，声音隔着衣料听起来闷闷的，他问：“陆长遐，你在心疼我吗？”
　　虽说是疑问句，但是听起来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长遐没有否认：“嗯。”
　　楚衍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无意识地把脸往陆长遐怀里又埋了埋，无厘头地开口：“承昔初中不跟我在一个学校，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说的“他们”，是指俞泽然他们。
　　陆长遐冥冥中似乎感受到了楚衍之心底的一片荒芜，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楚衍之的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本能地释放了信息素，带着十足的温柔，轻轻地安抚楚衍之。
　　楚衍之说完那句话就没了后文，好在陆长遐也没有逼他。
　　“长遐，”楚衍之冷不丁地开口，“我不是那种人。”
　　虽然他知道陆长遐肯定不会把他想得那么坏，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了一句。
　　陆长遐抱着他的胳膊僵了一下，很奇怪地，他感受到了楚衍之的一股没安全感，这个奇怪的感知让他心尖骤疼:“我知道。我永远相信你。”
　　楚衍之咬了下后槽牙，轻轻挣开了陆长遐的怀抱，他温声道:“出去吃饭吧。”
　　陆长遐偏执地盯着他:“我去给你端上来。”
　　楚衍之笑了下:“我真的不在乎。”
　　陆长遐猛地拔高了音量:“可是我在乎！”他哽了哽，眼眶都泛起了红，看到楚衍之怔愣的表情，他又放低了音量，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低落:“衍哥，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楚衍之抬着脸看他，没有说话，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陆长遐怀抱的温度，在他有记忆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到怀里。陆长遐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但是又出人意料地很温柔，不知道是不是他信息素的原因，还有些奶油蛋糕的香味。
　　陆长遐无能为力地深呼吸了一下，眼神中带了一些悲凉:“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很难过。因为衍哥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楚衍之手指动了动，手指慢慢地从小拇指开始收缩，直至握紧了拳头。
　　“这样的衍哥，给我一种，”陆长遐停了停，这个感触他连说出口都显得异常艰难，他眼眶泛起的红终于凝成了晶莹的泪珠，难以控制地从脸庞滑落，“给我一种，你会在某天悄无声息地离开的感觉……”
　　陆长遐记得楚衍之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小时候的楚衍之虽然安静，但是会笑会哭，受了委屈会说话，他不知道他出国的这几年楚衍之经历了什么，可他一点也不想看见楚衍之这般淡若世间旁观者的样子。
　　他可以不跟楚衍之在一起，他可以一辈子都做一个暗地里的暗恋者，但是他想楚衍之永远开心平安。
　　楚衍之怔住了，他没有想到陆长遐的心思居然这么敏锐，连他最后的想法都提前感知到了。
　　“衍哥……”陆长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还想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看起来挺滑稽的，“你能不能，多在乎在乎你自己？”
　　楚衍之无声地看着陆长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长遐的眼睛里诉说了太多的情绪，依他的感知，只能参透悲伤一种情绪，陆长遐在因为他未来将会离去的这一种可能性而难过。
　　楚衍之沉默良久，冷不丁地开口了:“长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长遐点了点头。
　　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盯着陆长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长遐，你喜欢的人，是Alpha吗？”
　　陆长遐想，他的衍哥还是聪明的。
　　他静静地看着楚衍之，就像是这么看了许多年，他从未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十分自然地开口回答道:“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分化。”
　　楚衍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按照陆长遐这么说的话，那陆长遐喜欢的人大概率比陆长遐小，也不排除年龄稍大一点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肯定不是他，他分化的时候，陆长遐应该才15岁，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不假，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国了，两个人不联系好多年。总不能陆长遐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喜欢上他的吧？
　　楚衍之尴尬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口，太奇怪了。兴许是因为刚才陆长遐看向他的眼睛里，珍重的意味太浓了，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陆长遐的珍宝。
　　楚衍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了纸巾，温柔地给陆长遐擦着眼泪，他十分无奈:“怎么天天这么多泪。”
　　陆长遐小声道:“……我也不想的。”
　　“冷静点了？”楚衍之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长遐低了低头，方便他摸:“我一直都很冷静。”
　　“嗯，”楚衍之忍俊不禁道，“我们长遐一直很冷静——和我下去吃饭？”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我饿了。”
　　陆长遐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好吧。那我肯定保护好衍哥。”
　　楚衍之被他这句话弄得眼里笑意又加深了些许，语调轻柔，哄小孩儿似的:“嗯，长遐保护我。”
　　“我说真的，”陆长遐认真道，“之前的事情衍哥要是真的不在意我们就忘记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现在和以后就不一样了。”
　　楚衍之安静地听他说话，心脏像是陷入了打发好的奶油里，四周都是柔软的触感，漫天都是甜腻的香味。
　　陆长遐郑重地看着他，像是在许诺:“现在有我在，衍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苦涩道:“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我再也不走了，我不会再让衍哥是一个人了。”
　　楚衍之没有说话，他的心脏酸酸胀胀的，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抿了抿唇，猝不及防地笑了一下，眼里冰封的雪山第一次彻底迎来了春天，春晖映在冰冷洁白的雪顶上，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陆长遐却没心思欣赏楚衍之的笑容，他的心沉甸甸的，沉得他连呼吸都困难，心疼地开口:“我们衍哥，怎么那么苦啊。”
　　楚衍之笑笑，这件事情他也想知道。更讽刺的是，当年那些霸凌他的人如今过得还都不错，即便是六年前闹成那般，这群人依旧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不见一丝恐惧。想来其中或许是有楚天城或者楚期的帮助。不出所料的话，这群人应该也是网络暴力他的主要推动者。
　　“没事，”楚衍之目光凝了凝，意味不明地开口，“不会再苦了。”
　　楚衍之和陆长遐下了楼，大厅内的人都或明或暗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都一目了然。陆长遐沉了脸，难以自控地释放出了信息素，危险的、压迫感十足的。
　　许多人脸色纷纷一变，不由自主地撤回了目光。
　　楚衍之坐到了沙发上，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的田野立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跳着离开，表情扭曲得有些夸张。
　　楚衍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大厅中央最大的直播摄像头上。他坐得依旧笔直，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感:“网络上的舆论，我看到了。”
　　他的目光平淡，语气也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很荣幸大家能关注我，我还是第一次受到那么多的关注。因为这件事对我的公司有了很严重的影响，所以我先来简单做个回应，后续极光会发正式声明。”
　　他说完，淡淡瞥了一眼初禾，初禾心底一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了一下大家的争议点，”楚衍之没有什么表情，昳丽的容貌在万众瞩目下似乎变得更出色了，“首先是关于我小时候身上的伤的问题。”
　　“令各位见笑了，小时候我家教很严，成绩和才艺但凡达不到要求就会挨打，”楚衍之微微颔了颔首，“我不是天才，所学的特长少说有十几种，练舞蹈练琴本身就会造成身体上的伤口，没法达到家里要求的时候，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距离家里长辈定的目标太遥远的话，还会没有饭吃，”他淡淡道，“这是我伤口的来源。”
　　“至于为什么是我被校园霸凌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并且我觉得不应该是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楚衍之顿了顿，喝了口水，这才开始继续往后说:“第二个，我的商业手段干不干净这件事。我一直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做生意，大家觉得我的手段不干净的话可以去问所有和我合作过的公司。或许大家不知道，没关系。”
　　他顿了顿，缓缓把头转向了初禾：“大家也可以问一下初禾，他家现在80%的项目，都是我在赞助。”
　　初禾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完全不管家里的事情，家里最近忙，听他在混娱乐圈也只是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完全不过问要了去干嘛。
　　导致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把楚衍之给得罪透了。
　　楚衍之会撤资吗？初禾心脏一跳，被这个想法吓到了，那可是80%的项目啊，楚衍之撤了资，他家不说破产也得麻烦上一大阵子。
　　“这，这……我，我……”初禾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楚衍之没搭理他，重新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摄像机前:“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这件事情我也会持续关注。”
　　他话说完，也没有看客厅里其它人的反应，便踱步到了餐桌前，刘文正好把午饭端出来，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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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由着这件事的突然发酵，下午综艺宣布结束录制的时候也显得很匆忙，全程只有镇长在说话，其他人都是各怀心事地站着，楚衍之完全看不出来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样子，他淡定地站着，一如往常。
　　结束录制后，楚衍之便在书房待了很久，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中似乎又有条清晰的线。
　　楚衍之想起来宋承昔提过一嘴的楚期参与这件事的话，便顺着查了查，果不其然，一开始揭露他身份背景的那个营销号就是受了楚期的指示，包括后来校园霸凌和引导别人往不可言之处想的，都是楚期在背后操控。
　　初禾在其中的作用并不大。
　　他垂了垂眸，想来楚期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背后调查他们实验的事情了。
　　楚期的水军确实牛，但还是有网友不相信这件事的。有些小公司为了讨好楚衍之更是着急着忙地发布博文。
　　【明玉有限责任公司V:有幸和楚总合作过一次，请大家不要凭借网络上只言片语就胡乱揣测楚总的为人，楚总的年轻有为来源于他出色的专业能力以及独特的领导魅力，期待与楚总的下次合作。】
　　【美滋滋果汁官方V:楚总的能力是远超同龄人的存在，为人更是彬彬有礼，谦逊温柔，楚总是一位特别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
　　诸如此类，配合着楚衍之在综艺上直播的画面，看起来极具有说服力。
　　奈何楚期似乎铁了心要毁了楚衍之，即便如此依旧不遗余力地坚持请着水军。
　　网上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宝宝，好心疼呜呜呜。】
　　【赚得没人家一顿饭钱多呢还心疼人家，笑死我了。】
　　【资本家和资本家果然是互相包庇的。】
　　【神经病吧你们，追着楚衍之咬没完了？】
　　【其实也就是些小公司为他说话吧，那种大公司大集团一个下场的都没有，我的建议还是观望观望。】
　　【我服了，人家不说话的时候说人家人品不行，现在有证人了又说不可信，什么话都让你们说完了呗？】
　　【不是，就算他家管他管的严，那也是自家的孩子，被校园80了一点都不管的吗？而且他也没说为啥他哥一回公司他就被开了啊。】
　　【受害者有罪论的你们都丝了。】
　　【现在造黄谣的成本那么小了？？？】
　　【你们再跳也没有用啦，我们衍衍老婆美美赚钱呢。】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路人只遥遥观望，说不上来到底是偏向哪一方的人多，这种胶着的局面在宋氏医疗集团发了官博后开始有了倾斜。
　　【宋氏医疗集团-宋昔臻V:有幸和楚衍之先生合作过六年，客观来讲，楚衍之先生的眼界、能力以及想法是非常出色的存在，但凡在这个圈里混的都不会贬低楚衍之先生的专业能力。楚衍之先生刚上任代理总裁的第一个合同就是同我方合作的合同，期间不眠不休地在各地跑动，并非手段下流之人。网上信息并不完全，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误伤无辜之人。】
　　楚衍之看到这个博文的时候，接到了宋承昔的电话:“衍之，你看到了吗！我专门去请我哥说的。”
　　“我看到了，谢谢你。”楚衍之温声道。
　　宋昔臻，也就是宋承昔哥哥的这条博文彻底扭转了大风向，站在楚衍之一方的人欢天喜地地各种转发评论。
　　【说没大公司的人呢，过来看看。】
　　【怎么了姐妹，自从宋家发了博文你就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三年前，那个时候楚氏下滑挺严重的吧，据说都要掉出来四大财阀的地位了，老婆那个时候接手估计废了很多心思吧呜呜呜。】
　　【三年前，老婆是不是还在上大学？或者是大学刚毕业？好厉害我们老婆03330】
　　【不是，楚衍之这一出搞得以后你圈没人敢竖美强惨的人设了，笑死我了。】
　　【啊啊啊我们衍衍老婆美强惨天花板！！！】
　　【谁不知道楚氏和宋氏历代交好，帮他说话也无可厚非吧。】
　　宋承昔斟酌了一下语句，又问道:“我们找到了你当年被校园霸凌的视频，可以坐实你是无辜的，需要发吗？”
　　楚衍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好。”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宋俞侯赵四个人真的很厉害，他们四个凑一起似乎什么都能找到。
　　他这一回答也给宋承昔答懵了，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的宋承昔把腹里打好的劝告草稿都念出来了几个字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我觉得你也该硬气一点吧，本身你才是受害——啊？你说的什么？”
　　“我说好。”楚衍之耐心地给他重复了一边。
　　“哦哦哦，好好好，”宋承昔忙不迭地答应了，随即对着旁边大喊，“俞泽然，侯清澜，赵宇，干活！衍之说好！”
　　果然，楚衍之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这四个人当真是凑在一起的。
　　宋承昔松了口气，立刻又变回来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你早就该答应曝光啊啊，还天天‘无所谓’‘没关系’的，我都要气死了。”
　　楚衍之轻轻应了一声，又给他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宋承昔顿了顿，开心道，“衍之，我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
　　“是吗？”楚衍之问道。
　　“对，我以为按你的脾气，肯定又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情呢……”宋承昔顿了顿，没由来想到俞泽然给他说过的事情，“是因为陆长遐吗？”
　　楚衍之抿了抿唇，他下意识看向另一旁拿着笔记本皱着眉不知道在处理什么的陆长遐，后者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地看了过来，而后对着楚衍之笑了笑。
　　楚衍之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沾染了些许笑意：“可能是吧……”
　　宋承昔：“……”千防万防小白菜还是被拱了！虽然陆长遐确实人不错，但是他就是很不爽。
　　宋承昔突然有一种莫大的委屈感，他磨了磨后槽牙：“我当初劝你都没有用，陆长遐比我还重要！”
　　楚衍之哭笑不得：“别胡说八道。”
　　宋承昔越想越生气：“俞泽然说也没用！侯清澜说也没用！赵宇那么闷的一个人劝你都没用！我们四个都比不过陆长遐！”
　　楚衍之温声道：“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
　　宋承昔看了眼旁边的俞泽然，俞泽然立刻扭过头和侯清澜说话，完全不管宋承昔，宋承昔咬牙切齿地连哼好几声，立马就把电话挂断了。
　　俞泽然啧啧几下，火上浇油：“嫁出去的发小就像泼出去的水，唉。”
　　“你神经病是不是？！”宋承昔暴躁拍桌，他不爽，自然就不会让别人好过，“快点让公关买热搜，我今天非得搞死那几个傻.逼！”
　　楚衍之被宋承昔挂断了电话后也没再打过去。他原本是在整理一些东西的，但是不知为何，突然又很想看宋承昔说的那些视频，只好提高了整理东西的速度。
　　他一忙就忙到了晚上，陆长遐的键盘声也跟着响了一下午，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陆长遐的身影也跟着不见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晚上端着饭菜进来。
　　楚衍之见他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陆长遐将还热腾的饭菜放到桌子上，眉宇间可见几分疲惫与焦躁，但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楚衍之：“来吃饭吧，衍哥。”
　　楚衍之点了点头，去洗了手，他终于闲下了空，趁着吃晚饭的时间去看了宋承昔他们曝光的视频。
　　宋承昔用的号就是他自己的号，他发了好几段视频，楚衍之按照时间顺序从最早的第一个开始看起，陆长遐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了，并没有和他一起看，只是心不在焉地拨动着手里的饭菜。
　　第一个视频宋承昔的配文是：来看看特别特别正义的楚衍之的同学。
　　视频晃动得很厉害，很明显是拿着手机录制的，镜头摇晃了没几秒，就锁定在了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上面，他的校服好像有点不合身，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上还有隐约的伤痕。
　　楚衍之轻轻抿起了唇，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屏幕碰了碰这个男生，原来十年前的自己是这样的。
　　“哎哟。”视频里突然闯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笑嘻嘻地推了楚衍之一把，小楚衍之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他好像对这种情况依旧习惯了，默不作声地准备离开。
　　“别着急走嘛。”为首的男人很明显没打算放过他，招呼着其他人一同把他团团围住，明明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脸上的戏谑和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楚衍之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次了，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冷嘲热讽，他只淡然地看着。
　　“楚衍之，你是不是没爹也没妈啊？怎么这次家长会还是没有人来给你开？”
　　“好可怜哦~”
　　“啊不好意思，忘记了你是个变.态了，嘻嘻嘻，要是我是你父母，我也不会认你！”
　　这三句话不知道是哪句戳到小楚衍之的心窝了，他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反驳道：“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呀？”为首的男生嘲弄地笑了笑，把胳膊搭在他旁边的男生身上，眼珠动了动，用下流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把楚衍之打量了一下，状若恍然，“哦，你说你不是m呀？笑死我了，你信吗？”
　　他问着旁边的男生，男生立刻笑嘻嘻地回答：“我不信啊哈哈哈！”
　　他又把头转向另一边，问：“你信吗？”
　　那男生装作不赞同的样子，目光里却满是恶意：“哎呀，阳哥，这就是你的不对啦。我们怎么能嘲笑别人的小众爱好呢！”
　　周围哄然大笑。
　　小楚衍之很明显还没有练就后来这般强大的心理，他还抵挡不了那么多恶意，又因为生性温柔难以同别人吵架，最终只好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就要逃离。
　　这些男生明显就在等他忍不住的这一刻，见他跑，立刻伸手把他逮了回来，那个被称作阳哥的人走到了被好多人拉着以至于不能动弹的小楚衍之面前，一只手掰过他的脸，另一只手就扇了过去。
　　清脆的声音隔着屏幕传了过来，陆长遐端着碗的手有些发颤，狠狠抖了一下，那碗碎在了地上。
　　楚衍之偏头看了过去，陆长遐一边低下头收拾，一边仓惶道：“没事，衍哥，我收拾一下……”
　　然而视频还在继续，画面里小楚衍之的脸被扇得偏到了另一方，而这群人很明显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尤其是阳哥，他凶狠地看着楚衍之：“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服气吗？”
　　小楚衍之回过了头，抬抬眼皮，勾了一下唇，依稀可见几分日后惊艳的模样，因为这般狼狈的样子，还有着几分被凌虐的破碎感：“我觉得，你很可怜。”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只能通过聚众打我来获取成就感，真的……好可怜。”
　　阳哥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一脚踹到了小楚衍之的肚子上，小楚衍之吃痛地咬牙蹙眉，却没发出一声声音，因为被人拉着，他也没法蜷起身体缓解痛苦，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
　　“我可怜？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可怜！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谁看了你都烦！还是个变态娘炮，你以后就是死在Alpha床上的贱人！”
　　阳哥一边骂着，一边招呼了其他人一拥而上，对着小楚衍之一阵拳打脚踢。
　　小楚衍之动弹不得，一声不吭地忍下了所有的攻击。
　　楚衍之觉得挺没意思的，便把进度条往后拉了拉，等到这群人的殴打结束后，进度条也快到底了，阳哥在结束后专门要来了手机，完整地拍下了自己的“丰功伟绩”，颇为解气道：“怎么样，够疼吧？你不会在心底偷偷感谢我们吧，毕竟像你这种变态，肯定是越疼越爽。”
　　视频到此为止。
　　楚衍之没什么反应，这只是他初中经历的冰山一角罢了，他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会被施以数不清的殴打与侮辱谩骂，找老师也没有用，老师早就被楚天城买通了。
　　不知道是不是楚衍之太惨的原因，下面的评论几乎是完全偏向他。
　　【我草你吗校园80的你们都死了。】
　　【啊啊啊我的老婆我真的要心疼死了5555！】
　　【刚才入镜的少说有13个人，13个人殴打一个人，这样都没开除？】
　　【我靠楚衍之实惨……】
　　【有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都什么岗位啊？能不能开除了啊？从小看大，他初中都这样了，你们用人单位真的敢收这种人吗？】
　　【现在看看楚衍之因为这件事还被网络80真的可怜……】
　　楚衍之简单看了一下，这几个评论的网友里面有几个是他眼熟的ID，有陆长遐的粉丝，有他的粉丝，还有他俩的cp粉，更多的倒是当时对他口诛笔伐的那一群人。
　　楚衍之没多停留，去看了宋承昔发的第二段视频。
　　第二段视频是个vlog，好像是宋承昔发的，前面都是宋承昔各种琐碎的精致事情，后面才有楚衍之的出场。
　　宋承昔看样子是在飞机上，他举着手机，镜头里另一个人是楚衍之:“看看我们楚总。”
　　楚衍之正忙着笔记本，这个时候他好像还不到二十岁，但是已经开始蓄长发了，小动物尾巴似的头发乖乖地扎在脑后，额前还有些细碎的黑发。
　　楚衍之听到宋承昔的声音，只是抬眼看了眼他，而后继续埋头于他的工作之中，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动。
　　这个事情的楚衍之比起小时候明显沉稳冷淡了许多，他看起来工作了很久，眼睛里有着细微的红血丝，眼底也有青黑的黑眼圈在，看起来很劳累。
　　“你什么时候工作完？”宋承昔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楚衍之目不斜视:“这周要去A市谈个项目，回来要做好下一个方案，然后还有和另一个公司的谈判——下个月我看看吧。”
　　宋承昔:“……”
　　他憋了憋，忍无可忍地开口:“你上个月，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你别处理这个烂摊子了，我草我真服了，休息休息吧。”
　　楚衍之揉了揉太阳穴，婉言拒绝了:“我很快就处理好了。”
　　说完话，他就戴上了蓝牙，继续埋首于工作之中。
　　宋承昔应该气得不轻，直接不录了，视频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我擦他真的是事业批。】
　　【好恐怖的工作量，这个日程我听着就头大。】
　　【他这么忙哪来的空去干那种事，有的人你们别太离谱了笑死我了。】
　　【我天……感觉老婆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不是，是因为很疲劳吗，我感觉老婆这个时候明显比小时候更死气沉沉了一些，有一种厌世感……】
　　【+11111，啊啊啊他刚才抬眼的那个眼神就像是一潭死水，感觉好麻木。】
　　楚衍之想，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比起麻木，心如死灰更贴切一点。那段时间他压抑了十多年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紧绷着的弦断了个彻底，整个人处于一种类似于自暴自弃的状态之中。
　　他本想再看看宋承昔发的第三条视频，结果微博空降了一条热搜——#俞家下场否认楚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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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楚衍之手一顿，没再管第三个视频的事情，转身点进去了那条热搜之中。
　　【俞氏集团-俞正平V:以网络只言片语来判断一个人固然不可信，但凭借交好和利益相关者来评判一个人亦有失偏颇。有的年轻人能力是可以的，但人品不好说。】
　　这个时间点，这个风尖浪口，他说的是谁一目了然。
　　原本向一边倾斜的天平又倒了回来，不睡觉的网友从来没这么多过。
　　【搞了半天这是豪门纷争啊？】
　　【所以cyz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反转反转又反转的。】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我觉得最大可能，cyz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肯定也没有坏到哪里去。综艺上大概就是人设，大家看看得了，别太相信。】
　　【确实是。他应该是被校园80之后心理出问题了，感觉校园80前还挺正常的。】
　　【呃呃不是，有权有钱的男人哪个干净啊？差不多得了。我感觉他就一装逼下头男。】
　　【我真受不了受害者有罪论了，有本事你们被校园80的时候也能这么说话。】
　　【我草这瓜吃的，现在四大财阀就陆家没下场了。】
　　【想多了，陆家不可能下场的。】
　　【陆家世代军官，怎么可能为了cyz下场啊？】
　　【陆家下场这事差不多就盖棺定论了吧……感觉他们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
　　【无论怎么说，cyz实惨。】
　　“这个俞正平……”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险些没把手机扔出去，“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楚衍之也没心思继续看第三个视频了，他关上手机，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宋承臻发文他倒是可以理解，宋承昔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友情铁得很，宋家疼宋承昔，连带着也喜欢楚衍之，楚衍之刚接手楚氏的时候宋承臻教给他很多东西，也帮了不少忙。
　　据他了解，俞家现在的掌权人四处留情，不说原配所出的孩子，就连私生子私生女也一大把，每个人每天勾心斗角得提心吊胆，因为继承权闹得不可开交。也没有跟楚期交好的人，不太可能是因为感情交好下场。
　　也就是说，楚俞两家，利益捆绑得已经相当亲密了。
　　那他们的策略就要再重新掂量掂量了。
　　楚衍之放下了筷子，在心底斟酌着话语，想着给俞泽然发过去。
　　他处理好一切后，方才抬起脸，才发现陆长遐沉着脸看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好在陆长遐对楚衍之的目光足够敏感，他抬眸和楚衍之对视了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怎么了，衍哥？”
　　楚衍之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长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给他保证道:“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经由陆长遐这么一说，楚衍之才发现，这小孩微博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之前炒cp的那股劲。他笑了笑，居然有些欣慰，到底还是变得沉稳了些。
　　不止他发现这个事情了，很多网友更是早早发现了。
　　【不是，恋爱脑哥咋一句话都不说？】
　　【暗恋对象人设崩塌了，恋爱脑哥现在估计崩溃着呢。】
　　【他说啥啊？他现在下场不是会让局势更混乱吗？相信我们甜甜，甜甜肯定有更好的办法030。】
　　【笑死我了，陆长遐恋爱脑的人设也崩塌了，早说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痴情的人啊？们长衍一空大难临头各自飞咯。】
　　【陆长遐下什么场啊？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啊，现在下场的他哪个能碰瓷得起啊？一个明星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陆哥对普通人重拳出击，对有钱人倒是唯唯诺诺一个屁都不敢放了。xswl】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个人都没有吃多少，陆长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闷声地跑来了楚衍之的房间，似乎是想跟他说什么。
　　楚衍之正好收拾完，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跟他说:“我明天要回家。”
　　楚衍之点了点头:“好。”
　　陆长遐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那我可能要好几天看不到衍哥了。”
　　楚衍之轻笑了下，简短地点评他:“黏人精。”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陆长遐心碎不已，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楚衍之，看样子是真的舍不得。
　　楚衍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打趣道:“还不去睡觉？今天又睡不着？”
　　陆长遐心说这谁能睡得着，他看完宋承昔发的那几个视频估计未来好几天都睡不着了。但他不敢说，只能胡乱地点点头。
　　楚衍之笑笑，问他:“那跟我一起睡？”
　　陆长遐胡乱地点了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楚衍之说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可思议道:“啊？”
　　楚衍之温声问他:“不是一个人睡不着觉？”怎么陆长遐跟宋承昔小时候一样，宋承昔睡不着觉也喜欢跑来找他玩，说着说话就睡过去了。
　　陆长遐脑中天人交战，一边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边又觉得自己对楚衍之心思不纯不能干这种事情。
　　他几番犹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衍之一眼:“可以吗？”
　　“可以啊。”楚衍之好笑地看着他，不知道陆长遐在纠结什么。虽然他是Omega，但他不在发情期，和一个Beta没什么区别，陆长遐也不知道他是Omega。
　　更何况陆长遐又对他没意思，他对陆长遐也只是对弟弟那种感觉，好朋友和好朋友睡一张床也不稀奇。
　　之前出去实地调研，他和宋承昔俞泽然侯清澜还四个人挤在一个床上来着。
　　陆长遐感慨自己的卑鄙无耻，然后欢天喜地地跑去洗漱了个干净，甚至洗了一个澡，生怕身上有一点不干净会给楚衍之造成坏印象。
　　楚衍之哭笑不得地看着焕然一新的陆长遐，因为网上烂事而沉闷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问陆长遐:“我们一边睡，还是你一边我一边？”
　　陆长遐觉得能跟他一张床睡就很好了，完全不挑剔:“我都可以！”
　　楚衍之想了想，还是决定两个人睡一边。若是分头睡，第二天一觉醒来就是一双脚，怪有视觉冲击的。
　　陆长遐受宠若惊地和楚衍之躺在了同一边，他还是第一次靠他靠得这么近，熄了灯后浓重的黑暗也难掩心脏紧张的跳动。
　　楚衍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翻过去了身，和陆长遐四目相对，温声道:“睡不着吗？”
　　陆长遐心脏一个大跳水，含糊地应道:“嗯……”
　　这个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睡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勉强，陆长遐靠得楚衍之挺近，楚衍之有点热，便问:“热吗？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下？”
　　陆长遐想起楚衍之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来，觉得他可能会热:“衍哥要是热就调低一点好了，我都可以。”
　　楚衍之笑了笑，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他轻声问:“长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我？”
　　他说得自然是几个月前两个人在陆家家宴上重逢的那次，楚衍之对情感方面比较迟钝，但还是能感受到陆长遐是刻意接近自己的。之前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好，他就没去问。
　　楚衍之放低了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感，陆长遐听着听着就放松了下来，他道:“我一直想找你……”
　　他想了想，有点委屈:“但是衍哥比我大，我还上着小学，衍哥都上初中了，我连跳两级，好不容易考上初中，你就考去高中了。”
　　楚衍之失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陆长遐的脸，夸夸他:“连跳两级，我们长遐特别厉害。”
　　陆长遐也不知道楚衍之什么时候喜欢捏他的脸的，但是他还挺喜欢的，楚衍之摸他的头他也喜欢，楚衍之干什么他都喜欢，此刻被楚衍之夸了，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嗯……还好吧。”
　　楚衍之莞尔。
　　陆长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亢奋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产生了一股淡淡的疲惫感，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就想去找楚衍之。
　　楚衍之看出了他的意图，靠得他近了些，陆长遐迷迷糊糊地就把头窝楚衍之的颈窝去了，头发弄的楚衍之有些痒。
　　陆长遐含糊不清地开口:“衍哥，我觉得你不像Alpha。”
　　楚衍之不动声色地问:“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说两个Alpha气场会不和，凑一起会打架……”陆长遐困得意识混乱，凭着本能把楚衍之捞怀里了，他迷迷瞪瞪地想，可是他每次碰到楚衍之都有一种被安抚的感觉。
　　不愧是他的衍哥，和那种讨人厌臭烘烘的Alpha根本不一样。
　　楚衍之见他睡着，稍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出了点什么差错。他其实没打算把自己是Omega的事情告诉陆长遐来着，他O装A的原因太复杂了，要解释起来会牵扯出很多事。
　　再者，陆长遐估计是因为他是Alpha才崇拜他想和他玩，知道他是个Omega或许就不愿意跟他凑一起了。
　　权衡利弊下，还是不告诉陆长遐比较好。
　　第二天，陆长遐醒来的时间比楚衍之早一些。
　　他记得昨晚临睡前他俩还是他窝楚衍之肩窝抱着楚衍之腰的姿势，也不知道一晚上经历了什么，一觉醒来，他一条胳膊从楚衍之的头顶绕过，揽住后者的肩膀，另一只胳膊从楚衍之腰上穿过，把楚衍之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楚衍之看样子挺适应这个姿势的，乖乖地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脸都泛着粉红色。
　　陆长遐:“？！？！”
　　啊啊啊啊啊啊！他心底无声尖叫，他怎么干了这么大胆的事情？！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七点了。
　　陆长遐小心翼翼地抽开了胳膊，下了床，又给楚衍之掖好了被角，这才准备离开。他走到一半，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怎么回事，他怎么还释放着信息素？！
　　Alpha是很抵触同类的信息素的，顾安巡在他旁边不小心泄露一点信息素他俩都得烦得想互殴。
　　看这个浓度他可能从晚上睡着后就开始无意识释放了，啊啊啊啊，他竟然对衍哥释放了一整晚的信息素！
　　他不会被楚衍之讨厌了吧？
　　陆长遐心惊胆战地收回了信息素，直到房屋里一点奶油蛋糕的气味都没有后，他才准备离开。
　　“长遐？”他收回信息素没多久，楚衍之就慢慢转醒。
　　陆长遐提心吊胆地回应他:“衍哥。”
　　楚衍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微微一怔，七点多了，怎么都这个点了，他的生物钟一般五六点就会醒。这么一想，他睡得也挺好挺熟的……是因为昨天操心事太多了吗？
　　“没事，”楚衍之眨了眨眼，从床上下来，“去吃早饭吧。”
　　陆长遐沉默了一下，还是觉得坦白从宽主动认错:“衍哥……”
　　“嗯？”楚衍之找了个皮筋把散着的头发绑了起来。
　　“就是，那个……”陆长遐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我昨天晚上不小心释放了信息素。”
　　他停了停，小心地睁开了眼，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别生气？”
　　楚衍之的手一顿，胳膊还抬着，他没由来想到宋承昔说的那句“Alpha释放信息素足够温柔的话，是可以缓解你的不舒服的。”
　　原来如此，楚衍之垂下来眸，他就说，他睡眠向来浅。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更加忐忑不安，本来衍哥就因为网上那些事就忙得不行，他还给他添乱，他略显着急:“要不，衍哥你打我吧？用信息素攻击我也行。”
　　楚衍之回过了神，把最后一圈头发扎好，走过去安抚地揉了一下陆长遐的头发:“我没生气，快去洗漱吃饭吧。”
　　陆长遐紧张地问:“真的吗？”
　　楚衍之点了点头。
　　陆长遐拽住了他的衣角，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狗可怜巴巴地扒住了主人的衣服:“衍哥不要讨厌我。”
　　“我当然不讨厌你，”楚衍之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陆长遐每天都在想什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去洗漱吃饭吧。”
　　陆长遐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堪堪放下了心。
　　吃过饭，楚衍之整理了一张名单，交给助理，让他去问名单上的人同不同意，把同意的整合成一个名单公布在网上。
　　而眼下，他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要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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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陆长遐吃过早饭就离开了，他没叫人，自己打车离开的，临走前还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哭笑不得，明明陆家才是他家，结果弄得像是这边才是他的家一样。
　　他送走陆长遐，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很眼熟的人。
　　——楚天城。
　　楚衍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楚天城看见他来，脸上烦躁褪去了一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
　　“怎么才回来？”楚天城没好气地开口，“跟谁鬼混去了？”
　　楚衍之根本不想给他自证，他也不想让楚天城进自己家的门，今时不同往日，他家里现在多了很多陆长遐的东西，楚天城发起疯来把陆长遐的东西砸了他不好跟陆长遐解释，也不好赔偿。
　　他停住了脚步，神色淡淡:“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楚天城最看不惯他这副假清高的模样，冷笑道：“你有脸问我？”
　　楚衍之没有说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楚天城看他这样就烦，他明明已经打压过楚衍之那么多次了，结果这个死人一点崩溃的痕迹都没有，他妈的，说不定真的是受虐狂：“你他妈的——”他拔高了音量，意识到这里是外面，又压低了一些，“你赶紧给我道歉！”
　　楚衍之波澜不惊地顺着他：“对不起。”
　　“你装傻是不是？”楚天城气得脸上横肉都抖了抖，熟练地伸出一根手指一边骂一边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戳着楚衍之的肩膀，“你微博上那都是什么？你个死变态自己不自爱也就算了还丢我们楚家的脸，赶紧上去道歉！”
　　楚衍之心底觉得万分好笑，他侧了侧身体，躲开了楚天城的手指：“只是一份合作过的名单而已，而且是经过对方同意的。”
　　“那是你合作的吗？！”楚天城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痛点，方才降下去的声音又提高了，“那是我们楚氏的合作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衍之终于忍不住了，他浅浅勾了下唇：“可是，他们都是我出任楚氏代理总裁的时候谈下来的合作吧？”
　　“啪！”
　　楚衍之的脸被扇到了一边，他愣了下，完全没意料到楚天城居然敢在门口动手。
　　楚天城深吸了口气，痛骂道：“没有我们楚氏你楚衍之屁都不是，就你那个什么逼公司也是从我们楚氏赚得钱开的！你以为你的起点是谁给的？你以为你的平台是谁给的？有个陆长遐做舔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看看网上多少骂你的，还从这不知羞耻地活着呢！”
　　楚衍之伸手把自己被打落的头发捋到了后面，平静地看着楚天城：“楚期当总裁，赚得没有我赚得多吧？”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跟小期比？”楚天城被他说中了，恨得牙痒痒。
　　楚衍之笑笑，他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楚期挺可笑的：“是，我不配跟他比。不过他哪项都比不过我，是不是更丢脸一些？”
　　楚天城被他气得双眼发黑，楚衍之勾搭上陆长遐之后果然是不一样了，之前怎么骂他都不出声的，现在居然敢还嘴了。他嗤笑道：“是，小期是没有你手腕高明，你卖身那套他可做不来。”
　　楚衍之的表情略沉了一下，他用手指了指门口上方的一角，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道：“看到了吗，楚董，那里有摄像头，我可以告你诽谤。”
　　“你？告我？”楚天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我就算现在去法官面前打你他们也会无罪释放我。”
　　楚衍之勾了勾唇，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只能说楚天城太蠢，和法官勾结的事也敢自爆，他无所谓道：“是，但是就像你所说的，也有Alpha会帮我。”他说的是陆长遐。
　　“不要脸！”楚天城的脸色更黑了，他伸手就要继续打楚衍之，被楚衍之早有防备地躲过了，楚天城不可置信:“你敢躲？”
　　楚衍之颔了颔首:“我怕疼。”
　　“你还怕疼？”楚天城毫不客气地继续骂他，“你不是就喜欢疼的？变态。”
　　楚衍之绕到一边，奇怪地反问道:“那些伤不是您打的我吗？”
　　楚天城凶狠地看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恶意:“我打你怎么了？我告诉你吧，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趁你小时候打死你个贱种。死赔钱货，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居然分化成了Alpha！”
　　楚衍之微微低了低头，他的刘海有些长了，挡住了面部，从后面看像是很难过的样子:“可是我也没做错什么吧？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楚天城见他终于伤心难过了，心底的恶气终于出了不少，他抱臂，趾高气昂道:“你活着就是一个错。至于你做没做过那些事，呵呵，谁管？反正你贱得要死。我就是恶心你，巴不得你去死。眼瞎的才会喜欢你。”
　　他停了停，恶意满满地看着楚衍之，像是半夜里来食人的恶鬼:“楚衍之，你怎么还不死？”
　　楚衍之的头又低了低，看起来像是深受打击了一般。
　　楚天城见他这样，朝他脚边吐了口口水，又再次警告道:“赶紧给我滚去微博道歉！不然你等着吧。”
　　他威胁完，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楚衍之等他走后，这才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脸上不见丝毫失落难受的表情，他抬脸看了看门口的监控，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
　　楚天城真的是，越老越蠢了……
　　他回屋，把这双鞋脱掉扔在了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去洗了个澡。
　　平时不显热闹，陆长遐走后，这个屋子就变得特别冷清了。楚衍之吹干头发后，居然还有点不适应没有陆长遐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日子。
　　楚衍之揉了揉眉心，重新打开了电脑，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上面的文件。这些是他和初禾的父亲签的合同，他本来没打算因为初禾迁怒他爹的，但到底他们都是一个商业圈的，现在网络上闹得风风火火的事情又皆是因为初禾而起，他可以给别人留下好脾气的形象，但决不能是好欺负的形象。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挑中了几个项目，现在撤资的话虽说不会毁了初氏，但也足够让他们伤筋动骨好久。
　　处理完这件事，他才算是做完了所有相关事情。
　　他看了眼手机，手机里的消息一连好几个联系人都是未读红点，最中间是陆长遐一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三条消息。
　　【陆长遐:衍哥，我到家啦！】
　　【陆长遐:衍哥衍哥，等我回去给你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惊喜！】
　　他还配了一个小熊撒花的表情包。
　　楚衍之嘴角带了点笑意，给他回复:【c:好。好好休息。】
　　陆长遐不知道在忙什么，并没有及时回复，楚衍之倒也不介意，剩下的几个联系人除了公司的人员，就是宋承昔他们。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你明天几点去上班啊？我妈知道这件事怕你难过非要去安慰安慰你！】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顺便看看我们公司！】
　　楚衍之看了眼这陌生又熟悉的ID，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陌生是因为宋承昔又换了ID，熟悉是因为这ID透露的味道依旧十分传统十分正宗，他想了想，回复道:【c:六七点吧。】
　　宋承昔这个点是不会睡觉的，立刻秒回道:【楚家什么时候死绝:那我们公司门口见！我要带着她从门口就参观！】
　　【c:可以。】
　　宋承昔磨蹭了一会儿，甩过来了一张截图，是他和别人的，他给人家的备注还是“癞蛤蟆”。
　　楚衍之觉得那头像略微眼熟，打了个问号过去。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陆长遐。】
　　楚衍之:“……”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把聊天框退出来又进去，特别不理解:【c:你给他取这个备注？】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因为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楚衍之:“？”
　　宋承昔很快又发过来了消息:【楚家什么时候死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帮他说话？】
　　楚衍之哭笑不得，他不明白宋承昔对陆长遐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但还是耐心给解释着。
　　【c:长遐是个很好的人，他真诚而热烈，聪明又努力，善良乐观，没有什么坏心思，长相和外型也很出色。你可以尝试多了解了解他。】
　　宋承昔不知道在打什么字，“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很久，楚衍之等得想退出聊天框时，他终于发过来了消息。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赫赫。】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算了算了，跟你这种木头说不清。你说了这么多到底看没看那个截图？】
　　他这么一说，楚衍之就想起来了，他还没看那个截图内容。
　　【陆长遐:你这ID什么意思？】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你管着我了？】
　　【陆长遐:你骂楚天城他俩你就骂，你这ID怎么连带着一块诅咒我衍哥？】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我取啥ID关你什么事？还有，怎么就你衍哥了，那是我们衍之，你别不要脸。】
　　楚衍之看着他俩近乎小学生吵架般的聊天记录，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发了个句号过去。
　　宋承昔一看他这回复就知道他看完了，立刻问道【楚家什么时候死绝:你没给陆长遐说你不是楚家亲生的事？】
　　【c:嗯。】
　　【楚家什么时候死绝:行。那那些实验的事情也没说对吧。】
　　【c:嗯。】
　　宋承昔立刻心情舒畅了不少，他就说，楚衍之怎么可能会被一小屁孩蛊惑，区区陆长遐，不拿出点真材实料还想追他们衍之？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楚衍之给他发来了一段苦口婆心的话:【c:不过长遐说的也没错，你还是改一下这个ID吧，到时候别家的人看到又得截图恶意说你不好了。】
　　宋承昔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如了陆长遐的愿，他咬牙切齿地改了ID:年下烂品！！！
　　楚衍之不明白宋承昔和陆长遐是怎么互相针对起来的，不过好像也没有很针对的样子，他不太愿意指点别人，便由着他们去了。
　　他处理了其它工作上的消息，唯独剩下了初禾父亲的那几条，他没打算没点开，也没打算今天就给回复。初禾找了他这么多事，那边多少得付出点代价。
　　楚衍之处理完便把手机关机睡觉去了，他明天早晨还得早起。
　　另一边，陆长遐从一辆车上下来，面前是一座规模挺大的中式庭院，透过门缝，可见里面灯火通明。陆长遐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呼吸了几下，这才从包里掏出了钥匙，轻车熟路地就打开了门。
　　他沉默着走了进来，中式庭院的景象一如记忆里那般优美。
　　陆长遐绕过山林水桥，从客厅穿过，来到了一个应该是书房的地方。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书房的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上穿得很简约朴素，但上好的料子依旧彰显了这些衣服价格不菲的事实。
　　听到声音，原本正在练字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鹰隼捕猎般的目光放在陆长遐的身上，声音沉稳却十分危险:“不是说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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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陆长遐沉默良久，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字:“爸。”
　　陆铮把手里的毛笔放下，他年近六十，虽已退出一线，但常年在战场厮杀练就的气势依旧凌冽，他看着陆长遐:“无事不登三宝殿，回来干什么的？”
　　陆长遐刚想开口，陆铮就伸手制止了他，冷笑道:“我来猜猜，为了楚衍之？”
　　陆长遐无声地和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半晌，他在陆铮机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缓缓又郑重地对他跪了下去:“求您。”
　　陆铮不做言语地看着陆长遐，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手却缓慢地缩紧，双拳青筋暴起，咔咔作响。
　　书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陆长遐背部挺得笔直，头微垂着，大有一番陆铮不同意他就不起来的样子。
　　陆铮见他这副样子，胸口气血翻涌，难以遏制的怒火一路从心口满眼到脑海里，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骤然大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桌，上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瓷制的笔洗落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片堪堪划过陆长遐垂在两侧的手背，鲜血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手背流出。
　　“陆长遐你，”陆铮喘了口气，怒极反笑，“你好得很。”
　　陆长遐不言语，也没有去管自己流血的手，固执地跪在原地。
　　陆铮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额上的一根青筋暴起，他找了找，蓦地看到了墙上挂着装饰用的长鞭，他取了下来，用他指着陆长遐，眯了眯眼:“你起不起？”
　　陆长遐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脱掉了自己身上的上衣，露出了肌肉紧实的上半身，他没有说话，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陆铮看着他，面色越来越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长遐，他沉声:“50鞭，不出一点声音不弯一下背，我就替他说话。”
　　陆长遐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你说话算话。”
　　陆铮见他这样倔，神色晦暗不明:“你试试？”
　　他话音刚落，手就高高扬了起来，长长的鞭子破风而来，在空中抽出凌冽的声音，又狠狠地甩在了陆长遐的皮肤上，那块皮肤很快红出一条痕迹。但陆长遐就像他所答应的那般，依旧板板正正地跪着，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铮没有手下留情，接连又抽了他十几下，陆长遐背部鲜红的鞭痕斑驳交错，反复抽打的地方隐约有了血痕。他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硬是一声不吭地全部扛下来了，背部挺拔得仿佛没有感觉到。
　　“现在知道回来求人了？”陆铮垂下了手，踱步到陆长遐的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这个儿子，“早知道这样之前干什么去了？”
　　陆长遐抬眸看了看他，又偏过去脸，一言不发。
　　“显摆你有血性呢？”陆铮简直要给他气笑了，“真有血性真有能力回来找我干什么？”
　　陆长遐咬了咬牙，没有回复他的话语。
　　“这么说吧，”陆铮从散落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个户口本，找到陆长遐那页，拿近了他的面前，“你现在所有的身份地位都是这一页纸给你的，没有这个，你屁都不是。还Alpha，Omega都不会跟你！”
　　陆长遐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的目光从那张纸上，又挪到了陆铮的脸上。
　　陆铮见他终于不是油盐不进的状态了，也没再执著甩他鞭子的事情：“当初让你进军队你不进，让你继承公司也不继承，为了进那个娱乐圈写歌不惜跟家里闹掰，现在感受到了？——没能力没钱没权没办法保护别人的感觉？”
　　陆长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愣愣地看着那页户口本。
　　陆铮站起身，顺便还揪了他的领子一把，骂道：“还不赶紧滚起来？”
　　“你没打完呢。”陆长遐深吸了口气，后背传来的灼热疼痛感让他忍不住想弯腰，但他又不想给陆铮看去了笑话。
　　陆铮真想抽死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不说楚衍之是不是m，我看你现在才像是个m。”
　　陆长遐瞪他：“他不是！你别说他！”
　　陆铮：“？”
　　他又气又无语，想骂他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只觉得这个混小子还不如滚出去别回来呢：“你这个恋爱脑的模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陆长遐轻哼了一声，只道：“你快点把剩下的打完。”
　　“打什么打，”陆铮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背也有点心疼，他妈的，生了这个儿子就是他自己遭罪，不打又生气，打了还心疼，“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陆长遐很明显是被刚才陆铮的话语刺激到了，执拗道：“说50鞭就50鞭，你打完就发微博。”
　　陆铮：“……”不愧是他陆铮的儿子，是有血性，但凡放在战场上怎么着也得战功赫赫，结果这点血性全用恋爱脑上了。
　　他气极反笑，重新抽出了那截鞭子：“我今天就抽好你这恋爱脑！”
　　陆长遐闷声受了剩下的几十抽鞭子，等到结束的时候，后背早就皮开肉绽，整个背部没一处好的地方——抽出血的地方、青紫色的地方、红肿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咬了咬后槽牙，从地上站起来，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也发麻，没站稳，险些栽下去，仓促间扶住了书架，书架晃了晃，上面的一个陶瓷器掉了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陆铮：“……”
　　他脸色微变，连忙看了看自己书房的监控，确定还能正常运行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长遐还以为他小肚鸡肠得要自己赔偿，虚弱发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死皮赖脸的意味，道：“我没钱。”
　　陆铮嫌弃地看他一眼，越来越觉得陆长遐没出息，他道：“那是你妈喜欢的瓷器，你回来自己给她解释吧。”
　　“我妈才舍不得说我。”陆长遐倒吸了一口冷气。
　　说什么来什么，陆长遐还没把衣服穿上呢，陆妈妈就打来了视频。
　　陆铮大惊失色，转脸威胁道：“敢把我打你这件事告诉你妈我就绝不下场。”
　　陆长遐：“？”
　　他咬牙切齿道：“你出尔反尔！”
　　陆铮冷笑一声：“你答不答应？”
　　陆长遐倒吸了一口气，十分耻辱地点了点头。
　　陆铮这才满意，接通了视频，不见刚才对陆长遐的冷面凶恶，转而尽显温柔深情，对着视频那头的人喊道：“宝宝。”
　　陆长遐：“……”虽然听了二十多年，但每次听还是会觉得恶心。
　　陆妈妈没搭理他，直奔主题：“我听管家说我们小遐回来啦，快给我看看我的宝贝。”
　　陆铮睁着眼说瞎话：“他睡觉去了，宝宝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这次出去玩了这么久。”
　　陆长遐不想看他俩在这里你侬我侬，披好自己的衣服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他越想越觉得胸中郁气难消，转身无声地对着他爹做了个口型：“恋爱脑。”
　　陆铮完全不搭理他。
　　陆长遐拿着自己的外套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的后背疼得要命，虽然能感受到陆铮后来的力道越来越轻，但到底是结结实实挨了50鞭，他喊来了陆家的家庭医生，让他给自己简单上了下药，便又马不停蹄地准备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楚衍之第二天早晨起来后，才想起来昨天阿姨给他请过假了，今天她没空来做饭。楚衍之揉了揉太阳穴，洗漱完便驱车先去了公司。
　　公司门口，那个鸡蛋灌饼摊的女人依旧已经在那里了，楚衍之停好了车，原本想去食堂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宋承昔跟他约的是公司门口，他吃个鸡蛋灌饼也可以。
　　“您好，”楚衍之站在了摊位前，“一个鸡蛋灌饼。”
　　女人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亮，让他坐旁边的凳子上等着，自己先做着。
　　楚衍之看了眼女人指着的凳子，发现那小凳子还是崭新的，甚至十分细心地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毯。女人的期待的目光太温柔，楚衍之一时舍不得拒绝她，只好坐了下来。
　　女人局促地给他解释着：“……是因为凳子摆旁边的话，烟味会染到你的衣服上，在我这边就不会了。”
　　楚衍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给自己解释这个，但还是好心道：“谢谢您。”
　　女人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
　　楚衍之女人已经十分熟练地做好了一个饼，楚衍之看了看她的招牌，礼貌问道:“阿姨，您这里有汤吗？”
　　女人听到他喊“阿姨”，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僵，随即反应过来，有些难过道:“没有汤……”
　　她一怔，想到什么，从车上拿来一个保温杯，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碗，把里面的东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忐忑不安地递给了楚衍之:“这是我熬的八宝粥，这个碗我还没有用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尝一下。”
　　楚衍之看着这碗所谓的“八宝粥”，或许都不能称作为粥，因为它很稀，他轻声问:“您早餐就吃这个吗？”
　　女人脸羞愧地红了红，尴尬地把那碗汤撤了回来:“是……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太寒碜了……楚总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说完又一愣，楚衍之那么有钱，想喝什么买不到啊，根本不需要她。她又难过又愧疚，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手里的这碗八宝粥一样，寒碜又难堪。
　　楚衍之伸出了手，在女人的手里接过了那碗汤，温声道:“谢谢您。我一会儿把钱转给您。”
　　女人一怔，灰蒙蒙的眼睛里顿时绽放出亮晶晶的色彩，但她又纠结起来:“不用给钱，就是它熬得太稀了，要不然您还是去买碗别的吧……”
　　“不用，”楚衍之笑了笑，“我相信您的手艺。”
　　女人呼吸一滞，立马低下头去做鸡蛋灌饼，她的眼睛似乎是红了些，她确保鸡蛋灌饼熟了之后，方才卷好递给了楚衍之。
　　楚衍之道了一句谢谢，坐在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咬了第一口，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要的明明和平时不一样，却多了一个鸡柳和烤肠。
　　女人见他神色不对，有些紧张:“你不喜欢吗？”
　　楚衍之迟疑了一下，问:“那倒不是。您是不是听错了，我要的是基础的那款来着。”
　　女人微微松了口气，眼睛弯了弯，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送你。”
　　楚衍之微愣。
　　“嗯……”女人声音哽了哽，却又很快调整了过来，“楚总，遭受的恶意太多了，我想给你一点善意，希望你能快乐。”
　　楚衍之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感，稀里糊涂地又低头咬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卖的鸡蛋灌饼好吃得很特别。
　　女人连忙换了话题:“楚总，怎么今天没有拿回去办公室吃？”
　　楚衍之言简意赅:“在等人。”
　　他觉得有点噎，便低头喝了一口那碗八宝粥，出人意料的还可以，味道不错，就是太稀了，口感不是很美好。不过楚衍之也不挑，认真道:“很好喝。”
　　女人眼睛又亮了亮，立马接道:“那我明天再煮——以后也煮！”
　　楚衍之顿了顿，想说不用，他以后恐怕还是要在家里吃饭，但女人的眼神实在让他说不出来这句话，只好含糊不清道:“……好。”
　　女人似乎还是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很纠结，楚衍之注意到了这一点，主动道:“您想说什么吗？”
　　女人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还有难以掩饰的心疼在:“楚总，您……疼吗？”
　　她这话问得挺无厘头的，但楚衍之却是听懂了，女人问的是他被校园霸凌得疼不疼。
　　“还好。”楚衍之最终给了她这么一个回答。当时是疼的吧，但是太久了，再疼也忘记了。倒是女人的态度太奇怪了，楚衍之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可疑点。
　　他吃完饭，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身后就传来了十分活泼的声音:“衍之！”
　　楚衍之扭过头去，宋承昔和宋夫人正好从车上下来。他点了点头，给女人道了别，便走向了宋承昔和宋夫人。
　　“承昔，阿姨。”他打了个招呼。
　　“哎呦我们衍之，”宋夫人怜爱地伸手抱住了楚衍之，“最近真是辛苦啦。”
　　楚衍之笑笑，接受了宋夫人来自长辈的关心与疼爱，浅浅回抱了一下宋夫人，温声道:“不辛苦，好久不见，阿姨。”
　　他抬了抬眸，正好看对上远方卖鸡蛋灌饼的女人羡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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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女人和他对上目光，狼狈又匆匆地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攥着身上的围裙。
　　楚衍之看着她，一时有些发愣。这个女人，未免太过奇怪了些。
　　宋夫人松开了楚衍之，亲切又和蔼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唤了回来:“衍之啊，不要在意网络上那些风言风语。”
　　她虽说已经步入中年，但风韵依旧，笑起来时眼角像点墨绽开，和旁边女人的年老色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夫人亲切地捧了一把楚衍之的脸，同他一起走进公司，笑眯眯的劝道:“我们衍之优秀得很，网上还有说我们衍之长得像南茵的呢！”
　　宋承昔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很像啊。”
　　楚衍之微微错愕:“南茵，是谁？”
　　他问这个问题，那就涉及到宋承昔擅长的领域了。宋承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难掩惊羡:“南茵当年可是娱乐圈的第一神颜女神，可惜后面退圈了。”
　　楚衍之点了点头。
　　宋夫人笑吟吟地开口:“美人都是有共同点嘛。”
　　楚衍之莞尔道谢，却是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进公司大楼的旋转门前，他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下，女人正出神地望着远方，身形单薄，显得很孤单。
　　宋承昔和宋夫人都是吃过饭来的。极光宋承昔持股不少，他自己要了个人事部门的主管做，整天在公司里吃喝玩乐，浑水摸鱼，离谱的是还能把整个部门管理的井然有序。
　　宋承昔得意洋洋道:“宋承臻看了也得拜我当大哥！”
　　宋夫人佯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笑骂道:“说得什么话！让你哥知道得揍你！”
　　宋承昔吵闹着往楚衍之旁边躲，楚衍之轻轻护住他，避免他磕到撞到人。宋承昔立刻蹬鼻子上脸，拽着楚衍之的胳膊道：“衍之，你看我妈！”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下却不合时宜地想到网友喊自己老婆时陆长遐跑过来撒娇让自己不许他们喊的样子，他一怔，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陆长遐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宋夫人看到他的样子，还以为他还是有什么公务要处理：“衍之，有工作要忙吗？”
　　楚衍之收回了手机，摇了摇头，歉意道：“没有，刚刚走了下神，抱歉。”
　　“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宋夫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开玩笑似的，“不会是有对象查岗吧？”
　　楚衍之被她的这个说法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宋夫人笑意盈盈：“哎哟……不会是陆长遐吧？”
　　楚衍之更震惊了，他的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几分，虽说这是在他的办公室，但宋夫人的话语未免太大胆了：“不是，我真没有对象。”
　　“唉……”宋夫人可惜地浅浅叹了口气，就像每个热衷于给小辈牵姻缘的长辈一般，说得头头是道，“陆长遐这Alpha也不错啊，长得可以，家庭条件更是上上等，最主要的是，他对你是真的好，你真不考虑吗？”
　　楚衍之给她说得脸都红了不少：“阿姨，长遐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们没可能，您不要再说了……”
　　宋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哼哼……这可说不定。”
　　宋承昔：“……”他不满地看了一眼他妈，替楚衍之解围道：“妈，你别老找猪拱我们的小白菜！”
　　“有你什么事？！”宋夫人拧了他一把，顿觉身心舒畅起来，这小子的嘴实在太贱了，一天不揍他一顿她就浑身难受。
　　宋承昔被她拧得痛叫了一声。
　　楚衍之司空见惯地看着他们吵闹，心底划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他的记忆里没有妈妈的存在，虽然宋夫人天天念叨着把他当亲儿子，但楚衍之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三个人就这么边说便闹着逛完了一上午，吃午饭的时候，原本摊在座位上看手机的宋承昔尖叫一声，猛地蹿了起来，吓得宋夫人一哆嗦，她不满地看了一眼宋承昔：“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宋承昔这下倒是没搭理她，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眼对面的楚衍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满是震惊：“我草……”
　　宋夫人柳眉倒竖：“你再给我说句脏话试试？”
　　“啊啊啊！”宋承昔大叫，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楚衍之，“你快看你快看，陆铮都发声了我草……”
　　楚衍之一愣，陆铮，那不是陆长遐的爸爸来着？他接过了手机，认真看了一下，确实是陆铮的官方微博。
　　【陆氏集团-陆铮V：第一次参与这种网络热点事情的讨论，这次的事件主人公我也认识，并且有过一次合作。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我印象里的楚衍之温柔善良，坚韧聪明，知世故而不世故，担得起一声惊才艳艳，后生可畏。
　　很难过看到大家对他遭遇的反应，我曾料想漠视是最糟糕的结果，没想到现实会发展到网暴的地步。从校园暴力的视频和网络暴力的现实来看，楚衍之现在可以说得一句话大抵是“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琢谓余以善淫”。
　　倒不是说惜才我才站出来说这么多，我只是怕大家忘了，他今年才24岁。】
　　楚衍之有一瞬间的茫然感，陆铮和他，有这么熟吗？——没有。但是有陆长遐。
　　他的心底隐约浮出了答案，一瞬间百味杂陈。他把手机还给了宋承昔，拿出来自己的手机，陆长遐还是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楚衍之想问问他是不是他请求陆铮出来站队的，否定的答案还好，但万一是得了肯定的答案，楚衍之自己又要说什么呢？
　　他迟疑了一下，对陆长遐的事情没有一点头绪，只好先登上了微博，在陆铮的微博下面发了一条谢谢。
　　不过网友很明显比他的速度快多了。
　　【之前说陆家不会下来站队的人呢？这一巴掌打得响不响？】
　　【我草楚衍之怎么才24岁？啊啊啊我对他的年龄完全没有过任何想象，他长得好看，还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清冷感，再加上那种身份和强硬的手腕，我感觉他就像是世外仙人来着……】
　　【你猜他为什么是雪山神女？】
　　【呜呜呜我的老婆，虽然我知道他脾气很好人也很好，被80完全就是别人的嫉妒心使然，但是真的被盖章之后我也是真的心疼TT】
　　【我也是，我现在甚至想他还不如是因为心眼坏被80呢，我好难过，那个视频里老婆真的乖得让我心碎。】
　　【他被锁在厕所里就就着月光看了一晚上的书那个视频我更心碎，宝宝当时该有多害怕啊呜呜呜呜……】
　　楚衍之翻到这个评论，刚疑惑这是哪段，就想起来自己还没看宋承昔发的第三段视频。不过他也不需要看了，听这个描述他就知道是哪件事情了——有一年冬天，他被那群人推搡进了厕所里，这群人十分恶劣地反锁了厕所的门。
　　踹开是肯定能踹开的，但是破坏公物要请家长，楚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踹开，他担不起楚天城被请来的后果。好在他被推进厕所的时候还带了书包，厕所上方又有个窗户，月光映进来，他干脆蹲在角落里背了一晚上的书。
　　楚衍之不记得自己害不害怕了，他一向不怕黑也不怕鬼，应该是没怕过的。倒是第二天清洁阿姨进来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他空降陆铮的评论区，立马就有人来找他。
　　【啊啊啊啊我的老婆！受苦了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楚总，心疼死你了。】
　　【活的老婆！老婆不要被他们扰乱了心思，我们都特别特别喜欢你！】
　　楚衍之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复他们，只好去自己重新发了一条微博：
　　极光公司-楚衍之V：谢谢大家，我没事。[/微笑]
　　宋承昔也看见了，他一下就乐了：“你发那个表情干嘛。”
　　楚衍之疑惑问道：“不可以吗？”
　　宋承昔乐不可支，笑得都坐不住：“像骂人一样。”
　　楚衍之：“……”搞不懂你们奇怪的网友。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让大家误会自己的好意，又在评论区补充了一句：表情没有骂人的意思。
　　宋承昔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笑声，吵得正在优雅进食的宋夫人又踹了他一脚。
　　宋夫人吃过午饭就离开了，楚衍之和宋承昔一直在极光待到下班。楚衍之临走前还遇到了徐录，从对方嘴里得知了陆长遐今天一天都没有来上班的消息，楚衍之眉尖微微皱了一下，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长遐依旧没有发消息。楚衍之斟酌了一下，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c：长遐，明天来极光吗？】
　　陆长遐没有回复。
　　楚衍之心下有些奇怪，又隐约生出来几分担心来。
　　陆长遐，好反常……
　　宋承昔开来了一辆新车，示意楚衍之坐到后座，一下子打断了楚衍之的思绪，他有些愣：“你考出来驾照了？”
　　宋承昔胸有成竹：“上周刚拿的，来吧！”
　　约莫二十分钟后，楚衍之面色苍白地坐在了郊外别墅地下室的座位里。
　　俞泽然给他递了杯水，狐疑地看了眼宋承昔：“你对他做了什么？”
　　宋承昔本来就心虚自己的车技呢，看见俞泽然那眼神瞬间就不乐意了，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干嘛！我能对他做什么！”
　　侯清澜越看越觉得楚衍之的反应眼熟，他大惊失色地看着宋承昔，不可置信：“你开车带他来的？！”
　　宋承昔恼羞成怒地看着侯清澜：“你找揍是不是？”
　　俞泽然瞬间明了了，笑得花枝乱颤：“楚总你也敢坐他的车。”
　　楚衍之表情一言难尽。
　　宋承昔忍无可忍地大喊大叫：“我草你们神经病是不是！以后谁也别想坐我的车！”
　　侯清澜笑得特别大声：“还有这好事？！”
　　“侯清澜！”宋承昔暴躁拍桌，“我今天非得打得你找不着北！”
　　楚衍之缓过了劲，他最近一直在忙综艺的事情，很久没有和他们开过会议了，今天一见面发现还是很闹腾，他无声地笑了笑。
　　他把笔记本拿了出来，赵宇帮他连上了设备，楚衍之低声给他道谢，赵宇摇了摇头，沉默地坐回了原位。
　　侯清澜身强体壮，全身上下都是腱子肉，十个宋承昔也打不过他一个，宋承昔追他追不到，生着闷气就窝回了椅子里，这场闹剧堪堪结束。
　　“言归正传，”俞泽然敛了笑意，把投影仪打开，露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有几个标红的点，“这些目前是我们找到的楚家所有的实验地点，大概有7个，是否还有别的——目前还没发现。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绝对有一个是总实验室。”
　　楚衍之看了看上面的标记，他皱了皱眉，搜寻了记忆里的所有地方，认真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有个很大的水池……也可能是河流？”
　　俞泽然一愣，调出来三个地方：“这些都是靠近水源的地方。”
　　侯清澜有扔了一把手里的骰子，耸了耸肩：“到时候我先挨个去踩点看看再说——保不准他们换地方了呢？”
　　楚衍之看向他，认真道：“注意安全。”
　　“插在楚氏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赵宇把一条聊天记录的乱码投在屏幕上，不知道他敲了什么键，那个乱码自动转成了一行文字——楚期可能会对楚衍之动手。
　　地下室里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楚衍之微微蹙眉:“楚期，他会怎么对我下手？”
　　这倒是不清楚，楚期这个人谨慎又善于伪装，整个人像一条藏在阴影里有十足耐心的蛇一样，平时只阴冷地注视着一切，牙尖浸满了毒液，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咬死。
　　楚衍之见无人回答，想了想，道:“过几天帝都有个金融会议，到时候他应该也会去。到时候我去试探试探好了。
　　其余三人都没什么意见，算是同意了。
　　“那什么，”俞泽然托着腮不经意地提议道，“大不了你就跟陆长遐一直待着呗，陆长遐在楚期肯定不会做得很过分。”
　　宋承昔冷哼了一声，这确实也算是一种办法。
　　楚衍之实在不明白这群人怎么突然开始频繁提起陆长遐了，他哭笑不得道:“陆长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啊。”
　　侯清澜摸了个葡萄吃，声音含糊不清的:“他肯定更愿意挨着你，你放心吧。”
　　楚衍之:“……”
　　俞泽然忍了忍，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你真的没和他谈？”
　　楚衍之感觉自己的身上突然聚集了四束目光，连一直埋头在电脑中的赵宇都悄无声息地看了过来。
　　楚衍之:“……没有。”
　　他幽幽地看着俞泽然:“不是你提议的炒cp？你自己忘了？”
　　俞泽然轻咳了一声，前倾的身体又坐了回来。八卦得心痒痒，结果一点答案都得不到，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还有一件事，”楚衍之把u盘递给了赵宇，示意他打开，“楚天城最近……越来越蠢了。”这个u盘里是昨天早上他在楚衍之门口闹事的监控录像。
　　宋承昔无语：“……他不是一直都是树立的脑残弱智人设来着。”
　　录像看完后，宋承昔气得浑身发抖:“他敢打你？！”
　　“你买通这老不死的了？这弱智的有点超前了吧。”侯清澜更无语多一些。
　　“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俞泽然拿了一份化验报告过来，递给楚衍之，“这是从楚天城身体化验出来的。”
　　楚衍之一愣，上面的专业术语太多，他一时没看懂。
　　“啊？”宋承昔从他手里抽过来，一边看一边抱怨着，“结果出来了怎么没人给我说？——哎我草！”
　　他猛地站起身了：“谁给楚天城下变蠢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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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嗯？”楚衍之疑惑地看着宋承昔，一时没分清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用了个比喻句。
　　宋承昔挠了挠头，言简意赅:“就是一种药物，它的学术名太长了太瘪嘴了我不给你说了，作用是会让人更易怒易燥易冲动，长期使用的话还会导致智商下降啥的……所以就叫它‘变蠢药’了。”
　　楚衍之了然了，楚天城这几年确实越来越蠢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楚天城上了年龄的原因，后来他蠢得让他难以找到原因替他解释。
　　“这倒是个意外发现。”楚衍之转了转手里的笔，楚天城这人又蠢又坏，为人嚣张跋扈，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一时也锁定不了目标，不知道是谁给楚天城下的药。或许从给楚天城下药的目的里能窥得几分线索。
　　——让楚天城变蠢，谁会有好处？
　　楚衍之一怔，抬头恰好和俞泽然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楚天城变蠢，似乎对他们有好处。
　　俞泽然微微蹙眉，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而欢喜:“很诡异。”
　　楚衍之应了一声，表情有些凝重:“如果对方是来帮助我们的话，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这说明我们的事情暴露了。也有可能，对方不清楚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和他想得一样，是在拿楚天城试探我们。”
　　他话语猛地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想起一个不太可能又合乎逻辑的人选。
　　俞泽然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不可能吧？”
　　楚衍之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宋承昔听得一头雾水:“谁？你们在说什么？”
　　楚衍之没再说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俞泽然只是含笑看着宋承昔和侯清澜，神神秘秘道:“等我们确定了之后再告诉你。”
　　宋承昔:“……话说一半，你王八蛋。”
　　俞泽然笑而不语。
　　宋承昔冷哼一声，把头偏向一边:“说得跟我多想知道一样，我自己就猜不到吗？”
　　虽然他确实猜不到。
　　楚衍之晚上到家的时候，陆长遐还没有给他回复消息，他想问问陆长遐怎么回事，但是又不知道问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半晌，他还是放下手机，先去洗漱了。
　　一切收拾好，他出来的时候刚好有个陌生电话打来，看样子好像是什么官方的号码。
　　“您好？”楚衍之接通了电话，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一下剩下的一点事务。
　　“您好，请问是楚衍之先生吗？”那边传来带着官腔的女声。
　　楚衍之道:“是。”
　　女声继续道:“我们是帝都市最高法院。是这样的，六年前，您有一件关于‘校园霸凌’的案件，经由他人举报，我们决定重新开庭审理。”
　　楚衍之的手一顿，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重新审理？”
　　“是的，”女声继续道，“不过这个需要您的同意，如果您同意重新审理的话，我们将会给那13位被告重新发送法院传单。”
　　楚衍之温声道:“之前不是说，证据缺失无法定罪吗？”
　　六年前，他18岁，记忆恢复了。在宋家的帮助下，他告了初中校园霸凌那群人。他有宋家的验伤报告，有证据确凿的视频，结果这些都不翼而飞了，证据不足，加上时间长远，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他自然知道那些证据是怎么没有的，只不过他没弄明白，怎么六年过去了，楚家又肯放出来证据了？
　　“有人重新提供了当年的证据，所以要重新审理了。”女声耐心地解释道。
　　楚衍之深吸了口气，他道:“好。我重新起诉他们。”
　　证据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件事更不可能无缘无故会被翻出来，当年宋家倒是想帮他找法官被收买的证据，但是楚天城藏得很严实，没找到。楚衍之当时因为另一件事深受打击，更没有深入追究。如今这件事被翻出来，肯定另有其人。
　　楚衍之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散发出来的光，他的心底几乎肯定地浮现一个名字——陆长遐。
　　“那好，那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法院办理一下相关手续？”
　　楚衍之调了一下行程:“明天吧。”
　　他挂断了电话，便去聊天框看了一下。陆长遐依旧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不知道在忙什么。
　　楚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说了一下:“明天我要去法院。”
　　陆长遐那边依旧没有回复消息。楚衍之关了手机，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第二天，楚衍之从床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眼手机，看到有陆长遐的消息后，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陆长遐:呜呜呜呜衍哥对不起我太忙了一直没看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陆长遐:好好好，让法院重新开庭，你记得告他们故意伤害罪。】
　　他看了眼时间，陆长遐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回复的他的消息。他皱了皱眉，陆长遐这么忙吗？
　　他心有疑问，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打了他便有点后悔，陆长遐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休息……
　　不过陆长遐倒是接通得很快，他那边很安静，可能是在工作室，声音有点哑:“衍哥？”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很累吗？”
　　陆长遐似乎是喝了口水，声音听起来好一些了:“没有没有。衍哥早上好！”
　　他的声音欢呼雀跃的，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却是毫不留情地压制着整个空间，眼睛也是冰冷凶狠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在他对面的人根本不敢说话，恐惧地低着头，身体颤巍巍的。
　　“对不起，”陆长遐歉意道，“我昨天太忙了，没看到衍哥的消息。衍哥要是有急事找我可以直接打电话。”
　　楚衍之温声道:“没事。你睡那么晚，还起那么早，注意身体。”
　　陆长遐闷声笑了笑。
　　楚衍之心情轻松了一些:“笑什么？”
　　陆长遐开心道:“衍哥关心我，我就很开心。”
　　楚衍之无奈地笑了下:“油腔滑调的。”
　　陆长遐又笑了几下，这才不情不愿道:“衍哥，我今天也不去公司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先不聊了吧。”
　　楚衍之说好，他等了一会儿，发现陆长遐还是的电话通着话的状态，以为他还有事情要说:“怎么了？”
　　“没事，”陆长遐似乎是走了几步，“我不挂衍哥的电话，衍哥挂我的吧。”
　　楚衍之:“……”
　　他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说法，给他说过再见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刷牙的时候，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长遐，似乎跟他聊天的时候也很执着于做最后一个结束话题的。
　　楚衍之本来准备在外面吃过饭就直接去法院，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开车就来到了极光这里，门口那女人还在勤勤恳恳地摆着摊。她的生意似乎好了一些，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摊前。
　　楚衍之走了过去，那女人的目光就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女人眼眸弯了弯，开心道:“楚总，我今天熬了八宝粥。”
　　她说着，还把旁边一个保温锅的盖子掀开，里面浓稠的八宝粥香味立刻就散发出来。
　　楚衍之看着她的眼睛，越发觉得眼熟，他温声道:“那就要一个鸡蛋灌饼和一碗八宝粥吧。”
　　女人点点头，立马给他做了起来。
　　女人的客户大多是极光的员工，这会认出来了楚衍之，便纷纷给他打招呼。
　　“楚总好。”
　　“楚总好。”
　　楚衍之微微颔首，礼貌回复:“早上好。”
　　兴许是总裁在这里，许多职工拿了饭便嘻嘻闹闹着离开了，整个小摊前面又剩下了楚衍之和女人。
　　女人照旧让他坐到了那个小凳子上，楚衍之道了一声谢谢，女人摊前又来了客人，她便着急地忙碌着，楚衍之坐在凳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他没由来地想到之前在学校门口，经常会有妇人摆摊，她的孩子就跟在她们的旁边。就像他现在和这个女人一般。
　　楚衍之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受惊一般，手里的勺子和碗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可忙得不可开交的女人却是听到了，她立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不可忽视的担忧:“没事吧，b——楚总？”
　　她似乎下意识是想喊出来一个称呼，但是半路又改成了常叫的这个。
　　楚衍之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低头继续慢吞吞地吃饭。女人担忧地看了他几眼，似乎在反复确认他是真的没事。
　　楚衍之吃过饭后，女人正好过了最忙碌的时间，她累了有一阵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阿姨，”楚衍之把碗递给她，看了一会儿女人的眼睛，冷不丁地问，“方便问一下您叫什么吗？”
　　女人的身体僵了僵，她比楚衍之高，但是身体有些佝偻了，以至于可以和他平视。
　　半晌，女人闷声道:“我姓南，你可以喊我南姨。”
　　楚衍之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南姨。”
　　南姨看起来很因为楚衍之的改口而开心，嘴里一边连连应承一边不住地点头。
　　楚衍之笑笑，跟她道过了别。
　　他先去了趟法院，法院的效率很高，只需要他提供了一些材料，走程序，签了名，便完成了。最后开庭时间定在了下个月。
　　办完这些事情，他才从法院走了出来。他站着阳光下时还有些许许不真切感，这次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可能是陆长遐的帮了忙的原因，也可能是楚家没从中作梗，亦或者二者皆有。
　　楚衍之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恍惚地感觉连心脏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驱车回了极光，前厅门口正等着两位熟人，大厅内的工作人员频频往这边瞧。楚衍之神色不变地走了过去，目光疏远又冷淡。
　　“楚总。”初振兴客套似的赔着笑脸走了过来。
　　楚衍之礼貌回道:“初总。”
　　跟着初振兴身边的初禾看见楚衍之，也讨好地露了一个笑容。
　　楚衍之只看了他一眼，又看回了初振兴。
　　初振兴笑道:“您看，我刚说我们预约的时间到了，就遇见楚总了，真是巧。”
　　楚衍之颔了颔首，平静道:“去办公室说吧。”
　　初振兴这次是带着初禾来赔罪的，他之前只知道初禾和楚衍之一起参加了一个综艺，他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也没看综艺，也忘了提醒初禾记得讨好楚衍之。他觉得再怎么着初禾也不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结果就等来了楚衍之大规模撤资的消息，他这才跑去看了综艺，看完之后两眼一黑，初禾竟然给他捅了那么大的窟窿！
　　进了办公室，楚衍之让秘书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秘书退出去后，初振兴这才把带来好酒好茶叶递给了楚衍之，赔笑道:“楚总，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教导无方，让犬子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楚衍之神色疏离，看也没看那些珍重的礼物，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副让人猜不透的样子，只是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没有收那些礼物，却说过去了，摆明了是按照他自己的处理方法来解决这件事，也就是继续撤资的意思。
　　初振兴脸色白了白，连忙拍了一下初禾的背部:“还不赶紧给楚总道歉。”
　　初禾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低下头地跟楚衍之道歉:“楚总，对不起。”
　　“如果初总是来说这件事情的话，那么请回吧。”楚衍之并没有看初禾，他撤资的原因当然不仅是初禾，初氏有一些项目的确没有继续投资的必要了，完全硬往里面砸钱，本身他也在准备着撤一些，初禾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而已。
　　初振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还是有点不死心:“楚总……初禾他不懂事，您生气是应该的。您打他骂他也可以，但是不要拿事业出气啊。”
　　楚衍之喝了口茶水，淡定道:“嗯。”
　　初振兴咬了咬牙，楚衍之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了，看起来是铁了心的要撤资，但他不能失去楚衍之这个赞助，他低声下气地看着楚衍之，恳求道:“楚总，您是知道我们的情况的。不然我请您吃顿饭，让小禾亲自给您赔罪。”
　　楚衍之没有说话，他让秘书拿来了当初两个人签的合同，递给了初振兴:“初总，今非昔比。您这几个项目实在没什么利益，我的公司上下也要吃饭，是不是？”
　　“是、是，但您看……”初振兴还是想请求一下。
　　楚衍之没耐心听他的话语，淡淡道:“初总要是还是只有这一件事情要说的话，还请离开吧。”
　　楚衍之站起了身，离开前还不忘补充一句:“那些礼物也带走。”
　　初禾悔得肠子都绿了，他跟着初振兴一路无言地灰溜溜地回了家，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跟他还有合作？”
　　初振兴本来就烦，气得伸手甩了初禾一巴掌:“你管过家里的事情吗？整天混在娱乐圈瞎玩。你无法无天了是吧，你去问问整个帝都哪个敢惹楚衍之？”
　　初禾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别说被扇耳光，他连重话都没被说过几句，眼睛立刻就蓄了泪水:“谁不知道楚家根本就不喜欢他！”
　　初振兴本来看他哭心就疼了，结果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怎么？你是楚家？楚家不喜欢他他都能从杀出来一条血路，你怎么敢的？”
　　说起喜不喜欢的事情，初振兴的怒火更烈了:“楚家不喜欢他，你在综艺里你看不出来谁喜欢他？别人不认识陆长遐，你也不认识？你还跟个没脑子的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往上送，得罪楚衍之又得罪陆长遐，脸都丢尽了！”
　　初禾委屈地大喊:“那我不是为了你们好！我和陆长遐在一起你也不用去求楚衍之了啊！”
　　初振兴都快被他的逻辑给气笑了，他是把初禾保护得太好了，这种梦都敢做:“你疯了？看不出来陆长遐多疼楚衍之？你觉得他眼里能容下别人？你还跟陆长遐在一起，你怎么不说你跟楚衍之在一起？”
　　初禾一愣，眼眶中的眼泪要掉不掉，他醍醐灌顶般僵在原地，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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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晚上的时候，帝都法院宣告了重新开庭审理楚衍之校园霸凌一案，以及帝都法官受贿故意误判一案，开庭时间定在了下个月。
　　一时惊起千层浪，关于楚衍之校园80的事情的纷争几乎到此为止了。
　　【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靠楚衍之真的实惨……】
　　【呜呜呜还好我一直相信他，老婆真的太好了。】
　　【这件事能吵起来本身就很荒谬，楚衍之怎么看都是受害者，一群脑残从楚衍之身上找问题。。。】
　　楚衍之看了几眼评论，便没有再管。刚退出来微博，陆长遐就给他发了消息。
　　【陆长遐:衍哥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明天直接去公司。】
　　楚衍之表示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其实很想问问陆长遐，六年前的案子被翻出来是不是他的手笔，但是陆长遐看起来很忙，他便止住了这个想法，总归他俩的时间还很长，以后问也不迟。
　　倏地，楚衍之颈后的腺体传来一股熟悉的躁动感，他微微蹙眉，一边捂着防止信息素散发出来，一边快速地找了抑制剂打上了。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月末了。他的发情期一般是月末的最后一周，可是这才第三周……
　　楚衍之疲惫地躺回了床上，打过抑制剂后没多久他的信息素就平静了下来，他翻出手机，给宋承昔发了消息:“又提前了。”
　　宋承昔100g上网全天在线，立刻秒回:“我靠，这次感觉怎么样？”
　　楚衍之感受了一下，回复道:“还好，反应没有很大。和抑制剂也没有很大的不良反应。”
　　楚衍之常年打抑制剂和伪装剂，导致他的发情期很不稳定，反应大的时候一碰抑制剂就会浑身难受，反应小的时候倒是好一些。
　　宋承昔皱了皱眉:“那你还去几天后的金融会议吗？”
　　楚衍之简单道:“去。”
　　只是参加个金融会议而已，他之前打了抑制剂和伪装剂照样各地跑业务，除了容易疲惫以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楚衍之回着回着消息就陷在被窝里睡了过去，可能是发情期的缘故，他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醒来的也比平时更早一些。
　　他拉开睡衣的袖子，熟练地打了抑制剂和伪装剂，确认无误后，这才下去吃了早饭。他今天胃口缺缺，也没吃多少。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包里塞了几支备用的抑制剂和伪装剂。
　　临离开前，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才让司机送自己去公司。
　　他到的不算早，员工来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受网络舆论的影响，大家看到他倒是主动给他打起了招呼。
　　夏末秋初，北方的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的。楚衍之穿了一件薄薄的开衫，虽然因为处于发情期不太舒服，但还是好脾气地一一回了过去。
　　出乎意料地，楚衍之在这里看到了初禾。
　　初禾其实也没有多喜欢陆长遐，换目标换得心安理得的。这会儿敏感地意识到了楚衍之的不舒服，十分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小声道:“楚总，喝点水会好一些。”
　　楚衍之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初禾又想干什么损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初禾当时追陆长遐完全是因为想较劲，眼下把目标换成楚衍之，顿时感觉压力少了不少。他妈的，虽然楚衍之冷，但是他既不骂人也不当众给人难堪，素质真是比陆长遐好得不得了！
　　他老老实实道:“我是来和经纪人商量谈跳槽合同的。”
　　楚衍之不懂他这个赔罪法是怎么赔的，也不知道初禾怎么就一时兴起要来极光了，不过他也不怎么管每个经纪人签艺人的事情，只是微微拧了拧眉。
　　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未等他细想，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陆长遐来到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初禾不怀好意接近楚衍之的场景，他的心一瞬间就提起来了，人未到声先到:“初禾，你滚远点！”
　　初禾:“？”
　　楚衍之听到陆长遐的声音倒是抬了抬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陆长遐的脸色差了不少。
　　陆长遐飞速赶到楚衍之身边，冷冷地看着初禾。
　　初禾这才发现他爹说得没错，陆长遐就一纯种恋爱脑，他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一个劲只往陆长遐身上扑的？他柔柔弱弱地开口:“楚总，我只是看你不舒服给你带一杯水而已……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很不好，陆长遐讨厌我骂我也是正常的。”
　　陆长遐:“？”
　　他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这个初禾他妈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吧？他暴躁道:“初禾，你再给我绿茶一下？”
　　初禾完全不搭理他，只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衍之。他心底止不住冷笑，吗的，对我大呼小叫是吧，看咱俩谁先把楚衍之追到手。一个破Alpha也想跟他争？光是第二性别是他就赢麻了。
　　楚衍之瞬间就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相处得不对劲，他意外地看了眼初禾:“你不喊他陆哥了？”
　　初禾小声道:“陆少爷这种身份的人，我不敢高攀。”
　　楚衍之:“……”
　　总感觉这样的初禾，怪怪的。
　　陆长遐立刻看出来初禾的变化了，他冷笑了一声:“你换目标了？”
　　初禾低头委屈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长遐气得背后的伤口都发疼了，他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衍哥很明显是那种专注事业不闻其他事的男人，简单而言，就是个顶级大直男，肯定鉴别不出来绿茶。虽然他相信楚衍之的眼光，但他完全不相信初禾的人品。这他妈要是让初禾得手了还了得？初禾这死绿茶还不如宋承昔呢！
　　初禾很明显也是这么想的，他软乎乎地喊道:“衍哥……”
　　楚衍之:“……”
　　就这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陆长遐被初禾喊“陆哥”的毛骨悚然感。
　　陆长遐瞬间就炸了，声音猛地拔高:“你他妈的喊他什么？！”
　　初禾被他吼得吓了一跳，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沉默不语，只当没看见他。
　　初禾求助无果，也不气馁，只是轻声道：“我有个事情要跟衍……楚总说。”
　　陆长遐冷冷地看着他，根本不让他糊弄过去，毫不留情地开口道:“别乱攀关系，是你衍哥吗你就叫？”
　　初禾脸白了白，我见犹怜地垂下了头。
　　楚衍之感受到了初禾的示好，想来应该是因为初氏，陆长遐倒是一如既往地……嗯，楚衍之找不到形容词，他抬眸看了眼陆长遐，后者正又委屈又担心又着急地看着他。楚衍之心软了一下，抬了抬手，陆长遐十分配合地把头伸了过去给他揉。
　　楚衍之温声哄他:“怎么这么生气？”
　　陆长遐轻哼了一声，十分乖巧地凑在楚衍之的身边。他的头低得比较低，楚衍之只能看到他的发顶，看不懂他双眼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警告地盯着初禾。
　　初禾后背没由来升起一股凉意，有一种被狼盯上的恐惧感。
　　旁边路过的人忍不住小声道:“我们甜甜是一款护主力max的修勾！”
　　另一个人道:“你看他那个眼神你管他叫修勾？这他妈的是大型护卫犬吧。”
　　隐约听到了他们谈话内容的楚衍之:“……”
　　初禾实在受不了陆长遐的压迫感，小声道了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楚衍之轻笑了一声，手又挪到陆长遐的脸上轻轻捏了捏:“还撒娇？”
　　陆长遐两天没见他，恨不得扒他身上不起来，但他还记得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拉着同他一起回楚衍之的办公室去，一边还愤愤地说道:“衍哥，你不要被初禾迷惑了，他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了，他之前对你那样……”
　　他话说得多，却难掩言语下的恐慌。
　　到了办公室，陆长遐憋了憋，还是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气得咬牙切齿的:“我讨厌他。”
　　他烦躁之余，心底又冒出来些许说不出来的害怕。他是个Alpha，他能拿出来的、能送给楚衍之的只有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心与爱意，如果一个Omega能照样给楚衍之这些话，那他真的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楚衍之感受到了他焦躁不安，伸手揉了揉陆长遐的发顶，安抚他:“他跟你不一样。”
　　陆长遐眼里难掩各种惊慌失措，下意识抓住了楚衍之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可是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蛮可笑的，他对楚衍之就像现在这般，明明什么做不了，却还死死攥着不放。
　　楚衍之的手从他的发顶滑落到他的脸颊，他双手捧着陆长遐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陆长遐，你在想什么？”
　　陆长遐不言语，低眸看着楚衍之，眼睛像是几万里的海底，沉寂得让人心碎。
　　楚衍之猜不透，他跟着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缓缓开口:“长遐跟他不一样，长遐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长遐的眼睛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深吸了口气，委屈巴巴道:“……明明我才是对衍哥最好的。”
　　楚衍之失笑，捏了捏他的双颊:“是呀。”
　　陆长遐咬了咬牙:“衍哥不要被乱七八糟的Omega欺骗！”
　　“我不会。”楚衍之笑道。
　　陆长遐小声嘀咕:“……还不如宋承昔呢。”
　　他说完，又想到楚衍之和别人在一起的场面，心脏骤然一疼，他衍哥生下来就该是被人疼着的，他没办法想象衍哥去给一个Omega遮风挡雨的场景。
　　楚衍之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怎么天天盼着我跟别人在一起。”
　　陆长遐怔怔地看了他几眼，失落道:“……我盼着的又不起作用。”
　　楚衍之还是闭上了嘴，好奇怪，这次他怎么安慰陆长遐都没有用，甚至还把人越安慰越难过了。
　　陆长遐深吸了口气，强行振作了起来，想到初禾说楚衍之状态不对，他便多打量了几下，当真发现了点什么。
　　楚衍之看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陆长遐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没、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衍哥今天，特别特别……招人疼。陆长遐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楚衍之要是现在开口让他去摘星摘月亮他都马上去造飞船。
　　不不不，陆长遐胡思乱想了一下，他怎么能让衍哥亲自开口说呢，他应该在他没开口前就摘下来！
　　陆长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顺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衍哥看起来都很不舒服了，他居然在这里对衍哥想入非非！
　　楚衍之被他这干脆的一巴掌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怎么了？”
　　陆长遐不答反问，紧张得看着他:“衍哥不舒服吗？”
　　楚衍之想到了自己还在发情期的事情，陆长遐又是个Alpha，虽然两个人没什么，他还是别扭地把手收了回来:“没什么。”
　　他的手收了回来，目光倒还是停在了陆长遐的手上，他心一跳:“你的手受伤了？”
　　陆长遐下意识把手背了回去，这还是当时在办公室被那个瓷器碎片划伤的，仅仅过去了两天，自然是没有好的。
　　陆长遐笑了笑，支吾其词:“没什么事……”
　　楚衍之还想再看看，陆长遐就立刻把话题牵扯开了:“衍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要不然今天还是休息吧。”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堆积的工作确实有点多。正好徐录这个来找陆长遐商量宣发MV的事情，楚衍之便回办公室工作了。
　　徐录已经让相关工作者截好了宣发的MV，只等陆长遐发微博就是了。陆长遐看了看，是楚衍之在雪山上惊鸿一瞥的片段，还有陆长遐跑向他的片段。
　　陆长遐不情不愿地开口:“就不能只有衍哥的片段吗？”
　　徐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陆长遐:“……”好叭。
　　陆长遐背后的伤口因为出汗传来细密的麻痛感，他发完微博，正好闲下来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便跑去看mv宣发视频下的评论。
　　【啊啊啊啊啊卧槽泥马真成雪山神女了！】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呜呜呜。】
　　【们长衍一空，拍的婚礼mv是吧？】
　　【这不得把陆长遐迷死了？】
　　【我陆哥跑过去的时候真的好像快乐小狗啊，什么叫年下小狗top。】
　　陆长遐美滋滋给他回复道:【陆长遐V:是的，我就是衍哥的狗。】
　　他一回复，就惹来了网友的爆笑。
　　【笑死我了啊啊啊！】
　　【你去给你衍哥说。】
　　【我也是楚衍之的狗！】
　　陆长遐调整了一下坐姿，十分不爽，又打了字上去【陆长遐V:不可能！衍哥只有我一条狗！你们少痴人说梦。】
　　陆长遐，时隔几个月，再次凭借炸裂的言论空降热搜。
　　楚衍之倒是对这些一概不知，他工作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楚衍之慢吞吞从电脑前站起来，身体和脑力都过意疲惫，一时有一种不知人在何处的茫然感。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拿上旁边的外卖盒子，准备下班。
　　他刚出去，就看到旁边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的陆长遐。看到楚衍之，陆长遐的眼睛亮了亮:“衍哥！一起回家吧。”
　　楚衍之笑了笑，温声道了句好。
　　楚衍之脸色依旧特别差，他觉得应该是上次发情期过后他没好好休息的缘故，他上次发情期刚过就去了涑山，身体超负荷透支了。所以这次发情期身体明显虚弱得厉害。
　　陆长遐担忧地看着他:“衍哥，身体真的很难受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眼前却猛地一黑，眼看着要前倒去，被陆长遐眼疾手快扶住了。
　　楚衍之缓了缓，借着陆长遐的力道站稳了身体，他喘了口气:“我没事，有点低血糖。”
　　陆长遐接过他手里的外卖盒子，紧张地看着他，继而不容拒绝道:“我扶衍哥回去。”
　　楚衍之笑笑:“我没事，真的只是低血糖。”
　　陆长遐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又舍不得反对他，只能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出一点事。楚衍之无奈地任由他跟着，跟他小声说了好几次自己没事，陆长遐就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小心地护着他，最后弄得楚衍之反而有点害羞。
　　陆长遐一路跟着楚衍之从公司到家里，一直跟到楚衍之洗漱完，直到他躺倒床上才松了口气。
　　楚衍之想到自己正处于发情期，温声道:“这几天就不要一起睡了。”
　　他一怔，总觉得这句话说得他俩好像是在偷情一般。
　　陆长遐一怔，心底隐约有几分失落感，他一边在心底批判自己，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楚衍之:“好。”
　　楚衍之被他看得不太适应，他虽说打了抑制剂，但这种特殊时期还是要比平常敏感些的，他拉了拉自己的被子，婉言谢客:“晚安。”
　　陆长遐点了点头，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机:“衍哥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机不静音。”
　　楚衍之点点头，他刚才被风吹得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头顶起来了一撮小刘海，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陆长遐看得心都软了。
　　陆长遐替楚衍之关好灯，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拉开门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外面的灯光映进来，他的白衬衫变得有些透明，以至于楚衍之清晰地看见了他背后缠绕的绷带以及一些泛红的伤口。
　　楚衍之瞳孔一紧，下意识地开口喊住了了陆长遐:“长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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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啊？”陆长遐吓了一跳，听到楚衍之略显着急的声音还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连忙又跑回了楚衍之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楚衍之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想到陆长遐的伤口，他又冷静了一下，问道∶“你背后的伤怎么回事？”
　　陆长遐一怔，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背后的伤，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楚衍之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心下略微了然了，怪不得这两天都不来见他，原来是受了伤。可是陆长遐不是回陆家了吗？他在陆家受的伤？谁能让他在陆家受伤？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被他盯得心里发紧，含糊其词地解释:“就，不小心伤到的。”
　　楚衍之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窜起来一簇火，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陆长遐的衬衫掀了起来。
　　“哎，衍哥！”他的速度过快，陆长遐又不会防备他，一时没按住衣服，居然真的让他给掀了起来。
　　纵横错落、深浅不一的伤痕赤.裸.裸地暴露在楚衍之的面前，他呼吸一停，只觉得渗出血的地方实在过于刺眼。
　　“你……”楚衍之似乎是想替他擦去那些血珠，但又怕陆长遐会疼，伸出去的指尖又犹豫着蜷了回来，“怎么弄的？”
　　陆长遐不想让楚衍之继续看了，但是楚衍之正紧攥他着衣尾推到了他的肩膀处，他舍不得强迫楚衍之松手，只能保持着后背裸露，半侧着身体的状态，听到楚衍之的问话，他吞吞吐吐道∶“就……不小心碰到了……”他话音一转，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衍之:“衍哥，不看了好不好？”
　　楚衍之想到陆铮发表声明的事情，他艰涩地开口:“……是你爸爸打得？因为我？”
　　陆长遐惊慌失措了一瞬间，又立刻镇定了下来，眼也不眨地撒谎:“不是，我爸是因为我去娱乐圈不务正业不在家帮忙才打的我。”真假参半的谎言才是无敌的。
　　楚衍之抬了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里安静地注视着陆长遐，他一语不发，唇轻轻地抿了起来。
　　陆长遐头皮都发麻了，本来给楚衍之撒谎就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胆量，面对楚衍之的注视他直接溃不成军，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楚衍之对视。
　　狭小的空间内突然陷入了一种僵持的安静之中，陆长遐没坚持几秒就败下阵来，撒娇一样蹭到楚衍之床上，抱住他的腰，不知道是在哄楚衍之还是要楚衍之哄他:“……可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骂你嘛。”
　　楚衍之抬了抬胳膊，怕蹭到他的伤口。陆长遐一靠近来，他就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伤口了，很明显是鞭打的，十分触目惊心，他哑声问:“挨了多少鞭？”
　　陆长遐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给他说实话。
　　楚衍之不轻不重地拧了拧他的侧脸，道:“别撒谎。”
　　陆长遐一瞬间就泄了气，老老实实地承认:“50……不过我爸后来舍不得了，后面那些都不疼！”
　　怪不得……楚衍之看着他背后的伤口，怪不得打成了这样，他的心脏涨得酸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长遐还趴在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腰，哼哼唧唧着撒娇:“我也不是想故意骗衍哥嘛……但是我给衍哥说衍哥肯定又要想着怎么回报我，我不想衍哥跟我算得那么清楚……”
　　楚衍之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温声问他:“疼不疼？”
　　陆长遐晃了晃头，他的发丝偏硬，弄得楚衍之手心痒痒的，他抬起头，臭屁道:“不疼啊，区区50鞭。”
　　楚衍之屈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医生说怎么上药了吗？”
　　陆长遐被他刚才那么亲密的弹额头动作弹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楚衍之问什么他说什么:“每天上一次就好。”
　　楚衍之动作一顿，他难得又起了点火气，抿了抿唇，不知道陆长遐脑子里在想什么:“我要是没发现你就自己一个人上药吗？”有的鞭伤位置太刁钻了，陆长遐一个人估计上不了，这个天又这么热，万一发炎了怎么办？
　　陆长遐小心翼翼地看着楚衍之:“衍哥，你生气了吗？”
　　楚衍之:“……”
　　他深呼吸了一下，又气又无奈地捏了捏陆长遐的脸∶“是担心你。”
　　陆长遐仰着头看楚衍之，虽然都说这个角角度很死亡，但是他觉得楚衍之依旧很好看，他能看到楚衍之清晰的下颌线，唇线清晰的薄唇，还有向下看时波光流转的眼睛，迷得陆长遐七荤八素的。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不敢看楚衍之，目光偏开:“嗯……都是我不好，让衍哥担心我。”
　　楚衍之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轻轻推了推陆长遐的肩膀，温声道:“去拿药，我给你上药。”
　　陆长遐惶恐:“啊？”
　　楚衍之微微眯了眯眼，陆长遐立马起身，火速拿了药又火速赶了回来。他犹豫了一下，把药递给楚衍之后，又火速去洗了个澡，确保自己香喷喷的后才又重新赶了回来。
　　楚衍之:“……”
　　陆长遐香香地又干干净净地隔着被子趴在楚衍之的腿上，他的上衣已经褪去了，露出的背部肌肉紧实又宽阔，散发着一股属于Alpha的荷尔蒙味道。
　　楚衍之莫名有些脸红，他低头去拿药，正好对上陆长遐充满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和他的荷尔蒙气息严重不符。
　　楚衍之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诡异，他沉默地拿了药，轻轻地给他上药。
　　“长遐，”楚衍之上着上着药，就想起来另一件事，“六年前那个案子，也是你翻出来的吗？”
　　陆长遐有点紧张:“是……衍哥不愿意吗？”
　　“没有，”楚衍之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只是给他上药的力道更轻了一些，“怎么不给我说？”
　　陆长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对衍哥好，并不想拿这些来要挟你或者论功受赏。”
　　楚衍之的手顿了顿，他轻声问:“所以这两天你都在忙这件事情？”
　　陆长遐的脸埋在被子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嗯……楚天城做事还有点仔细，我就一个一个找的当时那些欺负你的人，挨个让他们仔细说的事情经过，我有录音，到时候他们想翻供也没办法。”
　　楚衍之认真给他上着药，听他讲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陆长遐想起那几个人就烦，特别是为首的那个，楚衍之周末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去找的秦阳，也就是为首的那个，陆长遐气得牙痒痒:“衍哥知道那个傻逼在哪个公司吗？”
　　楚衍之如实道:“我不知道。”
　　陆长遐想起来还是生气:“……我家的分公司。”
　　楚衍之其实一直不愿意提起自己初中的事情，从初中被霸凌到18岁那场官司的败诉，风轻云淡是假的，他不是不在意这件事情，是不在意这件事情，他不能被困在旧时。
　　他能跑动，不代表束缚着他的绳子不存在了，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情，这绳子就会缩紧一下，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然后有这么一天，陆长遐跑过来，轻而易举地就拆开了这条绳子。只是楚衍之刚刚听到陆长遐说完，才意识自己身上的绳子不见了。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轻笑了一下，仿佛听得不是自己的事情:“这么巧？”
　　“巧？”陆长遐冷笑了一声，“这傻逼找的关系进得我家分公司。”
　　楚衍之开玩笑地问:“你把他开了？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才不是，”陆长遐轻哼一声，“他能凭关系进来，我为什么不能凭关系把他弄出去？”陆长遐撑起了手臂，抬起了上半身和楚衍之对视，他骄傲道:“看，衍哥，我说保护你就一定说到做到。”
　　楚衍之眼角带了笑，黑暗中，似乎是有些许晶莹闪动，他没有拿棉棒的手捧了下陆长遐的脸庞:“谢谢长遐。”
　　陆长遐眨了眨眼，蹭蹭他的手心。
　　楚衍之的手心让他弄得痒痒的，他道:“趴好，我把剩下的药给你上了。”
　　陆长遐乖乖听他的，药膏冰冰凉凉的，他两天没见楚衍之，楚衍之今天又睡了一天，他实在有太多话想给楚衍之说，只能趁这个空絮絮叨叨地开口:“都怪那13个神经病，我这周都没有见到衍哥。我昨天晚上去找了第13个人，这人还和他女朋友你侬我侬地吃饭呢……凭什么那种人都能有老婆！”
　　楚衍之温声道:“我们长遐也会有老婆的……”
　　陆长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衍哥，你身上香香的。”
　　“嗯？”
　　陆长遐又不说话了。
　　这股安静一直延续到楚衍之帮他上好了药，楚衍之道:“好了。”
　　陆长遐没有出声，呼吸平缓，楚衍之低头看了眼，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意外发觉陆长遐的眼底带着些许乌青，白天应该是让他用粉底液或者遮瑕遮住了，刚才卧室的灯也关上了，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再加上他是一直趴着的状态，楚衍之也就一直没看出来。
　　想来陆长遐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楚衍之垂了垂眸，缓缓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给他重新盖上。他想帮陆长遐调整一下睡姿，结果这小孩一盖好被子就自动翻了身粘了过来，甚至熟练地抓住了楚衍之的一只手。
　　楚衍之哭笑不得，任由他抓着，伸手关上了床头灯。他心底轻轻念叨了一下陆长遐，无声道:“小朋友。”
　　第二天，楚衍之不出所料又是在陆长遐怀里睡醒的。陆长遐把他整个人都捞怀里了，强势又温柔地抱着。楚衍之的脸贴着陆长遐的胸膛，他甚至能听到陆长遐的心脏的跳动声，以及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热度。
　　他呼吸微顿，稍稍撤开了身体。
　　陆长遐的胳膊还搭在他的腰上，楚衍之轻轻拂开，从床上下来，这才发现满屋都是陆长遐的信息素，带着浓郁的奶油蛋糕味。他进了卫生间，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脖颈后的腺体，意识到自己今天状态好的原因了——他昨天被陆长遐的信息素安抚了一整个晚上。
　　楚衍之的抑制剂是宋承昔给的，不出意外的话，是可以起效一个星期的。但以防万一，重新打了一针抑制剂，他将空了的针管重新放回行李箱里，这才开始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去，陆长遐正坐在床上迷茫地发呆。
　　“衍哥？”陆长遐眼里透露出来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神情还有些恍惚。
　　“怎么了？”楚衍之走了过去，问他要不要帮他拿衣服。
　　陆长遐终于回过神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满屋子来自自己的信息素，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磕磕绊绊地给楚衍之解释:“衍哥……我不是故意要释放信息素的……”
　　真他妈奇了个怪了，他跟哪个Alpha在一起都能把信息素收得好好的，怎么一到楚衍之面前就疯狂外泄，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暗恋他吧。陆长遐有苦难言。
　　“我知道，我知道。”楚衍之温声安抚他，难得对隐瞒陆长遐自己其实是个Omega这件事生了几分愧疚感。
　　陆长遐巴巴地解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应该是这个梦的原因。我梦见衍哥变成Omega了……”
　　梦里楚衍之看起来很痛苦，浑身都渗着冷汗，小声地喊着疼，陆长遐没有办法，只能不停地释放信息素安抚他。
　　楚衍之手一顿，心说那还真不是梦，他一直都是Omega。怕陆长遐再继续执着于这件事情，他连忙换了话题:“快起床吧，该去上班了。”
　　陆长遐连连点头，他从床上爬起来，仓促往外跑的时候，突然产生一种他在和楚衍之偷.情的错觉。
　　陆长遐大骇，一边在心底斥责自己不要脸，一边跑进了屋里迅速穿好了衣服洗漱完，方才活力十足地重新去找楚衍之。
　　楚衍之刚一出门就和准备敲门的陆长遐撞上了，陆长遐没刹住车，一下子把楚衍之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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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陆长遐慌乱松开楚衍之，惊慌失措地道歉：“对不起，衍哥，我刚刚跑得太急了。”
　　楚衍之清清淡淡地笑了下，道：“没事，下去吃饭吧。”
　　陆长遐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慢吞吞跟着他下去吃饭。
　　今天阿姨因为家事请假了，早饭很大部分是陆长遐做的，陆长遐的手艺不知道什么时候提高了，做的三明治还挺好吃。
　　“衍哥是不是要去参加后天的金融会议？”陆长遐又回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过来，一边递给楚衍之一边询问着。
　　楚衍之本想伸手接过来，被陆长遐轻轻躲开了:“很烫的。”
　　陆长遐替他放到前面，又重新嘱咐了一句:“晾一会儿再喝。”
　　楚衍之又无语又好笑，他抬脸看着还没有坐下的陆长遐，眼里带着些许笑意:“拿我当小朋友？”
　　“没有，”陆长遐被他看得脸红，掩盖什么似的坐回了座位，“都是衍哥把我当小朋友。”
　　楚衍之见他害羞，便不再开口打趣他，转而回答他的问题：“嗯，后天我应该全天都不在家。”
　　白天要参加那个会议，晚上是这个会议衍生出来的晚宴。
　　陆长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饭便一同去了公司，门口那个女人不知为何今天没有来摆摊，楚衍之看了眼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这才和陆长遐一同走进去了公司。
　　陆长遐一进公司就被徐录皮笑肉不笑地给逮住了，陆长遐一看他那神情就知道是自己昨天评论区回复的事情，心虚但不改。楚衍之则是忙着准备金融会议的事情，他不停地改着文件。
　　金融会议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楚衍之微博下面相当热闹。
　　【我服了谁家好人追星看的物料是金融会议。】
　　【期待楚衍之！！！】
　　【我一个极光的朋友说楚总正装特别禁欲特别涩，综艺和MV的路透上我都没见过，我简直不敢想象金融会议他有多好看。】
　　【妈的到时候我老婆坐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间……笑死我了】
　　楚衍之没怎么关注微博，自然不知道，他工作了一上午，准备下去吃午饭的时候，一开门，又看见了初禾。
　　初禾似乎没想到楚衍之会突然开门，他愣了一下，乖乖巧巧地喊:“衍哥。”
　　楚衍之:“……”
　　奈何初禾宛如赖上他一样，柔柔弱弱道:“衍哥，我可以换一个经纪人吗？”
　　楚衍之神色冷淡，仿佛听不见。他接了水便不急不慢地离开了，完全没有搭理初禾的意思。只是在离开前，他又闻到了那股茶香味，像是信息素。
　　楚衍之工作忙，和陆长遐不是同一时间下班，他下班的时候陆长遐早就到家了。
　　他喝了口水，没有立即回屋，倒是转身敲了陆长遐房间的门。
　　陆长遐应该是刚洗过澡，还穿着浴袍，露出了一部分结实的皮肤，发梢还不停滴着水，落入浴袍里，显得很性格。看见是他，陆长遐反应颇大地关上了门，再开门时已经规规矩矩地穿好了睡衣，用时不过一分钟。
　　他轻声问:“怎么了吗，衍哥？”
　　楚衍之堪堪在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的震惊到的情绪中回神，他敛下复杂的心情，想起来正事:“给你上药。”
　　“啊，哦。好。”陆长遐磕磕绊绊地应了几声，他正准备让开门让楚衍之进来，就闻到楚衍之身上一股淡淡的茶味。
　　陆长遐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像是自己的领域钻入一个陌生人似的，他的心跳动得杂乱，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不安，恨不得拿消毒剂把楚衍之身上的茶香味喷个一干二净。
　　“怎么了？”似乎是看他迟迟不动，楚衍之开口问道。
　　陆长遐回过了神，强行压下心下的暴躁感，勉强对楚衍之笑了笑:“没什么，衍哥进来吧。”
　　楚衍之见他奇怪，还以为他是被打扰到睡觉所以不满，便加快了上药的速度，好让他快速休息。
　　陆长遐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件事情，但他实在控制不住，在楚衍之上完药离开前叫住了他:“衍哥。”
　　楚衍之回头:“嗯？”
　　陆长遐咬了咬后槽牙，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你今天洗澡吗？”
　　楚衍之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洗啊。”
　　陆长遐刚才觉得胸口的气顺畅了不少，他摆了摆手，笑意盈盈道:“那没有事情了，衍哥晚安。”
　　楚衍之被他问得找不到头脑，不过他也不是很纠结这件事情，毕竟陆长遐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莫名其妙，他温声道:“晚安。”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到了金融会议那天。
　　楚衍之早早地去了金融会议，不出所料地，在那里看到了楚期。
　　楚期踱步到楚衍之身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给楚衍之道:“衍之。哥哥前几日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楚衍之抬了抬眸，等待着他的下文。
　　楚期笑了一下，说:“叫言楚，是个女Omega。”
　　楚衍之神色不变。楚期是个很谨慎的人，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涑山度假区的事情。更甚者，他已经察觉到楚衍之在调查那个实验的事情了。
　　好在楚衍之已经有了足以和他对抗的力量，现在撕破脸皮也无所谓。
　　“是吗？”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
　　楚期坐在他旁边，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点着桌面，他似乎是不经意般提道：“说起来，我们衍之似乎是从十八岁往后就不喊我‘哥哥’了，改喊‘哥’了。”
　　楚衍之低着眸，没有说什么，只是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意有所指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啊……”楚期笑了笑，他偏头看向楚衍之，“听说六年前的案子重新审理了？”
　　楚衍之终于有了反应，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楚期。
　　楚期笑笑道：“你看，这不是还是有区别的吗？”
　　楚衍之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撤回了目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金融会议上。
　　金融会议的晚宴定在了八点半，楚衍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强，金融会议一散身边就围了不少人，楚衍之脸上带着疏远礼貌的笑容，和他们一来一往地交流着，一并往举办晚宴的大厅走去。
　　楚衍之说的话过于多了，便去旁边的饮品甜点区拿了杯香槟喝，不经意的一瞥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双眼亮了亮，立刻小跑了过来，开心道:“衍哥！”
　　这个世界上，看到楚衍之会作此反应的只有一个人。
　　——陆长遐。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这边人有些多，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面走去。外面是宽阔的大院，还有一个刚刚建成的泳池，看起来有两米的样子。
　　“我准备回去接手家里的公司了，”陆长遐给他说着话，“我爸带我来这个宴会认识认识人。”
　　泳池旁边有建好的椅子，两人在那里坐定，陆长遐递给了他一盒切好的桃子。
　　楚衍之:“？”
　　陆长遐刚才拿桃子了吗？
　　陆长遐体贴道:“衍哥喝太多酒了，吃点水果，不然胃不舒服。”
　　楚衍之失笑了一下，这种晚会他参加过无数个，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他打开尝了一口，冰凉清甜，很好吃。
　　陆长遐见他吃了，眉眼带笑:“我刚才是偷偷跑来的，等我给那个人说完再来找衍哥。”
　　“好，”楚衍之给他一块桃子，“去吧。”
　　陆长遐将楚衍之给他的那块水蜜桃塞到嘴里，立刻又跑向旁边喧闹的人群中。
　　陆长遐离开后，这边似乎又陷入了一片安静中，楚衍之细嚼慢咽地品尝着陆长遐送来的桃子，晚风扫过树叶，拂过清澈的泳池水面，惊扰了银白色的月光，最后又绕过他的长发，那边的吵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般遥远。
　　楚衍之静静看着眼前的夜景，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就这样停住也好。
　　蓦地，还未等他吃完手里的水蜜桃，他的鼻息间突然钻入一缕茶香。楚衍之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来的茶香，就闻见这股茶香越来越浓，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不可言述的灼热。
　　“楚总。”
　　有人喊他，楚衍之下意识看过去。
　　——是初禾。
　　初禾里面似乎是穿了一件泳衣，外面裹了一件薄纱似的衣服，两条细长白嫩的腿大大咧咧的露在外面。
　　楚衍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茶香是从初禾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是初禾的信息素。
　　初禾眨了眨眼，他本来还头疼怎么支开陆长遐，奈何一下来就看见楚衍之落单的场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咬了咬牙，将后颈的抑制贴撕了下来。他的信息素更加浓烈起来。
　　初禾眼里起了水雾，循着本能跑向楚衍之:“帮帮我……”
　　楚衍之瞳孔剧缩，他转身就要离开，奈何初禾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楚衍之本身也在发情期中，虽然打了抑制剂，但再同初禾待在一起迟早被诱导出来。
　　“松开。”楚衍之甩了一下手腕，可惜初禾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只知道抓着面前人的手腕不放。
　　楚衍之感受到了自己信息素的躁动，他咬了咬牙，打算将初禾推入冰凉的泳池里清醒清醒。初禾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紧紧攥着他的手，楚衍之猝不及防被他一下子也拉入了泳池里。
　　楚衍之手里的那盒水蜜桃打翻在了地上，他只觉得自己脚步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身体失重，耳旁炸起一声剧烈的入水声，他难以自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渐渐被水模糊的夜空。
　　——他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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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初禾落入水里后手就自动松开了楚衍之，楚衍之不知道这个泳池有多深，他只感觉自己在不停往下坠。
　　他不会游泳，他怕水。
　　楚衍之猛地挣扎了几下，试图抓住什么，可惜这都是徒劳无功的举动，他的指尖只有不停流逝的水，没有任何依靠。
　　落入水里的时间好像变得很漫长，楚衍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挣扎，他的口腔和鼻间不停涌入水流，挤压的呼吸道和肺部都异常难受，他的耳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汩汩的水流声。无孔不入的水异常冰冷，冻得他忍不住打哆嗦。
　　楚衍之痛苦地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景象，他好像被水流隔离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都接触不到了，外界也接触不到他。
　　明明头顶只有浅浅的一层水，但是他怎么也没法探出去。或许是他仰面被初禾拉入泳池的原因。
　　楚衍之太难受了，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腺体在不停发热，抑制剂的效果好像随着水流一起被冲淡了，他想咳嗽，结果又呛了几口水，肺部疼得要炸开。
　　楚衍之向上伸了伸手，劳而无功地看着月光和水波都在自己指缝中流出，他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缺氧的痛苦让他脑中也不清醒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正在悄无声息地在吞噬他。
　　楚衍之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身体也沉沉浮浮，他的胳膊没有了力气，软软地就要落下来，他没由来地想，他不会要成为第一个在发情期溺死的Omega吧？
　　那不行，楚衍之动了动手指，费劲地睁开眼，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倏地，水流打造的牢笼随着一声破水声被人强行破开，银白色的月光照了进来，楚衍之将要落下的手被人牢牢抓住，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楚衍之下意识抱紧了他，对方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环着他腰部的胳膊收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好像很怕他离开一般。
　　楚衍之闻到一股熟悉的奶油蛋糕味，他身体颤了颤，想，原来是陆长遐。
　　楚衍之将要窒息时，耳边又是一声剧烈的水声，被剥夺的空气重新回来，他忍不住地打着哆嗦，想呼吸，又一直咳嗽。
　　陆长遐手臂用力，把他送上了岸边。楚衍之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肺部，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咳！……咳！”
　　楚衍之身体发着抖，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陆长遐心疼得眼都红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好了，衍哥，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没事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楚衍之，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楚衍之胸腔剧烈起伏着，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眼角泛着潮湿的红色，他窝在陆长遐怀里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察觉到抑制剂和伪装剂的效果正在飞速流逝，慌不择路地抓住了陆长遐的手，哆哆嗦嗦地开口:“咳、走，快……带我走。”
　　陆长遐被他手冰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牢牢抱着他:“好，去哪里？”
　　“酒、酒店……”楚衍之身体抖得厉害，急得不行。
　　“好。”陆长遐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一只手撑起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也不管其他人了，平稳又迅速地朝楼上走去。
　　楚衍之突然腾空，下意识就搂住了陆长遐的脖子，他的脸色惨白，却渐渐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色，身体抖得厉害，还冷，只能不停靠着陆长遐获取一些热源。
　　他的抑制剂的效果岌岌可危，终于在陆长遐打开酒店房门的时候，宣告了无效。浓郁的红酒香迅速从他的后颈处弥漫开来，勾人得很，陆长遐抱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这是属于Omega的信息素。
　　“放、放开我。”楚衍之怕自己影响他，挣扎着从他他的怀里跳下来，结果腿一软，踉跄着就要往前面栽倒，被陆长遐眼疾手快地重新抱回了怀里。
　　陆长遐现在没空去思考楚衍之的信息素怎么是Omega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衍哥，你的抑制剂在哪里？”
　　楚衍之咬了咬唇肉，勉强控制住所剩无几的清醒，艰难道:“行李箱，内层……”
　　陆长遐深呼吸了一下，喜欢的人的信息素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他甚至怀疑自己马上就要醉倒，他马不停蹄地抱着楚衍之去找了他的行李箱，果然从里面翻出来一管抑制剂。
　　楚衍之靠在陆长遐的怀里，稳了稳发抖的手，熟练地将那一管液体打入自己的体内，做完这一串动作好，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握着空针管的手无力地垂到了膝盖处，随着信息素的平复喘息声越来越平稳。
　　陆长遐将他散落在贴在脸前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了那张惨白又昳丽的脸，楚衍之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陆长遐只是担忧地看着他:“衍哥好受了一点吗？”
　　楚衍之睫毛颤了颤，道:“嗯，谢谢你。”
　　“衍哥先洗个澡吧，”陆长遐心疼得不行，语气更加轻柔，“我去给你弄点饭吃。”
　　游泳池的水那么凉，楚衍之落了水，又是发情期，别一不小心感冒了。陆长遐快自责死了，初禾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和另一个人交流，初禾和楚衍之拉扯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结果他还没赶过去，他俩就落水了。
　　陆长遐看到那一幕只觉得心脏都停了，目眦欲裂地跑了过去，途中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
　　还好衍哥没有什么事情，不然他真的会自责死。
　　楚衍之点了点头，温声提醒他:“你也洗澡，不要感冒了。”
　　陆长遐现在满脑子都是楚衍之落水的那一幕，连楚衍之说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楚衍之老老实实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就看见陆长遐全身还是湿漉漉的，饭菜倒是热腾腾地，正冒着热气。
　　陆长遐接过了吹发机，帮他吹头发:“我给衍哥吹头发，衍哥安心吃饭。”
　　楚衍之哭笑不得:“我没事了。”
　　陆长遐却像是陷入了一个执拗的圈子里，执意要照顾楚衍之。楚衍之推脱不了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主要是，陆长遐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还泛着红，看起来尤其偏执，楚衍之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楚衍之还是第一次被人帮忙吹头发，他能感受到陆长遐干燥的手指在自己发丝间穿梭的奇妙感，触及头皮时又带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头皮一直传导到后脊。他本就胃口一般，这会更是没吃下去多少。
　　陆长遐看他那点饭量，也没有逼迫他，只是温柔道:“衍哥，去休息吧。”
　　楚衍之确实又累又难受，他甚至还觉得有一股冷意，就算陆长遐不说，他吃过饭也是要去休息的。他躺进被窝里，见陆长遐还从卧室待着，累得有些晕乎，还不忘叮嘱陆长遐:“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明明在他端饭前就叮嘱过了，这小孩也愣是没照做。
　　“我没事，”陆长遐固执地开口，“我在这里守着衍哥。”
　　楚衍之无奈:“守着我干什么？不会有人伤害我的。”
　　陆长遐一口否决:“不。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楚衍之换了说法:“那你洗了澡，来跟我一起睡？洗澡很快吧，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陆长遐眼一下就红了，似乎是有泪珠在闪，他咬着牙道:“刚才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说这话时的手都在发颤，楚衍之惨白着脸跪在地上咳嗽的样子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楚衍之还是在发情期，整个晚会上，那么多Alpha……他都不敢想象他要是去晚了会怎么样。
　　陆长遐怕得心尖都在颤抖，都是他的错，他明明发过誓要保护好楚衍之的。
　　楚衍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想把抱抱陆长遐安慰他，结果被陆长遐轻轻躲了回去，他好笑道:“不抱了？”
　　陆长遐摇了摇头:“我做错了事，不能要奖励。”
　　楚衍之被他这个逻辑震惊了，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温声道:“你没有做错事情，长遐，你救了我。而且我抱你是想哄哄你，不是你所谓的奖励。明白了吗？”
　　陆长遐低垂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他有他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他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衍哥，没有做到，这就是做错了事情。他靠近衍哥，从来不是衍哥给他的奖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奖励。他做错了事情，那就不能拿到奖励。
　　“长遐，”楚衍之轻轻地喊了他一声，“过来。”
　　陆长遐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靠近了他一点，念及自己的身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怕弄到楚衍之的床上，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去洗澡，然后吃饭，休息，”楚衍之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听我的，好不好？”
　　陆长遐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眼睛一下子掉出来了不少泪珠，他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崩溃:“对不起……衍哥……”
　　楚衍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了几张卫生纸，想起来给他擦擦泪，再次被他躲过去，陆长遐哭得很伤心，后怕让他的心脏痛得难以忍受:“对不起……对不起……”
　　楚衍之无奈地看着他，这小孩现在听不进去劝，又不肯让自己碰他，实在难处理:“你没有对不起我，听话。”
　　陆长遐一边哭着，看见他站起来，一边还不忘担心他:“衍哥，你快回被窝里好好休息。”
　　楚衍之叹了口气，在陆长遐惊慌又担忧的注视中下了床，他让陆长遐在凳子上坐下，自己细细地给他用纸巾擦着泪，轻声道:“不要哭了，怎么比小孩子还能哭？”
　　陆长遐抿了抿唇，费劲地收好了自己的眼泪，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楚衍之点了点他的额头，眼里的纵容简直要溢出来:“听话，洗了澡吃过饭再来找我好不好？”
　　陆长遐攥着他的手，看起来完全不想妥协。
　　楚衍之本来想好意威胁他几句类似“再不听话我就生气了”这种话语，但感觉，即便是好意，未免也太糟蹋小孩的好心了，便没有说。这会陆长遐坐着，他站着，他比陆长遐，便把陆长遐揽到了怀里。
　　陆长遐惊慌了一下，想挣开，但感受到楚衍之又用了几分力，怕挣疼他，便放弃了。楚衍之的信息素虽然没有那么浓烈了，但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在，陆长遐闻得晕晕乎乎的。
　　“听我的话，好不好？”楚衍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继续道，“长遐，不要用我来惩罚你，好吗？”
　　陆长遐顿了顿，缓缓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楚衍之目光柔和了几分，似乎是有些无奈:“我会很难过。”
　　陆长遐的手指蜷了蜷，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妥协了，慢慢地开口:“我很快就回来，衍哥要好好休息。”
　　“好。”楚衍之松开了他，他抱陆长遐抱得身上也沾了不少水珠，正好趁陆长遐出去的时间换了身睡衣。
　　他刚刚重新躺回被窝，陆长遐就急急忙忙地又跑了回来，他的头发格外蓬松，一看就是刚吹过。
　　楚衍之:“……”他已经是第二次为陆长遐洗澡的速度震惊了。
　　陆长遐搬了凳子，坐在楚衍之的床边，认真道:“我守着衍哥。”
　　楚衍之自然不可能让他坐一晚上，他往里让了让，示意陆长遐上来。陆长遐犹豫也没犹豫，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衍哥是Omega，我是Alpha，我不能占你的便宜。”他认真道。
　　楚衍之才想起来自己是Omega的事情已经在陆长遐面前掉马了，其实也不能怪他遗忘了这件事，主要是陆长遐表现得和平时完全没有两样，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是Omega还是Alpha似的。
　　楚衍之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盖上被子后那股疲倦感就涌了上来，压得他眼皮险些睁不开。陆长遐说得对，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睡一起确实不合适，他侧躺着看着陆长遐，眼皮却是越来越重，他呢喃道:“你过一会儿就回去睡觉……”
　　楚衍之困得厉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嘀咕了什么完全听不清，才闭上嘴，气息平稳地睡了过去。
　　陆长遐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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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遐这时候还沉浸在楚衍之落水的后怕中，所以还没反应过来楚衍之已经变成omega了030。


第六十七章 
　　安是不可能安的。
　　楚衍之睡了没多久好看的眉头就开始紧皱起来，他脸色泛起了白，冷汗也不停地渗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很痛苦。
　　陆长遐吓了一跳，连忙凑了过去:“衍哥？”
　　楚衍之很明显还在睡着，但是身体确实也还是不舒服。他的信息素躁动得厉害，带着刺一样，刺完自己又刺别人。
　　陆长遐深呼吸了一下，凭着本能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他尽量轻柔地让信息素包围楚衍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
　　这个举动明显安抚到了楚衍之，但他还是蜷了身体，侧着身体，背部隆起，不停地把自己缩在一起。陆长遐心疼得难以复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趁人之危就趁人之危吧，他不能看着衍哥这么痛苦。
　　陆长遐是那股安抚性信息素的来源，几乎是他刚一上车，楚衍之就轻轻靠了过来，陆长遐抬了抬胳膊，楚衍之整个人就窝到了他的怀里。
　　陆长遐的手心温柔地顺着他的头发，隔着衣服轻轻拂过他紧绷的后背，又把信息素放柔了一些，他的信息素其实攻击性很强，能这么具有安抚性已是极限，陆长遐脑中紧绷着一条线，生怕不小心弄伤了楚衍之。
　　楚衍之躁动的信息素渐渐平复下来，像是被搅动的红酒池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池浓郁醇厚的酒香。
　　但陆长遐还是没敢动，他的信息素也不敢收回来，依旧温和地安抚着楚衍之，不知过了多久，楚衍之似乎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他折在胸前自卫似的胳膊终于舒展开来，轻轻地搭在了陆长遐的腰上。
　　陆长遐身体僵了僵，他没有说话，微微躺了一下身体，方便楚衍之更舒服地埋他怀里。他犹豫了一下，一直胳膊从他头顶绕过牢牢把肩，一支胳膊轻轻地护着他的腰，以一种很亲密的、很有安全感的姿势把楚衍之抱在了怀里。
　　楚衍之轻轻呼吸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衍哥……”陆长遐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喃喃道，“快好起来吧……”
　　楚衍之之前是不怕水的，他怕水是18岁分化时留下的阴影。他分化那天，正好楚期带了人在楚家的别墅里开派对。
　　从小时候起，楚衍之就很喜欢这个哥哥，因为哥哥是楚家唯一对他好的人。
　　楚家所有人，尤其是楚天城，向来对他没有好脸色，只有楚期在看见楚衍之的时候是笑眯眯的。
　　他会温温柔柔地喊他:“衍之。”看见楚衍之努力会不吝啬地夸奖他:“我们衍之好努力。”，楚期有时候也会给他带一些新奇的玩意，即便这些新奇玩意吓到了楚衍之楚衍之也没有什么怨言。
　　虽然楚衍之现在已经认清了楚期的真面目，但他不能否认，在他昏暗可怜的童年以及青春期，楚期确实给他绘制了一点关于亲情的蓝图。
　　——即便那张蓝图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镜花水月。
　　楚衍之第一次见到楚期，是在他九岁时被楚天城罚自己下一周面条的最后一天。他身上的衣服脏破脏破的，正蹲在厨房的一角珍惜地吃着最后几根面条，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楚……衍之？”
　　楚衍之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就看到了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的楚期。
　　楚期微微挑了挑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在吃东西吗？”
　　楚衍之不认识他是谁，但是看他从容淡定雍容华贵的样子，还是有些自行惭秽起来，他羞愧似的把碗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楚期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声音还有些温柔:“你就吃这个吗？”
　　楚衍之本就是躲在角落里，楚期一靠近，他就避无可避了，他尴尬得无所适从，身体都有些发颤。
　　楚期看了他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面包，拆开，递到了他的嘴边，问:“你吃不吃？”
　　面包体的香味混着奶油的香甜气味钻入楚衍之的鼻息间，像是一把小钩子，勾得他饥肠辘辘。
　　“你快吃吧，”楚期笑了笑，他是第一次见楚衍之，对这个弟弟还有些新奇，他道，“我不会给爸爸说的。”
　　楚衍之抬起头，犹豫地看着他。
　　楚期便纡尊降贵地掰了一块，塞到了他的嘴里。
　　楚衍之下意识地就咽了下去，囫囵吞枣似的，撑得嗓子眼都有点疼。
　　楚期似乎是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把整个面包都塞进了楚衍之的手里，他小心地叮嘱:“都给你。要是被发现了，你可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楚衍之攥紧了面包袋，小猫似的点了点头，乖乖地开口:“谢谢。”
　　18岁的楚期笑了一下，悠悠地开口:“我是哥哥呀，衍之。我叫楚期，期望的期。”
　　楚期一语成谶，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楚天城知道了，楚天城怒气冲冲地拿着面包袋来质问楚衍之，厉声问道:“谁给你的？”
　　楚衍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楚天城身后的楚期。后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楚衍之。
　　楚天城看到了他俩之间的小动作，又把目光放在了楚期身上:“你给他的？”
　　“不、不是！”楚衍之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巨大勇气，他稚嫩又恐惧地开口，“是、是我的太饿了，偷的哥哥的。和哥哥、和哥哥没关系。”
　　他说完话，眼睛里因为过于恐惧和撒谎产生惊慌蓄满了眼泪，兴许还夹杂着怕楚期觉得自己连累他会生他的气的担忧，各种负面情绪混在一起，使得他没有注意到楚期落在他身上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从那之后，楚期就对楚衍之产生了莫大的乐趣。
　　他喜欢带着楚衍之去各种地方，去见他的好朋友。但楚衍之不喜欢他的好朋友，他的好朋友对楚衍之有着和校园霸凌者如出一辙的恶意。
　　他们找挑楚期不在的空隙，对楚衍之施以恶语相向，露出嫌弃又嘲讽的表情，楚衍之只能沉默地忍受着，期望楚期快点回来。
　　有那么一次，楚衍之终于鼓起了勇气，轻声给楚期提着意见:“哥哥，我不想去。”
　　楚期似乎是对他面临的处境全然不觉，惊讶问:“为什么？”
　　楚衍之垂了眼眸，好像是在为自己的提议所自责，他咬了咬唇肉，慢吞吞道:“……他们，好像不愿意让我去。”
　　楚期明白了，他笑着揉了揉楚衍之的头发，好声给他解释道:“衍之，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不喜欢你吗？”
　　楚衍之身体僵了僵，有些难过道:“……我不知道。”
　　“因为，”楚期顿了顿，眼里带着恶意的光，“因为爸爸本来是只爱我的，你出现后，就夺走了属于我的一部分爱，你是强盗，没有人会喜欢强盗。”
　　楚衍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有点疼。
　　楚期顿了顿，像是哄人一样抱了抱楚衍之:“你理解一下他们好不好？他们只是太关心我了。”
　　楚衍之沉默不语，半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们衍之好乖，”楚期轻笑了一声，赞许道，“衍之，你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但是没关系，哥哥爱你。”
　　楚衍之缓缓地抬起头，楚期正对他笑得灿烂:“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爱你的。如果我不要你，就不会有人要你了。”
　　楚衍之直觉感觉他说得不对，但他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诸如此类的句子楚衍之听楚期说过很多，哪怕他去用“可是宋承昔对我很好”，楚期也有的是话语来反驳他：“可是你被欺负的时候他不在吧？他只是想跟你玩而已，本质上他还是为了自己。”
　　楚衍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
　　“其实看名字就能看出来的，”楚期可怜地看他几眼，“我取自‘期望’的‘期’，也可能是期待，但是衍之是‘衍生’的‘衍’。”
　　楚衍之默不作声，他不明白，既然自己是衍生出来的，又这么不受人待见，那楚天城为什么还要自己？
　　楚期抿了下唇，意有所指地给他解释：“可能是没办法的吧，总不能杀了你吧？”
　　这是楚衍之第一次接触到类似于“死亡”的含义。
　　他给很多人带来了不愉快，但他一直没有产生过自尽的想法，说来可笑，居然是因为楚期那些可笑的“我爱你”，没有人知道楚衍之心底有多渴望亲情，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爱。
　　人只要被爱着就还可以活下去——被亲人爱着、被朋友爱着、被爱人爱着、被陌生人爱着、被这个世界爱着。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有一种，就可以翻越人生所有的苦难。
　　楚衍之依靠着来自楚期的一点亲情和被楚期贬低的来自宋承昔的友情一路跌跌撞撞成长到了18岁。
　　楚家办宴席的那晚，也是楚衍之18岁的夜晚，那晚月光也是带着银白色的冷意。楚天城一反常态地给他办了生日宴席，宴请了当时好多的名门望族，他也没有让楚期陪伴身侧，反倒是带着楚衍之一个一个地去认识那些四五十岁的商界人士。
　　楚衍之不知道楚天城想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同他们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直到他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Alpha暗示十足地抚过手背，他才恍然察觉楚天城的意图，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住地泛着酸水。
　　楚天城还在那边得意洋洋地介绍着：“楚衍之这脸，这身段，到时候分化成Omega品质肯定不低！而且他脑子也好使，今年刚被帝都大学录取的，才艺也多得很，你自己慢慢开发呗……”
　　楚衍之一下子攥紧了酒杯，他后颈处的腺体隐约发着烫，是要分化的前兆。他恐慌万分，他决不能分化成Omega，着急之下，他第一次落了楚天城的面子，他趁楚天城不备，穿过前厅的人潮，凭着对楚家的熟悉，左拐右拐地准备去后院一个荒废的地方。
　　他跑得过于着急，一下子不知道撞到了谁，那人在后面大喊：“楚衍之？你干什么去？！”
　　可惜楚衍之仓皇逃窜，并未细细分辨那是来自谁的声音，他只是觉得好熟悉。
　　后院的那一处地方，草木荒芜，应该是荒废了许久，楚衍之心情不佳的时候就会去那里一个人待着，反正也不会有人找来。最重要是，那里有一道墙，可以翻出去。
　　他喘着气赶到，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了。
　　是楚期的那几个好朋友。
　　他们看到楚衍之也很意外，随即又恢复了以往面对楚衍之时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楚衍之此时却没有心情同他们周旋，既然这边不行，那他就只能搏一搏从后院翻出去。
　　“哎，你跑什么啊？”
　　楚衍之面临分化，身体本就虚弱，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他们团团围住。
　　“让开。”楚衍之看着他们恶心的嘴脸，忍住身体的不适，咬牙从嘴里吐出来这么一个词。
　　“哟，这次怎么这么凶啦？”一个人嬉笑着，想要推他一把。
　　楚衍之扬起手打开了他的手，抬脚就要逃离这里。那人被他反抗，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他伸手拽住楚衍之的胳膊，将他甩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怒骂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是吧？就算你今天淹死在这里，楚家也不会追究我们的错！”
　　那个荒废的水池一开始本来是挖来养鱼的，特别特别大，也很深，将近五米，里面杂草丛生，楚衍之一甩进去，手上就被枯枝划了不少细微的口子，他不会游泳，凭着本能一只手死死攥着手边的枯树藤，另一只手和双腿不停拍打对抗着水里的力，以此来期待自己可以浮起来。
　　他挣扎间，望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一声“哥哥”尚未叫出口，他就看见了对方微勾的唇角，以及戏谑的笑眼。不仅是嘲讽楚衍之，似乎还是在嘲讽那些欺负楚衍之的人。
　　人在危机时刻脑子总是转得特别快的，楚衍之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楚期眼底的意思——他在借他们的手，来杀自己。
　　好奇怪，楚衍之顿时觉得水池的水更凉了，他的手突然变得好僵，抓不住手里的枯树藤，他觉得挺好笑的，原来他一直都在这方水池里挣扎。
　　他以为的枯枝，其实早就和地面断了联系，只有他一叶障目自欺欺人地一味抓着一截枯枝不松手，看似自救，实则自刎。
　　那算了。
　　楚衍之觉得好累，他轻轻地松开了手，不管自己被枯枝划得血迹斑驳的手心，任由水底的引力拉着他疲惫的身体缓缓向下。耳里、嘴里、鼻孔里开始涌进池水，楚衍之呛了水，他猜测自己应该很难受，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睁着眼睛，缓缓朝下坠。
　　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想看看属于他十八岁这年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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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楚衍之！”
　　楚衍之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很熟悉，但是记不起来是谁，他陷在黑色的大海中，沉沉浮浮，左右晃荡，一直找不到落脚点，甚至看不清周遭的环境。突然，那个熟悉的呼喊又响起来了：“楚衍之？楚衍之！楚衍之！！！”
　　他喊得越来越大声，声音大到连周遭的黑暗都震碎，刺眼的白光倏地迸发出来，照亮了他的视野。
　　这么急促又大大咧咧的喊声，楚衍之突然就知道是谁了，是宋承昔。
　　楚衍之咳出一口水，慢慢地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看到了和他一样浑身湿透的宋承昔，对方脸上也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池水，他的头发上还顶着一根绿油油的水生植物，看不出来是什么。
　　宋承昔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你没事啦？”
　　楚衍之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他看到楚期和楚天城正在往这边赶来，来不及多想，他恳求道：“带我走，行吗？”
　　宋承昔迟疑了一下：“你不跟你家里人说啦？”
　　楚衍之看向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快带我走，我要分化了。”
　　宋承昔虽然不明白他这么坚持的意义在哪里，但楚衍之语句中的严肃和着急做不得假，他认识楚衍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又慌张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好，你跟着我回我家。”
　　眼见着楚期和楚天城越来越近，宋承昔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他拉住楚衍之的手，楚衍之咬了咬牙，借着宋承昔的力就站了起来。两个人按照楚衍之记忆里的矮墙跑去。
　　“他妈的，楚衍之你敢跑？！”楚天城震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承昔推了楚衍之一把，让他先从墙上翻过去，宋承昔爬到矮墙上，坐在墙头大声道：“你们敢追我？我哥饶不了你们！”
　　他放完话，转身立刻跳下了下去，没管已经追到墙下的人。
　　“快快快，”宋承昔一边拉着楚衍之狂奔，一边拿出手机给宋承臻打电话，“哥哥哥哥，救我救我！你快派车来楚家后门这边啊啊啊啊！”
　　楚衍之脸色惨白，他的腺体越发疼痛越发灼热，加上落水后的狂奔，冷热交替下，他有点犯恶心，但他不敢停，握着宋承昔的手的力气却越来越小。
　　宋承昔感受到了手里的不对劲，他扭过头，被吓得用“魂飞魄散”一词形容也不为过：“楚衍之？”
　　“走……”楚衍之咬紧了牙关，他的双腿一软，直接跌在了路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宋承昔抖了抖手，连忙将他扶起来，楚衍之脸色惨白，双颊却泛着异常的红色，宋承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被烫得又缩了回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楚衍之：“你发烧了？”
　　楚衍之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已经听不得宋承昔在说什么了，他攥着宋承昔的衣襟，咬呀道：“我不能分化成Omega，我决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也不知道宋承昔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的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性别基础知识》这门课曾经讲过，每一个Omega在18岁分化时，都是第一次来发.情.期，大多数Omega会产生发烧的情况，同时他们的身体会产生很微妙的变化。楚衍之当时学这门课时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微妙”是有多微妙呢？
　　现在他知道了。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奇怪，随着分化的加速，腺体好像燃起了一小簇火，这火炽热着朝四肢百骸烧去，烧得骨头又麻又热，烧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楚衍之急促地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猛地，他身体上的异样全都消失了，那些火被冰凉的山泉一一浇灭，他松了口气，眼皮沉重不堪，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一片虚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楚衍之才幽幽转醒。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扭了扭头，看见了在旁边打游戏的宋承昔。
　　原来是宋承昔的房间。
　　楚衍之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背还扎着针，点滴正一点一滴地顺着长长的管子流到他的身体里。
　　宋承昔意有所感似的扭过了头，惊喜道：“你醒啦？”
　　“嗯。”楚衍之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行。
　　宋承昔放下手机，连忙给他端了一杯温水，楚衍之一边喝，他一边不停说着话：“我草你当时突然晕过去真是吓死我了，当时你爸爸和你哥哥带着人都赶过来了，还好我哥先一步赶来，然后他们就飙车，特别刺激。这里不是我家，是我家在郊外的一套别墅，你放心住！还有就是……那个……”
　　宋承昔喋喋不休的嘴慢慢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楚衍之，“你分化成了Omega……”
　　楚衍之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虽然他已经感觉到了，但是盖棺定论的一瞬间还是有些许不适。
　　“那什么，”宋承昔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作，他只能尽量地说点别的，“我们还没给别人说过这件事。就是，分化后不是得去我们家医院的机构检测信息素浓度后才可以参与排名嘛，你昏迷这三天我一直求我哥一直给你压着呢。”
　　楚衍之的眼神闪了闪，他原来昏了三天，他道：“谢谢你。”
　　“嗐，”宋承昔摆了摆手，“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楚衍之缓缓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他目光微顿，没由来想到了楚期和楚期说过的话，他低下了头，牵了牵嘴角：“是啊，我们是朋友……”
　　宋承昔听出来了他语气中的消极意味，瞬间委屈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有你这一个好朋友！”
　　楚衍之有点累了，但他不会把脾气发在宋承昔身上，只是道：“没什么，谢谢你帮我。”
　　宋承昔被他这一句道谢道得浑身都不舒服，他身为宋家养尊处优的二公子，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登即站起身，非要楚衍之给他一个说法不行：“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给你说挑拨离间的话了？你不相信我？”
　　楚衍偏头看向了他，他俩能成为好朋友还是宋承昔总是主动找他玩，可是宋承昔身边根本不缺能言善道会捧着他的人，楚衍之想不明白，宋承昔到底是为什么选择了跟他做朋友，更遑论担了一个“唯一”的名称。楚衍之不想深究下去了，他以为的亲情已经给了他很深的打击，他没办法承担友情也破碎的代价。
　　“你说话啊？”宋承昔大声道。
　　楚衍之不愿意跟他吵架，把楚期说过的话挑了几句讲给他听，算是敷衍过去。
　　“放他妈的屁！”宋承昔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装在墙面上，摔得四分五裂，“他不要脸！什么叫我不关心你？我他妈初中又不跟你在一起我怎么知道你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就去查！”
　　宋承昔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气冲冲地离开了，连手机的残骸都没有捡，卧室的门让他摔得震天响。
　　楚衍之沉默地坐着，这个卧室的床靠近窗口，他拉了窗帘，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他想，宋承昔看起来很生气，宋承昔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宋承昔离开了，但是一日三餐照样没缺楚衍之的，到时到点就差人送来。楚衍之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实在没什么食欲，他疲倦地躺在床上，有点累。他开始频频做梦，醒来又对梦境的内容记忆犹深，很怪异，来回梦了几次，他才反应过来，是他八岁前丢失的那段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现实本就够苦了，没想到八岁前也是苦得惨绝人寰。楚衍之眼睛干涩得难受，心脏沉甸甸的，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就这么过了五天，楚衍之房间的灯被打开了，他眼皮动了动，看向门口，才发现今天来给他送饭的是宋承昔。
　　楚衍之嗓子一梗，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以为宋承昔不会想见他了。
　　宋承昔看起来很难过，他的肩膀都是低垂着的，楚衍之跟他相处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承昔。
　　宋承昔把饭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你要吃饭吗？送饭的小王说你每次都吃很少，你胃口不好吗？你不是每顿饭都一顿不落吃得很规律吗？”
　　楚衍之从床上坐了起来，宋承昔看起来真的很难受，或许他该安慰安慰他，但是他没有，他张口说出的自宋承昔离开后的第一句话是：“宋承昔，你真的好多话。”
　　他这话不知道戳到宋承昔哪根神经了，宋承昔眼泪唰一下子就下来了，崩溃地边哭边嚎：“呜呜呜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给我说过……我不知道你被别人欺负，我一点都不好，楚期说得对，我只知道我自己呜呜呜，明明我们是朋友，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呜呜呜呜呜……”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宋承昔哭的声音好大，落在耳朵里，像是发生了什么海啸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宋承昔，你哭的声音也好大。”
　　宋承昔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降了降，但还是越哭越大声：“楚衍之，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啊？你给我说我马上就可以转学去找你啊呜呜呜。你不知道，他们都说我被家里惯坏了，他们表面上愿意跟我玩，只有你从来不说我呜呜呜呜呜，我真的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楚衍之看着他，他无奈地笑了下，脸上却多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说：“你可以改一下你的这种性格。”
　　“我不改，”宋承昔大声抽噎了一下，崩溃大哭，“凭什么我要为了让别人喜欢我就改掉我的性格啊？”
　　他话语一转，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楚衍之，你流泪怎么就流一边？”
　　楚衍之愣了一下，他轻轻笑了一下，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掉出，砸在被子上，水渍越晕越大，他说：“我也不知道。”
　　“哈，”宋承昔跟着大声笑了一下，鼻子泡都出来了一颗，“现在对称了。”
　　他推了推楚衍之，让他靠近床里面的一边，自己也爬上了床，他靠在床头，幽幽道：“你也改一下你这种半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格，不然以后再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楚衍之屈指拂去眼角的泪，他应了一声，然后道：“我也不改。”
　　“神经病。”宋承昔笑出了声，他抹去了泪水，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楚衍之跟他一起靠在床头，泪水无声地淌出来，他流了很多很多泪，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泪水都流干净了，直到一滴泪也掉不出，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嗯，”宋承昔扬了扬头，“可是我回来了。”
　　楚衍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承昔刚才哭得太凶太大声，现在还一抽一抽的，他休息了一会儿，拉着楚衍之下床来吃饭。
　　楚衍之没拒绝，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和旁边狼吞虎咽的宋承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人吃饭都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的声音，还有宋承昔吞咽的声音。
　　“他们完了。”宋承昔咽下一口米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楚衍之看向他：“谁们？”
　　宋承昔咬了咬牙，眼神突然变得特别特别锋利：“那群初中的傻逼，还有姓楚的那一家，他们都完了，他们全死了！”
　　楚衍之笑了下，他从来不觉得宋承昔的性格有哪里不好过。
　　“妈的，”宋承昔气得连连骂粗口，“咱俩都不改。有我在，谁再敢打你的主意他就死完了！”
　　楚衍之觉得很好笑，他俩眼睛肯定都哭肿了，结果吃个饭还豪情壮语的。
　　只是在那天，宋承昔播下的名为“友情”的种子在楚衍之的心底彻底长成了一棵巨树，强壮的根系扎根于血肉，霸道而蛮横的吞噬掉楚期养殖多年的杂草的营养，那些脆弱干枯的野草顷刻间萎缩，再也没法侵蚀他半分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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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宋承昔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拿着一沓证据马不停蹄来找了楚衍之。
　　楚衍之看着自己手机的病例，有些意外：“你从哪里拿到的？”
　　宋承昔骄傲地笑了一声，臭显摆一样：“谁不知道医学方面我家最牛啊？我哥出马，哪个医院的病历拿不到？”
　　楚衍之攥了攥手里的纸张，轻声道：“……谢谢。”这些是他当时被打得狠了去医院治疗的病历单，楚期好脾气地提议他不要去医院，不然爸爸知道了又要骂你。楚衍之有赌楚天城会发现自己的异样从而给他些许赞美与爱意的成分在，并没有听楚期的。事实证明，楚期说得是对的。楚天城听说这件事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嫌弃楚衍之矫情浪费钱。
　　而此刻，他只是庆幸还好他当时没有让家庭医生治疗。
　　宋承昔取了证据，楚衍之发情期一过他就十分迅速地把那13个人告上了法庭。
　　在开庭前，宋家还轮流上阵跑来看楚衍之。宋夫人看着病历，眼里流出关切与心疼：“造孽啊……”
　　宋承臻就比较冷静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冷淡：“你有什么打算？”
　　“哥！”宋承昔大喊，“你说话这么冷酷干什么？你吓到他怎么办？”
　　宋承臻：“……”
　　宋夫人连忙找补：“衍之啊，小臻从小对谁都这副死人脸样，他不是针对你，也对你没什么意见，你别在意。”
　　宋承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抿着唇，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宋承臻你不会点头就别点，”宋承昔生怕楚衍之觉宋承臻对他不好，这会儿看宋承臻哪哪都不好，“你头跟吊了一根绳似的。”
　　“宋承昔！”宋夫人猛地扭头，厉声呵斥他，“怎么说你哥呢？！”
　　楚衍之看着他们闹得鸡飞狗跳，眼里流露出些许羡慕来，他迅速敛下这些情绪，正色看向宋承臻：“麻烦您们，帮我隐瞒我是Omega的事情。”
　　宋承臻皱了皱眉头:“隐瞒是怎么隐瞒？是告诉外界你是Alpha还是Beta？还是说机器一直检测不出来？隐瞒多久？你想让宋家处于什么地位？”
　　“宋承臻！”宋承昔气急败坏，“你别一副质问的语气！这不是在谈合同！”
　　宋承臻身为一名Alpha，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刚刚分化的Omega，一时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语气来给楚衍之说话，小心或者温柔都太别扭，他更不知道要说什么，自认为语气已经足够缓和，没想到还是被宋承昔嫌弃了。
　　楚衍之连忙拽住了宋承昔，笑了笑，打破了这场荒唐的闹剧:“我知道，没关系。”
　　他敛了笑意，扭头看向旁边的宋承臻，认真道:“麻烦您们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对外宣称我是Alpha就好。”
　　宋承臻皱了皱眉，好意提醒他:“你放到Alpha排行里面估计得排到几十万名开外。不如说是Beta。”
　　“没关系，”楚衍之坚定地点了点头，“就Alpha吧。”
　　“行。”宋承臻答应得很干脆。
　　楚衍之再次感谢道:“谢谢您。”
　　只有Alpha拥有不嫁人的权利，他决不能给楚天城任何一点把自己嫁出去联姻的机会。
　　“那你以后生病什么的话，只能来我们医院了。”宋夫人笑意盈盈道，他其实还蛮喜欢楚衍之的，这小Omega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信息素更是数一数二的澄澈优异，能跟宋承臻在一起也不错。
　　宋承昔原本在旁边坐着呢，听见这话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大声且坚定道:“那我要去学医！当衍之的专属医生。”他扭头看向楚衍之，惊喜道:“哎呦，那咱俩以后就是特别标准的总裁+医生的挚友组合啦？”
　　宋夫人笑着打了他一下:“之前还不愿意学医。你跟你哥也是那个挚友组合。”
　　“什么？！”宋承昔如遭雷劈，连忙跳开，“我给他当医生？他白日梦没醒还是你白日梦没醒？”
　　宋承臻瞥了他一眼，宋承昔冷笑了一声。
　　楚衍之坐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他们打闹，宋承昔的爸爸乐衷于打高尔夫球，把家里的事业一撒手塞给宋承臻后就美美泡在球场，完全不搭理公司的事情。所以楚衍之的事情完全是宋承臻一手办理的，等到楚衍之再次出现在大众眼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Alpha了。
　　宋夫人曾经单独找过楚衍之聊天，她和蔼温柔的样子填补了楚衍之对“母亲”这一形象的空白。
　　宋夫人好像永远带着笑，她好脾气地给他说:“我们承昔的脾气，太烂了。给惯的不成样子了，也就你能忍他。”
　　楚衍之摇了摇头，真诚道:“承昔很好。”
　　宋夫人眼里的笑意更多了，她打趣道:“你俩真的快成兄弟了，不然真当个兄弟？”
　　楚衍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宋夫人话语里的意思，奈何这话让在门外偷听的宋承昔听到了，一下子就踹开了门，着急着忙地拉开他妈，宋承昔因为校园霸凌的事情产生了很严重的ptsd，他对楚衍之的保护欲已经走火入魔到敌我不分的程度，大声反驳:“妈你疯了吧？我哥大他七岁呢！到时候他还能跳广场舞我哥两眼一闭腿一蹬，你让他当寡妇？”
　　“宋承昔！你说什么胡话！”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宋承昔自知失言，瘪着嘴不说话了。
　　宋夫人想了想，还是气不过，踹了宋承昔一脚，这才心平气和地看着楚衍之，又恢复了平时雍容华贵的样子:“衍之啊，不好意思，让你看去了笑话。我也只是这样想想，主要还是看你。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无论如何，阿姨一直当你是亲儿子。宋家也永远喜欢你。”
　　楚衍之笑了笑，歉意道:“阿姨，我一直拿宋哥当哥哥，未来也没有关于恋爱结婚方面的规划，不好意思。”
　　“就是。”宋承昔挨了一脚，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床上，嘴倒是没停，结果又挨了宋夫人的一记眼刀。
　　楚衍之笑了笑。
　　楚衍之的意识浮游了一阵，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晚上。
　　他缓了缓，才记起来这是哪个晚上，是他庭审败诉、八岁前的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个晚上。
　　他慢吞吞下着楼梯，身旁传来了另一道声音:“你也准备一路走下去？”
　　楚衍之回头，看到了尚显稚嫩的俞泽然，他微愣，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也是他第一次遇见俞泽然的晚上。
　　鑫泉大厦有101层，两个人都没有选择乘电梯，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楼梯。
　　楚衍之扭过头:“你以后要去干什么？”
　　俞泽然愣了愣，他身上还带着零零碎碎的伤，完全见不到日后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勾了勾唇，插着兜:“谁知道呢？你要去干什么？”
　　楚衍之沉默住了，他深吸了口气，楼道里很黑，只要绿色的消防指示牌亮着，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姣好的侧脸，他看向下面忘不见尽头的楼梯，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的:“我要毁了楚家。”
　　准确来说，他要毁了那个实验。
　　俞泽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楚衍之居然这么大胆，对着他一个陌生人也敢说出来这句话。
　　楚衍之脚步没有停，一步又一步地坚定朝下走着，楼道里很安静，一时间只有他的踏步声，不急不慢，却足够稳健。
　　不知下了几层，黑暗里又传来了第二个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了着急忙慌跑下来的俞泽然。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接，俞泽然往下走了几阶楼梯，却没有下来，问:“你叫什么？”
　　楚衍之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弄懵了一瞬，随即回答道:“楚衍之。”
　　俞泽然似乎是被这个回答惊住了，他下意识道:“原来是你啊……”那个过得特别惨，连普通人家都不如的、最近震惊整个帝都圈的笑话人物楚衍之。
　　俞泽然轻笑了一下，笑声有点大，一下子惊扰了这一层的声控灯，骤然亮起的灯光铺天盖地地驱散了黑暗，楚衍之终于看清了他在光明下的样子。
　　俞泽然舔了舔唇，从最后几阶楼梯上跳了下了，他点了点头:“我叫俞泽然。”
　　楚衍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礼貌道:“你好。”
　　“你刚才在楼顶上说的事情属实吗？”俞泽然问。
　　楚衍之的眼睛一瞬间落寞下来，又带了些许复杂的情感，像是无数个黑色的网交织在一起，他点了点头:“嗯。”
　　俞泽然笑了下:“我的也是。”他像是要确定什么一般，又慎重地问:“真的要毁了楚家？”
　　楚衍之点了一下头，虽然只有无声的一下，但足够坚定。
　　“好，”俞泽然偏头又笑了笑，笑到唇角伤口都裂开，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又被他舔了回去，“我来帮你。”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慢慢走近了楚衍之，他比楚衍之要高一些，楚衍之只能抬头看着他。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片刻，俞泽然后退一步，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处，微微低下了头，是臣服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我将永远忠于你。”
　　楚衍之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从嘴唇里吐出来一句话:“……你挺中二的。”
　　俞泽然的姿势又恢复了刚见面时没有个正经的吊儿郎当模样，他笑嘻嘻道:“这不是给你表忠心吗？我说真的，你的计划带我一个呗。我很有用的。”
　　楚衍之和他一起往下走，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没有那么响，刚才俞泽然笑出来的灯光效果已经过去了，此刻这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楚衍之问他:“为什么？”
　　“嗯——”俞泽然沉吟片刻，风轻云淡道，“我活不下去了。”
　　楚衍之抓着楼梯把手的手紧了紧，他抬了抬眸，看向俞泽然。
　　“我以为我刚才在顶楼给你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俞泽然耸了耸肩，他的眼里孤寂一片，像是荒芜许久的土地，那是连笑脸也无法掩饰的死寂沉沉，“我活不下去了，让我忠于你吧。”
　　他顿了顿，转脸看向楚衍之，他没有笑，目光认真地落进楚衍之的眼里，他道:“楚衍之，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吧。”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搭理他，继续走着自己楼梯:“不要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你说得对，”俞泽然抱臂走在他身后，“但也不对，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要是还想拥有活下去的勇气，就得有个信仰来提供这个勇气。”
　　楚衍之淡定道:“你可以去信仰神，我做不了任何人的信仰。”
　　“可是，”俞泽然的语气听不出来轻重，“刚才在顶楼时，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神佛，是你啊。”
　　楚衍之油盐不进:“那是凑巧。”
　　“也叫命中注定，”俞泽然吐出了一口气，他好像释怀了什么东西，道，“让我为你做事吧，楚衍之。”
　　楚衍之终于扭过了头，他奇怪道:“你就不怕我骗你去卖命？”
　　俞泽然努了努嘴，十分看得开:“那也是命中注定。”
　　楚衍之沉默了。
　　俞泽然看向他，他的神情在黑暗中略显模糊，但眼珠晶莹剔透，似乎是有些许泪光在闪动，有那么一瞬间，楚衍之甚至觉得俞泽然在恳求自己:“楚衍之，我也想求一个新生。”
　　楚衍之抿了抿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说:“很危险的。”
　　俞泽然知道，他这是松了口的意思，便含笑道:“那就说定了。”
　　两个人后续都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一楼。似乎要从这里就要开始离别了，俞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看咱俩刚才走过的那些楼梯，像不像效忠仪式？”
　　“那是什么？”楚衍之没有听过这个词。
　　俞泽然笑了笑:“以往忠臣表忠心都得拿出点实绩，我觉得那就是‘效忠仪式’。我刚才也算是一种效忠仪式吧。”
　　楚衍之真的觉得俞泽然很中二。
　　俞泽然看着他，慢吞吞地跟他开着玩笑:“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得封我丞相。”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楚衍之！”宋承昔尖叫了一声，火速跑了过来，抓着他的两条胳膊的手都有点抖，“你刚才是不是想跳楼？你疯了是不是？我再去让我家想想办法，这个庭审肯定是楚家在背后做什么了……”
　　“承昔，”楚衍之温声打断了他，他伸手抱了抱宋承昔，“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宋承昔的话语一下子就熄了火，他眼里的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落下来，后怕道:“你吓死我了……”
　　俞泽然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着他们。
　　楚衍之松开了宋承昔，温声道:“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我们？”宋承昔疑惑不解，看了看自己的周围，“除了我，还有谁？”
　　“我啊。”俞泽然笑着举起了手，向宋承昔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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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你谁啊？”宋承昔一怔，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然后转头看向楚衍之，“你认识他？”
　　“算是吧。”楚衍之含糊地回复道，准备先说正事再说他跟俞泽然之间的事情。
　　楚衍之记得后面他俩还吵了架，准确来说是宋承昔单方面看不惯俞泽然，俞泽然还乐此不疲地逗宋承昔，导致他俩吵得不可开交，还硬拉着楚衍之做裁判，三人来回拉扯了一阵才说起正事。
　　楚衍之清了清嗓子，准备给他们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他又掉进了水里。
　　透过水底看到的月亮像是被油画画上去的一般，抽象地扭动着，树影交叠错落，黑漆漆地摇晃着。
　　他遥遥地看着，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哪一个河底了。
　　十六年前，帝都偏僻郊外的那条河。
　　当年这里发生的也是他想给俞泽然和宋承昔说的“正事”——他其实不是楚家亲生的孩子，他是被楚家拐来做实验的。只可惜当时楚衍之只记起来他浑身插满试管不停被抽血被打进各种试剂的事情，缺失了关于自己怎么去到楚家的记忆。
　　直到十几天前陆长遐谈起“初见”，才让他记起来那么一点，他是逃出实验室了，为了躲开实验人员的搜查，所以才落到了水底，进而遇见的陆长遐。
　　楚衍之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模糊的记忆点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人声被河水隔绝开，尚且八岁的楚衍之悄悄扶着旁边水生植物的根系，小脸憋得通红，却不敢透出水面喘一口气。
　　头顶突然多了一处黑压压的阴影，小楚衍之恐惧地看着，却敏锐地发现这团影子很小，不像是实验人员的影子。但他没有轻举妄动，耐心地又等待了一会儿。
　　直到憋得浑身都开始发起了抖，忍无可忍地时候，一只小手钻入了水里，楚衍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上面很快传来一股向上拉的力道，他这才破水而出。那只手的主人小呼了一声，朝后退了一步，没站稳，跌落在了地上。
　　楚衍之看着屁股都有点发疼，但那小孩却像是呆了一样，也不喊疼，跌在地上后，只知道愣愣地盯着楚衍之看。
　　“你看什么？”小楚衍之防备地看着他，但旁边观望的24岁的楚衍之却是轻轻勾了下唇，年仅五岁的陆长遐还没有张开，胖嘟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身体也胖乎乎的，说他是个“大胖小子”也不为过。
　　小陆长遐红了红脸，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磕磕巴巴说：“……你长得真好看。”
　　小楚衍之被他云里雾里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还是防备十足地看着他。
　　“你，”小陆长遐小呼完嘴没闭上，看着楚衍之发呆的那会时间导致他的口腔自动分泌了不少口水，这会一下子流了出来，吓得他连忙用手背擦了擦，惊慌道，“我是好孩子！”
　　小楚衍之防备心并没有放下多少，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小陆长遐相当心大，立马忘了自己流口水的事情，转而屁颠屁颠靠近了他：“你从哪里上幼儿园啊？我明年幼儿园毕业的演出你跟我一组好不好啊？”
　　小楚衍之不理他，他也完全不在意，自顾自黏在他旁边讲话：“我叫陆长遐，你叫什么呀？你家住在这里吗？你要去我家玩吗？我跟你一起看动画片行不行？我有很多玩具，我们一起玩？你不说话是不愿意跟我玩吗？那我把那些都送给你行不行？”
　　小楚衍之这会儿刚从实验室逃出来，正是怕人的时候，自然不肯理他。
　　小陆长遐也不气馁，登即开始翻自己随身携带的小书包，把里面好吃的还有他的玩具全都塞给小楚衍之。
　　小楚衍之不接，他就开始委屈地问：“你不接，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吗？那我拿来更好的，你就收下跟我做朋友行不行？”
　　小楚衍之着急离开，小陆长遐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他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话，大有一番小楚衍之不理他他就一直说下去的架势。
　　小陆长遐后来说了什么，楚衍之的记忆有些模糊，导致他只能看见小陆长遐的嘴动，听见的声音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楚衍之看得津津有味，失笑了一下，陆长遐，怎么从小就是黏人精啊。他对着八岁的自己，轻声道：“你理他一下啊。”
　　小楚衍之自然不可能听到未来自己的话语，他白着一张脸，试图甩开旁边这个小孩，奈何小陆长遐人不大腿倒是动得快，小楚衍之去哪儿都甩不开。完全不见日后有眼力见的模样，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狗皮膏药”。
　　“你吃蛋糕吗？”小陆长遐从书包里宝贝似的掏出来一个装饰精美可爱的盒子，献宝似的递到楚衍之面前，他骄傲道，“我幼儿园双语比赛第一名的奖品！三年来唯一的一块！”
　　小楚衍之完全不受奶油蛋糕的诱惑，眼神坚定地朝前走，小陆长遐只好收了起来，他有些难过，又很快振作了起来：“没关系，我给你留着，等你想吃的时候我再给你！”
　　“这是我不容易赢来的，”小陆长遐小嘴巴巴的，“我爸爸妈妈想吃我都不给他们！所以，你吃了就算答应跟我做朋友了！”
　　小楚衍之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从来没有出过实验室，外面的世界还是第一次见。
　　他终于舍得看向小陆长遐了，小陆长遐立刻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期待道：“你要和我做朋友了吗？”
　　小楚衍之还是没说话，楚衍之了解自己，他这会儿应该是在评判小陆长遐的可信度。
　　“你能带我离开吗？”小楚衍之沉默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小陆长遐看起来太蠢了，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小陆长遐惊喜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抓住重点：“你说话也好好听呀。”
　　小楚衍之：“……”
　　楚衍之：“……”
　　他轻轻勾了一下唇，明知道小陆长遐听不见，但还是给他说：“你声音也很好听，大歌星。”
　　还未等小楚衍之反应过来，实验人员终于发现了逃跑的小楚衍之，小楚衍之神色一变，立刻拔腿就跑。
　　小陆长遐紧追不舍，身后的实验人员叫嚷着，迅速逼近了两个人。
　　一群成年人，追一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两个人很快就被十来名实验人员给包围了。
　　小楚衍之脸都泛白了，小陆长遐见气氛不对，竟然一步向前，十分大胆地挡在了小楚衍之的身前，他道：“你们不要碰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话说完，还心虚地看了小楚衍之一眼。
　　“滚开。”一个实验人员没耐心地就要推开小陆长遐，小陆长遐敏捷地拉着小楚衍之往一旁躲开，他从书包里迅速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直直地对着那个试图动手的实验人员，声音里不见一丝恐惧：“不要碰他。”
　　楚衍之心脏没由来地跳错了一拍，很重的一拍，他不由自主地捻住了垂落的衣角，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去见陆长遐。
　　实验人员被他分不清真假的手/枪吓住了，面色惊疑不定，倒是另一个实验人员反应了过来，和蔼可亲地蹲下了身体：“小朋友，这个太危险了，把它给叔叔好不好？”
　　小陆长遐完全不吃这套，转脸看向在一旁都愣住的小楚衍之，胖嘟嘟的脸上显出几分邀功的炫耀：“我厉害吧？你跟我做朋友吗？我保护你！”
　　结果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个实验人员狠狠打了一下，手/枪脱手而出，疼得小陆长遐眼泪唰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个实验人员一个按住了陆长遐，另一个则是重新把小楚衍之逮住了。小楚衍之拼命地挣扎了一下，自然是一点用都没用。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气和着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陆长遐！”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陆铮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就赶过来了，他的手下整齐且迅速地包围了实验人员，架枪的机械声都整齐划一。
　　“爸爸！”小陆长遐眼前一亮，“快救我的漂亮好朋友！”
　　陆铮简直要给他这个没出息还喜欢到处乱作惹乱子的儿子气死了，他危险的目光慢慢扫过面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陆司令。”楚天城的声音从另一旁传来，他额头上还渗着汗，明显赶来得着急。
　　“楚总。”陆铮颔了颔首，给他打招呼。
　　“哎哟，”楚天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怒斥道，“谁让你们碰二少爷的，都松开！”
　　几个实验人员也很精明，闻言立刻松开了小楚衍之，小楚衍之根本不吃这一套，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对他展露过好意的小陆长遐：“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楚天城含笑看着他，走到他面前，隔断了他和小陆长遐的对望。
　　小楚衍之怕死楚天城了，一看见对方，立刻噤了声，吓得浑身都有点哆嗦。
　　“陆司令，”楚天城打着哈哈，把小楚衍之拉到了自己怀里，恐吓十足地捏住了他的肩膀，“我们衍之身体不好，一直养在这边，可能是憋得太久了，这才跑出来偷玩的。你看，这些护士都是来找他的。”
　　实验人员立刻配合着他点头。
　　他这话虽说合理，但透露着诡异。陆铮无心去管别人的事情，只是对陆长遐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过来。
　　陆长遐努了努嘴，却逮到了另一个重点，他看向楚衍之，惊喜道：“你叫衍之呀？”
　　陆铮：“……”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肯定要暴揍这个小崽子了。
　　小楚衍之却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看向小陆长遐：“陆长遐！我想吃你的蛋糕！”
　　他一说这个，小陆长遐就来劲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陆铮：“爸爸，让他去我们家玩吧？”
　　“你胡闹什么？”陆铮皱了皱眉头。
　　小陆长遐磨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让小楚衍之松口和他做朋友，自然不肯放弃：“就吃口蛋糕嘛，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楚天城生怕楚衍之逃了，他乐呵呵地开口：“我们衍之身体不好，不能吃那种东西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吃？”小陆长遐完全进入了谁挡住他跟小楚衍之做朋友就骂谁的状态，“他自己都想吃，你都不尊重孩子的爱好，你是不是他爹？”
　　他后一半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楚天城心底暗骂了小陆长遐一声，面上还好好的。
　　“陆长遐！”陆铮气得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你给我滚回家去！”
　　“我不！”小陆长遐挣扎了半晌，嘴里还振振有词，“你放开我！你不能阻止我交朋友！你是个坏爸爸！”
　　小楚衍之被楚天城恐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衍之今天还有针要打，”楚天城笑了笑，“改天再去找你玩好不好呀？”
　　“改天是哪天？我以后每天都来这边找他行不行？”小陆长遐一下子就乖了，“我不让他和我一起活动，我给他说话，他不会很闷，很闷不利于病情调养。”
　　每天？
　　楚天城脸色变了变，顷刻间做出了决定，随即笑道：“不会，我们衍之的病已经好了，马上就回市里了，回市里你们再玩行不行？”
　　“他都好了为什么不能吃我的蛋糕？”小陆长遐还没有长大，并不会看别人的眼色，却可见日后倔强的模样。
　　小陆长遐深吸了口气，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大喊大叫道：“你抓他肩膀太疼啦！”
　　楚天城下意识松开了小楚衍之的肩膀，小楚衍之踉跄了一下，小陆长遐迅速冲到了他的旁边，重新把蛋糕拿了出来，期待道：“你快吃呀。”
　　“陆长遐！”陆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了蛋糕，把小陆长遐又揪了回来，歉意地看向楚天城，“不好意思啊，这小孩太皮了。”
　　“没关系。”楚天城笑了笑，勉强松了口气。
　　陆铮看向小楚衍之，又看了眼自己这没出息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意味不明道：“我们长遐是个轴性子，以后恐怕真的会天天去打扰您。”
　　楚天城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僵，笑道：“没关系，他来找衍之玩就行。”
　　楚衍之的记忆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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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原来如此。
　　楚衍之心下了然，楚天城是怕那个实验暴露，才对外宣称自己是楚家的二少爷。陆铮大概是看出来了什么，念及陆长遐是真的想和自己做朋友，便顺水推舟救了自己一把。
　　那然后呢？他的这些记忆是怎么消失的？
　　楚衍之沉思了片刻，他的记忆像是透过飞速行驶的汽车的窗外看到的景色一般，模糊且急速地倒退着。他有的时候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的，有时候又好像重新附身到了那段时光里的自己身上，再次亲身经历这些事情。
　　倏地，他的胳膊一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胳膊上连了许多管子，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看到的景象却像是隔着水流看到的那般。
　　楚衍之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很快耳旁就传来了一阵闷响，还有谁大声斥责的声音:“别乱动！”
　　楚衍之立刻就吓得不敢动弹了。
　　楚衍之微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是又穿回了某个时间点。
　　他抬了抬起头，正好和对面类似镜子的物什里映照出的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他看见更幼小的自己被浸没在一个充满了黄绿色液体的、透明的容器了，他的身上连满了管子，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大的抵触与恐惧感，目眦欲裂。
　　——不要、不要、不要！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挣扎，手上的禁锢感却越来越大，手背上扎的针开始回血，传来了细微却清晰的痛感。他恐惧地紧闭双眼，想尖叫，嘴巴被堵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挣扎不动，感觉眼皮上也传来了巨大的压力，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不能失去视感。
　　楚衍之微微着急地呼吸着，他休息了片刻，开始和自己眼皮上的压力做斗争。他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去抵抗两眼之间宛如被胶水黏住的胶合感，用力到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咬了咬后槽牙，猛地使劲，睁开了双眼。
　　囚禁他的透明容器应声而碎，周遭类似营养液的黄绿色液体也褪得一干二净，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还亮着雪白的灯光。
　　楚衍之惊疑不定地喘着气，他胸腔起伏得剧烈，随着渐渐平息，这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金融会议结束的晚宴，他落了水，这是他住的酒店。
　　他手还被什么禁锢着，转过头，正好对上陆长遐充满担忧与着急的眼睛，似乎还有几分欣喜，里面蕴藏的情绪相当复杂。
　　他好像说了什么，楚衍之耳朵嗡嗡作响，一时没听清。
　　楚衍之伸手按住太阳穴，闭了闭目，重新睁开了眼睛，错乱的五感这才渐渐归位。
　　“衍哥！”陆长遐一连喊了好几声，见他不回话，明显越来越着急了。
　　楚衍之回答道:“怎么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都不成声，只有些许气音传出来。
　　陆长遐手忙脚乱地给他端过来一杯温水，楚衍之费劲地说了声谢谢，喝过后，感觉好些了，这才重新开始打量这里。
　　他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扎着点滴，靠近手背的那一小截管子里还泛着红，明显是回血了。
　　“我……”楚衍之皱了皱眉，看向了旁边的陆长遐。
　　陆长遐声音也沙哑得不行，勉强挂起了笑容，给他说话:“衍哥已经高烧昏迷了两天半了，金融会议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你终于醒啦。”
　　“你刚才，”陆长遐声音有些艰涩，带着很明显的后怕，“你刚才突然开始猛地挣扎起来，扎针的手都回血了，我才按着你的手的……”
　　楚衍之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就被打开了，宋承昔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他道:“你醒了？”
　　楚衍之刚才还在梦里梦见他，眼下看他居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你怎么在这里？”
　　宋承昔冷笑了一声，语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陆长遐还算有点脑子，没把你送医院，打电话喊的我。”
　　那天半夜，楚衍之突然就开始发起高烧，陆长遐怎么喊也喊不醒，他本想打电话去医院，突然想起来楚衍之是O装A，只能半夜给宋承昔打电话，结果宋承昔一开始还不接。好巧不巧，楚衍之这个时候又开始叫宋承昔的名字。
　　陆长遐只能锲而不舍地给宋承昔打电话，打到自己都准备放弃直接带着楚衍之去找他的时候，宋承昔终于暴躁地接了电话。
　　“你神经病是不是？”
　　“衍哥发高烧了！”
　　他俩同时说话，宋承昔一下子就清醒了，连睡衣都没换就赶过来了。
　　“我刚给你打过针，”宋承昔幽幽地看着他，“你就开始喊陆长遐的名字。”
　　楚衍之:“……”
　　陆长遐蹲在床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楚衍之这才发现陆长遐眼底都带着很重的青黑色，下巴处也有不少胡渣。
　　楚衍之心脏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没休息好？”
　　“咳！”宋承昔猛咳了一声，提醒楚衍之自己还在。
　　楚衍之莫名觉得有点尴尬，脸也有点热，不自在地把手收了回来。
　　陆长遐才不管宋承昔，他也不想给楚衍之增加心理负担，只是道:“还好。”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想到陆长遐小时候非缠着他跟他做朋友的样子，心肠又软了软，他笑了笑，拍拍自己的床边:“蹲着不累吗？坐上来。”
　　“哎呦，”宋承昔抱臂，给陆长遐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楚衍之，“你怎么都不喊我坐？”
　　“你也坐。”楚衍之温声道。
　　宋承昔矜傲地抬了抬下巴，拉过旁边的椅子，和陆长遐这种惦记自己好朋友的人誓死对抗:“我才不呢。”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比起这个，宋承昔更好奇另一件事:“你高烧的时候是被魇住了。你想到什么事了？喊完我又喊陆长遐的。”
　　楚衍之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我没喊俞泽然吗？”
　　宋承昔:“……”
　　陆长遐:“……”
　　宋承昔沉默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喊了。但只有一声。”
　　楚衍之:“……”
　　看来他是把Alpha、Beta和Omega给凑齐了。
　　“回去再说。”楚衍之想起来的事情挺重要的，在外面说出来还是有风险，只是给了宋承昔这么一个回答。
　　宋承昔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这件事不简单，他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先出去了，找点饭吃，饿死我了。”
　　他看向旁边的陆长遐，阴阳怪气道:“你不饿？你两天没吃饭了吧？”
　　他才不是关心陆长遐这小子，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俩单独相处而已。陆长遐这小子狼子野心，楚衍之就是那块香喷喷的肉，他得保护好楚衍之。
　　楚衍之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陆长遐:“不休息？”
　　“嗯，”宋承昔抱臂，“你晕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我给你打针的功夫，还把初禾揍了，不止初禾。挺牛的。那个时候有狗仔录像，他打人的视频网上应该还有。回来后我看他一口饭也没吃，一口水也没喝。”
　　宋承昔是平等地针对每一个觊觎楚衍之的人，但还没损到把陆长遐的付出憋着不给楚衍之说的地步，反正他只客观陈述事实，不添油加醋也不恶意贬低。陆长遐做成什么样、楚衍之想成什么样，那都是他俩的事情。
　　楚衍之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陆长遐这小孩轴成这样。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承昔看了他俩一番，总感觉自己再待在这里，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愉快，他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走了，卧室门照样摔得震天响。
　　小白菜还是被拱了！气死人了！
　　“衍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陆长遐被他这一场高烧吓得不轻，喊他都带了小心翼翼的味道。
　　楚衍之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他叹了口气，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要先照顾好自己。”
　　陆长遐难受得不行:“衍哥，你吓死我了……”
　　陆长遐眼里还充斥着红血丝，双手不停发着抖，楚衍之惨白着脸躺在床上的每一刻都是对他巨大的折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他离开楚衍之的那几分钟到底是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楚衍之想了想，张开了手臂，示意陆长遐来他怀里。
　　陆长遐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是楚衍之抱着他，是他轻轻抱住了楚衍之还差不多。他把头放在楚衍之的颈窝里，楚衍之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轻轻拍着陆长遐背，好声安慰他:“长遐，这跟你没有关系。有我警惕性低的错，有初禾使坏的错，但是你一点责任都没有，你懂吗？”
　　陆长遐摇了摇头，哪怕现在实实在在地抱住了楚衍之，他的心还是慌的。
　　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长遐知道我梦见了什么才会喊你的名字吗？”
　　陆长遐闷闷地开口:“我不知道。”
　　楚衍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梦见我和长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啦。长遐小时候怎么胖嘟嘟的。”
　　陆长遐:“……”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他只记得楚衍之从水里出来的那一下，特别好看。
　　“话很多，非要和我做朋友，”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从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还被你爸爸逮住了。”
　　陆长遐:“……”
　　虽然楚衍之说得轻巧，但是他自己什么破性格他还是知道的，他肯定是对着衍哥死缠烂打了，他爹的性格他也知道，他爹也肯定当着衍哥的面骂他了。怎么这么丢人。
　　他臊得脸红，支支吾吾得一句话不肯说。
　　楚衍之失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吃点饭？”
　　陆长遐不肯走:“我不饿。”
　　“别任性，”楚衍之语气重了些，“这么多天不吃不喝不睡觉，身体垮了怎么办？”
　　“垮不了，我好得很。”陆长遐倔强道。
　　“别犟，嘴都干成这样了。”楚衍之伸手按了按他的嘴唇，指腹上传来了粗粝的感觉，这个动作太暧昧，两个人一下子全愣在当场。
　　楚衍之感觉之间的触感越来越烫，像是碰到了火苗一般，他猛地收回了手，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心脏跳得很快。
　　“那什么，”陆长遐仓惶起身，“我去给衍哥端点饭来吃。”
　　他受什么刺激一般迅速逃离了这里，楚衍之出神地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在陆长遐面前已经不是Alpha而是Omega了，有的接触再做就是出格了。
　　陆长遐不一会儿就端来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他好像顺路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还滴着水，虽然看起来还很疲倦，但至少干净了不少。
　　他见楚衍之打着点滴不方便，本来是想端着碗喂给他，被楚衍之严词拒绝了。
　　陆长遐心碎地看着他:“衍哥……”
　　楚衍之一看这小孩就想撒娇蒙混过关，直接冷酷无情地打断他的施法:“不行。”
　　他让陆长遐把饭放在床头柜上，自己用没扎针的那只手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身体力行地向陆长遐展示了自己完全不需要他。
　　陆长遐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了，怅然若失地蹲在一旁吃自己的饭。
　　“吃过饭，你去休息休息吧。”楚衍之合理地提议着，这小孩状态看起来着实不好，还是得睡一会儿。
　　陆长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楚衍之指了指门口，笑了笑:“承昔在呢。”
　　陆长遐又不说话了，他耷拉着脑袋，越发觉得嘴里的饭索然无味，他喃喃道:“我也想照顾衍哥。”
　　楚衍之哭笑不得:“你已经照顾很久了，承昔也是Omega，更方便一点。”
　　“我……”陆长遐一时语塞。
　　楚衍之耐心道:“你不是知道我是Omega了吗？Alpha和Omega有别。”
　　陆长遐被楚衍之的这套说法说愣了，他茫然道:“可是……无论你是Alpha还是Omega，不都是我的衍哥吗？”
　　他早说过了，他喜欢上衍哥的时候，衍哥还没有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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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楚衍之愣了一下，瓷制的勺子与碗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他蓦然发现，陆长遐这小孩即便是知道自己是Omega，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一点点也没有。甚至他都能不受信息素的影响，硬是给自己打了抑制剂。
　　楚衍之沉默片刻，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思想过于龌龊，才会觉得他和陆长遐的相处方式太不妥。陆长遐顶多是喜欢撒娇了些……
　　更何况，楚衍之无意识攥了攥被角，心里带了点说不清楚的酸意，陆长遐亲口说过他喜欢的人是个Alpha。
　　陆长遐小心翼翼地开口:“……衍哥是不喜欢我这样了吗？”
　　“不是，”楚衍之下意识否定，自己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同时又感觉陆长遐说得还挺合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道，“随你吧……”
　　陆长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自己对衍哥太殷勤了吗，衍哥才会有这种想法。
　　楚衍之见他神色怪异，进一步给他解释:“我以为你会有什么想法呢，对我是Omega这件事。”
　　陆长遐听见他说这个，愣了一下，他勉强笑了笑，心情明显不佳起来:“确实有点想法。”
　　楚衍之怔了怔，是了，陆长遐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陆长遐停了停，看向楚衍之的眼里好似蕴含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悲伤在他眼里绘成了无边的沉默长河，心疼像是闪烁在河面上的星光:“衍哥装Alpha肯定很吃了好多好多苦。”
　　楚衍之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懵，他的大脑一时没接稳陆长遐的这句话:“啊？”
　　陆长遐撇了撇嘴，星光流光溢彩，像是要化作眼泪掉下来:“假装Alpha肯定要打抑伪装剂吧，在社会上肯定要承担属于Alpha的评价与义务吧，发.情.期肯定很难受吧……也不知道抑制剂和伪装剂一起打有没有副作用……”
　　楚衍之听着他讲话，心脏的血液里像是落了轻轻柔柔的柳絮，心房酥酥痒痒的，他无声地笑了下，陆长遐说得这些他确实都遇见过，不过楚衍之一直觉得遇山开路遇水架桥，只当是自己选择伪装Alpha必须要经过的困难，从来没往“吃苦”这个方面想过。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弯了弯，声音听起来并不沉重:“我没觉得苦。”
　　陆长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还是不掩饰自己眼睛里的心疼:“怪不得衍哥身体不好。”
　　楚衍之被他这个说法弄得一脸懵:“啊？我哪里身体不好。”
　　“你老是低血糖……”陆长遐闷闷地开口。
　　楚衍之哭笑不得:“那是长期打抑制剂和伪装剂的副作用，我身体不差。”
　　陆长遐字字在理:“抑制剂和伪装剂造成的低血糖也是低血糖啊，病发起来衍哥也是不舒服啊。那衍哥就是身体不好。”
　　楚衍之笑了笑，点了点他的脑门:“歪理。”
　　陆长遐发梢的水滴到他的手指上，冰冰凉凉的。
　　陆长遐轻哼一声，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十分固执:“反正衍哥身体就是不好，是要被好好照顾的。”
　　楚衍之说不过他，正好也有别的考量，便换了个话题:“现在还是在酒店？”
　　楚衍之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准确来讲也算不上是周五，而是周六了。也不知道陆长遐从哪里给他端来的饭的。
　　陆长遐点了点头，询问道:“衍哥要回家吗？”
　　楚衍之看了看自己还剩了半瓶的点滴，点点头:“打完回去吧，可能还得一个多小时，你来床上休息休息？”
　　陆长遐受宠若惊地看着楚衍之:“我可以吗？”
　　楚衍之轻轻笑了下:“你跟我睡觉的次数还少吗？”
　　陆长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当时是因为没办法嘛”，然后小心翼翼又十分迅速地去了床上的另一边，生怕楚衍之后悔一样，用时不到十秒就躺好了。
　　楚衍之哭笑不得，替他拉了拉被子，温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陆长遐嘴硬说不累，一沾床就立刻被疲惫感包围了，他窝在被窝里，脸朝着楚衍之的方向，困意朦胧:“衍哥，原来你的信息素是红酒味的呀。”
　　“嗯，怎么了？”楚衍之吃得差不多了，就听见陆长遐说了这么一句。
　　陆长遐似乎是已经睡过去了，听见楚衍之问话，回答得不清不楚的，声音也有点小，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被睡意拉得很长:“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喝红酒啦。”
　　楚衍之听得云里雾里的，没明白陆长遐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思索半天无果，就放弃了，楚衍之也不过于探究，毕竟陆长遐说话一直这个样子。
　　他睡了太久，这会儿也不是很想睡觉，便打开了手机，里面的消息出乎意料的还挺多，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的社交圈子还挺大的错觉。其实并没有，大多数是俞泽然他们发来的，连沉默寡言的赵宇都给他发了一句“还好吗”的消息。
　　楚衍之一一回复了他们，宋承昔收到回复立刻推门进来了，看到床上的情景明显表情扭曲了一下。
　　楚衍之:“？”
　　宋承昔拉过凳子坐下，看着睡在楚衍之身边的陆长遐恨不得一脚给他踹下去。别人动楚衍之一下，对宋承昔来讲那都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陆长遐倒好，直接把土撅了。
　　宋承昔意有所指地小声提醒楚衍之:“Alpha没一个好东西。”
　　楚衍之见怪不怪地询问道:“你又和哪个Alpha闹掰了？”
　　宋承昔:“……”
　　陆长遐皱了皱眉，似乎是睡得有些不太安稳，伸出手掌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楚衍之十分自然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陆长遐顺势握住，呢喃了一声:“衍哥……”
　　“嗯，”楚衍之应他一声，温柔道，“睡吧。”
　　宋承昔:“……”反了你俩了？！
　　他眯了眯眼，审视地看向楚衍之:“你俩怎么回事？”
　　楚衍之:“？”
　　宋承昔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当初他妈想把他哥拉给楚衍之他都不同意，没想到居然让一个小屁孩占了便宜！烦死了！
　　宋承昔怎么看陆长遐怎么不顺眼，但是到了给楚衍之拔针的似乎还是小心翼翼地，他用棉棒按住楚衍之手背上的针孔，示意楚衍之自己按着。楚衍之看了眼自己还被陆长遐的手，给宋承昔道:“等一下。”
　　宋承昔太阳穴突突跳。
　　楚衍之抽了抽自己的手，轻声喊:“长遐，起来了。”
　　陆长遐眼皮抖了抖，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楚衍之，还以为是在做梦，下意识松开他的手，环住了楚衍之的腰，他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衍哥……我又梦到你了。”
　　楚衍之温声道:“好了，先别撒娇，起床吧。”
　　宋承昔冷笑一声，忍无可忍地震声喊道:“陆长遐！你给我滚起来！”
　　一下子把陆长遐的睡意震得一干二净，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把楚衍之往怀里又护了一点。
　　宋承昔气得咬牙切齿:“陆长遐！”
　　“他没睡醒，”楚衍之好声地打了个圆场，又看向陆长遐，轻轻地叫着他，“长遐，起来了。”
　　陆长遐方才回神，慌乱地松开了楚衍之，楚衍之按住自己手背上的棉棒，宋承昔没好脸色地收拾起了打针用的东西，动作幅度之大，可见他现在气得有多狠。
　　楚衍之问他:“你跟不跟我们回家？”
　　宋承昔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不可置信道:“你们？！”
　　那不是楚衍之的家吗？怎么还“我们”了？
　　“衍哥烧刚退，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陆长遐不满地看着宋承昔。
　　宋承昔本来就烦他，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你指挥我做事？”
　　这还没正经名分呢，以后有了正经名分岂不是得横着走？
　　陆长遐擦了下困倦带出的眼泪，不满道:“我担心我衍哥！”
　　宋承昔气得不行，本来小白菜被拱了就烦，这个猪还吆五喝六的，他奶奶的，他猛地偏头看向楚衍之:“要不你还是和我哥在一起吧，我哥Alpha排行前十呢。”
　　陆长遐一下子就急了:“宋承昔！”
　　宋承昔总算扳回一城，心情舒畅了不少，淡定自若地看向陆长遐:“干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楚衍之被他俩幼稚的吵架弄得十分无奈，只好出口打断了他俩的争吵:“别吵了，先回去吧。”
　　宋承昔实在看不得他俩在自己面前暧昧，干脆拒绝了楚衍之的邀请，他妈的，眼不见心不烦，他高低把陆长遐的狼子野心给俞泽然他们都说个遍。
　　“你自己打车走？”楚衍之有点不放心他。
　　宋承昔摆了摆手:“宋家的司机来接我。你明天早晨来找我拿点药吧，嗯……正好我们开个会？”
　　他一说开会，就证明他们又发现了什么新的事情，正好楚衍之也有事情要跟他们讲，干脆地应了下来:“行。”
　　宋家的司机来得还是很快的，宋承昔临上车前还扭头看向陆长遐，半威胁半叮嘱道:“把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收好了。照顾好他。”
　　陆长遐颔了颔首:“要你说？”
　　宋承昔:“……”狼子野心！
　　他气得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楚衍之看向陆长遐，捏了捏他的脸:“承昔脾气还是很好的，他性格一直这样。”
　　陆长遐一点也不关心宋承昔到底是什么脾气，他更关心另一件事，紧张地看着楚衍之:“衍哥，你真的要和宋承昔的哥哥在一起吗？”
　　楚衍之:“……”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陆长遐:“没有的事，你别听承昔胡说八道。”
　　陆长遐不满地嘀咕道∶“前十又怎么样，我还是第一呢。”
　　楚衍之还是略显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陆长遐排名第一的事情。
　　陆长遐想得就比较单纯了，光看排名的话，衍哥是Omega，要选也是选第一的他啊，再说了，他何止是信息素排第一，论喜欢楚衍之，他也是第一！
　　他醋溜溜地想，有宋承昔哥哥什么事。宋承臻顶多是比他早知道衍哥是Omega的事情，再说他现在也知道了啊……
　　陆长遐一怔，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如遭当头一棒，他的头僵硬地垂了垂，看向旁边还在耐心等司机来接的楚衍之。
　　楚衍之的脸因为发烧呈现一种病弱的惨白色，两边的黑发乖顺地垂在身前，又几缕随着夜风撩过脸庞，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楚衍之扭过了头，温柔问道:“怎么了？”
　　他的衍哥不是Alpha，而是Omega啊。陆长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蜷了起来，难以自控地握成了拳。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看向楚衍之的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长遐？”楚衍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朝他靠近几步。
　　陆长遐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楚衍之见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属于楚衍之双手的热度传过来，陆长遐恍若回神，原来不是梦啊。
　　他的思绪混乱，却找不到头绪整理，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的野兽一般，数年来一直不停撞击牢笼以图自由，但牢笼坚不可摧，他撞到头破血流，撞到断骨折臂，撞到自己都心灰意冷，放弃了挣扎，心甘情愿被囚禁一生的时候，牢笼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的车，又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楚衍之看了看冰箱，确定还有新鲜的食材和半成品速食后，才放下了心，他回头，看见陆长遐还呆在玄关处，心下顿时担心了不少。陆长遐还是第一次露出来这种状态，楚衍之皱了皱眉，走到他的面前:“长遐？你还好吗？”
　　陆长遐看了看他，声音艰涩，像是被判死刑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般，他几乎是求证般恳求地问道:“衍哥，你是Omega？”
　　“是啊。”楚衍之点了点头，觉得陆长遐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估计是真的太累了，他耐心道，“去休息吧，辛苦你了。你要是饿的话，冰箱里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就消了音。
　　面前陆长遐站在原地，他紧咬着牙关，滚烫清澈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汇成水流，流到他的下巴处汇合，又如断了线的晶莹珠子般，一颗一颗地掉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在地摊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又消失。
　　他紧紧盯着楚衍之，声音带着极力克制过的沙哑，他的虔诚终于乞来了神明的回应，他的每一下叩首，终于有了归处。
　　他又重复道:“衍哥，你是Omeg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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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楚衍之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陆长遐这是怎么了，自己是Omega的事情对他的影响那么大吗？可是他之前不是接受良好吗？
　　“你……”楚衍之欲言又止，蓦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陆长遐一直认为他是Alpha，恐怕是觉得他的形象坍塌了？娱乐圈好像是管这个叫“塌房”？
　　陆长遐情绪波动得太厉害，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仓促道:“衍哥先休息吧，我回屋了。”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确实，这种事情还是得靠陆长遐自己平静下来，想通了就好了。他点了点头，只是道:“晚安。”
　　陆长遐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他从来没有想过楚衍之会是Omega，连这种梦都没有做过——他承担不起这种美梦醒来的代价，所以干脆直接硬着头皮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他的胸腔翻腾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双手颤抖着插入头发里，任由心脏里滚烫的血液化作眼泪不停从眼眶流出，他脑中不断闪过这三年来日夜煎熬的时光，每一次崩溃的痛哭、每一次无能狂怒的摔打、每一次无能为力却又不知道在对着谁的质问。
　　哪怕他后来坦荡放弃了楚衍之的回应，却仍执迷不悟地进行着遥遥无期的暗恋。
　　陆长遐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件应该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他眼泪落得却比当年知道自己分化成Alpha的时候还要多。
　　原来他的内心深处这么期望着可以和楚衍之在一起，陆长遐不知道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过谁，他只是恍然才发现，原来他有这么爱楚衍之，比他以为的、比他表现出来得更加深刻。
　　他抹了一把泪，他的情绪需要爆发出来，他需要说出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眼泪不停落在屏幕上，他的手也不停地颤抖着，解锁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终于，他的锁屏解开了，他迅速拨了一个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三遍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顾安巡暴躁的声音:“我草半夜三点多！你神经病是不是？”
　　“顾安巡……”陆长遐的掺杂了哭声的声音传来，顾安巡一下子就熄了火，他瞬间清醒了:“咋啦？你哭啥。”
　　陆长遐握着手机，也不知道是说给顾安巡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好爱他，真的……我真的，太喜欢他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
　　他哭得凶，说得话也断断续续的，上下文毫无逻辑可言:“我真的……好爱他，我一直觉得我对他好就好了，但是我还是很爱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恋爱脑就恋爱脑吧，我太喜欢他了……”
　　他刚才在玄关的时候，真的差点就忍不住了。他差一点就要给楚衍之说出来了，说我真的好爱你啊，他有太多句好爱你要说，但理智还是让他咽回了肚子里。
　　顾安巡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你也知道自己恋爱脑……你给我说没用，你去给他说，说你有多爱他。万一成了呢？”
　　“不会……”陆长遐心知这个时候给楚衍之表白是没有用的，楚衍之知道了肯定会远离他，他擦了把眼泪，喃喃道，“我真的，特别喜欢他，我好爱他。”
　　顾安巡叹了口气:“那你倒是去给他说啊？大哥，你在我面前当情种也没用。虽然他是Alpha，但是AA恋也不是没有。”
　　陆长遐吸了吸鼻子，楚衍之费劲心思装Alpha，他没公开前，陆长遐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是Omega这件事情。
　　“我以后，也会越来越爱他的……”陆长遐小声道，他抹了把泪，突然又笑了出来。楚衍之是Omega，他不仅会越来越爱他，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越来越爱他。或许有一天，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越来越爱他。
　　他闷声笑了很久，睫毛湿漉漉的垂下来，他又开始落泪，可是好苦啊，以为衍哥是Alpha的日子里，真的好苦啊。
　　顾安巡心惊胆战地听着陆长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奶奶的，这恋爱脑别是真的疯了。
　　陆长遐坐在地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窗外月光如银纱般笼罩了一片天地，夜色清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我一开始，”陆长遐声音放得很轻，“我一开始想过大不了我就把他锁起来，我可以一辈子对他好，我能养他一辈子。”
　　“他恨我也好，讨厌我也罢，”陆长遐的目光没有定点，遥遥地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总归好过是陌生人。”
　　顾安巡彻底睡不着了，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震声道:“我草，咱俩想想办法，你别玩囚禁人强制爱那套。”
　　陆长遐顿了顿，似哭似笑地说道:“后来我去了宁山，我从宁山往下望，好漂亮的山水。”
　　雾蒙蒙的，黛绿色连成高低错落的一片，阳光照进来还泛着光。陆长遐看了一会儿，特别好看的景色，他想让衍哥也看见。
　　只一眼，他再也没动过强行关住楚衍之的念头。
　　他说的话实在颠倒错乱，顾安巡惊疑不定，陆长遐不会真成神经病了吧？谁家正常人这么说话啊？
　　陆长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顾安巡虽然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经样子，但他母胎二十多年，一点恋爱经验没有，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劝导陆长遐。
　　两个人的电话陷入了安静之中。
　　陆长遐动了动嘴，他的情绪已经差不多平复下来了，但嘴里还是有太多想说的话没说出来，他挂断了和顾安巡的电话，望着天边的明月，说出来的话语像是呼吸间送出去的一般:“好爱你。”
　　想跟你说我每次躲在一旁偷偷看过的你的身影，想跟你说我在国外想着你度过的每一天，想跟你说我写过的歌有关你的每一个灵感来源……
　　但是，最想跟你说的，果然还是“我好爱你”。
　　好贫瘠、好单薄、好抽象。
　　却将陆长遐那么多年的时光概括得那么完全。
　　又将他未来的每一天预告得那么清楚。
　　楚衍之第二天收拾妥当的时候，陆长遐还没有起来。他想到陆长遐昨晚那个状态，还是有点担心，便给他贴了张便利贴在门口，告诉他要是真的很难受可以不用去上班。
　　他想了想，又把阿姨的电话号码写了下来，要是不想吃外卖可以喊阿姨来家里做饭。
　　楚衍之没着急去公司，他独自开车来了郊外的别墅，俞泽然、侯清澜和赵宇照旧在地下室里等着，宋承昔还没来，估计是还没起。
　　侯清澜看见他，总算放下了一颗心:“楚总，你病好了？”
　　楚衍之拉开了椅子，点了点头:“还好。”
　　“没事就好，”俞泽然坐在凳子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好奇地倾了倾身体，“陆长遐是不是知道你是Omega了？”
　　“对。”楚衍之回答他，宋承昔刚刚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半个小时就到。
　　俞泽然和侯清澜对视一眼，十分八卦:“他什么反应？”
　　楚衍之一顿，想到了陆长遐的样子，斟酌了一下话语:“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后来……”
　　“后来？”俞泽然和侯清澜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声，赵宇也抬头看着他。
　　楚衍之迟疑道:“好像深受打击。”除了这个词，他一时想不到别的说法。
　　“啊？！”侯清澜震惊不已，这他妈什么反应，难不成陆长遐就喜欢Alpha？
　　俞泽然若有所思，应该不是，陆长遐应该是喜极而泣那种反应，只不过这个眼泪让楚总理解错了。
　　赵宇眼里也闪过一丝迷茫。
　　“那……”侯清澜想起来另一件事，“你知道初禾的事情吗？”
　　楚衍之只听宋承昔提过一嘴，还没详细了解事情经过。
　　“你上网看看视频，”反正现在等宋承昔的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侯清澜干脆给他顺了一下时间线，“初禾好像也溺水了。你发烧当天晚上陆长遐就给宋承昔打了电话，宋承昔忙活了一晚上你都没醒。初禾倒是醒得快，他的房间就在你房间的旁边。”
　　“初禾还从那儿装绿茶，陆长遐就直接把他打了，他的那个样子挺恐怖的，”俞泽然给他打了一下预防针，“我觉得陆长遐可能有一点偏执倾向。”
　　他们说话间，楚衍之就找到了那个视频，距离周四已经三天了，这视频还挂在热搜上。
　　一开始是初禾病白着一张脸，柔柔弱弱地坐在床上，他掉着眼泪，看起来十分可怜:“都是我的错……我有点怕水，我没有想到楚总也不会水，我以为Alpha体能都很厉害……”
　　他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害怕，瑟瑟发抖、安静落泪的样子我见犹怜，又是在发情期，让人看了几乎于心不忍，想上前去安慰他。
　　陆长遐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阴沉着一张脸，直接踹开了门，目光冷冷地落在初禾那里:“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打他的主意。”
　　初禾被他可怖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小尖叫了一声，看起来像是某种柔弱的小动物。
　　旁边的一个Alpha看不下去了，挡在了他的床前，不满地开口:“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个Omega——唔！”
　　这Alpha的话没说完，就被陆长遐一脚踹翻在了地上，他的身体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上面哗啦啦掉下来很多杂物，显得异常狼狈。这Alpha迅速爬了起来，怒目而视:“你！”
　　他还没“你”出来什么，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压力一般，整个人直愣愣地跪了下去，脸色惨白，额头不停渗着冷汗。陆长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再次把他踹翻在地上。
　　“闭好你的嘴，”陆长遐踩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冰冷晦暗，与楚衍之平时所见的样子判若两人，“你不用替他说话，你也有份。”
　　陆长遐说完这句话，在屋里的所有人突然面色一起变得很难看，Beta还好，Alpha和Omega纷纷蹲了下去，身体还打着颤。
　　陆长遐在初禾惊惧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靠近他，他冷冷勾了下唇，单手捏住初禾脆弱的脖颈，直接把他提起来掼在了墙上，初禾眼里氤氲一片，却不敢掉眼泪。
　　“我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就算是条狗来了，敢对他吠一声试试看？”
　　陆长遐沉声道，他眼里还带着惊吓和熬夜过后的红血丝，整个人宛如地狱出来的恶鬼一般。
　　初禾身体吓得止不住发抖，陆长遐手上青筋暴起，手掌越收越紧，初禾窒息得要翻白眼，看起来马上就要被活生生掐死了。
　　陆长遐却在这一刻松了手，他丢垃圾一般把初禾扔在地上，一点没有怜花惜玉的样子:“初禾，你最好期待他能早点醒来。”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这才转身离开了。十来分钟后，屋内的人才有了动作，个个面上仍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神色。初禾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而这会大家都各人自扫门前雪，根本无暇关心他。
　　视频到此结束。
　　引起的讨论却没有结束，说什么话的都有，其中最不平的还是初禾粉丝。
　　【对Omega动手的暴力Alpha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当时cyz校园80的时候一个屁不放现在显到你了？请陆长遐对初禾道歉。】
　　【我们小禾说错哪里了我请问？谁家Alpha这么弱？再说他落水发烧也是自己体质的原因吧。对着我们小禾一阵狗咬有什么用？】
　　【我再说一遍，陆长遐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初禾没惹你们任何人。】
　　【lcx就是废物啊，还喜欢艹深情人设。遇见小禾这种柔弱的Omega就一副“谁也别碰我心上人一根手指头”的样子，遇到楚家那种地位的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当时cyz被80事件他做什么了？他连wb都没发一条吧？你们陆粉和长衍一空cp粉太好笑了。】
　　陆长遐挨了骂，他的粉丝自然不可能干看着。
　　【差不多得了，谁不知道你家主子什么性格？我们陆哥向来别人不招他他就不招别人，肯定初禾干了什么恶心事吧。】
　　【笑死我了你也知道你家主子比不过楚家啊？你主雄竞不过又倒贴的样子可比我们小陆恋爱脑难看多了。】
　　【磕口cp怎么着你们了？】
　　不过这段视频确实显得陆长遐很过分，陆长遐的粉丝加上长衍一空的粉丝隐约落了下风。更何况还有各种不知道属性的真路人和假路人混在一起。
　　【纯路人，陆长遐确实，感觉有点太过分了。再怎么着他也不能动手吧？】
　　【人陆粉也没说错吧，lcx确实平时只专心谈恋爱，别人不惹到cyz他就不下场。。。我感觉这次肯定是初禾作妖了。】
　　各种关注点奇异的乐子人也混杂在其中。
　　【陆长遐打那个Alpha那一下的时候是释放信息素了吧？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我感觉陆长遐本身的信息素应该蛮强的。】
　　【笑死我了。有人为狗发声吗。狗: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打初禾你拿我当例子。】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我是真路人，我真的很好奇啊啊啊。】
　　【没人关心楚总吗TT，我的美女老婆醒了吗，我真的好担心他呜呜呜。】
　　说什么的都有，楚衍之看了一会儿，便关上手机，他淡然道:“初禾，我不想再在娱乐圈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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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这倒是完全在俞泽然的意料之中，楚衍之这个人，虽然看着冷但是脾气好得不得了，不然他也不会容忍田野和初禾这么久，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底线的愚善，上次他警告过初禾了一次，初禾不加收敛，楚衍之自然不可能放过他第二回。
　　“行，你下指示，”俞泽然简单明了，“我们照办就是了。”
　　楚衍之顷刻间就想好了对策，他还没开口，宋承昔就推门而入，看到他们在商量的事情，原本因为睡眠不足产生的坏心情立刻散了个干净，他看向楚衍之，迫不及待道：“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我肯定让那死绿茶永世不得翻身！”
　　“大哥，”侯清澜抹了一把脸，“你还记得你是个医生吗？你这话说出来像那种大反派。”
　　宋承昔往凳子上一坐，抱臂睨了侯清澜一眼：“我就大反派，你管得着吗你。”
　　侯清澜兴致勃勃地靠近他，眼里也带着些许不怀好意：“那你加我一个，你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坏点子。”
　　楚衍之：“……”
　　俞泽然举了举手：“那我也要加入。”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现在好了，他们都成反派了，他成了反派头子。
　　“你干干净净。”似乎是看出了楚衍之的想法，赵宇难得开了口。
　　楚衍之下意识看向他，赵宇很少说话，如果这个办公室没有那边三个活宝，他和赵宇可以不交流各自枯坐着做自己的事情度过每一天。他迟疑了一下，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
　　在这些人中，楚衍之是最晚认识赵宇的，说过的话也是屈指可数，多数为正事，导致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面对赵宇，他干巴巴道:“谢谢，你也是。”
　　赵宇似乎是感到意外了，他多看了楚衍之几眼，继续在电脑后面忙活。
　　“我手里一把那绿茶的黑料，”宋承昔冷笑一声，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些发出去，“他完了。”
　　楚衍之看了他们一眼，俞泽然和侯清澜立刻坐得笔直，宋承昔理直气壮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衍之把头发拿皮筋扎起来，“来开会吧。”
　　他弯腰，从笔记本上调出了一张地图：“我记忆恢复了一些。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我所在的总实验地区是在南郊。因为我在那一片遇见了陆长遐。”
　　“哟。”宋承昔阴阳怪气了一声。
　　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宋承昔并没有继续说话，他也只好不过问，继续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陆长遐当时应该是5岁，又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可能距离家太远。我去查了一下，陆家那段时间确实是常住在南郊。”
　　“总实验室应该是在地上，”楚衍之皱了皱眉，“我这个不太清楚。好多年了，不知道他们搬没搬，搬的话估计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那个实验室占地挺大，楚天城估计是直接炸毁了。如果没搬的话，肯定很难找……而且防卫肯定特别严。”
　　俞泽然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楚衍之的说法，他道：“那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按理说，像楚衍之这种品质的实验品，楚家应该不会让他轻易逃走才是。
　　楚衍之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他如实道：“我没想起来。包括我后来是怎么失去的记忆，我也没记起来。”
　　“已经很好了，”宋承昔给他解释，“你当时的发烧挺突然的，我觉得应该是应激反应。当年你分化时的那场高烧，不是也是落水了吗，这次正好赶上发情期，场景过于相似导致你烧起来了。”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生气了：“他妈的，初禾这傻逼！”
　　“所以，你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落水了？”俞泽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仅如此，”楚衍之看向侯清澜，“我当时做实验是整个被泡进水里的，和侯清澜不一样。”
　　侯清澜手抖了抖，他也是实验品，当年在楚家实验室的时光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他喘了口气，勉强冷静了下来：“他们做的实验还不止一个？”
　　“我觉得是这样的。”楚衍之点了点头，他身上的实验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侯清澜应该是倾向于“全能改造”这种，侯清澜作为一个Omega，本来应该是身娇体弱，结果硬生生成了浑身肌肉比Alpha还Alpha的体型，别说双开门大冰箱，他必要时都可以成为四开门大冰箱。
　　但是侯清澜的体格并不稳定，他只有在身体快到极限的时候才会变成四开门大冰箱，应该是他的相关实验还没做成熟，就被楚衍之半路就下来的缘故吧。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楚衍之安抚地看了一下侯清澜，“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侯清澜乐不可支，他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这种后确实特别崩溃，自杀的念头在脑海中盘亘不去，只不过他现在已经调理好了，他笑道：“无所谓了，我这样也很好啊。我可以当楚总的保镖。”
　　楚衍之：“……”
　　侯清澜乐不可支，他勾起胳膊，甚至有几分引以为傲的样子：“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啧，”宋承昔嫌弃地踢他一脚，“你看鬼片的时候还不是躲在我后面。”
　　侯清澜要比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小，同为Omega，宋承昔一想到他被改造成这个样子，对楚家又恨了不少。
　　“我想起来的就这些。”楚衍之结束了发言。
　　俞泽然立刻顶上，他一边连接着投屏，一边神秘地看着楚衍之：“楚总，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楚衍之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
　　侯清澜失望地抱怨了一下：“楚总，你不要这么无聊嘛。”
　　宋承昔颔了颔首，跟着批判楚衍之：“真无聊。”
　　楚衍之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好吧，”俞泽然连接上了投屏，打开了一个excel，“这是俞家和楚天城购买实验器材的购买记录。我之前一直在留意俞家的密室，前几天刚刚进去，把赵宇的病毒移植到了那个密室的电脑上，这就是我们黑出来的东西。”
　　楚衍之一愣，虽然俞泽然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其中艰辛与危险肯定很高，他抿了抿唇，对俞泽然道：“谢谢你。”
　　俞泽然被他逗笑了：“不客气？”
　　“照你说的，我前几天派人去捣毁了一个实验窝点，”宋承昔从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递给了楚衍之，“这是从里面拿出来的他们的实验数据，还有dna对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现在把那些实验品安置在了另一个市里，保证楚家一时半会找不到。”
　　“差不多就这些了，”俞泽然站在一旁，看向楚衍之，“其实这些已经可以定楚天城的罪了，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对你做过实验。”
　　“里面也没有楚期的参与证据。”宋承昔烦躁地推了推桌子，楚期绝对参与这些事情了，但是他们现在找到的全是关于楚天城和楚家的证据，这样就没法定楚期的罪。
　　侯清澜趴在桌子上，把他的骰子扔出去又捡回来:“我觉得吧，现在还是得先找楚总被楚家用作实验的证据，证明他和楚氏无关。楚家的公司，楚总也有参与管理，万一到时候一锅端把楚总也端了怎么办？”
　　“原来如此，”楚衍之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之前让我做楚氏集团代理总裁的提议还是楚期提议的。我感觉他没有那么好心，但是为了不暴露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再加上想进一步寻找的线索，就去了。”
　　俞泽然的脑电波立刻和他的对上了:“楚期故意的？他想把你也拉下水？”
　　“疯狗！”宋承昔气得一拍桌子，“他神经病是不是，就逮着你咬！”
　　楚衍之也挺无奈的。
　　“楚天城那种蠢货到底是怎么生出来楚期这种人的？”侯清澜不理解，“你接手楚氏的时候我们都没开始调查吧？他这是以防万一直接让你跟楚氏纠缠不清啊。真坏。”
　　五个人面面相觑，但是楚衍之代管楚氏那几年确实拿了不少证据和线索，风险与利益双收，一时也说不出来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好了，”楚衍之拍了一下手，算是打断了这个无声的局面，“事情都发生了，就不要纠结过往了。好不好的，都走到现在了。”
　　“确实。”俞泽然点了点头，要不说楚衍之完全不是楚家的人呢，不说长相，楚衍之这人情绪稳定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跟楚天城那种一不顺心就乱咬的人完全不同。
　　说起来这件事，俞泽然喊住了以为会议结束便准备回公司的楚衍之。楚衍之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给你看个美女。”俞泽然笑着，把手机连上了投影仪。
　　楚衍之:“……”
　　宋承昔抬了抬下巴，语出惊人:“看美女看你手机干什么，让我们衍之穿裙子照一下镜子就能看到了。”
　　楚衍之:“……”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果然，只要不说正事，这一群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俞泽然调出了相册里的一段视频，好像是哪年的一段走秀，他调了调进度条，抬头提醒楚衍之:“下一个出来的就是，你看看。”
　　他话音刚落，里面就气场十足地走出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女人至少有一米八八，走动间红裙摇曳，黑色的长发挽了起来，一双眼睛被画上了红色的夸张眼影，像是被泼了红墨的桃花瓣，她直视着前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别人心坎里一样，踏着闪光灯，场馆里掌声如沸。
　　楚衍之看着她有些出神，直到她转过身离去，他才堪堪回神。倒不是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好看，而是这个女人，长得和他太像了。她甫一出来，楚衍之险些以为是自己女装去走T台了。
　　“她叫南茵，”俞泽然把视频关上，调出来了别的照片，“二十多年前，被称作娱乐圈的第一神颜，美得很突出，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到能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
　　楚衍之跟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得一般，说没有关系，那未免有点太自欺欺人了。
　　宋承昔小小地“啊”了一身，不是，这也太像了吧？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简直就是一朵桃花上摘下来的两朵花瓣。
　　楚衍之无声地和照片上的女人对视，半晌，他问:“还有吗？”
　　他问的肯定不是照片，自然是关于南茵的消息。
　　“按理来说娱乐圈里，模特是最难出名的，她硬是凭借美貌艳压了当时所有的小花，火出了圈，”俞泽然说到这也有些啧啧惊奇，楚衍之要是进娱乐圈对比南茵造成的风浪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南茵二十七年前结婚了，二十五年前怀了孕，生下来孩子后，她还在娱乐圈活动了几年，只不过她把她孩子保护得很好，媒体至今没有找到她孩子的消息。也可能是因为，十九年前，南茵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吧。”
　　时间线也是可以对上的，她二十五年前怀孕，生下来孩子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二十四年前，楚衍之今年正好二十四岁。
　　“十九年前，”宋承昔微微震惊，“那不就是衍之被拐去楚家的时候吗？怪不得她退圈了啊。”
　　侯清澜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我们先去找找南茵？她现在在哪儿啊？”
　　楚衍之迟迟没有开口，他抬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女人，觉得她的眼睛很眼熟，他心脏跳动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谁，猛地站起身，有些失态:“我先回公司了。”
　　屋内的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楚衍之就跑了出去，他跑得从来没有那么快过，开车也没有那么急过，似乎天公作美，给了他一路绿灯。
　　他在极光停车场仓促停好了车，他推开门，正准备要下去时，又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无误后，这才慢吞吞地走了下去。
　　极光门口前卖鸡蛋灌饼的摊子依旧在，女人的生意很不好，却每天都在这里执拗地开着摊。她破败的三轮车与身后极光镀了金的招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除了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在极光的大门招牌前，后来都是在一旁的角落里。
　　楚衍之心脏跳动得很快，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女人，他遥遥看着，一时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让他走不动道。他甚至希望女人看不见他。
　　可是女人却在他出现的第一秒就心有所感似的看了过去，他虽然看不清女人什么表情，但他觉得女人口罩下一定是温和的笑容。
　　他突然就安了心，慢慢地走了过去。
　　“楚总！”女人惊喜道，那双眼睛生了细纹，像是被揉皱的桃花瓣。
　　楚衍之慢慢开口:“要一个鸡蛋灌饼。”
　　女人连连应好，她原本拿了鸡蛋，却忍不住开口:“楚总老是吃这种不干净的路边摊，对身体不太好吧？”
　　楚衍之手指蜷了蜷，他动了动嘴，只是道:“还好。”
　　女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小心翼翼地问:“您喝豆浆吗？我今天早晨刚打的黑豆豆浆。”虽然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楚衍之微微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温声问:“我可以坐那里吗？”
　　“可以的可以的。”女人忙不迭道。
　　女人还是给他做起了鸡蛋灌饼，楚衍之看着在烟火气里忙碌的女人，一时挪不开眼，女人之前说过可以喊她“南姨”，他喉结微动，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在女人转身给他端来豆浆时，轻声道:“您好像长白头发了。”
　　女人身体一僵，她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一下自己的白头发，想起现在还要做饭，又讪讪地放下了手。
　　“楚总……”女人斟酌了一下话语，关切道，“您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楚衍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半晌，他说:“您可以喊我衍之。”
　　他停了停，补充道:“衍衍也可以。”
　　女人一怔，眼眶泛起了红，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饼”，便仓促转过了身去。
　　楚衍之耐心等了一会儿，她便把打包好的饼做好了，递给了他，嘱咐道:“大病初愈要好好吃饭，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她停了停，像是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那般，鼓起勇气，温柔地喊道:“衍衍。”
　　又像是，喊了无数次，终于可以得到回应似的。
　　楚衍之只觉得心脏都炸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过鸡蛋灌饼，慌不择路地离开了，难得连道别都没有说。
　　他离开，那股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又回来了，楚衍之吸取了前几次回头看都无果的教训，这次进了大厦的旋转门后，才隔着玻璃往后看了一眼。
　　女人正费力探着头往极光这边看，她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却依旧遥遥望着。楚衍之见过这个场面，在他上小学时，在他上初中、高中时，好多女人就会在人潮拥挤中伸着脖颈往里瞧，她们兴许已经看不到了，却还是将目光放在校园吵闹的人群中。甚至上了大学，宿舍门口、校园门口也挤满了这种目光。
　　楚衍之无数次旁观羡慕这种场面。
　　这些女人——
　　是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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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衍哥？”
　　楚衍之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一声呼喊把他喊回了神。
　　他又看了几眼，这才收回了目光，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陆长遐，温声问道：“怎么了？”
　　陆长遐摇了摇头：“没什么。看衍哥一直站在这里。”
　　“在想事情。”楚衍之不打算把南茵的事情说出来，也不打算现在和南茵相认，他还没有处理好楚家的事情，保不准楚家一时犯病会对南茵下手。
　　他敛下多余的情绪，看向旁边的陆长遐：“怎么来上班了？”那么久没睡觉，他还以为陆长遐得缓个一天两天呢。
　　陆长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其实昨晚他也没有睡着，一直睁眼到了第二天，楚衍之离开没多久他就起来了，他当时哭得眼睛还肿，肯定很难看，就没出去找楚衍之。
　　楚衍之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无奈道：“休息好了再来处理事情啊。”
　　他们站的地方是大厅，人来人往的，好多人都不停地把目光投向这边，楚衍之被看得毛骨悚然，便带着陆长遐去了办公室。他给陆长遐倒了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想起来什么一般，柔声道：“谢谢。”
　　陆长遐一怔：“啊？”
　　楚衍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道：“那个视频，我看到了。”
　　陆长遐微怔，当时楚衍之昏迷不醒的样子重新浮上心头，他脸白了白，对初禾恨意又添一分，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楚衍之挑了挑眉：“我让承昔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陆长遐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慌忙咽下嘴里的一口水，十分着急：“我也可以，让我来让我来！”
　　楚衍之哭笑不得，他一边打印着文件，一边拒绝了陆长遐的说法：“你先去休息吧，看着就没休息好。”
　　陆长遐选择性耳聋，直接无视了这一句，他从手机里调出来一视频，是当时初禾带着楚衍之落水时的监控，他寻求楚衍之的意见：“衍哥介意我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吗？只有初禾引诱你并且带着你落水的情况，后面被救起来的时候没有，不会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的。”
　　能去那个金融会议的人，非富即贵。监控力度十分强。陆长遐早晨专门去找负责人要了这一段监控。
　　“你……”楚衍之说不出来什么话，陆长遐对他的体贴照顾已经到了一种无人可及的地步，他目光柔和了几分，温声道，“谢谢。”
　　陆长遐笑了笑，开心道：“没关系呀。”
　　楚衍之指了指自己墙边的一扇小门，好心给陆长遐道：“那里面是休息间，你要是困了可以去里面休息休息。隔音效果还不错，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陆长遐脸慢慢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衍哥的吗？”
　　“嗯，”楚衍之坐到了办公桌前，拔开了笔盖，开始处理他堆积如山的文件，“我中午有时候会在里面休息。”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他妈的，衍哥睡过的床！可是衍哥是好意，自己却是个惦记他的流.氓，陆长遐觉得自己不能做这种事情，他虽然特别特别眼馋，但还是坚定道：“再说吧……”总有一天，他会名正言顺地进去！
　　“行。”楚衍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比起这件事，陆长遐很明显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他站起身，着急道：“我得去找宋承昔。”
　　楚衍之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找他干什么？”
　　陆长遐冷冷一勾唇：“我得跟他商量好，这才方便打配合。”
　　楚衍之：“……”
　　某种方面来讲，陆长遐和宋承昔也的确是奇才，他俩明明见面就剑拔弩张——大部分是宋承昔单方面仇视陆长遐，但是有些时候又能同仇敌忾，比如说现在。
　　“衍哥我先走了！”陆长遐拿起手机，似乎是一秒也等不及般，迅速跑出了办公室。
　　楚衍之拿他没办法，陆长遐明明只比他小三岁，浑身的活力却好像比他多出了30倍。
　　楚衍之办公室的门又开出了一条小缝，陆长遐探了一个脑袋进来，他腼腆地笑了笑，眼巴巴看着楚衍之：“衍哥，我可以邀请你一会儿一起吃中午饭吗？”
　　楚衍之的钢笔一顿，他失笑：“好。”
　　陆长遐欢呼雀跃，却贴心又仔细地给他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楚衍之眼角带了些许笑意，继续低头处理自己的文件。
　　陆长遐不知道和宋承昔他们三个商量出来了什么，澄清的视频一个没发，反倒是心疼初禾遭受无妄之灾的言论越来越多，他的粉丝趁机开始挽回初禾的路人缘，找了初禾许多出圈的视频来安利初禾，以至于对陆长遐的骂声倒是越来越多。
　　“你，”宋承昔看着网络上的言论，略显震惊，“你粉丝也没掉多少啊？我靠，你死忠粉可以的啊。”
　　陆长遐一边在电脑上打着字，听见宋承昔的话语，这才吝啬地抬起了头，他对自己的粉丝构成还是有数的：“那倒不是。在意我形象的女友粉或者妈粉基本上都跑光了，现在大部分都是光听歌的粉丝。她们不在意我干了什么。”
　　宋承昔：“……”你他妈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挺清晰的。
　　陆长遐抿了抿唇，也挺唏嘘自己的：“有几个大粉站姐什么的，还没有跑，不过她们好像要转变成我的cp粉了。其实现在帮我说话的基本上是cp粉，还有我的一部分粉丝。”
　　宋承昔：“……”他虽然挺讨厌陆长遐觊觎楚衍之，但是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堪称又火又糊的奇葩歌星的，太震撼了，让他忍不住生出来几分同情感。
　　陆长遐倒是不在意，他拆了一袋饼干塞嘴里，含糊不轻道：“我觉得还好吧。”毕竟他也不是靠这个赚钱，他早就让徐录联系过站姐和大粉，说不用给自己砸钱费精力打榜，买一张听听得了。导致他的粉丝从上到下都极其佛系，简直快成娱乐圈最闲的一批粉丝了。
　　某种方面来讲，陆长遐的歌曲能榜上有名，除了他自己牛逼以外，多数靠的还是想来看笑话的黑粉和路人。
　　“你联系好狗仔公司没？”陆长遐还是对初禾的事情更在意一些，他还得赶紧处理完去找衍哥吃饭呢。
　　宋承昔冷笑一声：“论年龄你也得喊我一声哥。”
　　陆长遐被他恶心得不行：“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承昔一边库库地敲着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凉凉道：“你看我给不给衍之下眼药。”
　　“宋哥，”陆长遐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那叫一个快，“请问宋哥联系好狗仔公司没？”
　　一声“宋哥”喊得两人皆是一阵恶寒，宋承昔恶心得饭都要吐出来了，他妈的，他总有一天要让楚衍之看到陆长遐的真面目。
　　事情持续发酵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那条监控视频才被爆了出来。
　　【吃瓜小鱼V:怪不得陆长遐那么生气呢，ch这分明是蓄意勾引未遂，还把人楚总害惨咯。大家怎么看呢？［视频］】
　　【反转了这是？】
　　【骂lcx草深情人设的滚出来看看吧，看看你主不要脸勾引别人的样子。】
　　【不是，这能说明什么？初禾又不是故意的，他很明显是发情期到了啊。】
　　【发情期一般都可以提前感知的吧，不去打抑制剂穿成那样跑出来，什么心思我只能说懂得都懂。】
　　【懂你吗。他就是个小孩子，综艺拍摄期间上哪儿找抑制剂去？】
　　【我说楚衍之当时给个临时标记也没啥吧，初禾配他也挺好的啊。】
　　【你们疯了？你们恶不恶心啊，楚衍之都被连累成什么样了还给你临时标记？你们ch脸这么大呢？】
　　【看出来了，整个事件里面就cyz最惨。】
　　【我们小禾也是无意的吧，当时就楚衍之一个Alpha离得他最近，他本能使然罢了。cyz落水了，小禾没落吗？都落水了，cyz完全就是自己身体差还不通水性才发烧的，别太爱给我们小禾扣帽子了我说。】
　　陆长遐冷笑了一下，越看越生气，初禾粉丝跟初禾一个贱样，怎么好意思连累了别人还一副自己无辜的样子。他舔了舔牙，没着急下场，他的目的不是让这件事反转。
　　“还在弄那个事情？”楚衍之端了杯有助于睡眠的热牛奶，放在了陆长遐的桌前。
　　陆长遐脸上的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受宠若惊地看着楚衍之，楚衍之给他指了指表，道:“已经很晚了，去睡觉吧。”他说完话，又眨了眨眼，总感觉自己最近给陆长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去睡觉吧”。
　　陆长遐被他一点才感觉有点累了，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用手挡住了屏幕，不愿意让楚衍之看到那些恶心人的评论。
　　楚衍之笑了笑:“我已经看过了。”
　　陆长遐咬了咬牙，心疼楚衍之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他抿了一口楚衍之送来的热牛奶，道:“他粉丝和他一样有病。”
　　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道:“他粉丝又不知道具体情况。人都会偏爱和维护自己喜欢的人。”
　　陆长遐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乖乖喝牛奶，却在心底悄悄道，我也是。
　　楚衍之耐心等他喝完，这才道:“我已经给律师起诉了初禾，故意伤害罪。”
　　陆长遐一惊，这不是他跟宋承昔商量好的事情吗，怎么衍哥知道了，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不可置信:“我还没给衍哥说呢。”
　　楚衍之点了点头:“承昔给我说过了。”
　　陆长遐咬牙切齿:“都说好了是我来说！”
　　楚衍之轻笑了一下，陆长遐恨得不行，他被宋承昔骗了！
　　陆长遐委屈地看着楚衍之:“宋承昔骗我……”
　　楚衍之越看陆长遐越像喜欢撒娇的小狗，他伸手揉了揉陆长遐的头，安抚道:“他跟你闹着玩呢。”
　　陆长遐顺势低下头，瘪着嘴不说话。跟他闹着玩？宋承昔分明是在给他臭眼色看。
　　楚衍之想了想，道:“律师起诉的单子，初禾让我明天中午再发。”
　　陆长遐:“……”宋承昔说好的让他保密，结果他自己全给楚衍之说了！其心可诛！
　　他猛地抬起头，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委屈:“宋承昔给我说先对你保密，先把活干了。”
　　楚衍之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陆长遐的表情更加幽怨了。楚衍之敛了一点笑意，跟他讲:“嗯，他不好。他骗你干活。”
　　陆长遐幽幽地接上了剩下一句话:“我还信了。”
　　楚衍之笑意又浮了上来。
　　陆长遐:“……”虽然被宋承昔坑了很不爽，但是衍哥笑得实在太好看了。他浅浅原谅一下宋承昔得了。
　　楚衍之想起来正事，道:“给我看看你的后背。”
　　陆长遐懵然:“啊？”
　　楚衍之醒来后就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刚才也是处理文件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陆长遐的鞭伤，这小孩下水救了他又不眠不休这么多天，后背的伤也不知道好没好。看陆长遐一脸懵的样子，估计也是忘了。
　　楚衍之猜得不错，陆长遐确实把自己身上的鞭伤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在楚衍之的注视下，十分心虚地脱掉了睡衣上衣，露出了健壮的上半身，他小声道:“我没感觉到疼……”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绕到他身后去查看他的伤口，他愣了一下，才发现陆长遐的鞭伤基本上都好得差不多了，重的地方已经结了痂，轻的地方连痕迹都快消失了。
　　陆长遐从镜子里也看到了，他臭显摆一样:“看！我就说没事吧。我身体可好了！”
　　“是是是，”楚衍之松了口气，应了他一声，好好提醒他，“好好休息。”
　　陆长遐揉了揉眼睛:“我弄完这些。”
　　“这又不着急，”楚衍之叹了口气，“听话，你已经快四天都没合眼了。”
　　陆长遐觉得还好:“我身体扛得住。”
　　“还带着伤呢，”陆长遐是为了楚衍之，楚衍之自然不可能干看着他一直这么忙碌下去，他推了陆长遐一把，“听话，去睡觉。”
　　陆长遐还没在晚上十点睡过觉，这个点正是多数网友上网时，初禾的事情肯定发酵得厉害，他不看着他不放心，但是衍哥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玩一手阴奉阳违，等衍哥走了之后他再悄悄观望。
　　楚衍之跟陆长遐认识那么久，对陆长遐不说了如指掌，大概想法还是能猜到的，他见陆长遐躺回床上后，又从自己屋里抱来了被子和枕头，淡定地放在了床上。
　　陆长遐:“……？！”
　　他说话都磕巴了:“衍、衍、衍哥……”
　　楚衍之觉得还好，反正他俩又不是第一次睡一起，他瞥了眼陆长遐并没有关机的电脑，淡声道:“嗯，怕你半夜爬起来用电脑，我跟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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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陆长遐一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所以然，身体僵硬地躺在了楚衍之的身边。
　　他是和衍哥一起睡过，可是他当时面对的是Alpha的衍哥，这会儿是Omega的衍哥……虽然衍哥抱来了枕头和被子，这个床又大，睡两个男人肯定绰绰有余，运气好的话一整晚都不会碰一起……
　　但是，就是不一样啊？！陆长遐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可能对于衍哥来说没什么不同，但是对于他这种对衍哥有非分之想的人那差别可大了去了。
　　陆长遐内心纠结得要死，一边因为和楚衍之睡在一起开心，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干这种流氓的事情。
　　楚衍之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伸手按灭了灯光，屋里一下陷入了黑暗中。
　　“长遐，”楚衍之知道他没有睡，轻声喊了他一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要知道，你自己最重要。”
　　陆长遐把头埋在被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衍哥最重要。”
　　楚衍之翻了个身，面向他:“我也没有你自己重要。”
　　陆长遐闷闷道:“衍哥比我重要。”
　　楚衍之感觉陆长遐现在就像死钻牛角尖说不通话的小孩一样:“我要是个坏人，那你怎么办？”
　　“衍哥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陆长遐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楚衍之:“……”
　　陆长遐说话还挺有理有据:“衍哥是坏人的话，无非要我的钱和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衍之第一次体会到说不通话的憋屈感，他简直要给陆长遐气笑了:“你父母呢？”
　　“他们恩恩爱爱，我是意外的产物。”
　　楚衍之越发头大:“你还有朋友。”
　　“顾安巡更讨厌我。”
　　楚衍之闭上了嘴，被陆长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小孩根本劝不动，他叹了口气，却灵光一闪:“你不是还有个喜欢的人？”
　　这一次，陆长遐久久没有说话。
　　楚衍之其实也觉得蛮奇怪的，陆长遐这小孩，有喜欢的人不去追，天天围在他身边干什么？
　　“看吧，”楚衍之其实不是很想教育别人，这样显得他怪自以为是的，但是陆长遐这个情况他实在没办法放任不管，“你的人生中会有很多重要的人。”
　　陆长遐又道:“衍哥最重要。”
　　楚衍之∶“……”
　　俞泽然说得没错，陆长遐是有点偏执在身上的。
　　“衍哥不要劝我了，”陆长遐的头从被窝里冒了出来，他看着楚衍之，认真道，“反正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
　　楚衍之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也说不出来什么滋味，或许是他和陆长遐只差了三岁，填补了这小孩心中亲人和朋友的存在吧。他闭上了嘴，还是决定不先劝陆长遐了。说不定哪天陆长遐突然就自己开窍了。
　　“睡觉吧。”楚衍之轻声道。
　　陆长遐忐忑不安:“衍哥，你讨厌我了吗？”
　　楚衍之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讨厌你。”
　　陆长遐堪堪放下了心，给他道:“衍哥晚安。”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隐约中总感觉闻到了熟悉的红酒味，应该是楚衍之的信息素，于是他放下了心，心甘情愿地一醉不醒。
　　第二天，陆长遐醒来的时候，楚衍之已经不在了。他睡得有些懵，看了看表，才发现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到楚衍之的被窝去了。
　　我草？！
　　陆长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睡得好，这会儿精神气也好，他的印象里楚衍之睡姿很好，那只有可能是自己半路跑去楚衍之被窝里了。
　　陆长遐:“……”
　　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妈的，他睡着了之后不会对衍哥动手动脚了吧？这也太罪不容赦了！
　　陆长遐连忙收拾好了自己，他慌里慌张地赶到了极光，找了半天，才发现楚衍之正在食堂吃饭。
　　他许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吃过饭了，便找了靠窗的位置，安静优雅地细嚼慢咽着。
　　陆长遐端着午饭，主打的就是一个先礼后兵:“衍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指的是楚衍之对面的位置。
　　楚衍之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意外，结果一抬头这小子已经坐下了，他咽下嘴里的饭，好笑道:“可以。”
　　陆长遐憨笑两声，一边吃饭一边美滋滋看着楚衍之吃饭。
　　楚衍之的手机一直振铃，楚衍之垂眸看了几眼，干脆将手机静了音。
　　陆长遐轻啧了一声，十分不满:“哪个神经病打扰我们衍哥吃饭。”
　　楚衍之淡定道:“初振兴，初禾的爸爸。”
　　陆长遐这才想起来初禾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他连忙跑去了网上看，舆论方向早就大变样。
　　今早八点，有狗仔爆出来初禾的私生活相当混乱的消息，连带着难以直视的照片，直接板上钉钉地送他上了热搜。平时乱，发情期更是淫.靡到难以入目的地步，甚至配上了清晰的时间线。
　　【早说了，ch都是装的，你们粉丝是真的不被打脸就不认啊。】
　　【啊啊啊啊我草他妈，p6那个时间点大家去给他探班，助理说他身体不好在休息，结果他在和别人！！！】
　　【我靠我真的我要吐了，我给他花了六位数了，ch你贱得可以。脱粉回踩咯，我草你吗。】
　　【啊啊啊啊一觉醒来我怎么塌了？好崩溃啊受不了了！】
　　【这样一看楚总真的可怜死了，差一点就成接盘侠了，怪不得陆长遐气成那样，要我我把ch头都给拧下来。】
　　【我草他终于塌了。赶紧封杀吧呕呕呕！】
　　【ch勾搭的人不少吧，他之前演戏的时候逮到一个Alpha就炒cp，他粉丝还拉踩相方，说相方倒贴根本配不上他。】
　　【笑死我了娱乐圈第一白富美，清纯宝宝啊啊啊啊！太纯了受不了了。】
　　【之前有个综艺，别人说标记的事情，他还装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懵懂的样子看得我一愣一愣的，不是大哥，你这演技可以的啊，怎么拍戏的时候那么烂，是涉及到知识盲区了吗？】
　　初禾掉粉严重，连一些大粉也纷纷脱粉，整个超话都被封了。
　　楚衍之是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发的律师函，以故意伤害罪告的初禾。如果是初禾这些事情暴露之前发，肯定有人会仗着他的身份道德绑架，说他得理不饶人，结果现在他评论区清一水的心疼。
　　【告！老婆狠狠告！太惨了呜呜呜，简直无妄之灾。】
　　【感觉老婆完全不是因为被伤害到了所以才告的初禾，完全是因为被恶心到了。】
　　【啊啊啊啊老婆好惨，支持老婆维护自己的权益。】
　　【楚总撤诉吧，我感觉这样不太好。你换成杀人未遂更好一点吧。】
　　【杀人未遂的那个笑死我了，你下次早说，来人，厚葬友军！】
　　陆长遐看得心情舒畅，他关上了手机，终于算是有了件好事，他道:“衍哥不要听那老东西的话，可怜敌人就是加害自己！”
　　楚衍之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陆长遐说的老东西是谁，他好笑的喝了口汤，给他解释道:“初振兴应该不是因为初禾来找我的。他公司亏损太多，又偷漏税不少，我今天全面撤了他的资，他资金周转不开了。”
　　陆长遐了然，还是有点不愿意:“衍哥怎么跟这种公司合作了，白费了那么多钱。”
　　“还好，”楚衍之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不急不慢地给他解释，“初振兴还是有点生意手腕在的，前期也没那么多事，最近主要是初禾捅的篓子太多了。”
　　楚衍之攥了攥手里的筷子，轻描淡写道:“他上次开群party，被人下毒了。”
　　陆长遐一懵:“什么毒？”
　　楚衍之抬眸，无声地看着他。陆长遐反应过来了，这事宋承昔没给他说啊，他震惊道:“我说呢……”
　　楚衍之一开始还以为初禾来这个综艺是因为想搭陆长遐的线，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来赚钱的。
　　“所以，”陆长遐思路清晰了，“他瘾犯了，就去他爹那里拿钱，所以他爹的公司越来越惨……”
　　“对，”楚衍之也不介意这边有人偷听，反正他起诉了初禾，初禾被发现有瘾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初振兴不知道这件事情。”
　　否则初振兴怎么说也得把他送戒毒所里去了，不会任由初禾越来越烂下去。
　　陆长遐听得目瞪口呆，他感慨道:“这才是坑爹啊……”相比下来，他区区一个恋爱脑怎么了。而且他恋爱脑的对象还特别特别优秀，陆铮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乐得拍腚。
　　楚衍之慢吞吞地吃着饭，就算初禾没招惹他，他也会和初振兴中断合作的，初振兴的公司保障已经不如他们刚合作的时候了，风险太高。
　　陆长遐突然想起来什么，小心翼翼地询问:“衍哥……我昨晚睡相好吗？”
　　楚衍之夹菜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坐立不安的陆长遐，轻笑道:“粘人精。”
　　其实楚衍之也不知道陆长遐睡相到底好不好，他今天早晨一起来就在这小孩怀里了，他自己都快对此见怪不怪了。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陆长遐是把自己当成抱枕来用了。
　　陆长遐一听他说这三个字就知道自己肯定对衍哥动手动脚了，他两眼一黑，十分唾弃自己:“我怎么真成流/氓了。”
　　楚衍之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他眼里落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唇角也是轻轻勾起:“嗯。那长遐以后一个人乖乖睡觉，就不会成流/氓了。”
　　陆长遐闭了嘴，他面露纠结，他当时还是很想和楚衍之一起睡觉，但是AO同床传出去对衍哥的名声多不好啊……可是他真的很想和衍哥一起睡觉……
　　楚衍之笑了笑，再次评价道:“粘人精。”
　　陆长遐闷闷道:“我只有一点点流/氓。”他还是想和衍哥一起睡觉。
　　楚衍之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无奈地又吃了口饭，睡觉还要人陪，真是越来越像小朋友了。
　　陆长遐一想到以后睡觉都要自己一个人了，顿时感觉面前的饭菜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他库库一顿乱吃，恨不得直接噎死。但是一想到噎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楚衍之了，顿时改了主意，还是活着好。
　　陆长遐来得比楚衍之晚，吃得还比楚衍之多，吃完饭的速度居然和楚衍之差不多。
　　楚衍之挑了挑眉，Alpha的饭量，果然远超于Omega之上。
　　陆长遐被他看得这一眼弄得心惊胆战，衍哥不会觉得他是个饭桶吧？！他憋了憋，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我不是饭桶。”
　　楚衍之轻笑出了声。陆长遐顿时心塞极了。
　　下午的时候，初禾的wb账号也被封了，他xd的消息不胫而走，霎时间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有网友甚至贴出了他被捕的照片。
　　【不是，这哥们连环塌啊？】
　　【好崩溃，恨死你了，之前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恨你，那么好的家庭条件，那么好的外观，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他参演的电视剧全下架了，综艺有的下架有的减去片段了。吗的，我女还有一部跟他演对手戏的戏呢，茶哥你好似。】
　　【ch家也快破产了。。。白富美的人设塌了个彻底，哦，还有个白，不过是吸的。】
　　【那闪闪发光的生活还播不播啊？我的老婆可是我的生活必需品。。。感觉他这种身份，这次上综艺是来宣传新公司的吧，下次上综艺就是有生之年系列了。我看不到我真的会恨死茶哥。】
　　【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绿茶吗……这下好了，一下子进化成法制咖了。我的周边全烂手里了，甩卖都甩卖不了！】
　　【笑死我了啊啊啊，河粉对我哥哥拉瓜踩瓜的时候想过有这么一天吗？爽到谁了！】
　　初振兴期间来极光蹲过楚衍之，楚衍之避而不见，只是托秘书告诉他，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初振兴等了许久无果，失落地离开了。楚衍之从楼上看了一眼他落寞的背影，没有起来半分恻隐之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商界更是如此。
　　平心而论，初振兴老实能干，却是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只可惜他有个初禾那种儿子，楚衍之动一点恻隐之心都是对他全公司上下所有员工的不负责任。
　　初禾的事情在网络上发酵得厉害，热度持续上升，突然地，另一条事情就被扒出来了。
　　——田野健身房骚扰Omega。
　　楚衍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宋承昔他们和陆长遐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也就是说，有第三方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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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田野的事情发酵得更快，兴许是初禾为了转移视线在背后推波助澜，连续有好几个Omega出来现身说法，拿出或多或少的证据来落实这件事情。
　　【这两位堪称《闪闪发光的生活》的卧龙凤雏了。[/赞]】
　　【粉随正主，我悟了。】
　　【田野真的是初禾的死忠粉啊，他主子要进去踩缝纫机了，他也跟着进去了。】
　　【这俩不是一个性质的吧，应该是茶哥踩缝纫机，田野在旁边印试卷，笑死我了。】
　　【笑死我了啊啊啊啊，秦可颖真的实惨，摊这么两个队友，要我我得疯。】
　　【我也是。有初禾这种偶像，又有田野这种同担，我朋友中谁粉过初禾我能笑话他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重要的是田野骚扰Omega啊，不要娱乐化这件事情吧。那些Omega怪可怜的。】
　　【确实，请相关部门严肃调查这件事情吧。】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评论，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来说明田野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他暂时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干脆把这件事交给了俞泽然去调查。
　　“走吧，”楚衍之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极光基本上都下班了，他给陆长遐道，“回家了。”
　　他没有收到《闪闪发光的生活》官方的通知，暂时不知道这个综艺是什么打算。这个综艺自从拍摄起各种话题和事情就屡出不穷，收看率一路飙升，这会儿更是达到了一个出奇的高度，全网都眼巴巴地等着官方下一步动作。
　　“我还以为不会播了呢。”陆长遐没让楚衍之开车，一边开车一边给楚衍之说话。
　　楚衍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水马龙倒灌，飞驰而过的灯光映得他的脸异常好看：“他现在话题度赚得挺高，停播应该不太可能。应该会取消了初禾和田野的嘉宾资格，再找两位替补。现在拖着不发官方通知，只是在掉观众胃口罢了。”
　　陆长遐点点头：“原来如此，衍哥真聪明。”
　　楚衍之：“……”到底是他太聪明，还是陆长遐太会拍马屁，这个问题特别引人深思。
　　今晚陆长遐应该没什么事了，楚衍之就重新把被子和枕头抱走，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他一转脸，就看了陆长遐灰扑扑一张脸看着他。
　　楚衍之：“……”
　　陆长遐像是一只知晓自己即将要被主人抛弃的命运的小狗，又难过又不敢让主人回来。
　　楚衍之抱着被子，哭笑不得：“你黏上瘾了？”
　　陆长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又故作淡定:“没事，衍哥晚安。”
　　楚衍之倒也不是很介意陆长遐跟自己一起睡觉，陆长遐的卧室到底是个客卧，床还是有点小的，他道:“我不介意别人跟我一起睡觉，你床有点小，你想的话可以来我屋里。”
　　陆长遐眼睛亮了亮，他的活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整个人都冒着闪闪的泡泡，他开心道:“我想！我想啊，我特别特别想！”
　　楚衍之笑了笑:“黏人精。”比分床的小朋友还粘人。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抱着被子和枕头去楚衍之屋里睡觉的场景。
　　楚衍之有的时候也会想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睡一起会不会太奇怪，但是他一看陆长遐坦坦荡荡的模样，就又放心了下来。陆长遐只是有些黏人而已，他俩也没什么不清白的地方，用不着心虚的。
　　楚衍之这一放纵，直接导致了后来他基本上没和陆长遐分床睡过的结果。
　　第二天，楚衍之照旧是在陆长遐怀里醒来的。他迷茫了一瞬，他分明记得昨天两个人离得挺远的，他仔细看了看，他的位置基本上没动，也就是说完全是陆长遐靠过来的。他不明白，他的睡眠明明很浅，陆长遐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无论多远都能不惊醒他还能把他捞怀里的。
　　他想起床，头发微疼了一下，才发现陆长遐的手臂压住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他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兴许是有些痒，陆长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衍哥？”
　　“嗯，”楚衍之应了一声，顺势把头发全抽了出来，“我起床，时间还早，你先睡着吧。”
　　陆长遐虽然还没清醒，但大脑十分精准地总结出了楚衍之要离开的事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斩钉截铁道:“我跟你一起走！”
　　楚衍之:“……？”
　　陆长遐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十分尴尬地拍了拍脸，恨不得直接在原地消失。
　　楚衍之轻轻勾了下唇，捏了捏他脸，道:“不睡了？”
　　陆长遐还没从尴尬中走出来，支支吾吾道:“不睡了…”
　　“行，”楚衍之从床上下来，在旁边的梳妆台上找了个发圈一边扎着头发一边道，“想吃什么？我喊阿姨来做。”
　　陆长遐看他扎头发，楚衍之的发圈就是很普通的黑色，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雪白细嫩的手腕上，而后又被另一只手的手指勾起来束在头发根处。
　　他一时失了神，有一种他和楚衍之在正常恋爱的错觉——某个平淡无奇的早晨，衍哥起来扎头发。
　　楚衍之见他走神久久不回答，便问:“怎么了？”
　　陆长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就脱口而出了:“我也想给衍哥扎头发。”
　　楚衍之挑了挑眉，手捋了一把自己的马尾，有些意外:“你还会这个？”
　　陆长遐噎了一下，道:“我可以学。”
　　楚衍之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没睡醒的一时兴起:“再说吧。问你早餐想吃什么呢。”
　　陆长遐起了这个念头，就挥之不去了，满脑子都是这个，面对楚衍之的询问，十分好脾气:“衍哥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
　　“那行。”楚衍之拿过手机，他每周都有固定的菜谱，既然陆长遐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那就让阿姨照旧就好了。
　　陆长遐满心惦记着给楚衍之扎头发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挑发圈，在网上挑挑拣拣，怎么看都不满意，变动了去找设计师设计的念头，可是他又想自己设计，自己都设计了，那自己动手做也可以吧？
　　陆长遐想了一堆，这才开始学扎头发的方式，他对着视频，手指在虚空中一阵乱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抽搐了。
　　楚衍之刚收到综艺导演的通知，一回头看到陆长遐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这小孩居然来真的，他哭笑不得，温声道:“先吃饭吧，有空我教你。”
　　陆长遐的眼睛亮了亮，顿时不看视频了:“真的吗？”
　　“嗯，”楚衍之想了想，“综艺拍摄的时候不是挺闲吗，到时候教你。”
　　陆长遐一愣：“综艺？”
　　“嗯，”楚衍之淡定道，“刚才导演给我说他们决定重新补拍一期。”
　　陆长遐眨了眨眼，好耶！他立刻把视频关上了，破视频，谁爱看谁看去吧。
　　《闪闪发光的生活》是昨天晚上发的通告，综艺还是会按时播出，初禾和田野都不会用了，并且已经找到了替补人员。
　　楚衍之和陆长遐赶到的时候许多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来的替补人员是谁，刘文看见他俩来，一一打过招呼。
　　陆长遐还在旁边惦记着扎头发的事情，他望着楚衍之在背后一甩一甩的马尾，微微出神。
　　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地把目光频频放到楚衍之身上，应该是想关心他，但是碍于楚衍之脾气冷，和别人的交集少，别人也不太敢跟他交谈。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八卦初禾和田野的事情。
　　楚衍之全当看不见这些目光。
　　镇长就是在这里出现的。他轻咳了一声，苍老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镇长不知道时候站在了门口。
　　“早上好，”镇长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笑道，“镇上突然流浪来两个外地人，经过镇上其他长老的审查，同意了他们在镇上暂时的居住，他们可能需要暂时在某一个家庭落脚，希望大家可以热情款待他们。”
　　他说在某个家庭落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俩就是来给初禾和田野替补的。
　　“那就请大家掌声欢迎新来的两位吧。”镇长带头拍起了手，众人也很给面子地附和着他拍手，同时好奇地盯着门外。
　　楚衍之看了一眼，看见进来的第一个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陆长遐更是惊讶，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来自己的惊讶，第二个人就进来了。他难掩震惊，不是，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那么各位好好相处吧！”镇长把他俩引进来后，就美美消失了。
　　“我叫宋承昔，”宋承昔气定神闲地走进来，他带着合体的笑容，“Omega，是位医生。来代替初禾的。”
　　【好耳熟的名字。】
　　【这是衍衍老婆的好朋友啊……】
　　【宋家的二少爷？】
　　【他好敢啊笑死我了。】
　　【我擦久闻宋承昔大名！】
　　宋承昔看了眼秦可颖，给她说:“我跟你一组。”
　　在场基本上都差不多认识宋承昔，毕竟这人在楚衍之校园霸凌那件事的时候发了不少视频。秦可颖感觉这人自带一种不好相处的气场，僵硬地点了点头。
　　宋承昔在她身边坐下，又问:“我们能往那边挪一下吗？我想挨着衍之。”
　　他话还在询问着，身体已经抱着凳子跑到楚衍之身边坐下了。
　　楚衍之任由他靠近自己，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宋承昔矜傲地抬了抬下巴，又嫌弃地看了眼陆长遐，完全不顾这是在上综艺一般∶“来玩的。还有那废物都保护不了你，我来。”
　　“那废物”陆长遐:“……”
　　陆长遐气得磨牙，转脸给楚衍之告状:“衍哥，他骂我！”
　　楚衍之哭笑不得，拍拍陆长遐的胳膊以示安慰。
　　【啊啊笑死我了】
　　【众所周知，世界上最大的敌对关系不止婆媳，还有你男朋友和你闺蜜……】
　　陆长遐很轻易就被楚衍之哄好了，他看向第二位替补嘉宾，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家好啊，我叫顾安巡，”他明显比宋承昔好脾气多，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是一名Alpha，目前是顾氏集团的代理总裁。”
　　【？？？】
　　【不是，是我以为的那个顾氏吗？】
　　【这到底是闪闪发光的生活还是富家子弟的生活？】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长遐，他记得顾安巡和陆长遐关系挺好来着。
　　陆长遐完全不知道顾安巡要来的事情，他茫然地看着楚衍之，脑海中的线索却隐约汇集起来了，田野的事情，不会是顾安巡做的吧？
　　顾安巡给秦可颖打过招呼，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陆长遐没坐住，跑到他面前:“你来干嘛？”
　　顾安巡理直气壮道:“我来帮你啊。”
　　陆长遐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帮我什么？”
　　顾安巡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楚衍之，又看向陆长遐:“你说呢？”
　　陆长遐:“……”
　　顾安巡无声地看着他，那天晚上陆长遐实在太吓人，说句神经病都不足为过，怎么说也是他的好兄弟，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帮陆长遐这恋爱脑一把。
　　陆长遐:“……所以田野那事情真是你干的？”
　　顾安巡沉默了一下，讪笑道:“我给你个惊喜嘛。”不把田野弄走，他怎么来综艺？
　　陆长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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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宋承昔和顾安巡的到来给整个综艺带来了不少的欢乐，准确来说是让综艺变得更加有综艺感了。尤其是顾安巡，他居然从别墅的某个角落里翻出来了一套麻将。
　　他搓麻将，宋承昔就坐不住了，平板一撇，就跟他搓起了麻将。因为缺人，干脆把秦可颖和刘文一并喊上了。四个人美滋滋地搓起了麻将。
　　顾安巡棋逢对手，一下子跟他们在麻将桌前搓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散场都还意犹未尽的。
　　楚衍之看着凯旋而归的宋承昔，带了点笑意:“你玩开心了？”
　　宋承昔颔了颔首:“嗯，他比俞泽然他们那群菜鸡强。”
　　楚衍之哭笑不得，俞泽然他们都有事情要做，甚至麻将都是找不到人一起玩的宋承昔教的，每天能玩的也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和顾安巡这种一看就经验丰富的人当然不一样。
　　宋承昔舔了舔唇，将手里的那一袋桃源币塞到楚衍之手里:“我赢的。”
　　楚衍之有些意外，看到宋承昔眼里的得意与期待，顺着他的心意夸了夸他:“好厉害。”
　　宋承昔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谦虚的话语也难掩开心之意:“嗯，还行吧。”
　　顾安巡看见了，目瞪口呆:“宋承昔，你有病吧？你跟我们才是一组的！”哪有赢了自家的钱给别人的道理。
　　“跟你有什么前途，”宋承昔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楚衍之，“你让陆长遐跟我换换组行不行，我想跟你一组。”
　　原本淡定看戏的陆长遐瞬间坐不住了，他大声道:“宋承昔，你有病是不是！”
　　宋承昔扭头就给楚衍之告状:“看见了吧，他这么毛毛躁躁的，跟你一组一点也不适合。”
　　“衍哥！”陆长遐气得两眼一黑，又怕楚衍之真的跟着宋承昔跑了，只能把求助的希望放到楚衍之身上。
　　楚衍之被他们幼稚的话题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好笑地看着他们三个人，无奈道:“别闹了。”
　　宋承昔十分自然地挽上楚衍之的胳膊:“我认真的。反正输赢也无所谓。我不想跟不认识的Alpha一起。”
　　顾安巡冷笑一声:“那你去那一组吧，走，陆长遐。”
　　“衍哥，你别听宋承昔的，”陆长遐全当听不见顾安巡的话语，伸手抱住了楚衍之的另一条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楚衍之，“我也不想跟顾安巡一起。”
　　顾安巡:“……”好你个陆长遐。
　　你牛逼，你清高，你了不起。
　　楚衍之对上顾安巡幽怨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办法，这个场面实在太滑稽了，顾安巡怪可怜的。
　　顾安巡:“……”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好了，”楚衍之后撤了一步，把胳膊从他俩手里抽了出来，他扭头看向宋承昔，“之前桃源币的赚取长遐出了不少力，刘文姐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长遐不同意的话，恐怕不行。”
　　陆长遐立刻昂首挺胸起来，得意十足地看着宋承昔。
　　宋承昔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单纯看陆长遐不顺眼想膈应他一下，他淡定地收回了胳膊，看也不看陆长遐一眼，还是分了楚衍之一点桃源币，道:“那你拿着呗。”
　　他话说完，一脸鄙夷地看了眼顾安巡:“小气鬼。”
　　顾安巡一下子就不愿意了:“你自己胳膊肘外拐赖我了？”
　　宋承昔一条胳膊搭在楚衍之的肩上:“我胳膊肘一直向着衍之拐。”
　　顾安巡气得不轻，看向陆长遐，宋承昔和楚衍之关系好，他和陆长遐还是好几年的好兄弟呢！
　　陆长遐接收到了他请求同一战线的目光，沉默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看向楚衍之，迅速表了忠心:“我也是。”
　　顾安巡:“……”
　　顾安巡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在心里劝导自己，不要生气，不就是个恋爱脑吗，你还能指望恋爱脑眼里有兄弟吗？
　　楚衍之看着顾安巡仿佛被全世界背叛的受伤表情，忍不住看向宋承昔，好笑道:“他快伤心死了，你别逗他了。”
　　宋承昔堪堪收了一点恶趣味，将所有的桃源币拿了回来，给顾安巡抬了抬下巴:“走了。”
　　顾安巡根本不关心宋承昔怎么想，最让他受伤的是陆长遐的态度，他幽幽地看着陆长遐:“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戏弄我。”
　　“没有，”陆长遐看了眼楚衍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说我一直向着衍哥是真心的。”
　　顾安巡:“……”谁关心这个？
　　“走！”他悲愤地转过了头，对着宋承昔喊了这么一句，宋承昔乐不可支，还不忘给楚衍之说一句“晚安”。
　　“晚安。”楚衍之跟他摆了摆手。
　　他们吵闹的地方在楚衍之他们房间的客厅，这会儿人散去了，楚衍之便准备回房，陆长遐眼巴巴地看着他。
　　楚衍之感受到了，便拉开了门，笑道:“黏人精。”
　　陆长遐其实是惦记着早晨说的扎头发的事情，不过楚衍之都同意他俩一起睡觉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还十分有心机地一直等到躺在了床上才提起来:“衍哥，我明天给你扎头发行不行？”
　　楚衍之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不过给他扎头发也没什么，他便点了点头:“好。”
　　陆长遐又看了他一眼，开心溢于言表，眼睛在黑夜里也亮晶晶的:“衍哥晚安！”
　　楚衍之温声道:“晚安。”
　　第二天，楚衍之照旧是在陆长遐的怀里醒来的，他对上陆长遐还带着柔意的眼睛时还愣了愣，半晌，只给他道:“早上好。”
　　陆长遐开心道:“早上好呀，衍哥。你还要睡会吗？”
　　楚衍之看了眼表，差不多七点多了，他摇了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不睡了。”
　　他从床上下来，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他回过头，正好看见陆长遐期待又认真地看着他。楚衍之想起来了，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从梳妆台上拿来梳子和皮筋，递给陆长遐，问:“你会吗？”
　　陆长遐昨晚期待得一宿没怎么睡，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看得扎头发教程的步骤，自认为是学会了:“应该吧。”
　　他接了过来，十分期待地走到了楚衍之的身后。
　　楚衍之在凳子上坐好，透过镜子看他，含笑道:“那你试试吧。”
　　陆长遐舔了舔唇，突然有些紧张，他把楚衍之的头发尽数拢到背后来，楚衍之的头发很柔顺，又黑又密，还带着细微的光泽，与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陆长遐握紧了梳子，开始从头顶往下给他梳头发，动作轻柔，梳子一般是毫无阻拦地就从头梳到尾，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陆长遐心头变会一慌，小心地梳开，然后再把后面的一并梳整齐。
　　楚衍之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梳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感觉，但是陆长遐梳的时候头皮就会变得特别敏感，梳齿扫过的地方又麻又痒，陆长遐用手碰到的地方也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乱动，下意识地绷紧了背部。
　　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很快就变得乖顺起来，陆长遐渐渐来了自豪感，问楚衍之:“衍哥疼吗，疼就先给我说。”
　　“不疼。”楚衍之有点疼痛也没感觉到，一开始的酥麻感也过了劲，陆长遐动作却越发轻柔起来，梳得他有些困。
　　陆长遐把头发梳好了，一只手拢到一起，穿过皮筋，然后看着这个圆形的发绳和黑色的头发傻眼了。
　　嘶，怎么转来着。
　　他皱了皱眉，握着楚衍之那束头发的手的动作还得很轻，他动了动皮筋，有些茫然，视频了好像就是那么转的。
　　“噗嗤。”楚衍之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陆长遐又尴尬又着急，求助一般地喊:“衍哥……”
　　“嗯，”楚衍之应了他一声，眼角还带着些许笑意，“你试试把皮筋呈无限符号那样，再叠起来？”
　　陆长遐听着他的指示，转了转皮筋，穿过头发，然后又茫然了。
　　“重复就好。”楚衍之耐心地给他指示。
　　陆长遐疑惑不解，可是现在有两个圈啊，重复是重复哪一个圈啊？还是重复两个圈？
　　说实话，楚衍之也不知道是哪个，他一般都是按照习惯来的，从来没有刻意留意过是哪一个圈，他斟酌了一下话语:“你都试试？”
　　陆长遐眨了眨眼，一边应着一边随便找了个圈扣过去，紧接着，皮筋松开了。
　　陆长遐:“……”
　　楚衍之眼里闪烁着笑意:“我们长遐功课没有做好。”
　　陆长遐悔不当初，握着楚衍之的头发不知道是松还是放。
　　楚衍之好声询问道:“你再试试？”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二选一，刚才错了这一次肯定就是对的！他认真地盯着那一个发圈，按照楚衍之说的步骤来，发圈又松开了。
　　“我……”陆长遐拿着皮筋，挫败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从他手里接过皮筋，温声道:“你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勾起皮筋，简单绕了几下，就把头发绑好了。看得陆长遐一愣一愣的。
　　“会了吗？”楚衍之侧头看他。
　　陆长遐不确定地看了回去:“应、应该吧？”
　　“伸手，”楚衍之便把皮筋从头发上扯了下来，要了陆长遐一根手指当作头发，重新演示了一遍，“这样呢？”
　　陆长遐被他的手勾得心痒，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
　　楚衍之:“？”
　　陆长遐恋恋不舍地松开，又想起来正事，把皮筋从自己手上取了下来，他说:“我试试。”刚才楚衍之演示得还挺清楚的，他好像弄明白了。
　　楚衍之坐好，让他给自己扎头发。
　　陆长遐这一次倒是成功了，就是扎得不是那么好看，松松垮垮的不说，还有些歪。
　　他彻底泄气了，难过地把下巴放到了楚衍之的肩窝里:“一点也不好看。”
　　楚衍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已经很不错啦。”
　　陆长遐感觉自己就是在给楚衍之添乱，伸手就想给他扯下来，就被楚衍之轻轻地握住手制止了:“扎了很久，拆了干什么？”
　　陆长遐不开心:“我扎的不好看。”
　　“还好，”楚衍之又不是去什么严肃的场合，也不是去什么造型比赛，能扎起来不碍事就好，“就这样吧。”再说陆长遐期待了那么久，拆了这小孩估计心里又不开心。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他:“衍哥……你真好……”
　　楚衍之失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都八点多了，下去吃饭了。”直播间的人看去又不知道会说什么。
　　楚衍之猜得确实不错，整个直播间都傻眼了。
　　【你俩怎么一个房间？】
　　【起猛了，看见我陆哥给楚总扎头发了。】
　　【们长衍一空甜出新高度了啊啊啊】
　　【我草啊啊啊啊】
　　宋承昔认床，没睡好，还醒得早，现在整个人都蔫蔫地趴在沙发上，看见楚衍之下来，眼里才有了点神采。
　　“你头发……”他刚想说是不是没扎好，就看见陆长遐紧张得不得了了的表情，他的大脑一瞬间转得飞快，几乎是一秒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冷酷道，“丑得难以入目。”
　　楚衍之:“……”
　　陆长遐深受打击，看着楚衍之的表情都要哭了。
　　楚衍之哭笑不得，转头哄着陆长遐:“他开玩笑呢。”
　　顾安巡这个时候正好出来了，看他们都堵在一个地方，奇怪地问道:“怎么都从这里堵着。”
　　他看了眼楚衍之，总感觉楚衍之今天哪里怪怪的，他多看了几眼，终于发现了问题，本着为兄弟未来的老婆好的想法，他真诚道:“楚总，你是不是起得太急了？头发好像没有扎好。你回去再梳一下吧，早饭让陆长遐来做就好了。”
　　他说完，就不禁感慨自己这一手真是牛。既帮了楚衍之意识到形象的不佳，又给了陆长遐一个展现的好机会。
　　一石二鸟！
　　他真是陆长遐恋爱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军师！
　　顾安巡对着陆长遐一阵挤眉弄眼，自认为做得十分完美。
　　陆长遐被二次打击到了，泫然欲泣。
　　宋承昔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楚衍之安慰他:“没有关系，我很喜欢。”
　　顾安巡:“？”
　　怎么了这是？怎么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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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他们来到这综艺，反倒嬉笑打闹成了最主要的，赚桃源币倒是成了次要，一群人瞎闹着就到了最后一天。
　　不得不说，陆长遐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的时候，他给楚衍之扎的头发已经有模有样了，最后一天更是直接上升了一个新的level，高马尾都扎得很稳很漂亮。
　　楚衍之难掩惊奇之色，他甩了甩马尾，真情深感地点评道：“比我扎得还好看。”
　　楚衍之不经常扎高马尾，一般也就是扎个低马尾不让头发碍事就得了，陆长遐给他留出了前面和两边的碎发，看起来又利索又乖，本来脸就小，这会儿更小了，像一个稚嫩的高中生。
　　宋承昔看到的时候都震惊了。
　　顾安巡啧啧惊奇：“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陆长遐你小子，这都没有三天吧？”
　　其实陆长遐也被楚衍之高马尾的样子迷到了，他见过的衍哥大多是低马尾或者散着的头发，别的造型还是刚来综艺那天的挽发，高马尾真的衬得他特别清纯……马尾一晃一晃地，勾得陆长遐心痒，完全移不开眼，一想到这是自己扎的，他就更骄傲了，他抬了抬下巴：“没办法，衍哥实在太好看了。”
　　楚衍之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大家是在夸你扎头发的技术。”
　　陆长遐点了点头，老实道：“我是在夸衍哥长得好看。”
　　楚衍之：“……”
　　顾安巡：“……”
　　宋承昔：“……”
　　陆长遐对三个人复杂的目光浑然不觉，还沉浸在欢欣中，开心道：“衍哥，我以后也给你扎头发，好不好呀？”
　　楚衍之感觉这要求好无厘头，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但是好像让他扎头发也没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点了点头：“好……”
　　陆长遐欢欣雀跃。
　　他们说这话，镇长就赶了过来，他这次来宣读综艺结束的时候明显比上次好了不少，说得话也让人感动又富有哲理，算是一个完美的收场。
　　综艺拍完了，楚衍之又恢复到了以往工作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唯一不同的，可能是身后多了个跟屁虫。
　　楚衍之无奈地看向旁边的陆长遐，陆长遐眼睛亮亮的，问他:“衍哥，好看吗？”
　　楚衍之看着他给自己编的小辫，越发觉得陆长遐在铁汉柔情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沉默了一下:“好看是好看……”就是陆长遐扎得这些头发，让他看起来很像女孩子。他前几天去别的公司谈业务，还被前台问:“您好女士，您找谁？”，特别尴尬。
　　今天扎得更像女孩子了，哪有男人披着头发中间还混着几缕小辫，楚衍之头疼地看着陆长遐:“你哪来那么多花样……”
　　陆长遐“嘿嘿”笑了几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就是很好看呀”，楚衍之听见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唔，”陆长遐摸出来手机，给楚衍之看自己的购物车，“我想给衍哥戴着些！”
　　楚衍之看了一眼，险些没被那些闪闪亮亮样式繁多的头饰闪花眼，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长遐:“你在我身上玩换装游戏呢？”
　　陆长遐可怜巴巴地:“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是，楚衍之承认，陆长遐确实眼光不错，虽然他只是扫了一眼，但是也能看出来有几个戴在他头上确实好看，就是这也太小女生了，他出去不说百分之一百，百分九十都能被认成女孩子。
　　“那你出门我不给你戴，”陆长遐不死心，拉着他的手撒娇，“好不好嘛衍哥，求求你了。”
　　楚衍之真是给他念经一样的念叨磨得烦，熬不住，妥协了:“行行行，随你。”
　　陆长遐眼里闪烁着肉眼可见的开心，在一旁兴致勃勃地选起了头饰。
　　“走了，”楚衍之从椅子下来，“去吃早饭。”
　　陆长遐为了可以给他扎头发，这几天基本上都是跟他一起吃的早饭，楚衍之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南茵的摊位了。
　　“衍哥吃什么？”陆长遐收起手机，问道。
　　楚衍之暂时没打算给陆长遐说南茵的事情，简单道:“你今天不是要去拍个广告？徐录给我说一会儿直接接你去拍摄地点，你在家里吃就好，我去外面吃饭。”
　　陆长遐:“……”
　　他不死心地挣扎:“我和衍哥去外面吃了饭也能赶去。”
　　“别任性，”楚衍之一边换着鞋一边道，“会迟到，到时候说你耍大牌。”
　　陆长遐嘀咕道，耍什么大牌啊，他这名声还用得着耍大牌黑他？
　　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陆长遐在综艺上的表现确实给他洗白了不少，但是他大战网友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还有相当多一部分黑粉存在。不过陆长遐向来不关心除了楚衍之以外的人的看法，别人骂他他看都不看一眼。
　　徐录对此锐评:“陆长遐这心态，天生适合走黑红路线。”
　　楚衍之确定了一下仪表，拉开门，不由自主地一怔。
　　正准备按门铃的楚期缓缓放下了手，露出了一个笑容:“衍之。”
　　楚衍之面无表情，但还是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楚期还挺有礼貌，温和地笑着:“好像没有拖鞋了，你介意我直接进来吗？”
　　楚衍之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都可以。”
　　楚期就这么进来了，他看见屋内的陆长遐，还有些惊讶，随即笑着和陆长遐打了个招呼:“陆少爷。”
　　陆长遐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来了？”
　　楚期感受到了陆长遐语气中的敌意，也不计较，只是含笑道:“我来看看我的弟弟。衍之前几天不是在落水导致发烧昏迷了吗，我很担心，但是实在是忙，抽不开身，这会儿才赶来。”
　　“好吧，”陆长遐抱臂靠在椅子上，听楚期这一番惺惺作态的话语就恶心，他嘲讽似的勾了勾唇，“楚家那点业务你处理起来费劲，也是可以理解的。”
　　楚期没有搭理陆长遐，从综艺上就能看出来，陆长遐就是楚衍之手下的一条疯狗，逮谁咬谁。他看向旁边的楚衍之，楚衍之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楚期从小就知道他是个美人胚子，也能料到他长大会变得有多好看，但是现在看见还是会被惊艳到，尤其是他现在换了发型之后，衬得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越来越迷人了。
　　楚衍之被他的目光盯得犯恶心，面上倒是不显露一点:“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楚期闷声笑了笑，只是道:“哥哥来看看你。我们衍之从小身体就弱，当年预测的时候还是个Omega呢，没想到后来会分化成Alpha。”
　　“他分化成什么关你屁事，”陆长遐从他长久地盯着楚衍之时就开始烦了，这会听他话中有话更是恨不得把他踹出去，“管好你自己。”
　　楚衍之没什么表示，完全放任陆长遐骂楚期。他明白楚期过来的目的了，他估计是怕自己落水想起什么，专门来试探的。
　　“衍之，你真的变了好多，”楚期眼中闪过一分难过，“从你分化成Alpha你就开始和哥哥疏远了，是Alpha之间会互相排斥的原因吗？”
　　楚衍之不言语，只是疏远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楚期就更明白了，如果楚衍之真的是Alpha，按照Alpha和Alpha会互相排斥的情况，陆长遐怎么可能被楚衍之迷成那样？再说楚衍之长得哪有一分Alpha的样子？上次他说言楚的时候还不算十拿九稳，那这次他便是百分之百确定了。
　　楚期笑了笑:“你要是个Omega……”
　　“那他妈也轮不到你啊？！”陆长遐大步走到楚衍之旁边，冷声道，“大哥，我就不说你又老又丑了，你个废物管个公司还得接手我衍哥搭理好的现成的，甚至现成的也没做的多好，你哪来的脸？”
　　楚期笑容一僵，他沉沉地看向陆长遐，他知道陆长遐疯，但是陆长遐之前咬的都是初禾田野以及他的粉丝这种没什么利益相关也威胁不到他的人，楚期自认为他们跟陆家也有着表面和平，陆长遐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陆长遐冷笑道:“看什么看。指使别人校园霸凌他的不就是你吗？”
　　楚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长遐把这个话说到明面上，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楚衍之表情淡淡，只是道:“我要去上班了。”
　　陆长遐的语气和表情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乖乖的:“衍哥注意安全。”
　　楚衍之被他的变脸速度弄得眼角带了点笑意，但看向楚期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他道:“您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先走吧。”
　　楚期看了一眼陆长遐，只低低对楚衍之道:“哥哥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楚衍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逐客的意味很明显。
　　楚期差不多得到了心里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多做停留，深深地看了楚衍之一眼，而后离开了。
　　“我迟早把他也送进去。”陆长遐凉凉地开口，一早晨的好心情全没有了。
　　楚衍之笑笑:“谢谢长遐。”
　　陆长遐表情还带着很明显的怒意在，可能一时半会也消散不了，他闷声道:“没关系。”
　　楚衍之看了眼表，时间被楚期耽误了不少，他连忙道:“我先去上班了。”
　　楚衍之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怕楚家发现自己是Omega，他不想被被楚天城强行换取联姻利益，极光建立后，与其说是害怕被楚家发现自己是Omega，不如说是害怕楚家从自己掩藏自己是Omega的这个事情中发现自己恢复了记忆或者在暗中调查实验的事情。
　　现在他们实验和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楚衍之自然不会害怕他们发现什么，就算今天陆长遐不在这里，楚衍之也不会给楚期什么好脸色看。
　　楚衍之驱车到了极光，南茵正支着摊位，出神望着这边，这边是楚衍之经常停车的地方，楚衍之坐在车里，和她的目光遥遥着似乎对上了一下。南茵似乎是看到他来了，又立刻转过去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楚衍之踱步到了她的身边，南茵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楚衍之温声道。
　　南茵回过了神，笑了一下∶“楚……衍衍。今天好漂亮。”
　　楚衍之笑了一下，温声道:“谢谢。”
　　南茵眼角细纹随着笑意加深，问:“我今天煮了馄饨，你想吃吗？”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解释，“天天吃鸡蛋灌饼这种路边摊，怪不健康的……”
　　楚衍之点了点头，他其实吃什么都可以。
　　南茵立刻忙活了起来，煮馄饨明显要比做鸡蛋灌饼花费的时间要长。楚衍之照例走到了她旁边，低头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他走到南茵身边，南茵眼尖看见了他，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楚衍之看着她的眼睛，在心底把话语仔细精雕细琢了一番，这才开了口:“可以，看看您的样子吗？”
　　南茵很明显没反应过来。
　　楚衍之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不戴口罩的样子。”
　　南茵看着他，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里一瞬间透露出万分的紧张来，她慌乱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心，有些不敢看楚衍之:“我、我，那个，我今天没化妆，还老了，不好看……”
　　楚衍之反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了，他说:“没关系。”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什么印象，不能仅凭长相相似来贸然断定，更何况，他也只是看了南茵的眼睛而已。
　　南茵局促不安，她年轻时是娱乐圈盛誉的神颜，走过的T台数不胜数，多少大场面没见过，现在在楚衍之面前倒是犯了怯。她的衍衍，会不会嫌她长得丑？会不会嫌她老了？会不会嫌她没打扮就出来见他了？
　　南茵不知道，她的心太慌乱了，但是不想让楚衍之失望，只能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把一边的口罩拉了下来。
　　她的脸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和昔日美艳逼人的样子不同，她的脸上有好多皱纹，皮肤松弛，甚至长了好多斑，她的眼神也有些畏缩，眼睛不停地眨动着，哪怕是当年的铁粉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可是楚衍之就是认出来了，她就是南茵。
　　他嗓子有些发涩，轻轻问道:“您叫南茵，是吗？”
　　南茵攥紧了围裙，恐慌地点了点头。
　　楚衍之看着她，好奇怪，他明明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居然感受到了几分与生俱来的亲近，恍惚间，他甚至觉得他们的心跳在渐渐契合。
　　“哎，”南茵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跑到了小摊前，懊恼地把馄饨捞了出来，“煮过了，都有些烂了。”
　　她看了眼楚衍之，有些歉意:“我重新再给你煮一碗吧。”
　　“不用了，”楚衍之完全不挑，这些馄饨也只是有些破了皮，完全不影响吃，“我吃这碗也可以。”
　　南茵攥了攥围裙，帮他打包好。
　　楚衍之接过来馄饨，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南茵一会儿，蓦地，他伸出了手，从南茵衣领上拿下来什么东西，他说:“头发掉衣服上了。”
　　南茵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眼眶一红，不住道∶“啊？哎、哎、是，谢谢。”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偏过头擦了擦眼泪，没有看到楚衍之把她的头发塞到自己口袋里的动作。楚衍之觉得她的这个动作很眼熟，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好几次看到的南茵在低头时候的动作，是她在擦眼泪。
　　楚衍之准备把头发拿去和自己的做DNA对比，便有想着跟她道别。
　　南茵知道楚衍之心里已经差不多猜到他俩的关系了，便不再掩饰自己的关心，她看着他，像是要补足这么多年来错过的楚衍之成长的时光一般:“好好吃饭，努力工作。”
　　楚衍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他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南茵一时没弄清楚他到底想不想和自己相认，只好取了个折中的回答:“衍衍，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楚衍之表情中带了些许疑惑与询问的意味。
　　南茵好像又回到了那天一转眼楚衍之就不见的恐慌之中，这是她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噩梦，让她一度陷入崩溃与疯癫之中，她看着楚衍之，明明还在笑着，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流出了一行清泪:“像我……五岁就走丢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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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楚衍之的心脏一瞬间就疼得难以自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抓住了口袋里的头发。
　　南茵回过了神，连忙用手心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她勉强笑了笑，道：“衍衍还不去上班吗？”
　　楚衍之闭了闭眼，对着她点了点头：“现在就去。再见。”
　　南茵给他摆了摆手，温柔地说着：“再见。”
　　楚衍之能感受到背后的注视，他的脊柱忍不住挺拔了一些，他想，原来南茵长得那么好看，即便是年老了也难掩眉眼中的美丽，他和南茵长得也真的好像。
　　他一路回到了极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了自己的一根头发把，然后把它和南茵的头发一并交给了宋承昔，宋承昔知道他要做DNA对比的事情，拿到头发的时候还有些惊奇：“我草，她真的是南茵啊？”
　　楚衍之点了点头，心情很复杂。
　　“唉……”宋承昔也挺复杂的，南茵当年火遍了大江南北，如今却沦落到摆摊都没有人认出来的地步，宋承昔唏嘘道，“如果你是南茵的孩子，长那么漂亮，那就说得通了。”
　　他一拍手，神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你要是没被楚家拐走，那你就是星二代了，他妈的，那我的本命肯定是你！而且我还不用担心塌房的事情！”
　　他越说越生气，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楚衍之美貌80全娱乐圈的场景，从出道到顶流的过程让他想了一个遍，越想越不爽，楚天城这贱人！
　　楚衍之哭笑不得：“我不会进娱乐圈的。”
　　“说不定呢，”宋承昔砸吧了一下嘴，“我觉得你出道肯定是门面。哎呀……”
　　“好了，”楚衍之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打住，“这个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宋承昔用拿来的专用袋子把那两根头发装好，想了想：“一天后吧。”
　　倏地，他目光一顿，看着楚衍之：“你今天发型挺好看的啊，你干嘛去？”
　　“不干嘛去，”楚衍之拨了拨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长遐扎的。”
　　宋承昔：“……”这贼心不死的陆长遐，每天都想着拐走他们衍之！宋承昔一想到自己刚刚夸了陆长遐扎的头发，整个人的表情就跟吃了x一样难看，他冷哼一声，气冲冲地离开了。
　　楚衍之已经习惯了宋承昔和陆长遐不和的局面，他兀自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馄饨盒，尝了尝这碗馄饨。平心而论，这碗馄饨并没有楚衍之之前吃过的那么皮薄馅厚，甚至连汤底也没有那些著名连锁店的香，包的样子更称不上好看，是楚衍之没有吃过的馄饨，应该是南茵亲手包的。
　　他小口小口地吃完了那一碗馄饨，连汤都喝干净了。他的办公室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从下面看不到上面，从上面也望不到下面，只能看见天底中间那一块的景色。但他还是站在窗前，朝着极光门口的地方望去。
　　他的思维也有些发散，如果他真的没有被楚家的人拐走，是不是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这种馄饨，那他还是现在这样吗？
　　楚衍之不知道，他敛下了思绪，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没有如果，他在孤独与痛苦中长大，现在的他就是最好的他。
　　陆长遐是在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公司，他几乎是一回来就给楚衍之发了消息，给他汇报说自己的拍摄圆满完成了。楚衍之那个时候在开会，没有看到，等看到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他简单给陆长遐回了个消息，顺便问他一会儿下班要不要把他一起接着回家。
　　【陆长遐:衍哥我已经回家了tut】
　　【c:你早退？】
　　【陆长遐:衍哥……只有工作人员有固定上下班时间的qaq。】
　　陆长遐说得确实是，不过他一直和自己同步上下班，楚衍之这才下意识以为他早退了。
　　【c:对不起，我一会儿回去。】
　　【陆长遐:没关系啊啊啊，衍哥不用道歉！】
　　楚衍之回去的时候意外的堵车了，这条路一般很少堵车，他往外看了看，好多人抱着花在卖，人潮走动中，就很容易堵车。
　　“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吗？”楚衍之问前面的司机。
　　司机中规中矩道:“楚总，今天是七夕节。”
　　原来如此，楚衍之明白了，不过这个节日跟他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大批大批被包装好的玫瑰花被一旁的Alpha买下来，又送给了旁边的Omega，然后Omega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车缓慢移动，楚衍之看到旁边一个饰品摊上，好多闪闪发光的饰品，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楚衍之睫毛颤了颤，想起来宋承昔特别热衷于给他买这种爆闪的饰品，以及陆长遐感慨他饰品太普通扎不出来好看的效果。
　　“等一下。”楚衍之冷不丁地开口，让司机找地方停一下车，自己打开了车门，迈入这片喧闹的欢乐之中。
　　他走到了那个饰品摊前，摊主是一个女孩子，看到他明显愣住了几秒，眼里闪过几分惊艳，随即开心道:“您好美女，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
　　楚衍之:“……”
　　他被认成女孩子的次数多了，已经要开始放弃挣扎了，但他还是道:“我是男的。”
　　女孩子弯了弯眸，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反应:“男的也可以是美女呀。更何况你长得那么美。”
　　楚衍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连忙换了话题:“我想买一点发绳。”
　　女孩子给他指了指一块洞洞板:“这些都是发圈。”
　　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楚衍之，怎么这么好看，是不是还没出道的艺人啊。
　　楚衍之最终还是保守地挑了几个只有零星点缀的发圈，把钱扫给了女孩子，准备离开。
　　他走出去没多少步，一条腿就传来了一股阻力，他垂眸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抬头看着他，用不清楚的口音道“……姐姐。”
　　楚衍之:“……”
　　他头疼地蹲下了身，把小孩打量了一下，这小孩身上穿的衣服还不错，看起来家境挺好，应该是和家人走散了。楚衍之仔细地检查了这小孩全身的衣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找到对方家长的联系方式。
　　小孩子见他久久不说话，又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姐姐……”
　　楚衍之无奈道:“我不是姐姐。”
　　小孩子疑惑不解地看了几眼，迟疑地开口:“……妈妈？”
　　楚衍之:“……”
　　小孩子很快便笃定地否认道:“你不是妈妈，你是姐姐。”他说完，就钻到了楚衍之的怀里，声音软软糯糯的:“抱抱。”
　　楚衍之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看他一副认定的样子更是头大，手足无措地把他抱了起来，小孩子揽着他的脖子，乖乖的，也不闹腾:“姐姐，回家……”
　　“j……姐姐，”楚衍之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来这个称呼，“姐姐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小孩子乖巧地玩着他的头发，嘴里还叫个不停:“姐姐、姐姐、姐姐……”
　　似乎是楚衍之不应他他就一直叫下去一样，楚衍之只能头疼道:“怎么啦？”
　　小孩子就不说话了，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喊:“姐姐……”
　　楚衍之只好应他:“嗯。”
　　小孩子眼睛亮了亮:“姐姐。”
　　楚衍之已经习惯了，抱着他去找这一片的警察:“嗯。”
　　小孩子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开心地把头靠在他的脖颈处，小嘴说个不停:“姐姐，你真漂亮。”
　　楚衍之脚步不停，淡定道:“你也是。”
　　小孩子又说:“姐姐，你香香的。”
　　楚衍之已经快到警察局了，心底松了口气:“你也香香的。”浑身一股奶粉的味道。
　　小孩子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幼儿园交谊舞，我可以和你跳吗？”
　　楚衍之:“……”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陆长遐的时候，陆长遐也是吵着闹着幼儿园文艺汇演要跟他一组。
　　他哭笑不得:“不可以。”
　　小孩子立刻垮起了脸，生动形象地掩饰了什么叫做变脸，他不死心:“我做得可好了！”
　　“嗯，”楚衍之来到了警察局，声音温柔道，“但是我已经有小伙伴啦。”
　　他把小孩子交给了警察，奈何这小孩死活不肯松手，眼巴巴地看着楚衍之就要掉眼泪:“姐姐，姐姐，你别选他，我跳舞最好了。”
　　楚衍之无可奈何，民警拿出了糖果玩具来哄都不撒手，楚衍之只能陪着他等到了家长的到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着急忙慌地推开派出所的门，看见那小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宝宝！”
　　小孩子听到了他妈妈的声音，终于松开了楚衍之，撒娇一样跑到他妈妈怀里:“妈妈，我想跟姐姐一组跳舞。”
　　女人原本正想感谢好心人，结果一抬眼，有些愣了:“楚总？”
　　楚衍之颔了颔首:“华总。”这小孩的母亲是他最近在合作的一个项目的合作对象。
　　华总抱紧了她儿子，给楚衍之鞠了一躬:“谢谢您，楚总。”
　　那小孩搂着华总的脖子，还不忘纠正他妈妈:“这个是姐姐，不是楚总。”
　　华总拍了拍他的屁股，尴尬道:“什么姐姐，你得喊哥哥……”哥哥？她愣了一下，也被这小孩的思维带偏了，楚衍之比她儿大了那么多，喊叔叔才对吧。
　　楚衍之笑笑∶“小孩子愿意喊什么就喊什么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华总连连给他道谢，小孩子扒着他妈妈的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嗷！”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妈拧了屁股一下，疼得当即把惦记的事情忘记了，眨巴着眼睛就要落泪。
　　楚衍之跟民警也告过别后，这才提着自己买的头饰回到了车上。
　　司机恪职尽守，等到楚衍之坐好就驱车回家，一句话也不多问，一句话也不多说。这么闹腾了一阵，路上已经过去了高峰期，车流量变少了许多，一点也不堵车了，楚衍之很快便到了家。
　　他打开门，没看见人呢，就听见声音先传来:“衍哥！”
　　楚衍之换了鞋，就看见陆长遐跑了过来。
　　“衍哥今天回来好晚，”陆长遐帮他把西装外套放到旁边的衣服架子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嗯，”楚衍之把买的发圈拿了出来，“遇见了一个跟你很像的小孩子。”
　　陆长遐瞳孔巨震，他大声地证明着清白:“我没有小孩子，我清清白白的！”
　　楚衍之被他的脑回路弄笑了，又想到是自己没表达清楚，只好把晚上发生的事情重新给他讲了一遍。结果陆长遐听完变得更生气了，什么破小孩，什么档次啊还痴心妄想跟他衍哥一组！
　　楚衍之洗干净手，看到桌子上还热腾腾的饭菜，有些意外:“你做的？”看样子不像是阿姨做的。
　　“是呀，”陆长遐开心道，“衍哥快来吃饭吧！”
　　陆长遐炖了一只鸡，又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乞巧果，看起来做得还挺不错。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做这顿饭？”楚衍之挑了挑眉，拿了一个巧果吃，甜而不腻，还挺好吃的，他坐了下来，一点也不吝啬赞美，“很好吃。”
　　陆长遐骄傲地抬了抬脸，开心道：“我研究了很久呢！”
　　楚衍之笑了笑：“好聪明。”
　　陆长遐也坐了下来，给楚衍之夹了好多鸡肉到碗里，醋溜溜道：“反正比那个小孩聪明多了……”他小时候都没被衍哥那么抱着呢，长大了更不可能让衍哥那么抱了，自己抱着衍哥也可以啊……
　　“你跟一个小孩比什么？”楚衍之失笑，挡了挡碗，让他不要给自己再夹菜了，不然实在是吃不完。
　　楚衍之顿了顿，这才发现桌子上的花瓶还摆了一束白色风信子，花很新鲜，看起来就是刚买的。
　　“怎么还买了花？”楚衍之咽下一口饭，问陆长遐。
　　陆长遐笑了笑，有些开心:“今天不是七夕吗，就，想买花……”
　　楚衍之又看了眼那一束白色风信子，有些不理解:“七夕不是买玫瑰花？”
　　“那是情人过的七夕啦，”陆长遐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白色风信子，眼角添了笑意，随即立刻扭头看向楚衍之，温声道，“我就凑个热闹。白色风信子就很好啦。”
　　“玫瑰花我没法送人，但是白色风信子可以送给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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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楚衍之被他奇怪的节日仪式感弄得有点迷，但也没败坏他的兴致，夸赞道：“花很漂亮。”
　　陆长遐身体僵了僵，半晌，他嘴角噙了点笑意，温柔地开口:“衍哥更漂亮。”
　　楚衍之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吃饭。陆长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安静地吃着饭。
　　这股奇怪的气氛一直蔓延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楚衍之把头发拆下来，才想起来自己自己买的发圈，拿出来给陆长遐看了看。
　　陆长遐仔细看了看这些发圈，还挺好看，他看向楚衍之:“那我明天给衍哥用这些扎头发！”
　　楚衍之:“……随你。”
　　陆长遐明显开心了不少，兴致勃勃地上网搜索发型。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长遐几度欲言又止，楚衍之挑了挑眉，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便主动问道:“怎么了？”
　　陆长遐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紧张地看着楚衍之，慢吞吞道:“我明天要去和另一个明星争一个代言。”
　　楚衍之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要是竞争成功，”楚衍之眼睛亮了亮，带着些许期待看着楚衍之，“衍哥会奖励我吗？”
　　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多大了，还要奖励？”
　　陆长遐知道他这是允许的意思，撒娇一样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嗯……衍哥，求求你了嘛。姐姐——”
　　楚衍之被他这声“姐姐”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乱喊什么。”
　　陆长遐委屈道:“你都给那小孩喊。”
　　楚衍之说气也不气，无奈又没办法，道:“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陆长遐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楚衍之似笑非笑，再次捏了捏他的脸:“我又没说不答应。你想要什么奖励？”
　　陆长遐抬起了头，嘴唇蹭过楚衍之的下巴，两个人一起愣住了。陆长遐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楚衍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来了纸巾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下巴，人看起来都要急哭了：“对、对、对不起衍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楚衍之被他擦得那一点尴尬与旖旎的感觉也没有了，他哭笑不得地躲开，心情平静了一些：“好了，我知道，没什么的。”
　　陆长遐还是惶恐不安，双腿跪在床上，手还举着纸巾，惊慌地看着楚衍之，生怕楚衍之觉得他耍流氓跟他绝交。
　　“睡觉吧，”楚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意了。”
　　过了很久，陆长遐才慢吞吞地重新躺了下来，他离楚衍之离得远了些，楚衍之被他这举动弄笑了，弄得倒像是自己对陆长遐做了什么似的。
　　陆长遐闷在被子里良久，久到楚衍之都快睡着了，才隐约听到陆长遐道：“衍哥，七夕节快乐。”
　　楚衍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做梦梦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没回复陆长遐。
　　第二天，陆长遐当真像他昨晚说得那般，用楚衍之买的发圈给他编了个侧麻花辫，他编得很蓬松，温婉地贴在楚衍之的侧肩上，发尾是他专门挑的发绳，很简单，只有一颗白色的珠子点缀。恰到好处，又有一种点睛之笔的感觉。楚衍之神色冷淡的时候就像是冰山顶闪动着的光，衬得他身上那股高冷的气质更加出众，温柔笑着的时候就显得很灵动。
　　宋承昔看了都目瞪口呆：“……他妈的，陆长遐这是找人进修过了吧？”
　　俞泽然笑得意味深长：“陆大明星，真的在楚总身上下了很多的心思。”
　　侯清澜比较词穷，只能道：“特别好看。”
　　楚衍之：“……”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打住他们的调侃，说起来了正事。
　　宋承昔从包里给他拿出来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楚衍之看不懂前面的专业术语，宋承昔告诉他直接看最后的结论就好。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快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末尾写着：通过亲权鉴定，其累积非父排除率概率大于99.99%。依据以上DNA分析结果，支持楚衍之与南茵存在亲子关系。
　　他将这句话来回看了好几遍，他只在第一遍的时候读懂了这个意思，剩下的那几遍，他认识每一个字，却又觉得每一个字都异常陌生。他攥着纸张的手越来越收紧，他像是做了一场很恐怖的噩梦，梦里他什么都没有，直到今天，他的梦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衍之才声音艰涩道：“我m……南茵……说，我是在五岁的时候走丢的。”
　　好奇怪，明明是许多婴儿张口学会的第一个词，他却怎么也不会念，他与南茵分别得太久了。
　　“啊啊啊啊！”宋承昔明显比他要激动很多，“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有了和南茵的亲子鉴定，是不是就能证明楚总和楚家没有关系？”侯清澜眼睛一亮，“这样的话，那到时候端掉楚氏的时候，楚总就不用受牵连了！”
　　“恐怕不行，”俞泽然咂巴了一下嘴，说出来了真相，“只能证明楚总和楚家没有血缘关系，不能证明他和那个实验没有关系。”
　　“比起那个。”赵宇突然插入了话题，楚衍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赵宇越来越习惯跟他们聊天了，赵宇对他点了点头，只是道：“楚氏那边的眼线说楚期已经差不多发现了楚总Omega的事情，他可能要拿这一点来做文章。”
　　楚衍之微微点头。
　　他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小心地收了起来，他目前不打算和南茵相认，他和楚家的对抗已经无声地要开始了，他怕楚期发现什么，危害南茵。
　　楚衍之驱车回了极光，南茵还在门口摆着摊子，楚衍之遥遥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衍衍。”南茵温柔地喊他，“今天想吃什么？”
　　楚衍之也不知道该喊她什么，他坐到南茵身边的小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带着太多复杂又沉重的东西，半晌，他轻声说：“我吃过早饭了，我在您身边坐一会儿。”
　　南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眶红了红，无声地和他对视：“好。”
　　楚衍之坐在她身边，南茵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过于炙热的阳光，很高大的身影，却又那么小。
　　他安静地坐着，空了那么多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被缓慢地填补上了。
　　“我之前，”楚衍之缓缓开口，“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南茵的心脏闷疼了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抖:“然后呢……你会怪她吗？”怪她当年没有抓紧他的手，怪她缺席了他那么多年的人生。
　　楚衍之看了她一眼，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小时候过得太苦了，悲伤与痛苦填满了他的生活，他要忙着去调理自己的痛苦，故而忘了去思考和妈妈有关的事情，他慢吞吞道:“我不知道。”
　　南茵喉咙一下子就像是被扼住了一般，难以出声。
　　楚衍之看着她，他轻声道:“但是，我知道，我很想她。”
　　南茵的眼泪一下子就遏制不住了，她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捂着脸，没有出声，眼泪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来。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他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南茵后背的震动，皮肉下的那颗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的，他从来不不知道别人爱自己是什么样的，可是此刻他却那么清楚，这颗心脏是在为自己跳动。
　　“我，”楚衍之知道她在听，“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去找她。”
　　南茵抹了一把泪，勉强笑了笑:“是……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听懂了，楚衍之不是不想认她，是不能认她。想来也是，楚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允许养大的儿子和一个摆早点摊的相认。其实不相认也没事，南茵只想看着他，她和楚衍之分别太久了，久到现在只是遥遥地看着他，也很满足。
　　楚衍之对她笑了笑:“我会找到她的。”
　　他会和南茵相认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赵宇的消息没有出错，楚衍之是Omega这件事在网络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还有营销号做了楚衍之和寻常Alpha的对比，从力量到体型再到长相，楚衍之都不像是一个Alpha。还有猜测楚衍之装Alpha就是为了夺权楚氏的，心思恶毒。
　　【哎哟，更喜欢了，这可怎么办。】
　　【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啊啊啊，我没开玩笑！！！】
　　【还有这好事？他要是Omega，们长衍一空可真的开始80娱乐圈了。】
　　【他都这么漂亮了，你们忍一忍怎么了。哥就喜欢恶毒后妈型030！】
　　【不是，楚总是Omega那群校园80的傻逼是不是可以判得更多了？我们不是有《Omega保护法》来着。】
　　【早说了他娇娇的不像Alpha，老婆嘴一口。这次忍你了，下次不许再骗了。】
　　【怎么了这是，是我老婆要拿下大项目了吗？笑死我了，那位竞争对手在评论区想看的一点也没看到，肯定很失望吧？】
　　【v我500说你想听的。[/比心]】
　　【不是大哥，你还是期盼他是Alpha吧，他要是Omega，你们抢项目连个Omega都比不过说出去也不嫌丢脸……】
　　【@陆长遐V，轮到你出手了，他都是Omega了，你上不上？】
　　【哎呀O装A还做出那么多事业，我宝事业批大美人，我爱疯了，真的。】
　　【大哥你有空挖这些能不能挖点他的近照出来，求求你了。好久没有体验过被老婆美貌80的感觉了，直播的切片都快让我盘包浆了呜呜呜。】
　　楚期是什么想法，楚衍之不知道，楚衍之只知道自己完全是意外的，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他甚至让人做好了水军下场的准备，现在一点用武之地也没有了。
　　“笑死我了……”宋承昔乐不可支，整个人都快笑撅过去了，“我擦，谁给我拍两张楚期现在的照片，我真的很需要。”
　　楚衍之也觉得挺戏剧性的，至少，他没想到他的路人缘会这么好。
　　“当年你妈妈的路人盘也特别好，”宋承昔在沙发上，摸了几块饼干吃，他从发现南茵和楚衍之是母子后，便去扒了南茵当年在娱乐圈的辉煌事迹，“长得好看，零绯闻零丑闻，还是事业批。”
　　他说着，又一拍大腿，他妈的楚衍之这一点也和南茵特别像。
　　楚衍之应了一声，他渐渐开始适应他有妈妈的这件事情了。他怕楚期对南茵下手，专门顾了几个保镖来暗中保护南茵。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陆长遐。陆长遐从综艺下来后明显忙了很多，唯一的一点时间完全用来给他扎头发了，剩下的整个白天都见不到人，直到晚上才会略显疲惫的回家，看见他那股疲惫感又会消失，整个人活力满满的。
　　楚衍之今天回家，就看见陆长遐已经做好了饭，正眼巴巴地等他回来。
　　楚衍之:“……”陆长遐真的，比他回家还准时。
　　陆长遐十分殷勤地帮他脱掉西装外套，小跟屁虫一样追着他从玄关到各种地方，楚衍之被他跟笑了:“这么殷勤？什么目的？”
　　陆长遐努了努嘴，装得那是十分的坦荡诚实:“我对衍哥一直很好，怎么可能有目的呢？”
　　楚衍之顶了顶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那好吧，那就去吃饭吧。”
　　“哎哎哎，”陆长遐着急了，眼巴巴看着他，“衍哥衍哥！”
　　楚衍之看向他，好笑道:“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吗？”
　　陆长遐轻咳了一声，便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纸合同:“看，我拿下来那个代言了！”
　　楚衍之挑了挑眉，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个奢侈品代言，怪不得陆长遐这么骄傲，他垮了夸他:“真厉害。”
　　他夸完，又想到陆长遐七夕那天问他要的奖励，一下子就明白了陆长遐今天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了。
　　楚衍之笑了一下，道:“好吧，你要的奖励是什么？”
　　“是这个！”陆长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装盒，递给了楚衍之。
　　楚衍之接过来，看了陆长遐一眼，后者眼中带着不可忽视的期待，他低下头，打开了那个包装盒。
　　一条被碎钻装饰着的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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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白色的碎钻簇拥着一朵不知道是什么原型的花，那簇装饰中又垂落下来几条漂亮透明的流苏，在灯光的照映下在闪闪发光。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拿出了手机准备给他转钱:“要我给你报销？”
　　“不是，”陆长遐连忙解释道，“这是我设计的。”
　　楚衍之一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犹豫着开了口:“很漂亮？”
　　陆长遐扭捏了一下，继续道:“我想送给衍哥，给衍哥扎头发……”他说完，怕楚衍之不同意似的，又连忙补充道，“你答应奖励我的。”
　　楚衍之真搞不懂陆长遐的脑回路，他拿着那个包装盒，觉得这个情况实在让人啼笑皆非:“你拿下了代言，要我给你的奖励是你送我东西？”
　　正常情况不是他给陆长遐送东西吗？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他。
　　“行吧，”楚衍之收了他的礼物，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谢谢长遐。”
　　陆长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开始给楚衍之絮絮叨叨自己今晚又做了什么饭，楚衍之听他念叨，倒也不觉得烦，等陆长遐说够了，他才问:“那个品牌官宣和你合作了吗？”
　　陆长遐不知道他问这个想干嘛，满脑子都是明天用新发圈给楚衍之扎什么发型，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明天发吧。”
　　楚衍之点了点头。
　　那他明天再给陆长遐冲点销量好了，虽然楚衍之不太懂娱乐圈的弯弯绕绕，但还是见过宋承昔追星砸钱买代言的，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第二天，陆长遐果然如他所言给楚衍之用那个发圈扎了个发型，是个低马尾，和楚衍之自己扎得不同，陆长遐扎得好像带了几分随意慵懒感，那个发圈扎在他头发上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
　　陆长遐自己欣赏了半天，越看越好看。
　　蓦地，他的目光瞥到了什么，便没再移开，楚衍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是一个很简单朴素的包装盒，他想了想，记起来这是很久之前陆长遐送给自己的玉。
　　“衍哥不喜欢它吗……”陆长遐看着有些难过。
　　“不是，”楚衍之拍了拍他的手，实话实说，“我没有带饰品的习惯，上次摘了就忘记戴了。”
　　陆长遐难掩失落地应了一声。
　　“唔，”楚衍之拿了回来，把盒子打开，伸到陆长遐面前，“那你帮我戴上？”
　　陆长遐眨了眨眼:“衍哥不喜欢的话不戴也可以。”
　　“我都说是我忘记了，”楚衍之屈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眉心，“不信我是不是？”
　　陆长遐一瞬间变得开心起来，他小心地把玉从盒子里取出来，像第一次那样给他戴玉一样，十分认真地给楚衍之再次戴到了脖子上，他虔诚道:“一定要保佑我的衍哥平平安安。”
　　那块玉落到了楚衍之的锁骨下方，有一些凉，楚衍之弯了弯眸，温声道∶“谢谢长遐。”不知道是在谢陆长遐的祝福还是在陆长遐给他戴玉，亦或者两者皆有。
　　陆长遐对着他笑了一下，欢天喜地道:“不客气啊衍哥！”
　　他说完，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徐录发来的日程表，他看了一眼，脸又垮了起来，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想上班的意味。
　　“好啦，”楚衍之从座位上起来，扣上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把那块玉遮了起来，“上班去吧，大明星。”
　　陆长遐长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着：“我最近有好多日程要赶，还有家里公司要去实习，所以很忙。”
　　楚衍之听他絮絮叨叨了一阵他的工作安排，这才反应过来陆长遐是在给他汇报工作，他笑了笑：“这么忙？那每天晚上回来的还比我早？”
　　“我要给衍哥做晚饭呀，”陆长遐理直气壮地回复着，“只要不是突然的加班或者日程安排，我都可以照常回来的。衍哥，那些说自己工作忙不按时回家的Alpha都是借口！”下班的时候知道忙了，上班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再说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按时回家找衍哥。
　　楚衍之轻笑了一下，他刚认识陆长遐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个认真工作的事业批，他打趣道：“你再这么按时做饭下去，我家阿姨要失业啦。”
　　“那不行，”陆长遐警觉了一下，考虑得十分周到，“万一哪天我真的要开会，没有阿姨衍哥怎么吃饭！”谁知道陆铮那个神经病会不会突然发神经为难他。
　　楚衍之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陆长遐的脸颊：“是是，阿姨也不会想知道自己的工作是被我们长遐顶替的。”
　　陆长遐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快出门的时候，才给楚衍之神神秘秘道：“衍哥，我感觉我做饭比阿姨好吃。”
　　楚衍之一下子被他戳中了笑点，眼里的笑意更浓，道：“好，我以后给你开工资。”
　　陆长遐大惊失色：“我不要！我是心甘情愿给衍哥做饭的！”
　　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他其实也感觉很奇怪，明明当时一起上综艺的时候大家做饭的水平都半斤八两，怎么陆长遐这会儿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不过陆长遐确实没说错，陆长遐确实开始忙了起来，楚衍之偶尔在极光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带着口罩和帽子，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急匆匆地赶来赶去。甚至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眉眼间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感。最近几天更是忙上加忙，楚衍之连续好几次见他连休息的时候都在拿着纸和笔写曲子了。
　　楚衍之看不下去了，坐在床上，问他:“让阿姨上几天班吧？”
　　陆长遐连轴转了好几天，这会儿也只是摇了摇头:“我没关系。”
　　楚衍之关上了灯，陆长遐顺着习惯就过来抱住了他，他没有像以往睡觉前那样贴楚衍之怀里，而是习惯性地把楚衍之抱在了怀里，他有些困倦，含糊不清道:“最近降温了，衍哥多穿一点，不要感冒……”
　　“我知道。”楚衍之回答完，陆长遐也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看，才发现陆长遐呢喃着什么就睡着了。
　　楚衍之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陆长遐身体素质好，但是也会担心这样下去陆长遐还扛不扛得住。
　　不过楚衍之也没好到哪里去，楚期屡屡发难，他这边的一些业务不好做，俞泽然他们也对楚衍之当时被当作实验品的证据毫无头绪，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可是这件事情急也没用。
　　好在楚衍之还有南茵，他每天早晨都会在南茵身边坐上一会儿，有的时候会跟她讨论什么，有的时候就坐在凳子上发呆，或者看南茵卖早点。
　　本来这天楚衍之准备像以往那样坐着发呆，但他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便主动询问起了南茵。
　　“我老公？”南茵有些意外，“你……”
　　楚衍之抿了抿唇，道:“我想知道他的事情。”
　　南茵无声地看着摊位前的一大片空地，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千里迢迢来看我的走秀。后来有一个暑假，他变成了我的临时助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应聘上的。我才知道他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再后来，随着接触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我们谈恋爱了。然后顺理成章地结婚了。他留校做了教授，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南茵的嗓音带了些怀念，眼前又浮现楚修竹温柔噙着笑意的眼睛，她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了。
　　所以南茵当时在邻居手机里无意间看到楚衍之的时候就笃定楚衍之是自己的孩子了，不仅仅是因为楚衍之长得跟她像，还是因为楚衍之那股气质，和站在讲台上的楚修竹太像了。
　　楚衍之静静地听着，双手轻轻攥紧了拳。
　　南茵见楚衍之好像有些心情复杂，便换了个方向说:“当时他在教学的时候还很受欢迎呢，好多学生都暗恋他。他是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新生开学的时候经常被点去文艺演出。”
　　楚衍之越听越觉得耳熟，这跟刘文姐说的怎么这么像？
　　南茵笑了笑:“有的时候我也奇怪，一个女模特，和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在一起的？那个教授教的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金融。”
　　楚衍之:“……”更巧了。
　　南茵似乎是见楚衍之久久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紧张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衍之对她笑笑，“好巧，我也是在帝都大学学的金融。”
　　南茵愣住了，真的好巧啊，要是衍衍当年没有走丢，是不是就是他爸爸亲自带他了？
　　楚衍之那天回去之后最后去询问了刘文，问刘文她那个暗恋对象是谁。
　　刘文很快给出了答案——楚修竹。
　　楚衍之便把这个线索给了俞泽然他们，让他们去查。
　　查这个还是很简单的，赵宇很快给他发来了楚修竹的照片，这会儿，楚衍之和南茵长相的不同之处终于找到了来源。
　　楚修竹当年先是在帝都大学任教，后来又去楚氏集团任职，最终因为做假账入狱，在入狱期间畏罪自杀。
　　楚修竹留下的履历很少，楚衍之不用片刻就看完了。半晌，他缓缓攥紧了手。楚修竹的这段经历，眼熟到让他崩溃。
　　楚衍之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他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地看着报告上楚修竹的照片，这个应该是楚修竹的证件照，照片上的楚修竹正直直地看着镜头，在这一刻，却像是跨越了无数时光在和楚衍之对视。
　　楚衍之的思绪被一阵铃声打断，他接起了电话:“喂？”
　　是陆长遐。
　　“衍哥！你从极光出来了吗？”陆长遐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楚衍之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落了要带，结果陆长遐只是再三郑重道:“那你一会儿坐上车，司机开始启程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行吗？”
　　楚衍之从来没有听过陆长遐这么严肃的话语，一时也想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怎么了？”
　　陆长遐严肃道:“很重要的事情。”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正好他现在无心工作，便答应了陆长遐:“好。”
　　他听见陆长遐轻轻松了口气。
　　楚衍之难得有些好奇，他和陆长遐通着电话，关上了电脑，锁好了办公室的门。下了楼、坐上了司机的车，司机发动引擎，他这才道:“好了。”
　　“好哎！”陆长遐收到了消息，立刻点了点头，他欢欣又紧张道，“衍哥你听！”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像是摇篮曲一样的曲子，楚衍之没有说话，以为陆长遐是要让自己听他新写的曲子。
　　曲子很快变得童趣起来，活蹦乱跳的，像是给小孩子听得儿歌。楚衍之还以为陆长遐是换曲风了，结果这个曲风没有持续多久，开始变得截然相反起来，他听见了水琴的声音，这首曲子在这里像是切了歌，童谣变成了恐怖片的bgm。
　　很诡异，听得人后脊发凉。连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抓紧了方向盘，这股恐怖也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它便成了这首曲子底色。
　　这首曲子开始变得以悲伤为主，恐怖为辅，像是陷入了永远落不到底的深海之中，孤独、恐怖、永无止境。
　　然后曲子添入了一缕活泼的旋律，很小很小地，就像是深海中投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阳光。
　　楚衍之睫毛颤了颤，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安全带。
　　这个曲风的旋律持续地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要长，长到楚衍之都快到家了。
　　巧的是，司机停下车的一瞬间，那首歌又换了曲风，这次是盛大恢宏的管弦乐，优雅中又带着势不可当的辉煌。
　　像是那缕阳光强势地破开了恐怖的深海，又像是一往无前地上升，直至破水而出的那般。
　　楚衍之静静听着，这首曲子已经进入了尾声，他推开家里门的一瞬间，他听见陆长遐的声音，同时在他的面前和手机里响起。
　　“生日快乐，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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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楚衍之一怔，完全忘记了自己今天过生日的事情。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准备的不好，他紧张道：“衍哥不喜欢吗？”
　　“喜欢。”楚衍之回过了神，他含笑走了进去，才发现陆长遐还精心布置了屋里，估计没少费工夫。
　　楚衍之不经常过生日，生日对楚衍之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18岁那年的生日更是留下了不好的阴影，他忙起来经常忘，宋承昔他们记得的时候，就简单过一下，但宋承昔怕碰到楚衍之18岁生日的伤心事，向来是吃个蛋糕许个愿，然后送礼物就过去了，以至于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过生日的。
　　“你……”楚衍之有些惊喜，抬脸看着陆长遐贴的气球和彩带，眼里都带了些色彩，“你一个人布置的吗？”
　　“对啊。”陆长遐见他喜欢，便放下了心，开心地给他介绍自己布置的精心之处，“这个彩带这里是25根，这些彩灯也是25根，而且是渐变的颜色，那几个星星也是25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整个人看起来比过生日的楚衍之还开心与兴奋。
　　“这个蛋糕也是我做的。”陆长遐捧来一个略小的奶油蛋糕，蛋糕主体是黑色的，应该是巧克力，表面却是画了个Q版的小人，很明显是楚衍之，他期待地看着楚衍之。
　　“这个，”楚衍之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Q版自己，略显惊讶，“这个也是你做的？”
　　陆长遐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做的这个小人特别满意，造型是楚衍之双腿交叠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最上面腿的膝盖上，冷着脸谈判的样子，是楚衍之在现实中气场全开的样子。
　　这是前几天陆铮给陆长遐做谈判培训，陆长遐在陆氏的复盘录像中看见的，当场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恨不得穿进去让他衍哥骂他两句。Q版就显得特别可爱。陆长遐越看越喜欢。
　　“你还会这个啊？”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好厉害。”
　　陆长遐停了停胸脯，并不谦虚道：“嗯……没什么吧，也就刚学了几天。”刚开始他是拿自己还有顾安巡的样子做的实验，顺手了之后才开始做的楚衍之，结果一次就做得特别完美。
　　楚衍之轻轻笑出了声。
　　陆长遐今晚做的菜也特别丰盛，甚至十分细心地做了一碗长寿面。
　　说不感动是假的，陆长遐现在鬓角还往下流着汗，他穿的T恤也被汗浸湿了，很难想象这小孩是怎么一个人装饰了屋子又一个人做了蛋糕和一桌菜的，甚至还给他放了个歌听。
　　楚衍之一怔，看到了旁边的音响，好奇地问：“是用这个给我放的音乐吗？”
　　陆长遐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曲子，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之一。”
　　“送给我的？”楚衍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听那个曲子的时候，就有一种心灵共振的感觉。
　　“对，”陆长遐抿了抿唇，“是衍哥从出生到25岁的印象曲。”
　　楚衍之一怔，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陆长遐又给他放起了那一首曲子，他的声音随着音乐的播放不停解释:“开始的时候是衍哥出生，所以是摇篮曲。然后是衍哥的童年，我们衍哥小时候肯定很惹人喜欢的小朋友，所以是很活泼的曲子。”
　　“这里开始长大了，”陆长遐的声音变得低了起来，他道，“因为楚天城还有楚期这些傻.逼……衍哥过得很不好，所以曲调有些悲，但是有宋承昔，还是有点开心在的。”
　　原来这就是他听到的深海，还有深海里的那一缕阳光。
　　楚衍之想，陆长遐，确实厉害。
　　“这里管弦乐是衍哥的现在，”陆长遐顿了顿，看向楚衍之的眼里带了几分坚定，“还有未来。”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嗓子眼都被堵住了，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祝你以后，”陆长遐笑了笑，从角落里捧来一大束向日葵来，“光辉灿烂。”
　　楚衍之接过来那捧向日葵，几度开口又闭上，他想给陆长遐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干涩道:“谢谢。”
　　“哦对，”陆长遐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给他眨了眨眼睛，“那首歌的时间按照衍哥司机开车的正常速度正好从极光到家。”
　　他得意洋洋，将自己的小心思毫不吝啬地展现给楚衍之:“代表着，衍哥走这一段路花费了25年的时间。”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他勉强笑了笑:“谢谢你，这么在意我的生日。”
　　陆长遐本来准备给他点生日蛋糕的蜡烛的，听到这句话，又回过头来认真道:“因为衍哥的出生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在感谢衍哥的出生。”
　　楚衍之抱紧了怀里的向日葵，陆长遐已经给他点好了蜡烛，他端着蛋糕走了过来，声音低沉温柔:“许愿吧。”
　　楚衍之其实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他闭上了眼，听见陆长遐在他耳边轻轻唱着生日快乐歌，他抿了抿唇，在心底道，那就祝愿大家都天天开心好了。
　　他睁开了眼，他和陆长遐挨得近，烛火跳跃在两人中间，楚衍之却觉得好像跳在了自己的心尖上，他没由来地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吹灭了蜡烛。
　　陆长遐把蛋糕放下，明显比他还开心:“生日快乐呀衍哥！”
　　楚衍之笑得温柔:“谢谢。”
　　“我做了酒心的，”陆长遐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他，拉着他坐到桌子旁，“专门偷的我爸爸的好酒。”
　　楚衍之被他逗的轻轻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叔叔知道要打你。”
　　陆长遐忙活着给他夹菜，完全不在意:“他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我。”
　　楚衍之也来了点兴致，从酒窖里拿来了几瓶红酒，给自己和陆长遐倒上了。陆长遐喝了酒就更放肆了，一边仔细地照顾楚衍之吃饭，一边开了音响，把自己的情歌全给楚衍之唱了一遍。
　　楚衍之喝酒喝得脸也有点红，但他酒品好，有点醉了也只是托着腮听陆长遐唱歌，眼里含着明显的笑意，陆长遐唱完他还很配合地给他鼓掌。
　　陆长遐唱得开心，还即兴发挥当场写歌唱，他问:“衍哥，好听吗？”
　　“好听呀。”楚衍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笑。
　　陆长遐更开心了:“那你喜欢吗？”
　　“喜欢呀。”楚衍之给他拍了拍手。
　　陆长遐不说话了，只闷头一个人笑。
　　楚衍之当他喝醉了。
　　两个人一直闹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结束，陆长遐醉得比楚衍之凶，居然还惦记着照顾楚衍之。
　　他替楚衍之放好了洗澡水，试了试水温，才带着一脸恍惚睡衣自己去洗漱，刷着牙还会走神。
　　楚衍之喝得也有点多，红酒后劲很强，他洗了澡就有些熬不住了。
　　简单吹过头发就要倒床上睡觉，陆长遐洗去了一身的酒味，身上的沐浴液香味和楚衍之一样香，他摸了摸楚衍之还有七分湿的头发，温声喊道:“衍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楚衍之困得眼都睁不开，含糊道:“不用了。”
　　“头会疼。”陆长遐声音很低很柔，有一种纵容和宠溺的磁性在。其实他现在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还记得楚衍之头发长湿着头发睡不舒服。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经常这样睡觉，其实还好。
　　“那衍哥继续睡，我拿来给你吹。”陆长遐不再为难他，晕晕乎乎去了洗漱间，找了一阵吹风机才找到，他调好温度，这才把楚衍之从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拉了出来，他耐心地给楚衍之吹着头发，楚衍之被他轻柔的动作弄得很舒服，乖乖的像只猫一样趴他腿上，方便他吹头发。
　　陆长遐吹干净头发，这才放心地关上了灯，钻回被窝里，抱住楚衍之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楚衍之睡醒的时候陆长遐还没醒，他动了动身子，陆长遐无意识地把他抱得更紧，似乎是以为他睡得不舒服，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楚衍之有些不好意思，他偏过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他动作小心地从陆长遐怀里起来，怕吵醒陆长遐，结果他刚离开下了床陆长遐就睁开眼睛了。
　　“衍哥。”陆长遐带着困倦地喊。
　　“我吵醒你了？”楚衍之简单扎了一下头发发，他隐约记得昨天是陆长遐给他吹的头发。
　　陆长遐彻底清醒了，从床上爬起来跟他一起去洗漱，楚衍之看了眼日期，今天已经到月末了，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陆长遐洗漱完就开始给他扎头发，他边扎边道:“我第一次在我家家宴上看到衍哥的时候，我就在想，衍哥的头发怎么变得那么长了呀。”
　　楚衍之抬了抬眸，温声问:“然后呢？”
　　陆长遐努了努嘴:“衍哥那天用来扎头发的黑色发绳太丑了，又沉又闷的，我觉得衍哥还是适合闪闪发亮的发圈。”
　　楚衍之一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他俩难得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早饭，只是陆长遐今天要去给谈论一部电影的作曲，不能和楚衍之一起去极光。楚衍之被他这股粘人样弄得哭笑不得，嘱咐他好好工作，不然又得挨网上的骂。
　　陆长遐对网友嗤之以鼻，区区网友。
　　楚衍之临近发情期这几天低血糖会特别严重，他下午工作完之后，眼前一黑，又坐回了椅子里，意识到是低血糖犯了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摸出来糖吃。他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放在口袋里的糖上次就吃完了。
　　楚衍之低血糖得久了，吃糖也吃出来固定的牌子了，是他无意间吃的过一个很小众牌子的软糖，甜而不腻，刚刚好。后来就成了他常备的糖果了。
　　他熟练地从便利店的架子上找到了眼熟的糖果牌子，手上动作一顿，这个冷门的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包装和代言人，包装袋上的陆长遐正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
　　楚衍之愣了一下，这才拿了几包。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陆长遐和徐录，陆长遐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衍哥！”
　　楚衍之微微点了点头，给他扬了扬手里包装袋:“你什么时候去代言这个了？”
　　陆长遐抿唇笑了笑，从他知道衍哥喜欢吃这个糖果的时候就准备代言了，但是徐录一直说牌子太小众了跟他的咖位不符，他前几天威逼利诱才让徐录松了口。
　　那边的品牌方就比较好说话了，他们也不知道陆长遐为什么突然来找他们合作，不过送上来的大明星不用白不用。
　　“前几天呀，”陆长遐开心地看着楚衍之，“我还给他们写了代言曲，衍哥要听吗？”
　　楚衍之更意外了，他挑了挑眉:“你的咖位怎么去代言这个了？”
　　他一提这个，徐录立马就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这个牌子说好听点叫小众，说难听点就是个杂牌，陆长遐这一阵子安分了太久，这个代言一出，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黑粉逮到机会可劲嘲了。
　　陆长遐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可是衍哥喜欢吃呀。”
　　楚衍之一怔。
　　徐录:“……”真他妈受不了这个恋爱脑了，下辈子再也不要带恋爱脑了！
　　陆长遐还不死心，眼巴巴看着楚衍之:“衍哥你听听我的代言曲嘛，我感觉可好听了。”
　　楚衍之笑了笑，轻声应了下来。
　　他拿出来了手机，去了陆长遐的微博下面，和陆长遐以往写的曲子不一样，这个曲子又甜又可爱，真的像一颗糖般。他越听越熟悉，听到副歌才想起来，这曲子是宋承昔他们最近刷视频经常放的bgm。
　　他不用想也知道，陆长遐的这首歌又火了。
　　“好听。”楚衍之笑了一下，从包装袋里拿出来一颗糖，放到了嘴里，特别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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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楚衍之和陆长遐的关系突然就变得特别特别好起来，虽然他们一直都很好，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的关系比之前进展了很多。
　　“陆长遐从知道衍之是Omega之后连装都不装了，”宋承昔恨得咬牙切齿，“我的小白菜马上就被拱完了！”
　　俞泽然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敷衍地安慰他：“没办法，早晚的事情。”
　　宋承昔：“……”烦死人了！
　　楚衍之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承昔臭着脸的样子，他落了座，奇怪地看了宋承昔一眼：“怎么了？”
　　“被偷家了。”侯清澜嗦着泡面，含糊不清地开口。
　　楚衍之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宋承昔撒气一样地踹了侯清澜一脚，“吃你的泡面！”
　　俞泽然把头从电脑后抬了起来，他询问楚衍之：“你被校园霸凌的那个案子是不是要开庭了？”
　　“对，”楚衍之今天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情的，“下周开庭。当年楚天城贿赂法官的证据我也找到了。我准备先爆出来楚天城贿赂的事情，楚氏的股票肯定会下跌。”
　　俞泽然有些意外：“你哪来的证据？”当时楚天城做得隐蔽，没有物证也没用人证，他和赵宇费尽心思才找到一点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聊天记录。
　　楚衍之目光柔和了几分，他道：“长遐帮忙找到的。”
　　俞泽然：“……”好吧。
　　宋承昔冷笑了一声，又是陆长遐，最近在楚衍之嘴里听到陆长遐的频率怎么这么高！
　　“也行，”俞泽然不用费尽心思去找证据了，正好可以放松一下，“那我们接下来就把楚天城干的那些事一项一项爆出来，直接把他从楚氏除名。”
　　楚衍之点了点头，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感觉。
　　“那你这几天赶紧营业一下，”宋承昔本来是趴在桌子上的，这会儿突然坐了起来，“到时候楚天城肯定被骂的特别惨。”
　　楚衍之懵然:“啊？”
　　宋承昔给他比划了一下:“就是，多发发微博。”
　　楚衍之:“……”
　　宋承昔见他死活不开窍，气得拍了一下大腿，楚衍之模糊地有些明白了，他哭笑不得:“骂他没什么用的，还不如把那个时间拿出来多找找证据。”
　　他们坐在一切又重新对了对证据，把后面的计划再次仔细地订了订，这才散了会。
　　宋承昔临走前问楚衍之要不要和他去逛街，他有点想吃那边新开的一个高级餐厅。
　　楚衍之看了眼手表，不好意思地看着宋承昔，道:“明天吧，我今天有事。”
　　宋承昔也不是今天一定要吃，只是楚衍之这么说的时候他的雷达一瞬间嗡嗡作响，他眯了眯眼，问道∶“什么事？”
　　楚衍之轻咳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陆长遐作曲的那个电影上映了，我陪他去看。”他停了停，诡异的求生欲上来了，又补充道，“我很久之前就答应他的。”
　　宋承昔气得两眼一黑，俞泽然乐不可支，把胳膊搭在宋承昔的肩膀上，道:“楚总忙着呢，我们陪你去吃。”
　　宋承昔咬牙切齿:“……他奶奶的陆长遐。”
　　陆长遐这次作曲的电影还是个爱情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电影制作方看中了陆长遐特别会写情歌这一点。
　　“描写的是在战争中诞生的爱情。”陆长遐买了票，楚衍之看着他遮得眼都不剩的样子，莫名戳中了笑点，眼里带了点笑意。
　　陆长遐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着:“但是今天首映，票很满，后排角落只有情侣座了……衍哥介意吗？介意我再换掉。”
　　陆长遐比之前火了不少，只能坐在后排角落偷偷看。
　　楚衍之没觉得有什么，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就那个座位吧。”
　　陆长遐便放了心，赶在最后才和楚衍之悄悄走到了后排。
　　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电影的原因，情侣座人还是挺多的。男女男男女女坐在四周，低着头耳鬓厮磨的样子不一样却又差不多，把楚衍之和陆长遐衬得格外格格不入。
　　楚衍之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的手背一热，才发现是陆长遐握住了他的手。陆长遐悄悄靠近了他，他压低了声音，声音低沉，听起来很有安全感:“衍哥，不要管别人。”
　　楚衍之眨了眨眼，电影已经开始了，陆长遐的眼睛在帽檐下露了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楚衍之的莫名就安了心，他慢慢回握住了陆长遐的手。
　　陆长遐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害羞，但没松开他的手。楚衍之的手比陆长遐小了一圈，陆长遐的手还热，本来楚衍之就很少和别人握手，这会儿还感觉有些新奇，他干脆放任两个人的手交握，专心看电影去了。
　　楚衍之基本上没看过电影，爱情电影更是很少看。这部电影主要讲了战争时期，作为敌对方的两个人在无数次的交锋中爱上了彼此的故事。为了各自的国家，他俩只能拿枪对着彼此。在那场战争中，Alpha双腿毁掉了，Omega伤到了一只眼睛，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彼此。后来战争结束的好多年，这两个人已经白发苍苍，却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当年爱情产生的边境线上，遥遥对望着。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他们重逢的画面，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像他们初见那天的那场大雪。
　　陆长遐吟唱的片尾曲就是在这里响起的，这个曲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是在感恩重逢，又像是在痛苦错失的那么多年的时光，可曲调一直是温柔的。
　　楚衍之听到旁边有人哭泣了，然后另一部分人在偷偷安慰着哭泣的人。电影开始散场，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陆长遐靠近了他，道:“等人再走走。”
　　楚衍之点了点头。
　　这场人很多，陆长遐压了压帽檐，看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牵着楚衍之离开，他从离开后就不住地期待地看着楚衍之:“衍哥，怎么样？”
　　“好听。”楚衍之跟他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这会儿天有些黑了，两个人走的路也有些偏，不怎么怕陆长遐被认出来。
　　陆长遐听见他的肯定就开心了，他开始给他絮絮叨叨:“我一开始看到那个剧本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写什么旋律了，哎我觉得他们前期真的好可怜啊，不过我看也有人说重逢都是Alpha的想象，因为他打的那个地方不会只导致Omega失明，很大情况是Omega已经死了……”
　　他说到这里，还有些唏嘘:“哎，要是我的话，我就直接投降。”
　　楚衍之:“……”
　　陆长遐想了想，道:“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哈。那我还是死吧。我喜欢的人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衍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乱说什么呢。”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恋爱脑，不过陆长遐是真喜欢他暗恋的那个人啊……楚衍之收了收手，才发现他俩还牵着手，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怪怪的。楚衍之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来，他看了陆长遐一眼，若有所思。陆长遐天天黏他身边，也没见对谁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除非陆长遐提起来，他都把陆长遐还有个暗恋对象的事情给忘了。
　　他难得产生了一个疑问，陆长遐真的会有暗恋对象吗？还是说真的只是刚出道时的一个炒作手段。
　　陆长遐手心空了，有点失落，却认真道:“我没有乱说呀。”
　　他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衍哥呢？”
　　楚衍之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一愣:“什么？”
　　陆长遐眨了眨眼:“就是喜欢呀……这种情感，从来没有听衍哥说过呢。”
　　“我，”楚衍之睫毛垂了下来，“我应该不会喜欢别人。”
　　“哦，”这个答案在陆长遐的预料之中，他感觉楚衍之是天上月，凡人的情感是很难把他缠住的，哪怕捕捉到了，也不过是水中月，一场虚无的影子罢了，他主要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要是有人坚持不懈地追你，你会同意吗？”
　　楚衍之没想到陆长遐会问出来这个问题，他沉吟了片刻，道:“我不会谈恋爱，如果对方喜欢我，我会立刻远离他。”爱情这个词，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陆长遐身体一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楚衍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陆长遐反应从来没有那么快过，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和平时并无两样，他笑道:“没什么。我在想晚上吃什么。衍哥吃是想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呀？”
　　楚衍之想了想，道:“在外面吃吧，找个隐私一点的餐厅。”他很久没再外面吃过了，这会儿居然有点想念。
　　陆长遐点了点头，拿出来了手机，找着附近的餐厅，他的手有点颤抖，心里却在不住地庆幸，还好衍哥没有发现他的心思，还好他先试探了一下，没有冲动告白……
　　可惜他俩还是低估了陆长遐的人气，他俩看电影的事情莫名就被爆了出来，一共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俩在电影院的照片，一张是从电影院里出来的照片，狗仔的配文是:陆长遐好像真的如愿以偿了！
　　【我草？谈了？】
　　【啊啊啊啊好久不见我的衍衍老婆，发型好好看啊啊啊，喜欢死了！】
　　【小情侣一起看个电影怎么着你了？就看就看。】
　　【我草，我当时在他们前面啊啊啊！】
　　【反正张飞和关羽不会手牵手看电影，更不会十指相扣逛街。】
　　【们长衍一空真的……】
　　宋承昔难得发了一条微博，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字:赫赫。
　　哎呦还手牵手看电影，怪不得不跟他一起去吃高级餐厅，哟哟哟哟。
　　宋承昔这条wb一下子引发了无数人的想象，整个wb都热热闹闹的。
　　楚衍之无暇顾及这些，时隔多年，他终于要再次站上那个庭审的席位了，说实话，他其实已经记不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当年他败诉后，宋承昔气得砸了很多东西，他大声道:“我现在就搜证据，这个官司我非得赢了不行！”
　　“不用了，”楚衍之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突然道，“不要打了。”
　　宋承昔的火都卡了一下:“什么？”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我不打了。”
　　宋承昔气笑了:“你疯了？”
　　“这个不重要，”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整个人隐约带了点不正常的疯感，“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对楚家的反抗，但他迟早会把楚家加害于他的一一报复回去。
　　宋承昔缓缓平静了心情，他沉沉地看着他，只道:“……好。”
　　到了开庭那天，楚衍之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神色平静地走上了原告的席位，和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十三个人无声地对视。他拿出来的证据自然不止网上爆出来的那些，昔日趾高气昂的人如今个个垂头丧气如败家之犬，缩着肩膀的样子看起来挺好笑的。
　　楚衍之端坐在原告席位上，明明双方座位都是平等地，但他却好像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般，睥睨着对面的蝼蚁。
　　这场案件结束地异常顺利，完全想象不到七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的狼狈与艰难。
　　陆长遐坐在旁观席上，眼睛从来没有离开庭上的楚衍之身上，他的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随着法官的落锤才彻底安稳地落了下来。
　　楚衍之遥遥地看着对面已经和记忆里耀武扬威的人截然相反的面孔，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当年霸凌他的、叫秦阳的人突然沙哑着声音道:“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复仇成功了。终于拔掉了我们这些眼中钉。”
　　楚衍之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他们，歪了歪头，长发有几缕垂落了下来，嘲讽地勾了勾唇:“你们从未入过我的眼。”
　　他的眼里是带着毫不客气地、看废物一样的鄙夷神色，秦阳一下子就红了眼，大声道:“楚衍之！你！”从初中那会儿就是，这个人无论被打成什么、被骂成什么样，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圣洁模样，明明都被踩在脚底了，眼神却像是看不见他们那般！
　　楚衍之虽然觉得跟他们吵架挺浪费时间的，但他还不至于像初中那般被人骂了也不吭声，他似笑非笑地用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安心吃你们的牢饭去吧。”
　　靠霸凌别人来获得成就的人永远都是上不了排面的废物。
　　秦阳目眦欲裂，却被押送的警察狠狠按住。他挣扎间，对上旁观席陆长遐冰冷的目光，瞬间打了个哆嗦，那天被陆长遐险些打死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一瞬间说不出来话。
　　至少在这一刻，他的心头隐约涌现了几分后悔的情绪。
　　楚衍之淡定地抬脚走了出去，他的气场在这一刻有了鲜明的变化，他刻意藏起的锋芒开始展现起来，他的眼神不再淡漠，里面是勃勃生长的野心。
　　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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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楚衍之最近明显忙了不少，他好像在筹划什么东西，陆长遐不知道，但是从他的早出晚归中也能感受到一些。
　　他还没来得及给楚衍之说点什么，倒是先接到了顾安巡的电话。
　　“他妈的，”顾安巡坐在陆长遐身边，整个人捂着脑袋往后一倒，“管管你衍哥行不行，我草他太恐怖了。”
　　陆长遐今天是被顾安巡突然叫来的，他在陆氏实习，自然知道顾安巡在说什么。
　　“你今天没去看他的谈判，”顾安巡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两眼一黑的感觉，“还好这个项目我不是主要参与人，他妈的，当时他一个人直接A了对面十几个人，那都没落下风。”
　　陆长遐得意洋洋:“那可是我衍哥！”
　　“不是，”顾安巡咬着牙，“我知道他当时让楚氏回春的事情，但是我没想到他这么……恐怖。你懂吗？道听途说和亲身经历完全不一样。”楚衍之在谈判桌上与在综艺上完全不一样，如果可以，顾安巡这辈子都不想面对他。
　　“所以你今天来叫我到底是干什么的？”陆长遐问道。
　　顾安巡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让你衍哥跟我组个饭局，我有个项目想跟他合作……”
　　陆长遐:“……”
　　顾安巡直接摆烂:“能用饭局解决的事情就不要上谈判桌了，我真的不想面对他，兄弟，求求你了。”
　　“正好，”顾安巡完全不给陆长遐说话的余地，“你衍哥前些日子不是胜诉了吗，你喊他庆祝庆祝。”
　　楚衍之这几天确实锋芒毕露，整个人都气场都变得截然相反起来，但他也变得忙碌起来，陆长遐已经连着好几天见不到他的人了，被顾安巡这么一撺掇，他也犹豫了起来。
　　“只是组个饭局而已，”顾安巡不依不饶地开口，“要是不行我再上谈判桌行不行？而且你衍哥也不是那种会看别人面子来做生意上的决定的人，对不对？”
　　陆长遐迟疑了一下:“我得问问他。”
　　【c:可以。下周末吧。】
　　“靠，”顾安巡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陆哥，我陆哥。你必追到人！下周末是吧，我立刻就去订房间，你衍哥吃什么？”
　　陆长遐又问了问楚衍之。
　　楚衍之不知道是不是在忙，这次回复的就慢了点:【c:烤肉吧。你不是没吃过烤肉？】
　　陆长遐握了握手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半晌，还是没有平静下来，正好手边有个顾安巡，拽着他就开始发疯:“啊啊啊啊我的衍哥啊啊啊啊，怎么会那么好！”
　　他当时只是在楚衍之面前提了一嘴，从来没想过楚衍之会记得。
　　“我衍哥特别好，”陆长遐满脸笑容，“他其实可细心了，每个人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一些细枝末节也记得……”
　　顾安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得痛苦起来，他妈的，你衍哥在谈判桌上也是每个人说过什么话都记得。
　　陆长遐一拍大腿，略显紧张:“你会烤肉吗？我不会烤肉啊。”
　　顾安巡思索了一下:“应该会有专门的人烤吧。”
　　“你不是要谈业务？”陆长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顾安巡立刻就闭上了嘴。
　　陆长遐琢磨了一下，不会可以学啊，他看向顾安巡，唇角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安巡莫名就打了个寒颤。
　　事实证明，顾安巡的感觉没有错，尤其是他在连续一周都被陆长遐拉着一起吃烤肉之后，陆长遐这个神经病自己不吃，全让顾安巡尝，一开始顾安巡还好声好气地给他当评委提意见，到后面顾安巡已经看到烤肉就想吐了。
　　他崩溃地捂面:“你他妈神经病了是不是！”
　　陆长遐腼腆地笑了笑:“我想给衍哥最好的。”
　　“衍哥衍哥！”顾安巡实在绷不住了，他简直都要哭了，“你到底喜欢他哪里？要长相——”
　　顾安巡沉默了一下，实在说不出来违心的话:“确实是好看哈……”他一拍大腿，由衷地感慨:“他妈的你衍哥长得是真好看啊我草，怎么会有人漂亮成那样！”
　　他一愣，才发现自己倒戈了，脸色一变，连忙找补:“论能力……”他熄了火，再次想起了直面楚衍之1v10+人的恐怖来，他磕磕绊绊道:“那、那确实是牛。”
　　“——但是论个人素质，”顾安巡这次一点壳都没卡，冷酷无情道，“比你陆长遐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陆长遐无辜地看着他，半晌，他骄傲道：“我的衍哥，就算是全帝国最厉害的Alpha也配不上他！”
　　顾安巡无语道：“大哥，你就是帝国第一Alpha。”
　　陆长遐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对呀。我都配不上他，剩下的歪瓜裂枣就更不可能了！”
　　莫名其妙就沦为歪瓜裂枣的顾安巡：“……”好可恶的恋爱脑！
　　顾安巡煎熬了不知道几顿烤肉后，终于迎来了楚衍之。
　　楚衍之是和陆长遐一起来的，他们订的包厢，全副武装的陆长遐配上最近锋芒毕露的楚衍之，整个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顾安巡不这么想，他看到楚衍之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救星来了，这意味着，吃完今晚最后一顿，他再也不用吃烤肉了。妈的，他要把烤肉拉进人生菜单的黑名单里。
　　楚衍之先坐了下来，陆长遐挨在他旁边，顾安巡坐在他俩对面。
　　这家生意火爆，人声嘈杂，再加上店里放的音乐、烤炉的声音，连包厢的门开关都听不见。
　　楚衍之对顾安巡轻轻点了点头，顾安巡还对他有着很浓重的阴影，磕磕绊绊地打了个招呼:“楚楚楚……楚总好。”
　　楚衍之:“……”陆长遐这朋友怎么回事。
　　陆长遐给楚衍之倒了水，不在意道:“衍哥别管他。”随即，他神神秘秘道，“我学会了烤肉，我给衍哥烤肉吃。”
　　楚衍之笑了笑:“好。”
　　他看了眼顾安巡，意识到这人是在害怕自己，便收敛了一些气场，但表情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把那个合作的项目具体给我说一下。”
　　顾安巡深吸了一口气，楚衍之已经比那天谈判桌上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了，他还不至于惧怕到这样也说不出口，为了气氛轻松一些，便和楚衍之边吃边说。
　　楚衍之安静地听着顾安巡说那些项目的事情，陆长遐完全不管他俩，只安安静静当个工具人，他熟练地烤肉，包肉，然后再递给楚衍之，楚衍之温和地对他笑笑，轻声道:“谢谢。”然后继续听顾安巡说话。
　　陆长遐甚至会在他吃腻前准确地给他递一块水果来。楚衍之手里有东西时，他还十分贴心地递到楚衍之唇边。楚衍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样不太好，但陆长遐的注视过于坦坦荡荡，又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想多了，只好低头咬了一口。
　　顾安巡越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真是信了陆长遐的鬼话了，他俩这叫没情况？他俩就差在他面前亲嘴了！我草！
　　饭吃到一半，楚衍之的白衬衫上不小心溅上一点油渍，他放下了筷子，道:“我去趟洗手间。”
　　顾安巡一直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到身影后，他才转过了头，认真地给陆长遐道:“他绝对喜欢你。”
　　陆长遐夹菜的手一顿，不明白顾安巡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来的，他道:“衍哥对对他好的人都很好。”可能衍哥自己都没有发现，无论是宋承昔，还是谁，只要对衍哥好的人，衍哥对他们的纵容度总会特别特别高，他纵容宋承昔在他办公室里随意进出，也纵容自己无限亲近他。
　　“不不不，”顾安巡虽然母胎solo二十多年，但不至于这种感情还分辨不出来，“他绝对喜欢你，你相信我。”
　　他俩刚才那个气氛暧昧得都能拉丝了，要不是陆长遐一口咬定他俩没谈，顾安巡真的要以为陆长遐已经把楚衍之拿下了。
　　陆长遐的筷子攥了攥，他其实也隐约感受到楚衍之态度的柔和，但是衍哥亲口说过他不会谈恋爱，别人和他表白他会和对方断绝联系，陆长遐宁愿一辈子不跟他谈，也不想他俩没有联系。
　　保险起见，陆长遐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
　　“不是，算什么啊？”顾安巡皇上不急太监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你怕什么啊？现在谁不知道你喜欢他啊？”
　　陆长遐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肉，心底的火苗隐约又有要被顾安巡煽动起来的架势，他抿着唇一声不吭。
　　顾安巡简直要被他这个窝囊样子给气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质问道:“你说句喜欢他会死是吧？”
　　陆长遐抬起了头，瞳孔剧缩，对着顾安巡摇了摇头。
　　顾安巡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Alpha，还是他兄弟，陆长遐和楚衍之那气氛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简单，他又急又无奈:“你就给他说，‘楚衍之我喜欢你’。这句话很难说吗？”
　　陆长遐脸色发白，一时僵在原地。
　　“你告诉他，‘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特别特别喜欢你，哪怕你是Alpha也没法阻止喜欢你。我写的歌都是给你的，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不行’。”顾安巡完全没有注意到陆长遐的异样，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告诉他你在国外多想他，告诉他他初中的时候你绕远路偷偷看过多少次他的背影，告诉他你在网上从来不许别人说一句坏话的暗恋对象就是他，告诉他你真的就差把命也给他了，告诉他你为了他都做过什么……”
　　顾安巡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他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正准备继续呢，就看见陆长遐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他疑惑地问:“你咋了？”
　　陆长遐完全没理他，他好像成为了一座面色煞白的雕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见鬼了？”顾安巡注意到陆长遐的目光，循着看了过去，他转过脸，登时身体也一僵，玻璃杯从他手中滑落，落在沙发上，打了个转，停在了一旁。
　　后方，楚衍之正站在门口处，他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腰后，雪白的灯光从头顶泄下来，他的神色在明暗间看不清楚，但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陆长遐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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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顾安巡自自欺人一般把头又扭了回来，平生从未恨过自己这张嘴，他死也没想到，陆长遐这件事掉马居然会是他干的。啊啊啊还不如见鬼呢！
　　楚衍之沉默地走了过来，却没有选择再和陆长遐坐在一起，而是拉开了另一个座位，静静地坐下。他不说话，将自己的餐具拿了过来，陆长遐替他烤好的肉他也没动，反而吃起了旁边的小菜和水果。
　　陆长遐感受到了他的疏远，他略显泛红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着，似乎是要防止眼泪生出落下，嘴唇也难以控制的抖动着，又被他用牙咬住，他摸出筷子，却发现手抖得不行，只能勉强夹起一块烤肉放嘴里机械地嚼着。
　　好奇怪，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顾安巡自知闯了祸，头铁着打破了沉默的局面，试图挽回，“我们，刚刚……嘶，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楚衍之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只是道:“先吃饭吧。”
　　顾安巡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沉默了，坏了，真闯祸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陆长遐，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帘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塞着东西，似乎这样就可以无限延长吃饭的时间，不用去面对楚衍之给定的痛苦结局。
　　顾安巡彻底闭嘴了，再狡辩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都知道，这些就是实话，楚衍之肯定更加明白。
　　楚衍之的反应也足够说明问题了，顾安巡也有点吃不下去东西了，他真的闯大祸了。
　　陆长遐不敢去看楚衍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从楚衍之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顾安巡说了多久，他和楚衍之就对视了多久。期间楚衍之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看得陆长遐一颗心一直往下沉，直到彻底埋入深海中，难以捞起。
　　饭桌上沉默的时间拉得很长，三个人各吃各的，烤炉上的烤肉烤糊了也没人管，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楚衍之打破的沉默:“吃完了，就走吧。”
　　他率先站起了身体，擦干净了嘴，这才拿起了手机去结账。
　　他一走，陆长遐的身体就像是抽干了力气一半钱，疲软地靠回了沙发里。他看着烤炉中间那块已经糊得只剩黑色残渣的烤肉，依稀记得他本来是要烤好给衍哥的，因为衍哥看起来挺喜欢吃这个肉的。可是现在糊掉了，什么也吃不了了。
　　衍哥也走了。
　　“那个，”顾安巡慢吞吞走到他的旁边，懊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啊……”
　　陆长遐没有说话，这件事情不怪顾安巡，更怪不到楚衍之身上，要怪就怪他自己。可是陆长遐也不知道要怪自己什么，怪自己喜欢楚衍之吗？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陆长遐从来不这么觉得，他以为楚衍之是Alpha的那段时间内，他哪怕怪过自己是Alpha，也从来没有怪过自己喜欢楚衍之。
　　他怪自己喜欢楚衍之，就像是动摇了自己对他的喜欢一样。陆长遐不愿意。
　　好奇怪，他们明明谁也没有错，怎么会落得一个大家都不开心的局面呢？
　　到底应该怪谁啊？
　　陆长遐思绪纷乱，身体倒是十分懂事的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看见楚衍之，所以他现在还想再看看。
　　楚衍之结过帐，就看见陆长遐站在自己身后。他攥了攥拳，转头不去看他。
　　顾安巡也没说话，等司机来了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满怀愧疚地离开了。
　　饭店门口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秋天的风还是有点冷的，楚衍之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着急出来，外套没有拿。
　　他上身一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长遐带出来了他的外套，帮他披上的。可是他现在连一句“谢谢”都难以说出口。
　　他从顾安巡说“你说句喜欢他会死是吧”开始就在听了，不出所料是听了全程。当时陆长遐在低着头戳碗里的肉，顾安巡背对着他，他完全可以离开的，但是他的脚仿佛被粘在了地上一样，动也动不了。
　　原来如此啊。
　　楚衍之看着后来和他对视的陆长遐，许多事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过，陆长遐对他这么好，以后对他喜欢的人能好到什么程度呢？现在他有答案了，不会有更好的了，因为陆长遐已经把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他了。
　　楚衍之心口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陆长遐跟他相处的日常，从陆家家宴再到刚才他认真给他卷烤肉的样子，每过一帧，他的心口就疼一分。
　　陆长遐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是他迟钝，从来没信过陆长遐喜欢自己。
　　楚衍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陆长遐，陆长遐给他披好外套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了一旁，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要是没有这件事，陆长遐肯定要粘过来看着他穿上，说:“衍哥要好好穿衣服呀。”
　　楚衍之呼吸一滞，他明明没有看陆长遐，眼里却都是陆长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样子。
　　“衍哥……”车迟迟不来，陆长遐倒是鼓足勇气喊了他一声。
　　楚衍之心尖微颤，尽量控制表情，偏头看向他。
　　陆长遐不停拧着衣角，他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这个动作好像很费力气，他笑不像笑，哭也没达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别处又看回楚衍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拘束小心地问道:“我，我什么时候去拿我的行李啊？”
　　楚衍之看着他，心口像是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泛着疼，他喉结微动，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今晚就可以。”
　　“哦、哦……”陆长遐低下了头，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又苦涩地拉平了唇角，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必要。
　　楚衍之不忍心看他这样，干脆转过了头，他的手心出了一手的汗，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陆长遐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看它翻过去又滚回来，他又看了眼楚衍之，即便是只有一个板着脸的侧脸，他的衍哥也是美得让人心底发颤。陆长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总感觉之前几个月的时间太快了，好像一眨眼就结束了。
　　他好像偷了神的炬火来照明，现在神发现了，要收走炬火了。
　　他问:“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了面了？”
　　楚衍之身体僵了僵，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有必要的话，还是会见面的。”
　　那就是不会见了的意思。
　　他又问:“那我是不是要从极光辞职了？”
　　楚衍之回答得很公式化:“极光公私分明，你想的话可以继续在极光工作，不想的话，财务部会给你赔违约金。”
　　那就是要辞职的意思。
　　他接着问:“那……”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了，他跟楚衍之这么久的相处时光，自认为已经建立了很强的联系，最后居然只用两句话就可以问完。
　　这样也很好了，陆长遐的心头突然一轻，释怀了很多事情。他本来跟衍哥是没有联系的，他本来该靠着对楚衍之的想象度过余生的，可是现在他有了那么多宝贵的记忆，他被楚衍之抱到怀里耐心哄过，被楚衍之带着笑意捏过脸，揉过脑袋，被楚衍之无奈又宠溺地放任一起睡过，他给楚衍之唱过歌、做过饭、扎过头发，他甚至闻过楚衍之醉人的红酒味的信息素。这样就够了。
　　他本来是不会拥有这些的，他凭借一个隐瞒，取之无道地获得了这些。从此他的梦境不再贫瘠，或许以后他的梦里楚衍之还是会温和地笑笑，然后无奈又纵容地叹口气:“长遐啊……”
　　陆长遐勾了勾唇角，侧头又去看楚衍之，似乎要靠这一眼，把楚衍之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他什么都不在乎了，问:“衍哥不想问问我吗？”
　　楚衍之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陆长遐那股专注的目光，他睫毛颤了颤，不知道陆长遐想说什么:“什么？”
　　陆长遐藏了噎了那么多年的话语终于在口中轻飘飘地送了出来，散在了夜风里:“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他想过无数个说出这句话的场景，可能是在升高的摩天轮上，可能是肆意绽放的玫瑰花丛旁，或者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唯独没想到会是在离别的时刻。
　　楚衍之心脏狠跳了一拍，重得他仿佛听见了耳旁拍子落下引起的巨大轰鸣声，他强作淡定的表面几乎要被撕烂，留下恐慌害怕的内里，他声音艰涩:“顾安巡说得都是真的？”
　　“嗯，也不算是，”陆长遐破罐子破摔了，现在只想把所有都告诉楚衍之，他道，“其实我……很爱你。”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冰凉的空气刺得支离破碎。他喃喃地又重复了一句:“我真的很爱你。”
　　他笑了一声，又道:“衍哥，我好爱你。”
　　陆长遐抬了抬眼，脸上一凉，他伸手擦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下来的眼泪。他记得之前，他掉眼泪的时候，楚衍之总会过来捏捏他的脸，说他是爱哭鬼。
　　他看到熟悉的车子驶来，又笑了一声，道:“衍哥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再去收拾行李吧。”
　　楚衍之被他那三句“爱你”弄得至今没有回过神，他不明白，他的心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疼，他脸色都发白了，嘴唇有点抖:“今天也可以。”
　　他太清楚了，他心疼的来源就是陆长遐，他必须立刻逃离陆长遐。
　　“还是不了吧，”陆长遐转过了身，强迫自己迈动步伐，离开楚衍之的身边，他背对着他，渐行渐远，说，“衍哥在的话，我真的舍不得走。”
　　让他在楚衍之的身边收拾东西离开，太残忍了。陆长遐走出没几步，眼泪就断了线一般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他每走一步，就在心底念一个称呼，他想，我是爱哭包、我是撒娇鬼、我是粘人精……
　　我怎么这么能哭？小孩子都没有我能哭。
　　我怎么这么会撒娇？
　　我怎么这么粘人？
　　他的心脏随着哭泣一抽一抽地疼，顺着心房的血液流向身体的各处，他跟楚衍之相处的这段时光是他穷尽一生都难再觅的珍惜的美好，同时又是锋利的剑刃，将他捅得鲜血淋漓。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未来还会被这些利刃刺得更加痛苦不堪，为了取剑尖一星半点的糖霜，他心甘情愿遍体鳞伤。
　　楚衍之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的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家。他好像一个被抽走支架的玩偶，只能靠软绵绵的身体，费劲力气才能走动身体。
　　他一关上门，疲态尽显。他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在。陆长遐说喜欢他，他当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假的吧。只要是假的，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和陆长遐继续待在一起，可是那些有迹可循的过往又让他不得不相信，是真的。
　　楚衍之觉得自己迟钝得很好笑，陆长遐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喜欢他，但是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小孩要么避之不谈要么沉默以对，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不喜欢”。
　　楚衍之呆坐了一会儿，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神情恍惚地去洗漱睡觉，他明天还要去上班。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了睡衣去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洗手台上的牙杯牙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双一双的，他指尖抽了抽，迅速把目光抽离开，逃也似的跑去淋浴。
　　可是陆长遐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发现，楚衍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眼洗手台，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两个人的？
　　他茫然地吹着头发，又想起来自己也很久没有吹过头发了，陆长遐很喜欢给他吹头发，看他湿着头发出来就撒娇粘着人非要给他吹，楚衍之拗不过他，也随他去了。
　　他头皮一疼，连忙仓促拿开这个吹风机，刚才出神得太久，热风烤得头皮疼。
　　平心而论，楚衍之自己吹的头发没有陆长遐吹得好看，陆长遐那双手巧巧的，吹完的头发柔顺又蓬松，他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给楚衍之吹个造型，然后惹得楚衍之无奈一眼:“马上就要睡觉了。”
　　陆长遐眼睛亮亮的，十分开心:“特别特别好看！”楚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任由他去了。相比之下，楚衍之自己吹出来的就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好看。
　　楚衍之回过神，刚才发生的事情弄得他精疲力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累。他躺回被窝里，总感觉被窝里有一股甜味在。
　　他睡不着。因为这是陆长遐残留的信息素。
　　陆长遐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楚衍之信息素不稳定的事情，兴许是宋承昔告诉他的，总之，从某天开始，陆长遐睡觉的时候会轻轻释放信息素来安抚他，楚衍之感受到的时候，陆长遐还把头埋他肩颈里撒娇:“可是我又不是在耍流氓。”
　　楚衍之哭笑不得:“多累啊。不耗自己的精神吗？”
　　陆长遐摇摇头，头发弄得楚衍之脖子痒痒的:“我愿意的。”
　　楚衍之忍无可忍地从床上起来，这个房间都是陆长遐的痕迹和味道，他一点也睡不着。
　　他给宋承昔发了条消息，去了宋承昔住的那间客房睡觉。
　　宋承昔很快回了消息，说可以。又问了一句，你跟陆长遐闹别扭了？
　　楚衍之没有回复，他突然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和宋承昔说这件事情，因为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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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楚衍之这一觉睡得很糟糕，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楚家的大别墅，那年他16岁。
　　楚衍之在没恢复记忆前是不恨楚天城的，经由课本“父爱沉默如山”的教育和楚期“他对你严厉都是为你好”的说法，他一直觉得楚天城只是太极端了。
　　16岁那年，他上高一。
　　楚天城一时兴起，给他说:“楚衍之，你要是能在那个数学竞赛中拿到第一，我奖励你一个东西。”
　　楚天城还是第一次说出来这种话，楚衍之眼睛亮了亮，他其实不想要什么奖励，楚天城肯定他一下，他就很开心了。
　　楚衍之本来也是要参加那个数学竞赛的，这会儿便变得更加努力起来。他熬夜做题做到半夜，打过的草稿纸一沓一沓得数不计数，甚至手指都因为握笔磨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他把全身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次竞赛中，有的时候饭都来不及吃，饿到半夜睡不着觉，干脆又爬起来继续写。
　　他废寝忘食了好几个月，终于熬到了比赛的当天。他考过那么多试，参加过的比赛更是数不胜数，这次站在数学考场外，居然产生了几分紧张感。还好坐下来他的心情就平复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答了题。
　　这场竞赛要先改几天的试卷，参赛学生要先回去等待。所以第一名的消息传来时，他还在琴室练钢琴，他难得产生了一种意料之中又万分惊喜的感觉，虽然很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练完了琴，这才去学校老师那里拿来了奖状。
　　楚衍之其实也不知道楚天城会送给自己什么奖励，什么奖励都无所谓，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父亲那里获得肯定，想一想，他就会很开心。
　　他拿着奖状回家的时候，楚天城正在教育楚期，他看起来很凶，楚衍之犹豫了一下，纠结要不然还是改天再说的时候，楚期看到了他，尴尬喊道:“衍之回来了啊？”
　　楚天城带有怒意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楚衍之的身上，不满道:“怎么回来一点声都没有？你从门口杵着干什么？”
　　楚期看到了他手里的奖状，好心提醒道:“衍之获奖了？”
　　“嗯。”楚衍之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奖状递给楚天城看，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长起来，看楚天城还需要仰着头。他眼里闪动着期待的光芒，希望楚天城能想来他说过的。
　　楚天城瞥了他，又看了一眼奖状，嘴角勾起了一抹恶意的笑容。
　　楚衍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撕拉”的声音，脸上飘飘洒洒地落了很多碎纸片。他表情僵在脸上，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那些碎纸片是自己的奖状。
　　雪白的碎纸片从天而降，又像是破裂的玻璃片一样，割得他鲜血淋漓。
　　“浪费时间。”楚天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在说楚衍之准备这个竞赛浪费时间，还是说楚衍之浪费了他的时间。
　　“爸，”楚期可怜地揉了揉楚衍之的头，提醒道，“您不是说衍之拿了第一名就给他奖励吗？”
　　楚天城剜了楚期一眼，有一种生了个叛徒的感觉，他随便从旁边的礼物袋里拿了一个礼物砸在楚衍之胸口，敷衍又厌恶道:“我说怎么考了个第一，原来是为了礼物，真虚荣。”
　　楚衍之看着满地的奖状碎片，身体僵硬，哪怕被礼物盒砸中了也没动，礼物盒掉在地上，盖子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个黑色的长条绸缎，看样子是绑头发用的。
　　可是楚衍之是短头发，根本用不到这个。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去捡那条黑色绸缎，而是小心翼翼、一片不漏地把奖状的碎纸片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
　　“这是送小女孩的礼物，”楚期似乎是有些无语，“爸，你给衍之这个干什么，他嫌弃也是正常的。”
　　楚天城一听楚衍之嫌弃自己送的东西，登即火了，本来楚期就惹他生了气，这会儿更是看不惯楚衍之，他踹了楚衍之一脚，楚衍之跌落在地上，手里的纸片又散了一地:“别捡了，看你那没出息样！赶紧滚，别碍我的眼。”
　　楚衍之仓促间把纸片拢在手里，低着头就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衍之，”楚期在他身后好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慢悠悠道，“礼物没拿走呢，不要再惹爸爸生气了。”
　　楚衍之把碎片装进口袋里，又闷声走了回来，他低下身，把那个黑色绸缎捡了起来，紧紧攥在了手里。楚期搭上了他的肩，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快说‘谢谢爸爸’呀，不然他肯定又要生气。”
　　他这话说得声音小，但三个人挨那么近，楚天城自然能够听得清楚。楚天城冷笑一声:“没礼貌的白眼狼。”
　　楚衍之手动了动，如了他们的愿:“谢谢爸爸。”他只想马上逃离这里。
　　好在楚天城并没有为难他，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后便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楚衍之回了屋，把口袋里的碎片拿了出来，出神地望着。
　　楚天城好像并不喜欢自己。他耗费了八年的时间，终于认清并且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并不爱自己的事实。
　　这天的这件事情，在后来的好几年里都会化作噩梦一次又一次地把楚衍之卷入进去，碎片一次又一次地从半空中落下来，在脸上留下越来越清晰的粗粝感。
　　而梦境的最后，永远停留在桌上破旧碎烂的一沓纸片上。
　　“衍哥。”耳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楚衍之抬了抬头，发现陆长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21岁的陆长遐要比16岁的楚衍之高很多，楚衍之看着他，下意识伸手盖住了桌上的那一沓碎片，就像盖住了自己狼狈可笑的自尊心。
　　“嗯……”陆长遐沉吟了片刻，像以往粘着他一般，把他捞到了怀里，轻柔地把楚衍之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楚衍之没有说话，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陆长遐把头搁到他的肩窝里，胳膊从他的两臂旁伸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胶水，十分耐心地拼着碎片，拼好的地方就用胶水粘起来。
　　陆长遐拼得认真，但嘴还是停不住:“第一名，我们衍哥好厉害！”
　　楚衍之睁着眼，轻声问:“真的吗？”
　　陆长遐眼睛亮亮的，说:“真的呀。”
　　平心而论，陆长遐是特别特别帅的长相，楚衍之其实很喜欢陆长遐的眼睛，他的瞳色浅，蜜糖似的，在阳光下笑着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光。
　　楚衍之伸手碰了碰陆长遐的眼睛，又想起饭店门口陆长遐盛满悲伤的双眼，他当时看着，就觉得自己灵魂好像也要被吸进去了，一并陷入无止境的悲伤之中。
　　但是梦里的陆长遐笑眼弯弯，被楚衍之碰了眼睛，也只是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扫得楚衍之指腹痒痒的，撒娇一样地喊∶“衍哥。”
　　楚衍之带了笑意，问:“怎么啦？”
　　陆长遐说:“我要看不见东西啦！”
　　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把手从他的眼上拿下来，陆长遐低着头，更加专注地去粘奖状。
　　陆长遐动作小心又认真，楚衍之在他怀里，抬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他想，会不会有哪天，陆长遐也会在他的梦里消失呢？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遐终于粘好了那张奖状，他邀功似的:“衍哥，看！”
　　楚衍之笑了笑，转过去想看看陆长遐粘好的奖状，突然一记闷雷砸了下来，他的梦境支离破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消散在夜里。
　　楚衍之一怔，看着面前熟悉的屋内配置，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是自己被雷吵醒了。窗外雷电交加，狂风撕扯着树冠，冰凉的雨水铺天盖地地喷洒着。
　　很难想象，这是秋天的雨。
　　他看了看时间，他才睡了三个小时。
　　楚衍之醒了就睡不着了，便从床上起来，他先是从床上坐了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只好又移到自己的房间内去关窗户。
　　他走到窗前，想抬起的手臂又僵住，他看着树底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陆长遐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对面的树下，抬着头看着卧室窗户的位置，似乎是要穿过风雨，透过玻璃，去看向另外一个人。
　　楚衍之明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重新躲回了旁边的墙后，他的脑中像是有雷炸开一般，炸得他一片空白，引起的火烧得他没有办法思考。
　　怎么回事？陆长遐不是走了吗？他没有回家吗？他在雨中站了多久？
　　楚衍之心尖微疼，他茫然地又走回窗前，看着陆长遐。
　　楚衍之往下看，陆长遐往上看，他俩的目光好像碰到一起了，又好像没有碰到一起。瓢泼大雨淋湿了陆长遐的头发，他的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他仿佛察觉不到一般，只是固执地抬着头。
　　风起得大了些，掀起了窗帘，冰冷的雨水被吹了进来，有几滴溅在楚衍之的脸上，冰得他寒毛微立。
　　楚衍之什么也没有想，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感官都被抽离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僵在当地，和对面的陆长遐无声地对望着。
　　楚衍之心很疼，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他早就知道难过的时候会带动心疼，在他的奖状被撕的那天，在知道楚期其实很虚伪的那天，他很难过，心脏便疼痛了一瞬。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心还可以疼到这个地步。他的心脏在看到陆长遐身影的时候，就像是被塞入一个挤压模具里，随着陆长遐站立的时间越久，他的心脏被挤压得越来厉害，传来的绞痛感让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他觉得陆长遐在作践自己，他想把陆长遐拉进来，问你疯了是不是？可是他要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呢？他把陆长遐拉进来，相当于默许了陆长遐喜欢自己这件事，可是他不能回应陆长遐。
　　楚衍之紧紧攥着拳，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陆长遐才21岁，他未来还会遇见更多的人。他只是陆长遐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而已，他的结局已经被写定了，他的归宿如同他来时的路一般，破烂又恶心，他不想耽误陆长遐。
　　楚衍之无声地站着，半晌，他看着是一动不动的陆长遐，声音苦涩道:“快走吧。”
　　他说的声音很小，只有他和陆长遐一起生活过的房间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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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陆长遐最后是在快六点多的时候离开的，他淋着雨来，又淋着雨离开，他一走，连带着把楚衍之身上的那股劲也带了。
　　楚衍之深吸了口气，坐回了床上，他的头轻轻靠在柔软的床头板上，看着地上泼进来的雨水，微微走神。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木然地拿了起来，是陆长遐发过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拿行李。
　　楚衍之心里生出来一种很浓很浓的疲惫感，陆长遐应该是已经换好了衣服才给他发的消息。他不想回陆长遐的消息，他觉得他们两个人现在太奇怪了，特别是他，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之中，越挣扎陷得越深，不挣扎也会渐渐沦陷下去。他站在漩涡中心，旁边一个人也没有，他找不到一个人来救他。
　　可是楚衍之还是回了消息，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我给你开了门就走。
　　陆长遐那边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楚衍之以为他会发什么小作文，结果陆长遐回过来的居然只有几个字:我七点到。
　　楚衍之等了等，也没有别的下文了，甚至陆长遐连最常用的小熊表情包也没发。
　　楚衍之只能回复:好。
　　他换了西装，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配上无光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表白失败了呢。楚衍之微怔，这个想法让他脑海中萦绕的大雾渐渐散去了一些，可是最关键的核心还是被锁着，他看不清。
　　门铃响起，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神色淡然地下去开了门。
　　如他所想，陆长遐确实换了身衣服，甚至带着薄荷味的洗衣液清香，一进来就往楚衍之鼻子里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楚衍之让了让身体，方便他进来。陆长遐习惯性地换上了拖鞋，楚衍之拿了车钥匙，从玄关处取了雨伞，撑开，不紧不慢地走入了雨帘之中。
　　他面无表情，内心却像是落荒而逃。他真的没有办法在陆长遐身边待一秒钟。
　　他开着车，迅速来到了极光。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南茵也没有出来摆摊。
　　楚衍之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才撑着伞进了极光的大楼。他给助理要来了今天的工作，转移注意力一般把手机静了音，闷头工作起来。
　　宋承昔下午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色，甚至他开门关门，楚衍之都没有抬一下头。
　　“你。”宋承昔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拉过来凳子坐下。
　　楚衍之这才抬了抬头，看了宋承昔一眼:“怎么了？”
　　宋承昔话语一噎，楚衍之的神色带着一种冰冷，虽然没有疏远他，但是宋承昔还是不舒服，他憋了憋，小心翼翼问道:“你和陆长遐……”
　　楚衍之手里的钢笔一顿，雪白的纸张上离开洇出一个黑色的墨点，他的唇抿了抿，装作没听到一般继续埋头工作。
　　宋承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要是有人骂楚衍之他肯定骂的对方找不到北，但是楚衍之这样他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导楚衍之，他心里急得都要发疯了，但是嘴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都怪俞泽然，脑抽了一样非得撮合他俩，宋承昔承认，陆长遐在的时候楚衍之确实很好，但是与其说楚衍之好，不如说是楚衍之更顺从本性了一些，在楚衍之被18岁那些事刺激前，他展现出来的一直是温柔文静的样子，后来他的高冷与拒人千里之外更多是应激保护自己的。
　　宋承昔能容忍陆长遐也是俞泽然说陆长遐在的时候楚衍之柔软的那一面会暴露的更多一些，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问题是现在陆长遐不在了，楚衍之又成原来那般冷冰冰的样子了，而且比起之前不认识陆长遐时候的状态好像还更差了一些。
　　他妈的，俞泽然净出一些馊主意！
　　宋承昔生俞泽然的气，又不舍得对楚衍之发脾气，他斟酌了一下话语，主动问道：“我跟俞泽然他们商量了去野外烧烤来着，你去不去？”
　　楚衍之看了眼外面的大雨，又看向宋承昔。
　　宋承昔尴尬地笑了笑，连忙道：“不是现在，这周末怎么样？我看着那边的枫树都红了，可好看了。”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宋承昔想让他开心一点，但他其实没有什么事情，他也不是很想出去，他道：“你们去好了。”
　　宋承昔呼吸一顿，抓了抓头发，没话找着话说：“那，你是周末有工作要忙吗？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楚衍之摇了摇头，工作目前是唯一可以让他专注不受别的情绪干扰的东西了，他自然不会找别人来代替自己。他喝了口水，神色不变，只是道：“承昔，我没事。”
　　宋承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声音沙哑：“那你想干什么呢？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是喜欢陆长遐吗？喜欢也没事啊，你自己说不出来我去帮你给他说……”只是你不要这个样子。
　　这一次，楚衍之的钢笔笔尖在纸张上停了许久，里面的墨水越渗越多，直到把那一处的纸张都洇透。他突然觉得文件上的一个字也看不懂，复杂地在眼眸中晃来晃去，他心脏跳动得厉害，锁上插入了正确的钥匙，里面的核心内里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我喜欢陆长遐吗？
　　楚衍之迷茫地想，什么叫喜欢？喜欢一个人要干什么？
　　这些楚衍之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可以说自己喜欢别人吗？
　　宋承昔见他仿佛石化一般动也不动，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笑了一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喜欢他是不是？那你在这里这样折磨自己也没用，我们去找他说清楚不行吗？”
　　楚衍之疑惑地看向宋承昔，问：“我喜欢他吗？”
　　宋承昔一顿，他说：“这得问你自己。”
　　问自己……楚衍之感觉自己又陷入了一层迷雾之中，他喃喃道：“我不知道啊……我和陆长遐，好像不一样。”
　　“陆长遐……”宋承昔顿了顿，他虽然讨厌陆长遐不假，但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能做到陆长遐那样的，基本上没有。”
　　楚衍之还是有些茫然，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爱情，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导致他对这方面就是白纸一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产生这种感情。
　　“我觉得不是……”楚衍之攥紧了钢笔，“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我……”
　　宋承昔看他一直纠结心底也不是个滋味，他道：“嗯……也可能是吧。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喜欢他，你就和他好好在一起，你要是单纯觉得他对你好你感恩他把他当弟弟，那，你也不要自己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还是道：“陆长遐，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他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楚衍之的心了，楚衍之手一抖，钢笔在文件上画出了一道黑色的长线，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道：“我要继续工作了。”
　　宋承昔沉默了一下，这还是楚衍之第一次对他下逐客令，他本想告诉楚衍之，你刚才的眼睛，在说你喜欢他，可是看到楚衍之恐慌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了，这样弄得好像是自己在逼楚衍之。
　　宋承昔叹了口气，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从楚衍之的办公室离开了，算了，楚衍之总会自己想明白的。
　　宋承昔离开后，楚衍之的工作也没有做下去多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开了手机，陆长遐几个小时前就给他发过了消息，说自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似乎看楚衍之久久不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衍哥，再见。
　　楚衍之怔怔地看着陆长遐发的那句再见，心又开始泛起零星的痛意，他手指难以自持地把聊天记录网上翻了翻，陆长遐话很多还喜欢粘人，两个人虽然都在极光但是楼层距离得太远，再加上工作不同的原因，其实很少会碰面。
　　所以陆长遐会给他发消息，一开始几个小时发一条，后来发现楚衍之不介意后，就开始越发越多，发展到后面，基本上都是一屏一屏地发，连路上看见了一只小鸟长得很奇怪这种小事也发。楚衍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居然连这种小事也给他回复。
　　他总感觉自己没怎么跟陆长遐聊过天，但是聊天记录看了好久还是没看完，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陆长遐话真的好多，陆长遐，真的就像他说得那样，好爱他。
　　楚衍之滑到了最顶端，是陆长遐第一次给他发的消息：【陆长遐:衍哥，蛋糕好不好吃呀？】
　　楚衍之这才感觉到胃有些不舒服，他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他一直三餐规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饿了也没意识到。他放下了钢笔，准备去员工食堂随便吃点什么。路过的员工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他心情不佳，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给他打招呼，而是匆匆点了个头，随即低着头迅速从他身边离开。
　　楚衍之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吃什么，倒是神差鬼使般从旁边的甜品店里买了一个奶油蛋糕回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他看着干净的小盘子，有些出神。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他还没有回陆长遐的消息，他拿出了手机，不知道要回什么，“再见”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打不出来这两字，斟酌半天，也只是回了个“嗯”。
　　楚衍之回完消息，又走了一小会儿神，便迅速集中了精神，他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面前的工作上面。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一直工作到了深夜，这才堪堪回神。他今天一天就吃了一小块蛋糕，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便关上了电脑，回了家。
　　好在家里冰箱里还有一些速食半成品，楚衍之记得还有一包鲜虾小馄饨来着，他翻找了一阵，发现陆长遐是买了两个品牌的鲜虾小馄饨，这两个有一包比较咸，楚衍之不是很喜欢，陆长遐倒是不太介意，说改天他吃掉那包比较咸的。
　　楚衍之拿出了手机，拍了照片，想问问陆长遐哪个是不咸的，他还没点开聊天框，手就猛地一僵，他在干什么？他忙工作忙过头了，险些习惯使然给陆长遐发了消息。
　　楚衍之闭了闭目，关掉手机，随便拿了一包下了吃了，运气很不好，吃的那一包比较咸。
　　随便吧，楚衍之饿得狠，随便糊弄了一下就准备去休息了。
　　他打开卧室，床上的枕头变成了一个人，洗浴间的东西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楚衍之一阵恍惚，甚至产生了陆长遐其实根本没来住过的错觉。之前楚天城骂他家里死气沉沉，他从前浑然不觉，现在却觉得家里的这种安静让他厌烦。
　　他讨厌这种安静，楚衍之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没有在家里住，回了极光，在办公室的那间休息室里凑活了一晚上。
　　有一就有二，楚衍之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回过家，他吃住都在极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那个家就烦，他也不想去想陆长遐的事情，干脆一心工作，最忙的成了他的助理和司机，他一连转了好几个城市，拿下了好几个项目，整个人在商界声名鹤起，隐约有几年前接手楚氏公司时的风头。楚氏集团被他抢了好几个项目，股票下跌严重。
　　“你还不休息？”宋承臻问，这次项目的合作双方正好是他和楚衍之，楚衍之这半个月工作强度大得他一个Alpha看了都震惊的地步，宋承昔吓得专门托他来劝楚衍之。
　　楚衍之摇了摇头，声音都带了点哑：“我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他这几天连轴转了好几个谈判，用嗓过度。
　　宋承臻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只能干巴巴道：“注意身体。”
　　“谢谢，”楚衍之清冷地开口，又补充了一句，“也谢谢承昔。”
　　宋承臻默然，跟他告了别。
　　楚衍之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他揉了揉太阳穴，他这段时间身体确实有些超负荷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来了司机，让他带自己去了另一个小区，他不打算住那个别墅了，那个别墅空荡荡的，看得他心慌难受，就准备在极光旁边的高档小区再买个新的小平方房子，正好下午没有什么事，便准备去看看那里的房子。
　　司机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楚衍之让他在这里等着就好，自己独自一人去看房。
　　他走了没几步，脖子上突然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感受，脚边随即响起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碎掉的声音，他低下头去看，瞳孔巨缩。
　　是陆长遐送他的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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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楚衍之脑中一直绷着的弦瞬间就断了个彻底。
　　这块玉自从陆长遐那天给他戴上他就没再摘过，戴习惯了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后来陆长遐离开他也一时忘了摘，这几天连轴转更是没想起来这茬事。
　　他难以自控地蹲下身，也不怕扎手，直愣愣地就去捡那玉的碎片。
　　与此同时，一颗子弹从他头顶上方穿过，直直地打入前方的柱子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楚衍之不知所措，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没停，很快便把那玉捡了起来，连同那根红绳，一起攥在手心里。
　　“楚总！”
　　侯清澜目眦欲裂，迅速地跑来，把他挡在身后。
　　但那个开枪的人并没有再第二次出手，应该是怕暴露吧。保安和警察很快便赶了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楚衍之蹲在地上，他故作淡定的那层表面好像也随着那块玉石的掉落，一并碎得一干二净。
　　楚衍之的手越收越紧，哪怕割伤了手也没有松开，他没有站起身，恍惚地看着在场唯一认识的人:“玉碎了。”
　　侯清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前的楚衍之茫然又无措，还带着很浓重的伤感，看起来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猫。
　　侯清澜没有回复他，楚衍之又喃喃道:“玉碎了。”
　　“楚总，”侯清澜声音艰涩，伸出手想帮他把手掰开，楚衍之攥着碎玉的手不停地渗出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你先松开那块玉。”
　　楚衍之躲开了他的手，固执地攥着那块碎玉。
　　怎么会碎呢？红绳怎么会突然断掉呢？陆长遐不是好好给他戴在脖子上了吗？
　　“楚衍之！”宋承昔急匆匆地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大喊了一声，楚衍之方才回神。
　　楚衍之对手上的伤口的疼浑然不觉，他看看侯清澜，又看看宋承昔，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玉碎了。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亮出了证件，楚衍之眸光闪了闪，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警车上，走神地望着车窗外，脑海中想的却是那晚陆长遐搁这车窗把这块玉递给他的场景。
　　雨水和汗水夹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庞淌下，陆长遐的眼睛亮亮的，一手把这个礼物从车窗内塞了进来:“送给你！”
　　“礼物？”
　　陆长遐蜜糖似的眼睛一瞬间慌张地动了动，紧张地看着楚衍之，可能是怕他不接受，也可能是怕他不喜欢，声音越说越小∶“是呀，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现在送礼物，现在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时间？”
　　然后陆长遐似乎是松了口气，扒着车窗，看起来又乖又真诚。楚衍之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陆长遐后来说了什么，他说的是:可是我觉得，和衍哥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特别也是最恰当的时间呀。
　　楚衍之又有点呼吸不上来了，他的喉结微动，难以描述现在的心情，他现在知道这件事要去给谁说了，他应该去给陆长遐说。可是陆长遐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楚衍之是受害者，警察只问了他一些事情，录了点口供便放他离开了。
　　倒是网上对这件事反响巨大，当时地下车库有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谁正好录下来，传到了网上。加之楚衍之参加过综艺，美得又很有辨识度，网络上一瞬间就爆炸了。
　　【我草这个人是不是cyz啊？你们豪门恩怨过于真枪实弹了？】
　　【是是是，是我的美丽老婆。怎么回事啊，要不是他蹲了那一下后果肯定不堪设想QAQ】
　　【哪个小区啊安保性这么低？带着枪的人都敢放出来。那一声枪响真的吓死人了。】
　　【不是，就我一个人感觉楚总状态不对吗？他和在综艺上的差别好大，像是两个人。】
　　【敢打楚衍之，你不要命啦？等着我陆哥教你做人吧。[/比心]】
　　【我也觉得楚衍之状态不对，他蹲在地上一直没起来，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啊？我看着宋承昔的神情怪吓人的。】
　　【那块玉替他挡了一劫啊，他要不是为了下去捡那块玉，那个子弹应该是正中他的后心窝的，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我草真的吗，那是哪里的玉啊？这么灵？】
　　楚衍之对网络上的讨论一概不知，他从警察局里出来，就被宋承昔带着去治了治手上的伤。他全程没有什么表情，那块玉沾了他的血，又被他擦干净，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宋承昔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他看了看那块玉，试图给楚衍之搭话：“玉能挡灾，原来是真的。”
　　楚衍之轻轻应了一声：“嗯。”
　　宋承昔呼吸了一下，绞着手指，坐直了身体：“你这块玉哪来的啊？这么灵，我改天也去求一块。”
　　楚衍之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他抬抬眼皮，看向宋承昔，道：“陆长遐送的。”
　　宋承昔：“……”好吧，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低头轻咳了一声，眼中闪过几分懊恼，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楚衍之柔声打断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宋承昔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一耸肩，不知道该怎么地放弃了：“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晚上的会议我让你助理先帮你推迟。”
　　“不用，”楚衍之淡声道，“我还可以去开。”
　　“楚衍之！”宋承昔提高了几分音量，他略微崩溃地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
　　楚衍之抬头静静看着他，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继续开口：“我心里有数。”
　　宋承昔咬了咬牙，不知道他心里有哪门子的数，他深呼吸了一下，气得浑身都发抖：“你有数吧，我不管你了！”
　　宋承昔带着怒气离开了办公室，他把办公室的门摔得很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楚衍之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目光微微停滞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低下头，拿起钢笔处理文件。他有些难过，他把宋承昔也惹走了。可是楚衍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本意明明是不想伤害任何人。
　　好在楚衍之在工作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他晚上的会议顺利结束了，楚衍之有些累了，他洗漱了一番，准备再从极光凑活一晚。他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开眼又闭上眼，来回几次后，才发现自己倒也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他想了想，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再三决定下，他还是决定驱车去一个地方——鑫泉大厦的顶楼。
　　楚衍之高中的时候喜欢往鑫泉大厦的顶楼跑，从鑫泉大厦的顶楼往下看，整个帝都都尽收眼底，帝都繁华多彩的灯光此消彼长，再抬头看星空，会有一种地面上的万家灯火与夜空中的满天星斗相互颠倒的错觉，很新奇。从他18岁在这里遇见俞泽然就很少来了，他很忙，忙着学业、忙着工作、忙着……复仇。
　　他推开鑫泉大厦顶楼的门，胳膊搭在边缘的围栏上，任由晚风吹过他的长发。
　　他的大脑一瞬间放空了很多，以往他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他过往来这里，大脑放空许久后，看着手机上“在想什么”，脱口而出的大多都是真心话。比如说：“我很难过。”再比如说：“我不想再待在楚家了。”18岁那年他说的是：“好恨他们。”基本上都是这种被他掩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
　　楚衍之的眼睛遥遥看着远处，将人间烟火揽入眼里，许久，他看向手机备忘录里那句熟悉的问句，只是这一次，他说的不再是不为人知的负面情绪，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谁的无奈，也不知道是对谁的想念：“长遐啊……”
　　随着这声叹息的说出，楚衍之的心头骤然一轻，他抬头看向星空，城市的夜空一般很少见星星，仅有的几颗星点费劲地一闪一闪的，让他想起来陆长遐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想，我好像真的喜欢陆长遐。
　　“楚总。”俞泽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楚衍之回过了头，才发现他正靠着门框，一副看透很多的样子。
　　俞泽然站直了身体，慢慢走向他，眼睛带着笑意，说的话也带着笑：“好久没见你来这里了。”
　　楚衍之微微点头，他有的时候也挺震惊于俞泽然的料事如神与神出鬼没的，比如说现在，这人一副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这里的样子，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想明白了？”俞泽然噙着笑，拍了拍地上的灰，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完全不嫌脏。
　　楚衍之后知后觉，他苦笑道：“你们都知道。”
　　“确实，”俞泽然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给人一种很可靠很安心的感觉，“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靠你自己想通，大家说再多都没用。”
　　楚衍之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老老实实道：“你说得对。”
　　俞泽然又笑了一下，跟他道：“宋承昔就不信，你看现在他气得。”
　　楚衍之看了看他，又看向远方，他道：“承昔……都怪我。”
　　俞泽然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往后一放，大大方方地抬起头看着夜空，仿佛只是来找楚衍之闲谈的：“恭喜楚总脱单，请我们吃饭吗？”
　　楚衍之看向远处，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了几分钟，这才老老实实道：“我，并不想谈。”
　　俞泽然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并不惊讶，只是问：“为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楚衍之以为自己说出来这件事会很难，但是并没有，他的心情很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得波澜不惊，“我的结局已经订好了，长遐才21岁，他会有无限的可能。”
　　俞泽然低下头看了会儿地面，又偏头看向楚衍之，他笑了笑：“什么结局？是指亲手杀了楚天城然后坐牢的结局吗？”
　　楚衍之没有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他们这个奇葩的组合，之所以聚集在在这里，就是为了揭露楚家做的那个恶心的实验、推翻楚家。楚天城将楚衍之从原来的家庭中拐走，做了三年实验品，又心理伤害他了八年，他不可能原谅楚天城。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理解楚衍之，但是却不赞同楚衍之的做法，他轻声道：“所以，这就是你拒绝陆长遐的根本原因，对吗？”
　　楚衍之身体一僵，他的眼前又浮现陆长遐笑意盈盈的脸来，他的心中生出无限的凄凉来，像是荒芜的旧院吹过了一阵穿堂风，只有无人管理的野草随之浮动，什么波澜也引不出来，他喉结动了动，偏了偏头，又低下了头，缓缓开口：“长遐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他聪明、温柔、真诚，他有耐心、有毅力，他的才华会为他的未来开创一条光明的道路，他的人生，不能有一个和罪犯恋爱的污点。”
　　楚衍之也是从楚氏的党权斗争中过来的，自然知道一点过错会被股东和其它竞争者放大成什么样子，况且陆长遐还在娱乐圈里为了他的梦想奔波，粉丝对他完美人设的要求只会比股东大会更严格，他不能，毁了陆长遐。
　　俞泽然砸吧了两下嘴，陆长遐疼楚衍之疼得挺厉害的哈，居然给楚衍之留下了这种印象，他看了看楚衍之，真诚道：“说不定陆长遐不介意呢。”他用“说不定”一词也是保守了一些，陆长遐肯定是不介意的，他说不定还巴不得和楚衍之共享这个污点。
　　楚衍之长而密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呼吸沉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陆长遐不懂事，我还不懂事吗？”
　　俞泽然：“……”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上楚衍之的目光，又讪讪地闭上了嘴，但脸上还是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道：“楚总，你只是刚过了25岁生日的人，说得像是52岁大爷一样。”他停了停，又继续道，“你只比陆长遐大3岁，你比他懂事不到哪里去。”
　　楚衍之：“……”
　　他扭了扭头，被俞泽然说得有些尴尬。
　　“嗯……”俞泽然挠了挠头，姿势变成了托着下巴的样子，他道，“楚总觉得陆长遐的想法很片面，但是某种方面来讲，你的想法也挺偏激的，是不是？”
　　楚衍之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俞泽然，眼神清澈而茫然，像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一样，他疑惑地问:“我还不够替陆长遐着想吗？”
　　他没接触过爱情，他从陆长遐身上学到的就是爱他就要对他好，尊重他，照顾他，替他着想。他肯定是做得不如陆长遐对他那般好的，但是他已经在尽自己所能去做好了。
　　“唔”，俞泽然撅了撅嘴，含糊不清道，“是这样没错。不过爱太复杂了，很难说得清楚什么是爱。如果按照楚总的逻辑，让他开心也是爱他吧，可是楚总这样做，陆长遐肯定不开心吧？这样不就相悖了吗？”
　　楚衍之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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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见面030


第九十章 
　　俞泽然笑了笑：“楚总，人是不同的，爱人的方式也是不同的，被爱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千人千面，一人也可以千面。你不能拿一个标准去评论别人到底爱不爱。爱的评判，得看双方性格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说楚衍之能认为陆长遐温柔善良，这就能看出来陆长遐到底有多爱楚衍之了。陆长遐已经把自己性格中所有的好的方面，全都给了楚衍之。
　　楚衍之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头雾水道:“那我，是爱陆长遐，还是不爱陆长遐？”
　　俞泽然失笑:“这么主观的问题，你问我？”
　　楚衍之默然，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咬牙道:“我不能耽误陆长遐。”
　　俞泽然撅了撅嘴，点了两下头，不置可否:“唔。”
　　他说得有点口渴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两罐小瓶的啤酒，递给楚衍之一罐，自己开了一罐，吹着夜风，继续道:“原因就是那个所谓的，已定的结局吗？”
　　楚衍之没有说话，自己拉开啤酒喝了一口，冒着气的冰冷辛辣液体一路滑向胃里，他稍稍冷静了一点。他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可是，”俞泽然拿起来酒瓶，轻轻碰了一下楚衍之手里的酒灌，“楚总，你推演的结局，是没有陆长遐在的结果。但是人活着，就有无数的可能，现在你计划的过程中多了陆长遐这么一个变数，那么，原本的结局，就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了。”
　　楚衍之偏头看向他，他不得不承认，俞泽然说得确实对。
　　“就像我们一开始只是想躲避楚期才去的综艺，完全没想到会招来南茵，对不对？”俞泽然笑着看他。
　　楚衍之没有说话，俞泽然说得是有道理，可是他不敢拿陆长遐的未来去赌。
　　俞泽然并不想逼着楚衍之改变主意，他只是这么提议，给楚衍之说了这么一个可能性后，他又聊起来别的事情:“你碎掉的那块玉。”
　　楚衍之身体僵了僵，眼中流露出几分难过来。
　　“你恐怕得去趟宁山，”俞泽然并不打算像宋承昔那般借着那块玉提起陆长遐，他说这块玉是想说别的事情，“那块玉替你挡了灾，算是宁山娘娘显了灵，你得去宁山还愿，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楚衍之点了点头，倒是好奇另外一件事:“你怎么知道这是宁山的玉？”陆长遐送他的时候也没说是哪来的，他都不知道这是宁山的玉。
　　俞泽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被伏击的事情网络上早传来了，有人录了视频，晚上的时候就有人扒出来你的平安玉是宁山的了。”
　　楚衍之:“……”虽然不在综艺了，但他还是会为网友的扒同款速度所震惊。
　　“爬上去吗？”楚衍之有些犹豫，那可是5999阶啊……他为了转移注意力接了很多工作，爬上去耗的时间太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工作。
　　俞泽然挠了挠头，道:“坐缆车显得怪不好的，宁山娘娘不愿意了就麻烦了。鬼神之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楚衍之抿了抿唇，跟他碰了碰瓶，道:“好吧。”
　　楚衍之将那一罐啤酒喝干净，他应酬很多，所以酒量还不错，这一小罐啤酒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无奈地看向俞泽然:“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帮陆长遐说话了？”一个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帮着陆长遐来追自己。
　　俞泽然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他大笑了几声，将喝干净的啤酒罐捏瘪，和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道:“帮陆长遐说话？这话让宋承昔听见得闹好久的脾气。”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奇怪地问道:“我说错了吗？”
　　“嗯，错得很离谱，”俞泽然眼里带着很浓的笑意，还有几分信任，他道，“陆长遐又没给我们好处，我们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我们的出发点其实很简单。”
　　楚衍之抬了抬眸，看向他。
　　“我们不是为了陆长遐，是为了你，”俞泽然坚定地开口，像是效忠于君主的骑士一般，“大家都很爱你，楚总。”
　　楚衍之一下子握紧了楼梯的扶手，用力之大，可见手背的青筋。
　　楚衍之把碎掉的玉用盒子装好，准备趁后天周一的时候去，周一人会比周末时少很多。南茵应该也是听说了他遭受攻击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在极光门前摆起了摊。
　　看到楚衍之慢慢走了过去，她的眼眶就红了不少，楚衍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在她开口前，便温柔道：“我没有事情。”
　　南茵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过楚衍之受伤的那只手，声音有些颤抖：“疼不疼？”
　　“不疼。”楚衍之笑了一下，算是让她放心。
　　奈何南茵听了更加难过了，她嘴唇抖了抖，语气里有几分自责：“怎么受这么大的罪……”
　　“还好。”那枚子弹一点也没碰到楚衍之，楚衍之只是手心被玉割到了而已。
　　南茵还是有些难受，给他端来了一碗小米粥和几个鸡蛋，又给他切了几块热乎乎的酱香饼，心疼道：“快点吃饭吧。”
　　楚衍之看她实在难受，便学着俞泽然他们那般开玩笑：“您的早点种类越来越丰富了。”
　　南茵没说话，兀自坐到了他的对面，仔细看了他一会儿，问：“衍衍，你是不开心吗？”这个问题她从很久就想问了，奈何楚衍之忙得很，她不敢打扰他。
　　楚衍之咬着鸡蛋的动作一停，他看了看南茵，这才垂下眼帘继续装作无事般吃饭，他咽下嘴里的鸡蛋，这才道：“没有，您听谁说的？”
　　“我看出来的……”南茵有些局促不安，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越线，她鼓起勇气，问，“衍衍，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我一定尽力做。”
　　楚衍之缓缓嚼着嘴里的东西，良久，他才慢慢道：“我很不喜欢我的名字。”
　　南茵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僵了僵，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吗？”
　　“衍生的衍，是多余的意思……”楚衍之不停地搅着那碗小米粥，这个还是楚期告诉他的，虽然楚期不怀好意，但是从某方面来讲，他说得确实没错。他想，如果陆长遐喜欢的不是自己，或许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南茵愣了愣，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无力和难受来，她声音极小：“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楚衍之点点头，他看向南茵，如果没有自己，她应该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名模，她的丈夫——楚衍之的父亲也不会死去，他们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的。
　　南茵看起来要哭了一般，她声音哽了哽，勉强对楚衍之笑道：“我从小就开始走各种T台，文化程度一般。我的丈夫是大学教授，所以孩子的名字是他取的。当时我怀孕的时候，我丈夫说，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就给他取名叫‘衍’，就是衍生的‘衍’。”
　　楚衍之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他说，世界万物都是有规律的，”南茵看着楚衍之，眼神有些出神，好像又回到了男人托着下巴柔情看着她的日子，“已定的东西都是被参透了的，但是衍生出来的不一样。衍生出来的事物，意味着，”她停了停，看向楚衍之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撼动的坚定，“无限的可能。”
　　楚衍之缓缓睁大了眼睛，他一时失语，思绪纷乱交叠，这一刻，南茵的话语和昨晚俞泽然的话语有了重叠——“人只要活着，就有无数的可能”。
　　他收紧了手，抬眸看着南茵。
　　南茵笑了笑，因为刚才的对话，她好像又回到了怀孕的日子，楚修竹还在满心期待地跟她讨论各种宝宝的事情，好快呀，她的宝宝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倒也真的应了楚修竹起名时的话语，他们衍衍真的好优秀，有着无限的可能。
　　南茵这么想着，鼻尖不由得一酸，险些掉下来眼泪，她说：“当年我是模特，他只是一名大学的学生，是我万千粉丝中的一个，谁也没有想到，包括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会在一起。”
　　可能楚修竹也是从这里得来的灵感——所谓可能性。
　　楚衍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的真正寓意居然是这个，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天要去一趟宁山……”半晌，楚衍之只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南茵的情绪也已经调理好了，她问：“去还愿吗？”
　　楚衍之点了点头，道：“是。”
　　其实不只是还愿，他最近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他需要重新捋一捋。很多事情，他需要重新思考思考……
　　关于他自己，关于陆长遐。
　　次日。
　　周一的人确实少，楚衍之也不知道自己还愿行不行，这块玉不是自己求的，可是确实是保护了自己，他上网搜了搜，有的人说可以，有的人说不行，答案十分不统一。不过多数回答还是心诚则灵，最好也是去一下。
　　宁山不算陡，但是山体很大，5999阶，更是无限缓和了它的陡，一开始的时候甚至如履平地。但是要爬上去还是很累人的。楚衍之是早晨六点多开始爬的，爬上去的时候已经夕阳西陲，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六点多了，山顶近在眼前，应该就差不到一百阶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活动量，出了一身的汗不说，腿也有点发软。
　　倏地，人头攒动，很多人分成两流，不约而同地往一旁散去，楚衍之正疑惑着呢，旁边自来熟的奶奶就带着浓重的方言，跟他道：“有人行大礼呢，不能挡道。”
　　楚衍之勉强听懂了，他低声给那个老奶奶道了谢，便跟着人群绕到一边，走着台阶的边爬上了山顶。
　　山顶很大，楚衍之绕了一圈才找到保平安的那一座庙殿，他抿了抿唇，走了进去，找到里面的住持，虔诚道：“您好，我是来还愿的，请问有什么流程吗？”
　　他把碎玉拿了出来，递给那个住持看了看。
　　住持看了看，找到了他的玉的刻字，他摸了摸白色的胡子，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楚……衍……之。”
　　他恍然道：“原来是你啊。”
　　楚衍之以为他说的是网上那段视频的事情，便点了点头。
　　住持笑道：“你这块玉，挺稀奇的。当时有人行大礼，本来是要去求同心结的，不过宁山娘娘点化，他又换了平安玉。”
　　“行大礼，来求平安玉，一不是为自己，而不是为亲人，反倒是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人，实在稀有。”
　　这也是住持记得那么清晰的原因，他在这里几十年，也就见了这么一次。
　　楚衍之只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听不懂人话了，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完全理解不了住持的话，他艰难道：“您的意思是，这块玉是别人……行大礼给我求来的？”他在综艺上听别人说过的，行大礼，就是从山脚三步一叩首地叩到殿门口。
　　“是啊，”住持看起来很慈祥，他眼睛眯了眯，给楚衍之道，“喏，他来了。”
　　楚衍之身体一僵，缓缓转过了身体，陆长遐正好在殿门口落下最后一叩首，抬起身体，两个人的目光一瞬间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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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楚衍之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长遐。陆长遐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额头和手心都破了皮，滴着血，嘴唇的血色尽褪，干裂得厉害。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刚才干了什么。
　　楚衍之的目光难以从他的身上挪开，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原来刚才那个行大礼的人，是陆长遐。
　　陆长遐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仓促地低下了头。
　　住持似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僵硬气氛，主动开口问道:“陆先生，您也是来还愿的吗？”陆长遐长得出众，又干了这么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住持自然是记得他的。
　　陆长遐点了点头，他说:“谢谢宁山娘娘保佑他。”
　　楚衍之身形顿了顿，陆长遐没有明说“他”是谁，可是他们都知道，陆长遐是还的什么愿。
　　住持转了转手里的佛珠，笑道:“楚先生也来了，你们到底是谁来还愿？”
　　陆长遐攥着衣角，低着头，他其实想问问楚衍之，但是他觉得衍哥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次能遇见楚衍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可能是太久没见，陆长遐看到楚衍之的那一瞬间，险些哭出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他真的太想楚衍之了，每一天、每一晚，想得都要发疯了。顾安巡让他看视频的时候，他的心都快停了，难以遏制的担心与滔天的怒意交杂在一起，刺得他胸口巨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衍之先前一步，做出了决定:“我来。”
　　住持给了他三根香，声音依旧和蔼:“燃上插好就好了。”
　　楚衍之道了一声谢谢，随即虔诚地把香点燃，认真地插到了香炉里。
　　“陆先生，”住持看向陆长遐，问他，“您还要求平安玉吗？”毕竟是行大礼来到的平安殿，不求块玉回去，太可惜了。
　　陆长遐忽而回神，他眼睛缓缓抬起，看向平安殿内巨大的镀金石像，缓缓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很小却足够坚定:“请宁山娘娘，保佑楚衍之一生平安。”
　　他要给谁求平安玉，一目了然。
　　住持无奈地笑了笑，吩咐旁边的小和尚去刻玉取玉。
　　楚衍之只觉得脚下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刚才陆长遐的头与地面相触发出的声音明明很小，可是楚衍之却觉得那就像一声闷雷般炸在了自己的耳边，陆长遐的额头已经破了，地上还有一抹鲜红色在，刺得楚衍之双眼生疼。
　　平安殿里还有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了楚衍之或者陆长遐，也许只是本着八卦的心思，纷纷往这边看。
　　陆长遐慢吞吞站起了身，他压了压自己头上的帽子，重新戴上了口罩，应该是怕别人认出来。他的目光悄悄地落在楚衍之身上，像是眼馋橱柜美食的却怯于身边大人的眼色的小孩一般，只敢偷偷看一下。
　　楚衍之真的要难以呼吸了，他每次以为陆长遐足够爱他的时候，陆长遐又用事实告诉他他还可以更爱他。
　　他的心疼得厉害，实在没办法待在殿里了，只好转身离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冷得他哆嗦了一下，还好，他沉重的心情也随着这些冷意轻松了一些，他稍稍冷静了一点。
　　山顶有卖吃食的，他走过去，要了一个玉米，然后他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好去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山顶的景色。
　　他吃完那一根玉米后，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楚衍之攥了攥手，还是转过身去，果然是陆长遐。陆长遐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楚衍之看见那个熟悉的包装盒，就知道是他求来的玉。
　　陆长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衍哥你放心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楚衍之没有说话，他想，虽然陆长遐嘴上这样说，可是这人的眼睛，已经给他立下了仿若无数世的海誓山盟。
　　楚衍之看着他，说，陆长遐，不要哭。
　　陆长遐一怔，恍然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泪了。可是真的好难受呀，仅仅是撒个不喜欢他的慌，就难受地哭了。怎么会有一个谎言，说出来会让心这么疼。
　　楚衍之的手指屈了屈，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他将吃剩的玉米扔进旁边垃圾袋里，然后走到陆长遐的身边，伸手替他擦去了眼泪，陆长遐眼睛似乎更红了一些，眼泪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楚衍之无奈道，眼见着擦不住了。
　　“对、对不起，衍哥……”陆长遐抽噎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我不想骗你，但是、但是……”
　　楚衍之抿了抿唇，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心，他仿佛间感觉液体散发的苦涩像是一条小蛇般顺着手心钻进了他的心里，獠牙刺穿心脏，又痛又酸。
　　陆长遐止不住眼泪，又不想弄湿楚衍之的手，只好将楚衍之的手拿下来，用自己的手取而代之。那股触感好像还存在，却转瞬即逝，导致陆长遐哭得更凶了。
　　真没出息。他唾弃自己，把仅剩的一点纸递给了楚衍之，让他擦了擦手心。
　　楚衍之没有接，蓦地，他伸手环抱住了陆长遐。他不如陆长遐高，体型也比不过陆长遐，双臂只能从对方腰间穿下去，用一只手生疏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温声细语地像是在哄小孩子:“不要哭了。”
　　楚衍之垂着眸，想，他完了，他心软了。
　　陆长遐太久没感受到被楚衍之拥抱的感觉了，他哭得凶，整个人身体都一抽一抽的，他哭腔很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我看到视频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楚衍之耐心地听着他讲话，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陆长遐哭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拉着楚衍之去了旁边一个没人的地方，他将外套脱下来，让楚衍之坐下:“衍哥爬了那么久，肯定很累了。”
　　他还没哭完，嗓音闷闷的。听到楚衍之心里又酸又胀，他咬了咬唇，伸手捏了一下陆长遐的脸颊:“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想着我？”
　　陆长遐也知道自己撒得那个谎肯定骗不过楚衍之，干脆不装了，他闷声道:“我永远想你。”
　　楚衍之心脏被电了一下似的，又疼又麻，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长遐笑了一下，又掉下来眼泪，他说:“衍哥，你瘦了好多。”他低下了头，把那个简单的包装盒打开，拿出来那块玉，重新给楚衍之戴上，他说:“玉碎了，我就再给你求一块。”
　　楚衍之微怔:“……你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他当时给侯清澜他们说的话语？他说的小声，那个视频里没录上。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笑了笑:“我看了好多遍。”那是他唯一知道楚衍之现状的视频，视频里的衍哥状态一点也不好，看得他心都要碎了。提起来这个，他又轻轻打开了楚衍之的手，看着上面的伤痕，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多疼啊。”
　　楚衍之没有抽开，以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低着头的陆长遐的发旋，他说:“还好。”
　　陆长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楚衍之的手上，他连忙帮他擦去，陆长遐咬牙道:“一点也不好。”
　　楚衍之“唔”了一下，也不知道给说陆长遐什么，半晌，他也只是憋出来一句:“陆长遐，你真的好能哭。”
　　陆长遐心疼地看着他的手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衍之听着他的哭声，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张开两臂，问:“抱不抱，嗯？”
　　陆长遐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辨别真假，半晌，他伸出手，将楚衍之揽到了怀里，熟练又生疏地把头埋到楚衍之的肩颈里:“衍哥……”
　　“嗯。”楚衍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陆长遐不知道哭了多久，楚衍之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肩膀的衣料已经湿透了，陆长遐的脸贴着他的衣服，一抽一抽的。
　　楚衍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有些意外:“你抽烟了？”
　　陆长遐垂着眸，嗓子有点哑，语句含糊不清:“想你想得没办法的时候就抽。”只抽一根是不会在身上留下烟草味的，楚衍之没法想象陆长遐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抽了多少。
　　陆长遐忐忑不安:“衍哥不喜欢我身上的烟味吗？”
　　那倒是不是，楚衍之有些心疼他:“你嗓子不要唱歌了？”
　　陆长遐撅了撅嘴:“本来我也只是想唱给衍哥一个人听的。”
　　楚衍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起来住持的话:“你膝盖上的旧疾，是不是求玉求的？”
　　陆长遐身形顿了顿，不自在道:“不是。”
　　“撒谎。”
　　楚衍之心一沉，连语气也重了些，听得陆长遐心尖一慌，他连忙老老实实道:“真没什么，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来宁山求的玉。当时下了雪，地面上有点湿，可能把膝盖冻到了，现在已经好了，前几天下雨的时候都不疼了。”
　　他说得轻巧，但其中艰辛楚衍之不用想也知道，他干巴巴道：“傻不傻……”
　　陆长遐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开心，他道：“可是，确实是替衍哥挡了一劫呀。”
　　这就够了，这样他吃多少苦受多少伤都值得。
　　“……”楚衍之沉默不语，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无奈道，“住持说，你本来是要去求同心结的。”
　　陆长遐抱着他，手无聊地玩起了楚衍之后面的衣服，他闻言，也不过是眨了眨眼睛，平静道：“我一开始知道——以为衍哥是Alpha的时候很绝望，我当时觉得，我不能没有你。我甚至想过，把你囚禁起来，哪怕你恨我也无所谓。我来宁山前，确实是要来求同心结的，但是到了姻缘殿前，我往一旁看了一眼，特别特别好看的景色，唔，现在应该看不到了，我当时看到的时候是白天，我就突然释怀了，我觉得，这么好看的景色，我不能害得衍哥看不到，所以我就转去了平安殿。”
　　他说得其实很轻描淡写了，他当年的纠结和痛苦只是一笔带过。他刚开始分化成Alpha的时候确实崩溃、茫然、不知所措，他何尝不知道Alpha和Alpha也可以在一起，只不过追求人的难度大了一些，他心底燃起一点点的希望，刷了很多追求第二性别相同的人的经验帖子。
　　后来他在外国看到一对Omega情侣被骂得惨不忍睹时，旁观者的鄙夷看得他心尖冰凉，他没法忍受这种目光会落在楚衍之身上。“那就把他锁起来好了”，这个念头就是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产生的，这样既可以在一起，也不用遭外人唾弃了。
　　更恐怖的是，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迅速扎根成长，宛如一棵恐怖的寄生植物般，顷刻间长成了一棵滔天巨树，遮住了他的心，也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楚衍之，那些偏执可怖的过往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看着楚衍之的眼睛，认真道：“同心结，我本来是求来给你的囚禁礼物，以此来证明我真的很爱你，是没有办法才会那么做的。”
　　他上次来爬宁山，五千九百九十九阶，三步一叩首，每一步、每一叩，求的都是楚衍之。直到他爬到了姻缘殿，姻缘殿的住持问他是来求姻缘的吗，他眼前眩晕了一下，头偏了偏，看到了远处如画般的山水，彼时他的膝盖还带着冰冷刺骨的痛意，额头磕破了皮，流着血，手脚都麻木了，可是他却忽然间释怀了。
　　他痛苦挣扎了那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像是山间雏鸟终于挣扎着学会了飞翔，扇动翅膀飞出了萦绕的大雾。
　　没关系，不和他谈恋爱也没关系。
　　他希望，楚衍之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他的衍哥，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聪明，不能一辈子都困在那间小屋子里，他应该会有更大更绚烂的未来。
　　宁山娘娘，如果您真的显灵的话，请一定要保佑楚衍之，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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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其实我知道，”陆长遐见楚衍之久久没说话，便主动开口，“我这个人很偏执，我当年一心要跟你在一起，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说到这，停下笑了笑，语气淡然得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事情，“只是从那天开始，我的执念从‘得到你’转成了‘保护你’。”
　　楚衍之艰涩地滚了滚喉结，他想起很多事，怪不得陆长遐在网上骂得人那么厉害，怪不得陆长遐对自己那么小心翼翼，怪不得自己受伤他会那么自责……
　　一瞬间，他的嘴边涌起很多话，又尽数咽了下去，又看见陆长遐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再次浮了上来：“衍哥，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不到你。”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楚衍之手背上，楚衍之第一次觉得陆长遐的眼泪这么烫。
　　陆长遐的眼眶很红，他这半个多月痛苦得要疯了，他睁眼闭眼想的都是楚衍之，抽烟也没用、喝酒也没用、他甚至不敢睡觉，他闭上眼做的每一场梦都和楚衍之有关，让他觉得清醒过来的现实更加痛苦，陆铮看不下去，让他滚去公司实习，可是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真的……太痛苦了。
　　“我跟你说刚才那些，”陆长遐抹了一把眼泪，还是忍不住，“是想告诉你，不和我谈恋爱也没关系，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躲着你，但是能不能让我看看你……”
　　陆长遐的那些眼泪好像流进了楚衍之的心里，又苦又酸，半晌，楚衍之捧住了他的脸，温柔地帮他擦着眼泪，他叹息了一声：“长遐啊……”
　　这句话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轻而易举击破了陆长遐所有的防备，他眼泪越流越多，把头埋到了楚衍之的怀里，声音中带着呜咽，楚衍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胳膊环住陆长遐，轻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嗯？”
　　陆长遐身体一颤一颤的，越哄哭得越凶。楚衍之也不恼，他这段时间过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全被无数的工作掩盖过去了罢了。此时看到陆长遐的眼泪，居然还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怀念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受陆长遐的影响，他的眼眶有些热，他连忙闭了闭眼，把那股泪意压下去，他安抚地拍着陆长遐的背，轻笑了一下:“小孩子一样。”
　　陆长遐身体僵了僵，他抬起了头，看到楚衍之眼里零星的笑意，便坐起了身体，把头埋到了楚衍之的颈窝里。他其实很喜欢楚衍之的颈窝，这里靠近腺体，是楚衍之身上香味最浓的地方，洗发水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哪里沾染到的香水味道、楚衍之身上自带的清香……以及，最让他为之疯狂的红酒味，尽数可以闻见，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陆长遐渐渐平静下来，他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地靠在楚衍之的颈窝里，他虽然不哭了，但还是一抽一抽的，楚衍之也没推开他，耐心地拍着他的背。
　　陆长遐双臂环着楚衍之的腰，小声道:“衍哥……”
　　“嗯？”楚衍之拿出了纸巾，仔细地帮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陆长遐似乎是只是想喊喊他，半天也没有个后话。
　　陆长遐眼睛都哭肿了，他也不干什么，就是安静抱着楚衍之，一言不发，偶尔冷不丁地喊声“衍哥”，得到答复后才继续安静，得不到答复就会再喊一声。
　　渐渐地，陆长遐的呼吸声平稳下来，也不再喊他了，楚衍之看了他一眼，才发现这小孩睡着了。陆长遐睡着了也紧紧抱着楚衍之，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一看这些日子就没睡好。刚才哭得满脸眼泪和汗水，这会儿刘海湿答答地粘在额头上，有几缕还碰到了伤口，楚衍之看了一会儿，帮他把刘海拨到一边，露出了光滑干净的额头，这才显得没那么可怜。
　　“让我再想想，好不好？”楚衍之一边拨弄着他的头发，一边小声道。他有太多需要考量的事情了，不能这么轻率地就决定。
　　话是这么说，楚衍之用纸巾简单擦了擦陆长遐额头上的血迹，三步一叩首，陆长遐叩了一千多个首，额头不仅破皮流血，还青青紫紫的。实话实说，他还是有些心疼的。
　　楚衍之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第二天，楚衍之醒来的时候，是在陆长遐怀里。
　　楚衍之:“？”这究竟是为什么，怎么无论是在家里的床上还是在山上，明明入睡前都是他抱着陆长遐，怎么每次醒来都变成陆长遐抱着他？
　　陆长遐似乎是看他醒来了，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衍哥……”
　　楚衍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几点了？”
　　“五点多。”陆长遐看了眼表，回答他。
　　楚衍之尴尬地从他怀里下来，但是睡得腿有些麻，起来的时候没站稳，险些摔倒，还好被陆长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谢谢。”楚衍之站稳了一些，陆长遐便克制地松开了手。
　　他的头发散了不少，正准备重新扎一下，就看见陆长遐眼巴巴的眼神。他一顿，哭笑不得:“你想给我扎头发？”
　　陆长遐乖乖地点头。
　　楚衍之便把发绳递给了他，任由他折腾自己的头发去了。
　　楚衍之摸出来了手机，他的电量已经开始告急了，他简单回了几条消息，告诉宋承昔他们自己没事，今天回去之类的。他锁上屏，正好看见屏幕里映着陆长遐给自己扎头发的样子，他心尖一软，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陆长遐帮他扎好了头发，心情好了不少，但是一想到一会儿又要分别，便开始难受起来。
　　楚衍之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他主动问陆长遐:“走山路下去还是坐缆车？”
　　陆长遐不舍地看了他几眼，老老实实道:“都可以。衍哥要是累的话，就坐缆车吧。”
　　“行。”楚衍之有了定夺，去一旁卖早点的屋子里买了两份早点，递给了陆长遐一份。
　　他安静地吃着饭，他睡了一觉，比昨晚清醒了不少，心底倒是更加纠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赌。陆长遐也没有说话，这小孩垂头丧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去坐缆车下去，他回过头喊陆长遐，正好太阳从山头升起，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冒了一个白色边，轻轻地嵌在蓝天上，楚衍之还没有看过日出，便停下了脚步，仰着头静静等着。
　　那太阳升得看起来很慢，但是不过分钟间便升了上来，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洒向天地，像是天上倾倒了一盆金粉，映照得山头也隐约泛着光芒。
　　楚衍之一时失语，真的很好看。
　　他又看了会儿已经升上来的太阳，这才想起来什么，他一回头，正好对上陆长遐的镜头。
　　楚衍之:“……”
　　陆长遐:“……”他尴尬地把手机放下，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楚衍之好笑道:“你拍我？”
　　陆长遐心虚，说的话也小声:“刚才衍哥真的很好看……而且衍哥从来不拍照，也没让我给你拍过，我手机里没有你的照片。我想着……你，回去，嗯……不想见我，我还能看看你的照片……”
　　他说话越说越小声，见楚衍之没说话，又着急地开口:“衍哥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删掉。”
　　楚衍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机，阻止了他的动作。陆长遐刚才说得话太卑微了，听得他不是滋味，一时也没了反应，这会刚反应过来，就看见陆长遐要删照片:“给我看看。”
　　陆长遐一愣:“啊？”
　　“不是拍的我吗？”楚衍之耐心地重复了一句，“给我看看。”
　　陆长遐方才回神，连声应好，把照片递给他。
　　不得不说，陆长遐拍得确实好，第一张是楚衍之仰着头看日出的侧脸，他略显凌乱的鬓发被风轻轻撩起，日光将他的脸上的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发丝闪着光，有一种很仙气的美感。
　　第二张应该是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抓拍的，没有第一张那么仙气，更像是随手从电视剧里截了一张图出来，楚衍之黑漆漆的眼珠注视着镜头，眼中还有几分意外，这张图显得楚衍之年级很小，像是一个稚嫩的高中生。
　　“挺好看的。”楚衍之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陆长遐会是那种死亡角度的直男拍摄水平。
　　陆长遐眼睛亮了亮。
　　“走吧。”楚衍之带着他去坐缆车。
　　陆长遐知道楚衍之这是允许自己留下照片的意思，他珍重地握住了手机，小心地跟上了楚衍之的步伐。
　　宁山种的树大多是松树，四季常绿，从缆车上往下看能看到连成一片的黛绿色，在云雾里若隐若现，起此彼伏的山脉隐在其中，十分美不胜收。
　　楚衍之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这就是改变我命运的美景？”
　　陆长遐:“……”
　　他尴尬又可怜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轻笑了一下，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他问:“你怎么回去？”
　　陆长遐其实不想回去，回去了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楚衍之了，他不想回去，便没有开口说话。
　　楚衍之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他叹了口气，轻声道:“长遐，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陆长遐绞着手指，楚衍之之前没喜欢过他，这话说出来估计也是哄他的，可能是因为看他可怜，也可能是因为那块玉，他不愿意给楚衍之说玉的来源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想让这块玉成了绑架楚衍之的负担。
　　楚衍之咬了咬嘴，压下那些情绪，拿过手机，一边订票一边道:“我坐飞机回去，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连你的票一起买了。”
　　陆长遐笑不出来，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字:“好。”
　　楚衍之瞥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孩子一样。”
　　陆长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楚衍之只好道:“听话。”
　　陆长遐不说话了，一路上都在沉默地看着他。楚衍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遇见陆长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两个人到了帝都就分道扬镳了。楚衍之回家休息了一趟，顺便换了身衣服，又回去继续工作。他前些日子工作强度大，接了不少项目，估计还得忙活一阵。好在他前段时间给楚期找了不少麻烦，楚期现在无暇顾及他，他不用再去想和楚期的事情。
　　宋承昔抽空来看了他一眼，稀奇道:“你被宁山娘娘点化了？”
　　“什么？”楚衍之头也没抬，不停批着文件。
　　宋承昔见他实在忙，便没再打扰他:“没什么。”
　　楚衍之一连转了好几天，才有了喘息的空。
　　他一闲下来，又开始想陆长遐的事情，他下意识攥住了脖颈处的玉石，思绪纷乱。
　　他找不到答案，看了看手机，陆长遐也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楚衍之垂了垂眼眸，这会儿正好是夜晚，他便关了电脑，从极光楼上下来了。
　　意外的是，南茵也在。
　　楚衍之看着她的小摊，慢慢走了过去。南茵看见了他，眼上带了笑容:“衍衍。”
　　楚衍之对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坐到常坐的位置上，只是站在南茵身边。南茵毕竟年轻的时候是T台大模，楚衍之比她还矮一点。
　　楚衍之看了看她的摊子，有些疑惑道:“这么晚还出摊吗？”
　　南茵笑了笑:“嗯。你最近下班很晚，我怕你没有饭吃。”
　　楚衍之一顿，其实他家里会有阿姨做饭，但是南茵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目光柔和几分，朝南茵又靠近了一些。南茵身上带了些烟火气味，又有一种很清冷的味道，前者是摆摊沾染的，后者应该是她的信息素。两者交杂在一起很违和，却让楚衍之觉得很安心。
　　“怎么啦？”南茵似乎是看出了他又心事，主动询问道。
　　楚衍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南茵很有耐心地问，似乎是怕自己太逼他，又补了一句，“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南茵:“爱情……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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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标记！


第九十三章 
　　南茵完全没有想到楚衍之会问出来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不答反问道：“是……陆长遐吗？”
　　楚衍之有些意外：“您也知道？”
　　给楚衍之一种全世界都知道，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不知道的错觉。
　　南茵默了默，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不是很明显吗？”她和楚修竹都是对感情挺敏感的人，怎么楚衍之就这么迟钝？
　　楚衍之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问南茵什么。
　　南茵看出了他的不安，抱臂想了想，按照综艺里以及偶尔见到的样子评价：“陆长遐这个孩子……嗯……”
　　楚衍之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南茵评价陆长遐他自己会紧张。
　　南茵沉吟了一会儿，微微抬眸，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给了一个很主流的评价：“有点恋爱脑。”
　　楚衍之闭上了嘴，想起来陆长遐之前天天黏在自己身边的样子：“……确实。”
　　“你不喜欢他吗？”南茵问。
　　楚衍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缓缓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好像……喜欢他。”
　　“好像？”南茵笑了笑，按照楚衍之的性格，能说出来“好像”这个词，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楚衍之呼出一口气，第一次在南茵面前展现一个年轻人的脆弱来：“如果我以后会连累他，那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很不负责。”
　　南茵静静地听着，冷不丁地问道：“是因为你们都是Alpha吗？”
　　楚衍之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给南茵说过自己是Omega的事情，不过眼下很明显还不是时候，他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不是，是因为别的事情。”
　　南茵看着楚衍之纠结痛苦的样子，她总感觉楚衍之一个人背负了很多东西，她既心疼又自责，她的衍衍明明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现在却要被这些枷锁捆绑得谈个恋爱都要考虑那么多，她道：“他说你连累他了吗？”
　　楚衍之摇了摇头，他挣扎道：“他不懂。”
　　南茵一下子就笑了，她既心酸又好笑地说道：“衍衍，你不能因为你早熟就认为别人什么都不懂呀。”
　　楚衍之垂了垂眸，类似的话他在俞泽然那里也听过，他俩都这么说，就让楚衍之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自我感动了：“嗯……”
　　南茵笑了一下，她温声道：“衍衍，你是在害怕吗？”
　　楚衍之身体一僵，他缓缓抬起了脸，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南茵，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南茵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揭开了他百般掩饰下的内里。
　　他确实害怕。
　　他没有被这么毫无保留地爱过，他从小得到的都是刺骨的伤害，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陆长遐那么热烈浓郁又毫无保留的爱意。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从小在“爱”方面的自卑感像个甩不掉的阴影般一直笼罩着他，如影随形。他习惯了旁观，习惯了羡慕，习惯了祝福，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坦荡面对“拥有”。
　　说来好笑，他陷入现在这种两难的局面时，他真的很恨楚天城，恨他破坏了自己接受别人爱意的本能，恨他毁掉了自己爱人的能力。
　　南茵看着楚衍之，她能感受到楚衍之透露出来的恐慌与惧怕，她看着这样的楚衍之，只觉得心疼，她把头发往后拨了拨，温声道：“衍衍，不要害怕。”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他几番开口又闭上，最终也只是道:“我也想不明白。我想给陆长遐一个明确肯定的答案，可是我现在，很混乱。”
　　“我们衍衍，”南茵尽量稳住自己的心情，一次来传递给楚衍之稳定的情绪，“是不是没见过爱情？”
　　楚衍之沉默了一下，他身边确实没多少人谈恋爱的，除了宋承昔，但是宋承昔的问题是谈得太多了，数不胜数，有的甚至是当天谈当天分，非常潇洒。
　　“看来只有陆长遐给过你爱情的参考，”南茵笑了笑，虽然楚衍之和陆长遐都是Alpha，但是没关系，衍衍开心就好，“唔，确实是。陆长遐给你的爱确实……啧，不能说是达到了恋爱的标准，他简直写出了比标准答案还要完美的答案。”
　　“如果仅从综艺上来看的话。”
　　楚衍之攥了攥手，他抬眸看向南茵，声音有些颤抖:“那块玉，是他给我的。我前些天去宁山的时候，才知道是他三步一叩首求来的。”
　　饶是南茵，也不由得怔愣了一下，她缓缓松了口气，真好啊，有个人这么爱她的儿子，她笑了笑:“好吧，原来陆长遐不是参赛选手，是评委。”
　　南茵看着楚衍之的眼睛，对着他笑了一下:“衍衍。你拿陆长遐□□情的参考，可以，但是你要知道，爱情带来的不仅仅是占有欲、敏感心、疑心病，还有义无反顾的勇敢与坚定。”
　　楚衍之身体一僵，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衍衍来找我，”南茵眼眸弯弯，她想，修竹，我们衍衍有喜欢的人了，他真的长大啦，嘴上却是平静道，“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楚衍之没有说话，他建立起来的堡垒却在沉默中迅速崩塌瓦解。
　　“衍衍，不要为了未来的事情放弃现在，也不要为了未来的事情焦虑，”南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勇敢一点，想爱就爱，想做什么就去做，未来是由现在构成的。”
　　勇敢一点。
　　楚衍之在心底跟着念了这么一句，他的心头松了一口气，紧紧锁着他心脏的锁链尽数断开，洒了一地。他定定地望着南茵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眼眸弯了弯，道:“我知道了。”
　　那就勇敢一点吧。
　　南茵跟着他笑了笑，柔声道:“恭喜。”
　　楚衍之本来想给陆长遐发消息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就只告诉了陆长遐，让他明天来极光一趟。
　　这会儿有点晚了，楚衍之又有点说不出来的疲惫，便没有回家，在极光凑活了一晚上。
　　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他发情期来了。
　　楚衍之从极光翻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月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陆长遐的事情上，把抑制剂的事情彻底忘在了脑后。他着急地捂住脖颈后的腺体，他现在回家拿肯定不现实，路上发情的后果不堪设想，他趁自己还有些理智，连忙给宋承昔打了电话。
　　宋承昔接电话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喂？”
　　楚衍之咬牙吐出两个字:“极光……发情期。”
　　“我草！”宋承昔一瞬间就醒了，他从床上蹦了起来，睡衣都没换，拿了家里备用的抑制剂，立马喊了司机去极光。
　　楚衍之挂断了电话后就感觉身上的燥热感越来越浓，他不再犹豫，跑去浴室开了凉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只恳求宋承昔能在他意识彻底消失前赶来。
　　这个点还没到极光规定上班的时间，宋承昔赶到的时候也都是半个小时后了，他火急火燎地跑了进去，却在门口意外看见了一个人——陆长遐。
　　“你？”宋承昔话语一顿，陆长遐抬了抬眸，和他四目相对。
　　下一秒，两个人双双变了脸色。
　　一股若有若无的红酒香飘了出来，他俩都知道这个气味是什么意思。
　　宋承昔闷哼了一声，楚衍之的信息素强度比他高很多，他现在进去肯定能被诱导得直接进入发情期，但是他只拿了一罐抑制剂，到时候直接陷入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局面。不用多做思考，他把抑制剂塞到了陆长遐手里，沉沉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在办公室。”
　　陆长遐面色一沉，立刻跑向楚衍之的办公室。
　　随着电梯的上升，那股红酒香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勾人，陆长遐额头渗出些许冷汗，他呼吸有些粗重，咬住了下唇，靠疼痛来维持清醒。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红酒香扑面而来，陆长遐头皮都发了麻，他呼吸略显急促，眼眶都有些发红。
　　陆长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楚衍之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不知道楚衍之在哪里，但是那股红酒香仿佛自带钩子一般，勾着他就找到了楚衍之。
　　是楚衍之之前提过一嘴的休息室，他手都有点发抖，楚衍之进去得急，门都没有关好，漏了一条缝，却像是酒窖的门开了一条缝一般。陆长遐狠狠闭目，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去心思去看休息室的构成，被信息素引着来到了更里面一层门内，里面欻。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陆长遐的心提了起来，连忙推开了门。
　　陆长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眼了。
　　楚衍之正蹲在淋浴的下面，双手无力的抱着双腿，如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身体轻轻发着抖，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来，他抬起头。
　　陆长遐脑中紧绷着的弦立刻就崩断了个彻底，他浑身的细胞都跳跃了起来，逐渐升温——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楚衍之，那么虚弱，但是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角也熏染着一抹燥热的红，眼泪要坠不坠，嘴唇更是艳红得不行，被花洒淋着的缘故，他脸上不停有水珠滑落。
　　“标记他吧，”陆长遐心底有个阴暗的声音谆谆善诱，充满了蛊惑，“标记了他就彻底是你的了。你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陆长遐难以自持地一步一步靠近他，浴室积了很多水，他踩过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的信息素无意识地被勾了出来，一瞬间就被楚衍之的信息素缠上了。
　　楚衍之茫然地朝他伸出了手，陆长遐握住了，轻轻摸索着他细腻的皮肤，楚衍之说出的话都带着热气:“帮帮我……”
　　陆长遐眼中晦暗一片，眼睛是不正常的红色，他咬了咬牙，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衍哥，你还认识我吗？”
　　楚衍之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一片滚烫的汪洋中，而手里握着的是唯一降温的物什，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朝他靠近。
　　陆长遐闭了闭眼，把楚衍之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心想，衍哥果然不认识他。他的自持已经快到了极限，额头青筋暴起，他呼吸沉重，轻轻靠近了楚衍之，任由那股红酒香吞噬掉自己。
　　他的下唇早就被咬破了，口腔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陆长遐忍得全身都发着抖，他想，只要标记了衍哥，衍哥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他靠近了楚衍之的后颈，那里的红酒香浓郁得让他浑身的细胞都战栗起来，仿佛是潘多拉的魔盒一般。陆长遐贪婪地吸了几口红酒香，咬着唇，拉过楚衍之的胳膊，将那一管抑制剂尽数打入楚衍之的身体里。
　　楚衍之痛苦地攥紧了他的小臂。
　　陆长遐身体抖了抖，自嘲似的勾了勾唇，他们两个，到底谁更痛苦？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没用的Alpha吗？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可是对方不喜欢自己，他唯一的用途就是给对方打抑制剂……
　　陆长遐越想越委屈，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甚至是衍哥跟他解约的时候碰见的！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标记了衍哥吧？那衍哥以后遇见喜欢的人怎么办？他不能毁了衍哥的一生啊……
　　楚衍之一清醒过来，就看见陆长遐在那里可怜巴巴地掉眼泪，他抬了抬手，给他擦眼泪:“怎么又哭？”
　　陆长遐啜泣了几声，没有说话。
　　楚衍之看了眼旁边空掉的试管，给他擦完眼泪的手没有着急立刻，而是往后挪了挪，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怎么没标记我？”
　　他一说这个，陆长遐哭得更凶了，特别难过:“……我不能趁人之危。”
　　楚衍之明白了，他哭笑不得，干脆捏了捏他的脸:“真不标记我？”
　　陆长遐眼红通通的:“衍哥不要这样说话，我真的会标记你。”
　　“那你标记我吧。”楚衍之现在还在他怀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陆长遐身体一僵，呆呆愣愣的:“啊？”
　　楚衍之朝他靠近了几分，声音有几分蛊惑感:“长遐，你知道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陆长遐闷声道:“可能是在想我骗了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衍之自顾自的回答打断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断陆长遐说话:“我在想，我好像有点想你。”
　　陆长遐心如死灰地应:“哦。”紧接着，他的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猛地扭过了头。
　　楚衍之笑了下，泛红的脸显得格外昳丽，他缓缓靠近了陆长遐:“Omega是要被喜欢的人标记的。”
　　“你要标记我吗，长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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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楚衍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他摸了摸腺体，那里明显有被咬过的痕迹。卧室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红酒香与奶油蛋糕的香味，让人轻而易举地就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楚衍之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他身上清清爽爽的，还穿了新的睡衣，连床单什么的也是新的，整个子都被收拾得很干净妥当。
　　他偏了偏头，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壶蜂蜜水，他打过太多的抑制剂和伪装剂了，这次发情期一放开彻底反噬了过来，足足热了七天，陆长遐趁他清醒的时候会给他喝点蜂蜜水润嗓子，然后一边喂他吃点东西，一边帮他揉揉腰，所以现在过去了身体上的不适与酸痛也很少。
　　热度退去后的三天纯纯就是他紊乱的信息素在折磨他，又疼又难受，陆长遐抱着他不停地安抚，今天终于彻底醒了。
　　楚衍之在屋子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陆长遐，他干脆打过去了电话，陆长遐接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喂？”
　　楚衍之站在卧室窗前，问道:“你去哪里了？”
　　“在外面。”陆长遐慢吞吞地回答，同时又有些惊讶，“衍哥还愿意跟我聊天……”
　　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是想通过电话界面看向陆长遐，他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你不是我的Alpha吗？”
　　你不是我的Alpha吗？
　　这句话像只有力的手般狠狠地攥住了陆长遐的心脏，他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介意我爱你了吗？”
　　楚衍之的轻笑透过电话传入陆长遐的耳朵里:“我为什么要介意？我也爱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长遐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一时间忘记了打车，一边跑一边道:“我马上就回去，我马上就到了。”
　　那边跑动带起的呼啸风声传入通过手机传入楚衍之的手机里，而陆长遐的身影确实如他所说那般，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楚衍之的睫毛抖了抖，想起来之前他站在这里，看着雨中陆长遐站着时的场景。
　　而这一次，他看见窗外阳光万丈，而陆长遐正站在阳光里，抬着脸对他笑。
　　楚衍之弯了弯眸，操控开关打开了门。很快地，陆长遐便出现在了卧室里，楚衍之看了他一眼，轻轻张开了手，陆长遐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紧了他。
　　“怎么走了？”楚衍之问道。
　　陆长遐脸色都垮了垮，难受道:“我以为衍哥不喜欢看见我，说的喜欢我都是发情期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说的……我不想让你为难，就想着，以后你发情期喊我来就可以了，平时我躲着你……”
　　楚衍之哭笑不得，环住了他的脖颈，好笑道:“这么深情？”
　　陆长遐闷不做声。
　　“亲一下。”楚衍之眨了眨眼，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陆长遐身体一僵，但是身体十分诚实地低下头跟他交换了一个吻，离开时还轻轻嘬了一下楚衍之的唇肉，对上楚衍之略显意外的表情，陆长遐脸有些红，解释道:“衍哥……喜欢。”
　　他说的当然是前几天在床上时的喜欢，当时亲习惯了，刚才也没在意，就又这么亲了。
　　“嗯，”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我确实喜欢。”
　　陆长遐脸更红了，下意识把楚衍之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现在清醒吗？”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问，“现在我说‘我也爱你’有说服力吗？”
　　陆长遐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楚衍之好像又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楚，满脑子回放的都是楚衍之的那句“我也爱你”，半晌，他把楚衍之整个人彻底抱到怀里，像抱了一个大型玩偶一样。
　　他呢喃道:“我也是……”
　　楚衍之任他抱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陆长遐的肩膀，示意他松开。陆长遐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臂，眼睛还粘在他身上不肯移开。
　　楚衍之从卧室里翻腾了一阵，他解开了一个保险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破盒子，他示意陆长遐走过来:“长遐，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陆长遐看出了他眼里的千言万语，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在楚衍之卧室待了那么久，也没有发现过这个保险箱，想来这个事情对楚衍之很重要。
　　楚衍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只是一些零碎的破纸片。
　　“这是一张奖状，”楚衍之手指捻起一些碎片，又放下，“我当时努力了很久拿到的第一名的奖状。”
　　陆长遐喉结动了动，问:“是，楚天城撕的？”
　　“对，”楚衍之笑笑，“我小时候可羡慕楚期了，我也想得到父母的肯定与认可，但是一直没有，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做好得还不够好？我要是做得再好一点他会不会也那么爱我？”
　　“楚天城当年答应，如果我得了第一名他就会给我奖励，”楚衍之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甚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了，“但是那天他看都没看，就把这张奖状撕烂了。我就是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他并不爱我。”
　　楚衍之当时并不知道楚天城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承认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他从八岁到十八岁，用了整整八年。
　　陆长遐恨得咬牙切齿:“他傻逼……”
　　“长遐，”楚衍之笑了一下，把盒子放到一边，“我从小没有接触过‘爱’，我学着别人怎么去爱人，怎么去对别人好，但是忘记学如何接受别人的爱。”
　　他和陆长遐面对面坐着，他看向陆长遐的眼里带了些歉意:“我的观念里，没有会被人爱着的观念……导致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其实你表现得很明显，我身边的人也旁敲侧击过我，甚至网友也知道。但是我没有相信你爱我，也不敢相信你爱我……”
　　楚衍之顿了顿，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眼里却带着让人心疼的悲伤和自卑在，陆长遐很难受两种情绪会出现在楚衍之眼里，但是他没有说话打断楚衍之，他知道，楚衍之这是在给自己剖析内心。
　　楚衍之顿了顿，缓缓地说:“对不起，我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是我的无知，害得你难受那么多天。”
　　“这又不是衍哥的错。”陆长遐连忙道，他心疼地看着楚衍之。
　　楚衍之无声地跟他对视了许久，问:“那你呢？”
　　陆长遐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楚衍之笑了笑:“你怎么会喜欢上我的？”
　　陆长遐沉默了一下，半晌，他无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记得第一次见衍哥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好看，我很想跟你玩。可能我这个人比较作吧，话又多又好动，很多小孩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但是衍哥不一样。”
　　楚衍之其实记不得他俩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会儿听陆长遐提起，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他问:“我跟你一起玩吗？”
　　“那倒不是，”陆长遐腼腆笑了一下，“你不理我。”
　　楚衍之:“……”
　　他的表情和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陆长遐惊觉自己的描述太容易产生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不是，就是，别的小朋友不愿意跟我玩，虽然衍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搭理我，但是从来没赶我走过。”很多情况下楚衍之都是自己安静地坐着，陆长遐在一旁闹腾他也不嫌烦，导致陆长遐越来越喜欢挨着他。
　　楚衍之抿了抿唇，觉得有点好笑。
　　“我跟衍哥还是一个小学的呢，”陆长遐眼睛转了转，露出了些许怀念之意，“跟我同级的学生都可笨了，我不愿意跟他们玩，就天天去找你玩，衍哥也不烦我。”陆长遐小时候就像楚衍之的小跟屁虫一样，天天背着小书包跟在楚衍之身后，叽叽喳喳地吵着，楚衍之也不嫌他烦，虽然他很少做出回应，但是确实每句话都会听。
　　楚衍之笑了一下，主动靠近了陆长遐几分，他说:“从小就是粘人精。”
　　陆长遐眨了眨眼，十分大胆地把楚衍之抱到了怀里，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
　　陆长遐小声嘀咕道:“后来你升了初中，我比你低三个年级，我在小学就没有好朋友了，我可孤独了，连跳了两级，才赶上你。但是你又要考去高中了……”
　　楚衍之沉吟了片刻，才道:“初中……我好像就不怎么记得你了。”
　　“是呀，”陆长遐觉得这样抱着姿势过于别扭，他松开了楚衍之，拿起那个放旧奖状的盒子，拉着楚衍之到了桌子前，然后坐在凳子上，让楚衍之坐在他怀里，他把头放在了楚衍之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娇又粘人的大型犬，“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越来越害羞了，就只敢偷偷看你。”
　　“看过你好几次，”陆长遐摸出来一个胶棒，一边粘着那些碎片一边道，“我其实可想跟你聊天了。但是你变得好高冷……”
　　陆长遐说到这里，就顿了顿，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早知道当年勇敢一点了。这样你就不会被校园霸凌了。”
　　楚衍之笑了笑，道:“那我会更早喜欢上你。”
　　陆长遐手一抖，脸慢慢地变红了。
　　楚衍之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吗？”
　　陆长遐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磕磕绊绊道:“没……我没想到衍哥会……”那么直白，他以为按照楚衍之的性子，谈恋爱会很容易害羞，也不怎么说情话。
　　“唔，”楚衍之其实也有点害羞，只不过被他强行压在心头了，“我是跟你学的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不想一辈子笼罩在楚家给的阴影了，他是个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动摇的人，他既然决定要勇敢一点，就不会再和以前一样。
　　陆长遐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心脏渐渐被甜意充满，他发现其实他自己也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他的衍哥从来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一面，他表现出来的是被楚家蒙了尘的那一面，他的内里要比所有人都闪闪发光。
　　“我之前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衍哥，”陆长遐的目光越来越柔和，他低头继续粘着手里的奖状，“后来发现，寻找原因这件事根本就不对。很多时候大家喜欢一个人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说惊艳过的时光，被救赎的瞬间，或者是日久生情，好像这些都会给喜欢添上无与伦比的浪漫光环。”
　　“当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你的时候，”陆长遐认真地看向楚衍之，“我就明白了，因为衍哥才是原因。你就是爱的答案。”
　　“从衍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会爱上你了。”
　　楚衍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陆长遐反倒是握住了他的手，他安抚了一下楚衍之，而后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继续粘着那张奖状。楚衍之呢喃道:“这也要学吗？”陆长遐这张嘴，他好像怎么学也学不会。
　　陆长遐听到了，乐不可支，他搂紧了楚衍之，开心道:“不用学啊，衍哥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了。”
　　楚衍之迟疑了一下，学着陆长遐以往撒娇那般，把头靠到陆长遐的肩窝处，微不可查地蹭了蹭，像还不太会表达善意的猫生疏地亲近了一下身边的人一般。
　　可爱得陆长遐险些晕厥过去。
　　陆长遐强压下心脏的急速跳动，他粘了那么久，终于粘出来一个雏形，他惊叹道:“第一名，好厉害！”
　　这一刻，现实和楚衍之的梦境开始产生了重叠，楚衍之微微睁大了眼，难以自控地攥紧了陆长遐的衣服。
　　陆长遐浑然不觉，粘那张奖状粘得开心又仔细，这些碎片楚衍之保存得很好，甚至都是完整的，陆长遐很难想象楚衍之是怎么难过地一片不漏地捡了回来，又一直保存了那么多年的，单是这么想想，他的心就好疼。
　　他没办法再穿越回去挽救那些过错，只能以这种方式聊胜于无地修补一下。
　　“衍哥，”陆长遐惊喜地喊了他一声，“看！我修好啦！”
　　楚衍之扭头看了过去，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那张被修补好的奖状的全貌。
　　——尽管带着不可磨灭的裂痕、却一如他刚拿到时那般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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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原来如此，”楚衍之喃喃道，“我知道了。”
　　陆长遐一怔:“什么？”
　　楚衍之的手轻轻抚摸过那些裂痕，刚粘好的，还有些粘手。那年楚天城不仅撕烂了他的奖状，连带着他的心一并撕得四分五裂，从此他失去了承载爱意的容器。
　　但是在某一天，陆长遐跑了过来，他哼着歌，认真地粘起来，他好像从来不怕粘得不牢，不牢掉了他会重新粘，他不厌其烦，一片又一片地帮楚衍之粘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给了楚衍之。
　　可惜楚衍之只看见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全然忘记了他这颗心本来就是闪闪发光的，永远都是。
　　“这个发带，”楚衍之从旁边拿来了那根黑色绸缎发带，“是楚天城当年敷衍给我的礼物。”
　　楚衍之18岁那年恢复记忆之后蓄起长发，出席各种会议用的发绳就是这条黑色绸缎，他借此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过往的伤疤与仇恨。
　　“这是衍哥留长头发的原因？”陆长遐捻着他的一缕头发，轻声问道。
　　“嗯，”楚衍之看着手里的那条黑色绸缎，眼神晦涩不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二件事情。”
　　陆长遐直觉这件事情要比刚才说得还要重要，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正色看向楚衍之，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楚衍之沉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慢慢地开口给陆长遐说道:“其实我不是楚家的孩子，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陆长遐一怔，但他瞬间就接受了，想来也是，衍哥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和楚天城楚期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一样。
　　“我其实是他们拐来的，五岁的时候被拐走的，因为他们在做一种人体实验。”楚衍之缓缓道来，陆长遐一下子就懵了，什么实验？
　　“人体实验，”楚衍之见他被震惊到了，进一步解释道，“楚家应该很久就开始了，他们是在创造一种‘全能型’的人。楚家一开始是在本家内寻找优质基因，渐渐地，这些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了，便打起了别人的主意。他们会在全国范围内找优质基因，优质基因不是很好找，他们为了减少这些人的损耗，会先克隆出来，在克隆人身上进行实验，等到克隆人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时，他们便直接在人的身上改造。”
　　比如说侯清澜。楚衍之一开始以为自己和侯清澜的实验是两种实验，实际上不是，楚家的实验至始至终都只有一项，楚衍之当时身上实行的是最初阶段的，侯清澜则是直接在身上改造的后期阶段实验。
　　楚衍之遇见侯清澜，还是在他们第一次尝试去破坏楚氏其中一个实验基地的时候。那个基地在海边，侯清澜是那个基地最接近成功的一项实验品，那个时候侯清澜也才15岁，刚刚预测分化成Omega，但是他身材魁梧，满身都是肌肉，力大无穷，楚衍之破坏了实验室的线路，让他们逃出来，很多实验品都争相逃离，侯清澜并没有走，他毅然决然走向了海边，似乎是要寻求自杀。
　　“你去干什么？”楚衍之站在海边，看着被海水淹没了半个身子的侯清澜，心底生出了几分对同类的同情，鬼使神差地就喊住了他。
　　侯清澜似乎是吓了一跳，那个时候的侯清澜并不像后来这般开朗，他畏畏缩缩的，话也不怎么说，听见楚衍之喊他，还有些恐慌，怯生生地转过了身。
　　他这个神情放在他这个体型上着实有点好笑了，但楚衍之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这个比他小六岁的未成年很可怜，便放柔了声音：“不冷吗？”
　　侯清澜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有点……”
　　“你不离开吗？”楚衍之慢慢走向他，海水开始灌入他的裤子，潮湿阴冷的感觉贴满了小腿。
　　侯清澜眼神黯淡着：“我父母都是实验人员……”
　　楚衍之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那些做实验的人真的疯了。
　　“那，”楚衍之朝他伸出了手，“你要跟我走吗？”
　　侯清澜愣了一下，他被改造后，视力也很强，当时无意间地一瞥，就看到了楚衍之把实验室总闸扔进海里的那一幕，是楚衍之救了他。
　　楚衍之耐心道：“我会去破坏所有这样的实验室，你要跟我一起吗？”去救他们，也是去救年少的自己。
　　侯清澜微微睁大了眼睛，楚衍之这时的头发已经变长了，随着海风轻轻晃动着。
　　片刻后，侯清澜挪动了脚步，淌着海水，慢慢走向了楚衍之。
　　陆长遐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楚衍之的手，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他们对你……”
　　“是，”楚衍之语气平淡，“我对5岁到8岁的实验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18岁恢复记忆后也忘了他们对我到底做过什么，但是我的梦里经常会出现很多和我一样的面孔，密密麻麻的，望不到头。”
　　这才是楚衍之留长发的根本原因，梦里的所以“楚衍之”都是短头发的，楚衍之实在受不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样子，又不能毁容，只能留起来长发，来缓解那种恐怖感。
　　陆长遐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咬了咬牙，恨道：“他们……”
　　“8岁那年，你是在河里遇见我的，”楚衍之提起来这件事，便带了点笑意，“那个时候我是逃出来的，躲到了水里，如果没有遇见长遐，我就要被逮回去了。谢谢你，长遐。”
　　陆长遐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他之前庆幸自己五岁那年遇到了衍哥，现在变得更加庆幸了，还好当年他遇见了楚衍之。
　　“那衍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吗？”陆长遐询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忙。”
　　“嗯，找到了，”楚衍之点了点头，眼里有许多笑意，“我的妈妈是南茵，爸爸是叫楚修竹。”
　　陆长遐有些意外：“那个南茵？”
　　楚衍之点了点头：“对，但是她现在在卖早点。我父亲……”楚衍之的语句停了停，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应该是死了。”
　　陆长遐：“？”
　　他猛地闭上了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小心地看着楚衍之，掂量着说道：“节哀顺变……”
　　楚衍之其实还好，他沉吟了片刻，只是道：“我一开始拒绝你，是因为我想亲手杀了楚天城，我，不想让我耽误你，你懂吗？”
　　陆长遐静静地看着他，他抱住了楚衍之，什么话都没有说，楚衍之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长遐才问：“那衍哥是要开始忙起来了吗？”
　　楚衍之轻轻应了一声，他笑笑：“是，长遐马上看到的我，可能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陆长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衍哥在我眼里，永远都是衍哥。”
　　无论是之前好像没有一点脾气永远置身事外在韬光养晦的楚衍之，还是现在锋芒毕现气势十足的楚衍之，陆长遐都喜欢得不行。
　　楚衍之笑了笑，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这条黑色绸带，突然伸手拿过剪刀，没有丝毫地犹豫，“咔擦”一声，把这条黑色的绸缎从中间剪断了，连同他的过往，一并彻底剪掉。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个来提醒自己那些耻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亲手送楚天城和楚期，去面对他们应得的报应。
　　楚衍之和陆长遐分开的这段时间，楚衍之给楚期找了不少事情，楚期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楚衍之回来了。
　　楚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衍之站在面前的楚衍之:“好久不见啊。”
　　他知道楚衍之会回来，但他以为这是在楚衍之后期的计划里，没想到居然是第一步。
　　楚衍之抬了抬眸，他身后站了不少公司股东，和楚期形成了很明显的对比，楚衍之淡定地坐在位置上，把手里的文件摊开，他声线冷清，眼睛不闪不躲地直视楚期:“这是我代管楚氏时候的四年的年度报表，这是你接任的这两年的年度报表。”
　　楚期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楚衍之微微勾了勾唇，又拿出来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在任期间各项指标的对比。”
　　楚衍之没有再说话，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楚期比他高，还是站着，却在气势上莫名低了他一截。
　　楚衍之身后的股东道:“楚总啊，小少爷任职期间我们公司确实节节高升，他回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呀，而且小少爷只是任一个总经理的职位，根本威胁不到您呀。”
　　楚期任职这几年确实没有楚衍之任职那些年的业务成绩好看，他知道股东大会对他早就心生不满，不过他一直没出什么岔子，很多时候股东大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楚衍之回来了。
　　从那天庭审结束后公司就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楚衍之要回来了。那时股东大会的一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直到楚衍之真的回来，楚期就发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威胁还大——他以为楚衍之会用尽各种手段拉拢人心，但是没有，楚衍之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就有无数追随者前仆后继地涌了上去要替他效忠。
　　楚期心情几番平静，却平静不了，他紧紧盯着楚衍之，语气几乎是肯定的:“你什么都知道了。”
　　楚衍之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道:“是要我这个敌人，还是要我这个朋友，这一点不是您可以单独决定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脸色一变，暗示十足地看着楚期。
　　“哈！”楚期大笑了一声，“凭你那个娱乐圈公司吗？”
　　楚衍之整理了一下袖口，站起了身:“当然不是。”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终落到了楚期的眼里，他伸出手指，指向自己，道:“凭我。”
　　这话说得又自大又狂妄，放在别人身上指定要被当笑料的，可是由楚衍之嘴里说出来却那么可信，尤其是这里的股东基本上都是感受到过楚衍之的手段的，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知道楚衍之不是在放狠话，他是在陈述现实。
　　“极光盈利已经足够，”楚衍之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楚期，“我手里已经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去建立一家ai研究相关的公司。”
　　楚氏集团的强势领域就是ai相关，楚衍之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那极光……”另一个股东委婉地提醒着楚衍之。
　　楚衍之若是建立一个对标楚氏的公司，极光那边他必然自顾不暇。
　　楚衍之笑笑，淡然道：“这个您放心，极光的股东和法人并不是我。”极光是楚衍之独资建立的，但工商信息显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都是俞泽然，所以楚衍之在极光处理的业务一向不是娱乐圈相关业务，而是手上这个要成立的公司。
　　楚期很明显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与股东、法定代表人不一样的情况确实常见，只不过大多是用来节省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楚期一开始也查过极光，楚衍之后来又表现出来对娱乐圈一知半解和努力研究事务的样子，让他一时也放下了一些警惕。
　　倘若楚衍之一开始就是在演戏，那他策划这场复仇恐怕很久了。
　　在楚期眼里，楚衍之一直是内敛的，他就像一块宝石，只沉默地发着自己的光，无论被人挪走还是踢开，都不说话。楚期想过楚衍之变得锋利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真正见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象中的每一种可能过于平淡了。
　　楚衍之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亮得刺目。
　　“你试试？”楚期咬牙切齿道，他和楚衍之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他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楚衍之颔了颔首，没有再说别的话，起身离开了，他的头发扎了起来，随着走动发丝轻轻地晃荡，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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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楚衍之从楚氏出来，侯清澜正在车里等他。
　　楚衍之坐上了车，给宋承昔打了电话，言简意赅道：“报警吧。”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倒是侯清澜转脸问他现在去干什么。
　　楚衍之刚在楚氏闹了一通，楚期这会儿估计顾不上他，他想了想，想起来顾安巡当时给自己说的那个项目，择日不如装置，正好眼下没事，他道：“去顾氏吧。”
　　楚衍之说着，给顾安巡发了条消息。
　　顾安巡很快给他回了消息，说自己有空，让他来就好。
　　顾安巡还不知道他和陆长遐在一起的事情，现在看见楚衍之还有些心虚。
　　他满怀歉意地跟楚衍之研讨完，正斟酌语言准备打听一下陆长遐的事情呢，就看见楚衍之接了一个电话，楚衍之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和刚才谈判的时候大相径庭:“嗯……我在顾氏谈业务……接我？你方便的话过来也行……”
　　我草。
　　顾安巡瞳孔地震，这个语气！
　　楚总不会是和别人谈了吧？！
　　那陆长遐咋办？顾安巡倒吸一口凉气，按陆长遐那个痴情度不会想不开吧？说起来，是好久没有听到陆长遐的消息了来着……
　　顾安巡一路胡思乱想地送楚衍之到了公司前厅，他正准备开口试探地问问楚衍之这么回事呢，就看见装扮严实的陆长遐赶了过来。
　　顾安巡:“？！”
　　我草，陆长遐怎么来了！他们就这么撞上了怎么办？
　　他一时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看着陆长遐直直地走了过来，然后牵住了楚衍之的手。
　　啊？
　　顾安巡一怔。
　　楚衍之带了点笑意，回握住了他的手，问道:“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陆长遐乖巧地回答。
　　顾安巡懵了一瞬间，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你俩在一起了？”
　　“对，”陆长遐这才意识到顾安巡也在，他奇怪地问，“我没给你说过吗？”
　　顾安巡幽幽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给我说过？你已经好几天没回我的消息了。”他又对当时戳破窗户纸那件事心怀愧疚，见陆长遐不回，也不敢继续对他发。
　　陆长遐轻咳了一声。
　　楚衍之还以为他俩还有话要说，便对陆长遐道:“我去车里等你？”
　　“不用，”陆长遐见他肩上垂落了一缕头发，便帮他拨到了耳后，这才继续给顾安巡道，“就，前几天刚在一起的，十月七号。最近太忙了，等闲下来再给你说。”
　　顾安巡:“？”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长遐就仓促给他道了别，和楚衍之离开了。
　　楚衍之给顾安巡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楚衍之最近忙，陆长遐不知道为什么也忙，这还是这些日子两个人第一次下班那么早。
　　陆长遐想他，坐上车就黏他身边，又亲又抱的，楚衍之一开始还惯着他，后来被他腻歪得实在受不了了了，便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坐好。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他:“那我就抱抱你。”
　　楚衍之:“……”
　　他没拒绝，只是道:“粘人精。”特别粘人。
　　陆长遐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美滋滋抱着他，他的手牵过楚衍之的手，开心地揉搓着楚衍之的手指，问:“衍哥哪天有空呀？”
　　“怎么了？”楚衍之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长遐亲亲他的唇角:“想带你去个地方。”
　　楚衍之想了想，他其实这几天都挺忙的，但是今天刚解决了楚氏的事情，所以稍微可以喘口气，他以为陆长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道∶“明天吧。”
　　陆长遐点点头，说好。
　　第二天，是陆长遐开车带着楚衍之去的他说的那个地方。楚衍之很少坐陆长遐的副驾驶，很多情况下是楚衍之开车。
　　陆长遐帮他扣好安全带，看着他的眼睛，道:“可能比较远，衍哥可以先睡会儿。”
　　他俩昨晚睡得挺晚的，楚衍之早晨醒来还有些困倦，他点了点头，在陆长遐平稳的车速中慢慢闭上眼睛睡去了。
　　他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总感觉一直处于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陆长遐停好车就醒过来了，看着车前的玻璃还有些回不过神，带着一股迷茫的感觉。
　　陆长遐一看就心软了，他下了车，帮楚衍之打开车门，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下来了。
　　面前的地方很大很宽阔，有一座很大的建筑，建筑的材料看起来冷冰冰而且很坚固，没有标志，看起来很神秘。
　　“这是哪里？”楚衍之有些意外。
　　陆长遐只是道:“衍哥到了就知道了。”
　　楚衍之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跟着他走了进去。陆长遐进入这扇门就扫了指纹和瞳孔，往里面进去的时候更是连查了好几个证件，看得楚衍之心头疑问更甚。
　　而陆长遐似乎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一路带着楚衍之拐来拐去，最终来到了一片类似于室内训练场的地方。
　　“这是你家的训练场？”楚衍之好像有些明白了，主动开口问道。
　　“
　　嗯，”陆长遐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楚衍之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排靶子，陆长遐从一旁的架子上拿来一把□□，递给了楚衍之，“衍哥试试？”
　　楚衍之微怔:“我不会。”
　　陆长遐耐心道:“那我教给你。”
　　陆长遐从小被陆铮当作接班人培养，再加上他小时候一惹祸就被陆铮拉来练这些东西，以至于他现在的枪法还不错。
　　他一边给楚衍之演示，一边道:“从这里装子弹，然后这样是上膛……”
　　楚衍之认真地听他讲着。
　　“然后这样瞄准，对准靶心，开枪就好了。”陆长遐说了一堆，最终讲完，然后对着靶心开了一枪。
　　枪声有点大，在空旷的空间里一声一声地回荡着，带起的烟雾消散后，陆长遐的子弹只比靶心偏了一点点。
　　楚衍之虽然没打过枪，但也知道陆长遐的枪法和准头都很厉害。
　　“给，”陆长遐把枪递给他，“衍哥试试。”
　　楚衍之接了过来，按照陆长遐教的那样，认真地瞄了一会儿靶子，然后手指用力，按下了靶子。
　　枪声在耳旁炸响，他被后坐力带得往后退了一步，陆长遐以为他没站稳，便在后面轻轻扶了一下，楚衍之的背就这么靠住了陆长遐的胸膛。
　　楚衍之托着枪，神情有些恍惚。
　　烟雾散去，楚衍之的弹痕只比陆长遐的偏了一点点。
　　陆长遐本来还想叮嘱他小心一点，一看靶子人都震惊了，他不可思议道:“衍哥，你好厉害！”
　　楚衍之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不停地颤动着。陆长遐看见他这副模样心脏瞬间颤动了好几下，他着急道：“衍哥？！”
　　楚衍之艰涩地滚了滚喉结，他空出来一只手，猛地抓紧了陆长遐的手腕：“陆长遐，我听过枪声。”
　　陆长遐懵了一下：“啊？”
　　“你……”楚衍之几番开口又闭上，他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说出来的就是断断续续的，“刚才那声枪响，我可能是受了那个刺激，所以记起来了……”
　　陆长遐听他不知所云，倒是勉强分辨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了，估计这声枪响让衍哥想起来了什么。
　　蓦地，楚衍之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抬头盯着陆长遐，说：“我们刚遇见的时候，你拿了一把枪。”
　　陆长遐皱了皱眉，似乎是有点印象，不过这印象不太美好，他讪讪道：“是。我当时偷了我爸一把□□玩，还打了枪，我爹估计就是听到那个枪声来找的我。”
　　后来他因为这件事挨了好几天的揍，相当惨不忍睹，所以有着深刻的印象。
　　楚衍之眼眶又红了一些，似乎是要落泪，看得陆长遐一下子就着急了，他还没说什么，就被楚衍之轻轻捂住了嘴，楚衍之最终还是没哭出来，他笑得略显温柔：“我当时不是给你说，我是偷跑出来遇到你的吗？当时那些实验人员正要给我换营养液，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他们以为是被发现了，慌乱收拾东西，我就是趁乱跑出来的。”
　　陆长遐一怔，他握着楚衍之胳膊的手慢慢收紧了，半晌，他低下头似哭似笑的发出了一声叹息，而后把楚衍之抱在了怀里。还好，还好他去了。
　　楚衍之其实还记起来了别的东西，是当时楚天城认下他来后，便给他注射了一种药物，至此，他过往的记忆全都没有了，摇身一变，变成了楚氏的二少爷，开始了最难过的八年时光。
　　楚衍之和他抱了一会儿，这才松开。
　　“你再试试！”陆长遐惊喜道。
　　楚衍之应了一声，对准靶心瞄准了一会儿，又开了一枪，陆长遐眼巴巴等着硝烟散去，这一次，楚衍之的子弹正中靶心。
　　“啊啊，”陆长遐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猛地抱住了楚衍之，“衍哥好厉害啊啊啊！”
　　楚衍之笑了笑，道：“没有你厉害。”
　　陆长遐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我其实，我第一次打的时候子弹都没有中靶。”
　　楚衍之:“……”
　　陆长遐思考了一下，就回过味来了，楚衍之这个人脾气沉着冷静，胆大又心细，对自己的身体操控特别强，刚才明明是第一次摸枪，手都没有抖一下，打得好完全是情理之中。他又跑去把旁边架子上的枪都拿了过来，激动道:“衍哥可以都试试，看看哪个更适合你。”
　　楚衍之低声道了句谢谢。
　　陆长遐完全放任楚衍之在这一块场地试枪，他也不打扰楚衍之，只偶尔给楚衍之纠正一下动作上的错误，随即美滋滋地看着楚衍之打枪，他还悄悄拍了很多照片。
　　其实楚衍之打长枪的时候最好看，他的背背会弯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长发也会顺势滑落到一边，眼睛锋利又严肃地透过枪上的瞄准镜盯着靶心，蓄势待发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陆长遐一连拍了好几十张。
　　他一直拍到楚衍之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楚衍之放下枪，有些无奈地看着陆长遐:“你拍了多少？”
　　怎么感觉对着自己的镜头就没有放下过。
　　陆长遐其实也不知道，他走过去，一边帮楚衍之揉手一边道:“衍哥特别特别好看，打枪的时候也好看。”
　　楚衍之含笑看着他:“嘴甜。”
　　“我在说实话呀，”陆长遐看了看那些枪，问，“衍哥觉得哪把最顺手？”
　　楚衍之想了想，道:“还是第一把吧。”
　　“这样，”陆长遐从一旁的储物柜里翻出来一个盒子，把第一把枪装了起来，送给了楚衍之，“我爹说你可能会用这把用得比较习惯。”
　　楚衍之微怔:“你爸爸？”
　　“是，”陆长遐一笑，“你不是想亲手杀了楚天城吗？就算不是用这把枪，你拿着防身也好。玉碎了的那次枪是不是就是楚期派人开的？”
　　楚衍之知道是楚期干的，但是从来没有给陆长遐说过，他难免有些意外:“是，你怎么知道？”
　　陆长遐颔了颔首，冷笑道:“我猜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楚衍之抿了抿唇，他的心情很复杂，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陆长遐了，陆长遐在他面前又幼稚又粘人，但是背地里对他的事情总是考虑得特别周全。陆长遐从来没有对他的决定提出什么质疑，也从来不对他进行指手画脚的说教，他想干什么，陆长遐从来都是无条件帮助他。
　　陆长遐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心:“衍哥？”
　　楚衍之看向他，微微弯了弯眸:“长遐，我真的好喜欢你。”
　　陆长遐一怔，被楚衍之突如其来又直白的表白砸了个懵，他摸了摸鼻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道:“嗯……我也很爱衍哥。”
　　楚衍之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
　　“嗯……”陆长遐迟疑了一下，“也不是，我在忙公司的事情。”
　　楚衍之点了点头:“这样啊。”
　　陆长遐又陪他练了一会儿枪，方才离开了这边，又带着他去了另外一边，递给他了一把匕首，认真道:“这个是开了刃的，很锋利，衍哥一定一定要小心。”
　　楚衍之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已经黑天了，楚衍之忙了一天，回家吃了饭便窝沙发里不肯动弹了。
　　他在训练场的时候手机关了机，这会儿才闲下来去看手机，宋承昔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见没打通后又发来几条消息。
　　【报完警了。】
　　【我现在和赵宇在加大网上舆论。应该明天一早就可以发酵起来。】
　　楚衍之刚给他回完消息，陆长遐就挤了过来，沙发上一时间显得很拥挤。
　　陆长遐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渴求。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失笑道：“一会儿再说，”
　　陆长遐把脸埋到他的颈窝，含含糊糊地撒娇道：“好想衍哥。”
　　楚衍之被他蹭的脖颈发痒，他拍了拍陆长遐的肩膀，认真道：“一会儿去床上再说，我先看点事。”
　　他俩这几天都忙，基本上倒头就睡，今日楚衍之说喜欢他，把陆长遐勾得不行。好在陆长遐还知道孰轻孰重，见楚衍之是真的有事要忙，也没再提这件事。
　　“那我就抱抱衍哥。”陆长遐环住了楚衍之的腰。
　　楚衍之笑笑，任由他去了。
　　他想起宋承昔说的话，便简单去网上看了一下。
　　宋承昔当时安置的实验品人数还挺多，但楚家毕竟家大业大，又给他们做了那么久的实验，只有仅小部分的人同意录视频或者提供口供来曝光这些事情，剩下的人大多保持缄默。
　　楚衍之理解他们，便让这些人回家便是。
　　至于那一小部分人——眼下楚氏虽然业绩下滑，但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现在贸然爆出实验的事情保不齐会被压下来，楚衍之让他们先同其他人一样去警局报了警，而后回家里和家人相认。
　　每年都有失踪人口，但这一群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失踪的人口聚集到一个地方，那就耐人寻味了。
　　这件事刚刚发到网上，还没掀起来什么水花，讨论的人也少，楚衍之看了一会儿便没再看，他放下手机，就看见陆长遐正兴趣盎然地给他编头发。
　　见他看过来，陆长遐眼睛亮了亮。
　　楚衍之苦笑不得地看着这些精美的小辫：“一会儿还要拆……”
　　陆长遐捏了捏他的手：“我一会儿给衍哥拆。”
　　他眨了眨眼，知道楚衍之放下了手机来跟自己聊天就是忙完了的意思，陆长遐便不再执着于编头发的事情，转身拉着楚衍之忙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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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第二天，楚衍之醒来的时候陆长遐还没走，陆长遐见他醒来，亲昵地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边，问：“衍哥，早饭想吃什么？”
　　楚衍之昨天跟他折腾得有些晚，一醒来还有些困乏，他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九点多。”陆长遐见他实在累，一时难免心虚，凑过去帮他揉了揉腰。
　　楚衍之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会儿眼，还是累，便问他：“网上怎么样了？”
　　陆长遐是知道他们的计划的，暗中也出了不少力，今天楚衍之没醒的时候他就帮着看了一会儿，眼下楚衍之问，他正好回答了：“就像我们想的那样，发酵得很厉害。”
　　楚衍之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明显还没睡醒，陆长遐心疼得不行，又自责又难受，干脆把楚衍之整个揽怀里来，温声道：“再睡会儿吧，衍哥？”
　　楚衍之实在困得很，含糊地应了一声，陆长遐的信息素还没有收起来，萦萦地围着他，给足了安全感，他迷迷糊糊地又在陆长遐怀里睡了过去。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睁眼，陆长遐还是在他身边。
　　见他醒来，陆长遐便对他笑了笑。
　　楚衍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昨日晚饭吃得早，今天早饭又没吃，这会儿饥肠辘辘的，肚子都叫了几声。
　　陆长遐拢了拢他散乱的头发，十分贴心：“我刚才给阿姨发了消息来做饭，现在应该好了。”
　　楚衍之应了一声，起床洗漱去吃饭。
　　他趁吃饭的空去网上看了看情况，现在比早晨陆长遐给他说的时候热度还要高，各个平台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一群人都是在一个地方找到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针眼啊？密密麻麻的，这是在做什么？】
　　【感觉不是普通的走丢……这几年走丢的孩子可多了，还有一些是第二性别刚分化的，细思极恐。】
　　【走丢的好像都是些第二性别排名很靠近的那种……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诸如此类的评论数不胜数，楚衍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们埋在楚氏的卧底也没有发来什么消息，楚期是什么反应还不知道。
　　还有就是俞泽然发来的消息，问他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楚衍之思索了一下，给他发了段语音过去：“先等几天，看看楚氏什么动作，然后再按我们原定的计划来。”
　　他放下手机，这才想起来什么，问坐在对面的陆长遐：“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陆长遐看了他一眼，咽下了嘴里的饭，心虚道：“衍哥……我得照顾你呀。”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照顾我做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无可奈何地看了陆长遐一眼。
　　陆长遐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楚衍之拿他没办法，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警告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陆长遐只是乖乖点头。
　　楚衍之暂时便闲了下来了，但也不敢松懈，每天盯着网上的舆论，心底不断反复斟酌着接下来的计划，这件事风火了没几天，就渐渐平息了不少。
　　楚衍之拧了拧眉，正准备让俞泽然加大一点舆论热度时，各个平台的热搜倒是空降了一条新消息:陆长遐将接任陆氏集团CEO一职。
　　楚衍之一怔，下意识点了进去，这是一场发布会的视频，陆长遐站在最中间，西装革履，表情淡定地说着接任陆氏集团的事情。和他平时在娱乐圈兴风作浪的模样完全不同。
　　“以上，”陆长遐在视频的最后才有了点笑容，“我是陆长遐，将会接任陆氏集团CEO一职。”
　　下面的评论更是炸开了花。
　　【谁？？？】
　　【啊？？？】
　　【啊啊啊我们小陆！】
　　【陆长遐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
　　【啊啊啊终于爆出来了我快憋死了，我就是陆氏集团的员工，其实甜甜早就在公司实习了，大概就是楚衍之被网暴的时候吧。他来的时候公司还让签了保密协议不许说出来，这段时间甜甜真的好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早点接任公司吧啊啊啊！】
　　【暗恋楚衍之，好兄弟又是顾家的人，还能和宋承昔对打，这种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平凡之辈吧。。。】
　　【草，所以当时我老婆被校园80的时候陆家下场是陆长遐的手笔吧！】
　　【我草肯定是啊。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呢，陆长遐这么恋爱脑一个人怎么在那件事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时ch不惜得罪楚总还要倒贴他（。】
　　【笑死我了怪不得这小子这么肆无忌惮地大战网友。】
　　【omg那他对cyz的感情是真的啊，感觉这种身份靠恋爱脑炒作完全没必要吧，他真的是AA恋？】
　　【不应该吧，之前不是有个言论说楚衍之是Omega来着？其实我更倾向楚总O装A，当时茶哥发情期引诱他他落水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Alpha被引诱，更像是Omega的气息被感染了。】
　　【确实……而且最近好多事情，先是有疑似楚总是Omega的事情，后来又是集体失踪，然后又是陆长遐接任的事情……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
　　【我靠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肯定要出大事了！】
　　因着刚才那个发言，后面的评论更多开始讨论三者之间的关系，集体失踪的事情一瞬间又回到了话题的最高点，久居不下。
　　楚衍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视频里的陆长遐，半晌，他放下了手机，无奈地勾起了唇角。长遐啊……
　　选在这个时间接任，恐怕就是想把集体失踪的话题再引起一点热度。
　　陆长遐，一如既往地体贴。
　　楚衍之回过了神，拿过了笔记本电脑，倒是对下一步有了规划。
　　接下来的一周内，楚衍之连破坏了楚氏的好几个项目，楚氏股票下滑得十分严重，逼不得已召开了股东大会，楚期看着端坐在一旁的楚衍之，恨得咬牙切齿。
　　楚衍之淡定地坐在一旁，好像这次的最大股东是他一般。
　　楚天城也来了，他双目赤红，凶狠地盯着楚衍之，楚衍之只当看不见。
　　“人都到齐了，”楚期清了清嗓子，还装得温润如玉，“那就开始吧。”
　　楚衍之偏头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我要楚期手里全部的股份。”
　　“你痴心妄想！”楚天城一拍桌子，怒不可赦。他说得好听是要楚期手里的股份，实际上要的是楚氏集团的控制权，楚天城自然不会容忍他。
　　楚氏集团的股东分为两批，一批是楚家本家或者旁系的人，另一部分则是一些外人。楚家的人自然是向着楚期的，外人则是偏向于楚衍之。
　　“不可以吗？”楚衍之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楚天城坐在他对面，他没有以往那般恭恭敬敬，而是甩垃圾一样甩到了楚天城的面前，“这是楚氏集团最近这几个月的业绩，下滑程度您可以仔细看看。”
　　楚天城简直要给他气疯了，他把文件夹打开，看也没看一眼 ，便把里面的文件撕了个粉碎：“这还不都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干的。”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落下，渐渐露出了楚衍之那张清冷的脸来，他靠在椅子背里，坦坦荡荡地承认道：“对，就是我做的。”
　　“你！”楚天城一噎，指着他的手都在缓缓颤抖。
　　旁边的股东见气氛实在不对，连忙拉住楚天城，好声好气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好好谈。”
　　“有什么好谈的？”楚天城气血翻涌，脸都红了不少，他喘着粗气，“他想要我楚氏集团，想也别想！楚氏的掌权人，只可能是楚期！”
　　“好。”楚衍之轻轻勾了勾唇，也不恼，“那么我们就没有商谈的必要了。”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坐他旁边的股东连忙拦住他，温声道：“小少爷，你别着急，我们再谈谈，事情总会有回旋的余地，是不是？”
　　楚衍之挑了挑眉，坐他旁边的基本上都是外人股东，楚家的那几个股东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但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的，不是所有人都和楚天城一样是个易怒易躁的犟种，他看向坐在最中央的楚期，声音波澜不惊：“楚氏在C市的分公司最近是不是破产了？”
　　楚期目光沉沉，恨不得现在就撕烂楚衍之的嘴。
　　“我可以让一家分公司倒闭，就可以让两家倒闭，让三家倒闭，”楚衍之淡定地开口，“楚氏集团我是不容易击破，但是分公司还是有这个能耐的。”
　　楚氏的分公司被他各个击破后，总公司就不止他一个人会惦记了。
　　股东大会的各个股东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各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楚衍之观望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C市分公司破产的事情，楚总还没给你们说呀。”
　　楚期咬牙切齿，只道：“这是上周的事情。”
　　楚衍之完全不给他辩解的时间，只是道：“嗯，楚总看来真的挺焦头烂额的，一周的时间都不够通知各位股东的。各位股东也要改改消息闭塞的缺点吧？”
　　他一内涵楚期业务能力不行，二暗着说楚期刻意隐瞒这件事情，整个股东大会的气氛瞬间就不对劲了。尤其是楚家的股东，继承权方面他们自然是偏向楚期的，但如果涉及到公司的安危的话，这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我们得重新考虑考虑。”一位楚家的股东这么道。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件事的吗？”
　　“全部股份，不行，”楚期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做出了让步，“我给你30%。”
　　楚期手里的30%，加上楚衍之手里收购的股份，足以让他在股东大会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楚总诚意不算很好啊，”楚衍之淡定道，“您不会又想让我白打工吧？”
　　“35。”楚期咬牙道。
　　楚衍之一字不发，他笔直地站着，垂眸看着楚期，黑色的眼珠像是黑曜石一般，看得人心里沉沉得。
　　“你说。”楚期也不跟他周旋了，把问题重新抛给了楚衍之。
　　楚衍之明显早就料想到了这一方面，他思考了没有片刻便迅速道：“楚总不想给我全部的股份，可以。那我要你手里的40%，已经在座各位的手里的各5%。”
　　这样一来，楚衍之就成为了楚氏集团仅次于楚期的第二大股东。
　　办公室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本来偏向楚衍之的股东迅速做出了反应:“可以。”既保证了楚氏集团的安危，又能让楚衍之停止与楚氏集团为敌。
　　楚天城粗喘了几口，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楚衍之要他来干什么了，他是在让自己眼睁睁看着整个股东大会都背叛自己和楚期，转身选择楚衍之的场面！杀人诛心。
　　他们商讨了一阵，多数还是同意的。
　　楚衍之抬了抬眼皮，看向了唯一没有表态的楚期。
　　楚期意味深长地给他勾了勾唇，好一个楚衍之，他道:“可以。”
　　楚天城一下子就急了，他看向楚期，楚期却没有看他，只是紧紧盯着楚衍之。
　　楚衍之在他的注视下坐回了座位，耐心地等待别人的回复，他神色淡定，显然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
　　楚期表了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拒绝，毕竟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楚衍之利落地签了和他们的合同，却还没有走，甚至让秘书给所有人倒了一杯茶，明显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你怎么还不滚？”楚天城厌恶地看着他，心下恨得牙痒，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杀了楚衍之！
　　楚衍之勾起一抹笑容，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抿了一下上面浮着的茶叶，却没有喝，只是道：“等一下，还有人没来呢。”
　　思及最近闹得风风火火的事情，楚期眼眸一沉，不免想到一个人：“陆长遐？”
　　楚衍之挑了挑眉，侧目看向他：“楚总希望他来？”
　　楚期当然不希望陆长遐来，陆长遐对楚衍之什么态度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俩联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陆长遐若是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带着什么好事来的。
　　楚衍之放下了杯子，给楚期微微一笑：“可惜了，长遐最近忙得很，今天恐怕来不了。”
　　楚期手攥了攥，既然不是陆长遐，那……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出来。
　　楚天城烦死楚衍之这副装模做样的姿态了，也不愿意再配合他，他猛地站起身来，话还没说出来，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楚衍之轻轻看了一眼楚天城。
　　楚天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众警察推门而入，利落地出示了证件，严肃道：“哪个是楚天城？”
　　“你涉及一件贿赂法官的案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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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楚天城猛地扭头看向楚衍之：“你！”
　　楚衍之只是站起了身，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道：“楚天城，来接你的。”
　　不是忍辱负重时的“爸”，也不是虚伪与蛇的“楚董”，而是“楚天城”。
　　这声称呼的转变，他用了整整七年。
　　楚衍之缓缓迈出脚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闷响，很快地，他就站在了楚天城面前。
　　他已经许久没打量过楚天城了，现在一看，才发现楚天城原来已经这么老了。他的头发白得杂乱，脸上皱纹横生，身躯也变得伛偻，看向楚衍之的时候甚至要抬头。
　　楚衍之童年和青年的噩梦，已经衰老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外形有了巨大的变化，可是看向楚衍之时、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恶意。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倒我？”楚天城嘲讽又凶狠地看着他，他神似癫狂，说出的话也带着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楚衍之拨弄了一下头发，露出那个蝴蝶耳夹，他看向楚天城，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没关系，我可以让您在牢中，‘畏罪自杀’。”
　　楚天城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浑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衍之，随即又迅速冷静了下来：“你怎么知道——你没有那个手段。”
　　“自然是不如您有手段，”楚衍之给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楚天城，入狱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楚天城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接二连三的瓜砸得人不知所措，没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这啃一口，那吃一口的，乱七八糟的。楚天城虽然已经卸任楚氏CEO的职位，但是他这段丑闻爆出来之后仍是在网上激起了千层浪，更何况，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楚衍之。
　　虽然新闻只说了楚天城贿赂法官的事情，但网友的搜查能力多强啊，近乎没用多久就扒出来这法官受理过七年前的楚衍之被校园霸凌的案子。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头一次见给儿子倒油的，牛。你们豪门真的［/抱拳］［/抱拳］［/抱拳］】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母的。说实话当时楚衍之在综艺上说学不好什么才艺就会被骂的时候，我就感觉他特别惨了，很难想象他的童年和青春期是什么样的……再加上校园暴力的事情。】
　　【我老婆实惨，真的……现在看完再去看他在综艺里的表现，真的特别心疼。。。我一开始以为他不搭理田野和初禾是因为他心胸宽广毫不在意，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恶意。。。】
　　【宝宝会不会也会很难过，会不会在某个夜里也会想怎么是自己在遭受这些，明明是捧着一颗温柔又善良的赤子之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呜呜呜呜。】
　　【唉他身上有一种弃猫效应。。。就，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他现在的乖也好，不在意也好，就像是怕再次受伤做出来的反应。比如说，他早晨起来做饭要么等大家一起，要么做饭一点声音都没有，生怕打扰到别人一样……】
　　【对对对。而且别人对他好或者展露善意的时候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就是开心很多，也会对别人更好一些，真的很像那种一声不吭但是会轻轻蹭蹭你的裤脚的小猫咪，你发现之后他又立刻跑开，乖乖躲去了一边qaq】
　　【所以楚天城图啥啊？怎么说楚衍之也是他的儿子吧，那些高标准高要求还能理解为是扭曲的严厉，这算什么？】
　　【应该是保护豪门的面子吧，自己的小儿子被好多人校园霸凌那么久，他却不知道，丢死人了……】
　　……如此种种，讨论的人特别多。
　　“楚总，”俞泽然递给他一杯茶，“连轴转了那么久，要不休息一下？”
　　楚衍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俞泽然闻言，不由得跟他一并深思了一下：“有吗？”
　　“算了，”楚衍之见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件事，也不再纠结，他抿了口茶，换了个话题，“楚期那边怎么样？”
　　俞泽然摇了摇头：“侯清澜一直在看着，好像没什么事。”
　　楚衍之沉吟了片刻，楚期这么久没有动作，恐怕没有在做好事。
　　“楚天城的开庭在十天后，楚总准备怎么做？”俞泽然问道。
　　楚衍之垂了垂眸，半晌，他缓缓道：“继续按照我们计划的来。”
　　他们又细化了一下细节，这才各回各家。
　　楚衍之回到家的时候餐厅就传来了饭菜的香味，听见玄关的声音，陆长遐立马就跑了出来，喊道：“衍哥！”
　　楚衍之有些意外：“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陆长遐接任陆氏之后整个人都忙得飞起，他俩一个比一个回来得晚，楚衍之有的时候甚至都不回来，今天倒是意外地碰在了一起。
　　“对，”陆长遐帮他脱了西装外套，领着他去餐厅那边，一边走一边道，“我前几天一直在处理业务，今天上手了，就处理得快，所以回来了。”
　　陆长遐做得饭还挺丰盛，一看回来得就早。楚衍之许久没吃他做的饭，一时还有些怀念。
　　“那我以后天天都回来给衍哥做饭！”陆长遐美滋滋道。
　　楚衍之莞尔笑了一下，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道：“吃饭吧。”
　　陆长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见楚衍之不想说，他也只好压下这种不安的情绪，粘到他身边，一边给他说话一边和他说话。
　　他俩这几天都忙，本身陆长遐又是个情绪外露特别严重的人，睡觉的时候就抱着楚衍之一个劲给他絮絮叨叨“好想你”“好爱你”这种话，听得楚衍之面红耳赤，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陆长遐：“……”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楚衍之，像是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别说了。”楚衍之被他这么看着又心软了，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松开了手。
　　陆长遐反手握住楚衍之的手，轻轻地亲着他的指尖，又亲到他的手腕，湿润温热的触感弄得楚衍之痒痒的。
　　“可是，我就是很想衍哥嘛，”陆长遐说，“越想你，就越爱你。”
　　“好了。”楚衍之抽了抽手，也没抽出来，倒是被陆长遐顺势搂到怀里了。
　　陆长遐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问：“衍哥呢？”
　　楚衍之轻轻应了一声：“想你。”
　　该做的事情方才已经做过了，他俩是准备睡觉的，所以也没有开灯，楚衍之的屋里似乎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陆长遐闻了就晕乎，楚衍之一句“想你”就更让他晕乎了。
　　他收了收抱着楚衍之的胳膊，又继续道：“好喜欢衍哥，好爱你。”
　　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
　　“衍哥，”陆长遐突然翻了一个身，让楚衍之平躺在床上，他则是撑起了上半身，认真地看着他，“衍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一定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楚衍之怔了怔，这段时间陆长遐给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一句，他知道陆长遐对于自己的执念，目光柔和了几分：“好。”
　　陆长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把脸重新埋入他的侧颈，楚衍之的胳膊无处安放，只好伸手拦住了他的脖子。
　　“衍哥，你不能有事，一点也不能。”陆长遐想起了晚饭时楚衍之的沉默，心底还是发慌，只能再次强调了一下。
　　楚衍之“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给陆长遐许下承诺。
　　陆长遐咬了咬牙，认真道：“衍哥出事情，我也不活了。”
　　楚衍之心脏都跳错了一拍，难得在陆长遐面前沉了几分脸：“别胡说。”
　　陆长遐偏了偏头，摆明要跟他死犟到底。
　　半晌，楚衍之叹了口气，他伸手捋了捋陆长遐额前的刘海:“听话，长遐。”
　　“比起这个，你明天要不要陪我去一趟医院？”楚衍之转言道。
　　陆长遐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他紧张道:“衍哥怎么了？”
　　楚衍之笑笑:“没怎么。我去做一下第二性别的鉴定。我之前的鉴定单让我烧了。”
　　他只18岁分化的时候做了一个第二性别鉴定，当时他怕楚家发现，早就烧成了灰。
　　陆长遐一怔:“你……”
　　“我有用。”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
　　“好。”陆长遐干脆地应了下来，这会儿已经入秋了，陆长遐重新把楚衍之抱进了怀里，给他掖了掖被子。
　　“睡觉吧。”
　　“嗯。”
　　次日，陆长遐陪楚衍之去做了第二性别鉴定。去的是宋家的医院，宋承昔来做的。这东西出结果挺快，楚衍之不再掩饰自己Omega的性别，当日就归到了Omega排行榜里。
　　陆长遐拿着楚衍之的鉴定单，还有些恍惚，但又觉得在合理之中:“……原来衍哥信息素强度排第一呀。”
　　楚衍之挑了挑眉:“怎么了？”
　　陆长遐眼睛亮亮的:“帝国第一Omega原来是我的！”
　　楚衍之捏了捏他的脸，宋承昔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就算他俩在一起了，但他还是讨厌陆长遐。
　　好可恶的陆长遐！
　　楚衍之空降第一，排行榜有了变动，整体Omega的排行都下降了一名，这个事情很少见，一下子引得多数网友的讨论。
　　【Omega排行榜咋回事啊？出了个黑马吗？我和我朋友一起下降了一名。】
　　【我也是啊啊啊啊！是不是有人空降前排了啊？但是第十一名，哦现在是第十二名了，还是原来的人啊。不会是空降前十吧。】
　　【我草谁分化了啊？这么牛？】
　　【Omega的排行榜的总人数也变了，虽然他天天在变，但是就是总人数+1的时候，我的排名往下降了一名，应该就是这位空降的。】
　　【我天空降前十……我都不敢想象这个Omega会长得多漂亮。】
　　【说实话我见过的最符合前十Omega的长相就是cyz……谁懂，可惜他是Alpha。】
　　【之前不是有谣言说他其实是Omega吗？我从来没这么希望过一个谣言是真的。［/大哭］】
　　网上开始疯狂扒这个Omega是谁的时候，楚天城行贿的案子开庭了。
　　楚天城本想走后门离开，奈何楚衍之现在是楚氏的二把手，硬是施压没让他得逞。楚衍之也没让别人刻意亏待他。
　　楚衍之提供了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锤得不能再锤，楚天城辩解也没有用。
　　楚天城的行贿动机给出的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楚衍之被霸凌，有损他家的脸面和形象。本身这事更严重的便是那个法官受贿，楚天城明显要把事情的影响化到最小。
　　“但是，”楚衍之这边的律师递出了一个报告，“楚衍之先生是Omega。楚天城违反了我国《Omega保护法》中第二十三条，任何人不得教唆他人以言语、行为等方式侮辱、欺凌Omega。”
　　他这一报告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有流言相传楚衍之是Alpha，但主流还是认为他是个Omega的，这一张鉴定书出来，着实让人震惊。
　　楚天城迅速反应过来了:“你装Alpha？！”
　　楚衍之只淡淡给他笑了一下，并不做言语。
　　这事楚期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楚天城。楚衍之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把这个奇怪的点记了下来。
　　“楚天城行贿的动机根本不是觉得豪门脸面受损，”楚衍之淡定道，“而是因为我并非他的亲生子。”
　　楚衍之不急不慢地出示了第二个文件:“这是我与亲母南茵的亲子鉴定，以及与楚天城的亲子鉴定，可见我并非楚天城亲生。”
　　“我是被他拐到楚家的。”
　　这个案子本就很多记者跑来旁听，虽然不能录音录像，但可以记下来，楚衍之这话一出相当于把饭喂他们嘴边了，刹那间，在场的记者不约而同地奋笔疾书起来，争分夺秒的模样好似这里不是法庭而是考场。
　　“楚衍之！”楚天城一拍桌子，目眦欲裂，看上去恨不得生吃了楚衍之。见他有攻击倾向，站在旁边的警察立刻把他按了下来。
　　楚衍之端坐在一旁，只是轻轻对他笑了笑。
　　这些罪名多轻啊。
　　怎么能配得上楚天城做的那些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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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楚衍之又拿出来了一张纸，白纸黑字的，看样子像是某种协议：“这是18岁我分化前楚天城与他人做的商业交易，以我的婚姻，换取楚氏集团的利益。因此，我才不得不隐藏Omega的身份。”
　　楚天城应该和不少人都签了这种协议，楚衍之只找到了这么一份，其余的应该在楚衍之拿到Alpha的鉴定书时就销毁了。
　　法官看向楚天城，问：“楚衍之所说的话，你认吗？”
　　铁一样的证据面前，楚天城想不认也没有办法，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楚衍之，半晌，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你拐走楚衍之，就是因为要联姻？”法官询问道。“拐卖”这个事情最近太敏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前一阵子闹得很大的集体失踪案件。
　　楚天城看着楚衍之，楚衍之端坐在对面，双手交叠落在桌前，姿态就像那日来楚氏要股权的时候一般，惹人恨。
　　“不是，”楚天城总感觉楚衍之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完，他双眼通红，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喘了口气，道，“年轻的时候，我曾追求过南茵，但是她后来嫁给了别人，我嫉妒，才拐走的楚衍之。”
　　他虽然掩盖了不少，但是说得确实是事实。他年轻的时候身处高位，想要的Omega从来没有失手过，也正是这一点，才活活气死了楚期的母亲。楚期的母亲死了没多久，他就看上了南茵，可惜那个时候的南茵已经和楚修竹在一起。
　　楚天城调查过楚修竹，后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背景的大学教授而已，除了长得不错，聪明了些，什么也比不过他。南茵因为这种男人拒绝他，他恨。后来楚衍之出生，楚衍之相当早慧，完美地继承了南茵的美貌与楚修竹的头脑，惹人喜欢的不行。
　　正好那个时候楚氏的实验开始有一阵子了，楚天城就命人把他拐来了。
　　楚衍之定定地看着他，他了解楚天城，要比楚天城了解他都多。楚天城说得再含糊，他也很快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了。楚衍之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继续道：“不是的。”
　　“楚氏这些年一直在做一种非法的人体实验。大概是将Omega的智力较高、Alpha的身体素质较强，以及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的特性揉杂到一个人身上，以此来打造一个‘全能型人’的实验。”楚衍之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说出的内容却是令人心惊。
　　“楚氏集团挑选小孩的标准就是，按照父母的信息素强度挑选，这样的小孩一般基因都很好，更能承受实验，”楚衍之看向楚天城，道，“楚家牵头的信息素排行榜就是为了这一点服务的。前十名遮住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楚氏前期的实验就是挑的分化完的成年人，时至今日，只要是没有家庭背景的成年人，依然会被他们抓来，由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实验人员割掉腺体，或者利用信息素强行让他们进行配种。”
　　“我五岁被拐来做实验，做了三年。逃了出来，因为遇到了陆长遐，楚家为了不暴露实验，只能对外宣称我是楚家的孩子。他们在领我回家前，给我打了一种失忆的药剂，我18岁才恢复记忆。”
　　楚衍之说完，方才让律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那资料很多，放到桌子上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楚天城完全没想到楚衍之能查到这个地步，这个时候，比起仇恨，他心底反倒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来，这件事情若是败露了，他怎么办？楚期怎么办？楚家怎么办？
　　楚天城脸白了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法官面色凝重地让人把资料拿上来，看了没多少，便不再看了。倘若楚衍之所言为实，那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就太大了，必须得先细细调查后再做判断。
　　法官当即做出判断，扣押楚天城，庭审暂缓，来的记者一句话都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楚天城直到庭审结束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楚衍之，楚衍之也看着他，半晌，楚衍之对他笑了一笑。
　　他眉眼像极了南茵，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些楚天城那般温柔儒雅的感觉，楚天城平日里最烦他笑，每次楚衍之笑，总是让他想起对南茵求之不得的屈辱和比不过楚修竹的恶心来，此时也一样，楚衍之一笑，他便应激一般嘶喊道：“楚衍之，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衍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只用背影给他挥了挥手。
　　庭审完已经是中午，楚衍之出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不少来蹲点的狗仔和记者，好在侯清澜有先见之明，率先找好了保镖，一直护送他到了车里。
　　楚衍之坐到车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喝了口水，问道：“怎么样？”
　　侯清澜一笑，反问他：“您看来蹲您的记者，这不就知道了嘛？”
　　楚衍之悬下的心方才微微放了下来。他来庭审这段时期，吩咐了两件事情。一是让赵宇和自己安在楚氏的人里应外合，把那个神秘的排行榜揭掉了，前十排行榜暴露在人们的视野里，里面有不少空栏——都是被拉来做实验的人。同时愿意出面的受害者发了披露楚家实验的视频与文字，在前十排行榜的空栏下显得十分有说服力。
　　其次就是陆长遐和俞泽然等人，去捣毁了楚氏的总实验室，过程全程直播，想来冲击力肯定很强。
　　而楚衍之来庭审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陆长遐他们打掩护，让楚期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让他反应慢一些。
　　楚衍之趁着这档空先去看了看，陆长遐背靠陆氏，有热武器，对上楚家的实验室也是不害怕的。他直播已经结束了，网上只有一些录屏：一些士兵势如破竹地破开了面前总实验室的门，里面很明显还有一些实验人员，他们得了消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
　　更多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的实验罐，实验罐里颜色不一的营养液，以及浑身插满管子、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年龄不一的小孩子们。
　　还有一个，是陆长遐走到了一个盛满了蓝色液体的实验罐前，在那里站了很久，眼眶都红了不少。过了几分钟，他举起了枪，亲手打爆了面前这个实验罐。
　　碎片横飞，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陆长遐一身，半晌，陆长遐踏着玻璃碎片离开了，没有他身影遮挡的实验罐下方露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实验品：楚衍之。
　　旁边的实验罐里是因为实验而死去的人，年龄不一，因为要研究实验致死的原因，所以把他们都保存在这里。
　　楚衍之想，若是没有陆长遐，他肯定和他们的结局也是一样的。
　　网上彻底炸开锅了，说什么的都有。
　　【啊啊啊啊我草泥马，我一开始看得前十露出来了还震惊是不是出bug了，楚家好死！】
　　【我天楚衍之你……】
　　【我服了我对楚衍之是第一Omega不意外，反而对陆长遐是第一Alpha意外得不行，他妈的，都怪陆长遐太恋爱脑了！】
　　【这什么反人类的实验啊我草，有毛病吧？】
　　【衍衍，衍衍，我的衍衍老婆，我呜呜呜……】
　　【我靠我看到那个实验品的标签的时候我都气哭了，我都不敢想象陆长遐什么心情，我靠……】
　　【甜甜看起来都要信息素失控了……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在暴虐。但是比起陆长遐，我更没法想象楚衍之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小时候被做实验，长大了被校园80。我从不觉得Omega会喜欢伪装Alpha，他的日子得多难过啊TT】
　　【楚衍之遭受的任何一个苦难放我身上我都是马上要崩溃的程度。】
　　【楚家算是把好苗子都挖走了，怪不得这几年优质的Alpha和Omega都急速下降，我服了。】
　　【好恶心的实验，我吐了。】
　　楚衍之差不多看完的时候，正好也到家了。他刚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狂躁的信息素，楚衍之脚步一顿，给侯清澜道：“你先走吧。”
　　侯清澜到底是个Omega，此刻因为这股信息素，脸色都白了，他点点头，驱车离开了。
　　楚衍之从前院进去，陆长遐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的衣服还没换，湿哒哒地滴着蓝色的液体，他低着头，神色不明，信息素躁狂得厉害。
　　明明阳光正好，他却像是自成了一片阴影，哪怕知道楚衍之过来了，也没有抬头。
　　楚衍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了他。
　　Omeg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安抚作用。
　　陆长遐滚了滚喉结，伸手把他抱到了怀里。他的胳膊都在哆嗦，声音带着痛苦的颤抖：“衍哥……我看到了……”
　　没人知道他看到那个标签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那种宛如滔天骇浪般的痛苦与悲伤一瞬间就席卷了他全身，他难以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溺亡。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
　　楚衍之垂了垂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他用信息素尽量地靠近陆长遐的信息素，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像奶油蛋糕这般甜的信息素，也可以苦成这样。
　　陆长遐把楚衍之越抱越紧，尤嫌不够，又握着他的手，眼眶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我要看看你。”
　　楚衍之微怔：“什么？”
　　陆长遐一字一顿道：“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楚衍之轻轻笑了笑，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温柔道：“没有呀。”
　　反倒是陆长遐，当时打碎实验罐的时候被溅了不少碎玻璃，脸上和手上都被滑了好多细小的伤口，灰扑扑地坐在这里时，像只可怜的小狗。
　　陆长遐身体抖了抖，重新把楚衍之抱在了怀里，他不停地说道：“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会更疼你的，不会再有那种经历了……”
　　还好当时他没有为了一己私欲，将楚衍之禁锢起来，不然他的衍哥要受多少苦啊。光是这样想想，陆长遐就感觉自己的心都疼得要跳不动了。
　　楚衍之还没说什么，就感受到温热的、细密的吻和眼泪一并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这是属于Alpha、不带任何情/欲的、怜惜的吻。
　　爱意之下，埋藏着Alpha深入骨髓般的恐惧不安。
　　楚衍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回应了他。
　　他说：“长遐，我相信你的。”
　　陆长遐明显是被那个实验罐刺激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神情都是担惊受怕的样子，恨不得一直把楚衍之抱怀里才好。期间楚衍之一直释放着信息素去安抚他，但是没有用，陆长遐还是害怕得很。
　　“长遐，”楚衍之无奈地放下了筷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真的没事了。”
　　陆长遐已经洗过澡了，神情还是恹恹的，饭也没吃几口，闻言，他眼眶一红，看起来又是要落泪，他说：“衍哥，我好心疼。”
　　楚衍之心软了软，主动牵住了他的手，道：“没事了。这件事还没用完，你先调整好情绪好不好？”
　　陆长遐手抖了抖，他低下头，挑出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把骨头抽出来，喂到了楚衍之的嘴里。楚衍之从善如流地吃掉，陆长遐心还是疼，喂完楚衍之后便把他抱到怀里，陆长遐声音颤了颤，道：“好……”
　　吃过饭，陆长遐心疼楚衍之，想让他睡个午觉休息一下，楚衍之见他受的刺激实在大，本想答应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俞泽然发来的。
　　【楚总，楚天城畏罪潜逃了。】
　　楚衍之目光微顿，他知道楚天城和楚期不会善罢甘休的，也猜过楚天城兴许会逃跑，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是手往下滑了滑，看到了另一条消息，登时瞳孔剧缩，抓紧了陆长遐的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楚衍之，如果不想南茵死的话，明晚八点，就一个人来北郊废弃楼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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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楚衍之在准备行动前就让人保护好了南茵，这几天更是专门叮嘱南茵不要出门，他收到这条消息后脑中确实一炸，但随即又飞速冷静了下来，眼见为实，他得先去南茵那里看看，再下定论。
　　南茵住在很远的城乡交界处，屋子又破又小，楚衍之只去过一次，是在决定行动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给南茵说，最近这几天不要出门了，可能会有点危险。
　　南茵当时正在收摊，第一反应却是回问楚衍之，那你呢？
　　楚衍之安抚地对她笑了笑，给她说自己没事，等到事情结束了，他就把她接到大房子里住。
　　南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头望了望月亮，第一次鼓起勇气向他提了请求:“衍衍，你能陪我走走吗？”
　　她说完，又紧张地绞紧了围裙，似乎是怕楚衍之为难，又似乎是怕他拒绝，未等楚衍之回答，紧接着自己慌乱地摆了摆手:“你要是忙的话，就、就不用了……嗐，我这车一股油烟味，也不干净，你，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好。”楚衍之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南茵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她似哭似笑地点了点头，推着自己的小摊，慢悠悠地走着，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楚衍之在她身边，他想帮她推推车，被她用又脏又累的，谁家总裁干这个活的理由，坚定又严肃地拒绝了。
　　楚衍之跟她争抢了半天无果，只能放弃了，慢慢地走在她的身边。
　　那晚月亮很亮，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晚的原因，或者是越来越靠近偏远地带了，连空气都很安静。
　　楚衍之和南茵一起走了很久，他也忘记了是谁先开口，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楚衍之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
　　南茵惊喜地看着他，眼里带着闪闪发亮的骄傲:“好厉害呀！”
　　楚衍之更不好意思了些。
　　南茵却是问:“还有吗？”
　　楚衍之想了想，道:“我初中的时候，考过很多第一名，有的时候会考第二第三名，最差的一次是第十名。”
　　“特别优秀，”南茵的语气很温柔，她难得做起了假设，“光是小学和初中的奖状，都够贴满一面墙了呀。”
　　当时他们买的房子可大了，衍衍的卧室还有一面空墙，正好用来贴奖状。
　　楚衍之点了点头，他说:“我还有很多才艺相关的奖状，学科竞赛的奖状。”
　　“唔，那你的卧室那面墙应该贴不满了吧，”南茵推着车，秋风扫过她黑银交杂的长发，飘飘的样子，看起来和楚衍之特别相似，“那就贴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吧。”
　　她很快又絮絮叨叨地否认了:“不然还是贴客厅吧，这样家里的客人来做客就可以看到衍衍有多优秀了。”
　　她说着说着，话语又温柔了一些:“可是得那么多奖状，一定很累吧。就算不得奖状，没有名次，也不要累到自己呀，衍衍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楚衍之跟在她身边，听她说着这些想象，心里生出来几分安心感。这种安心感是别人给不了了，陆长遐也不行，只有南茵可以。
　　他们两个说完了这么一点话，又双双沉默住了。等到很久之后，陆长遐才重新开口:“您是怎么想到来极光找我的？”
　　南茵沉默了一下，她笑了笑，无奈又认真道:“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她说的“我们”，自然包括已经死去了的楚修竹。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含糊地应了一声。
　　南茵笑了笑，开始正式回答她的问题:“那天我邻居家来找我帮忙，她女儿正好在用平板看直播，我无意间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你了。”
　　后来南茵连忙找来了那个直播看，才知道楚衍之已经成了极光的总裁，她便跑去了他的公司门口摆摊子。她原本还怀疑是不是只是长得像，但楚衍之走到她面前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确定了，这个就是楚衍之。
　　她怀胎十月，在鬼门关前亲手抱回来的宝宝。
　　没有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改名了呢，”南茵笑了笑，“没想到还是叫楚衍之。”
　　楚衍之抬头看了看月亮，这才道:“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他曾经有多讨厌这个名字，如今就有多喜欢。
　　南茵不由自主地抓紧小摊车的把手，她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的丈夫知道的话，会很开心的。”
　　是他翻了好多遍的字典，才取得名字。
　　“嗯。”楚衍之轻轻应了一声。
　　南茵和他走了很久，一直从极光门口走到了南茵租的房子里，在城乡交界处的一个破旧小区里，楼道也破破的，墙皮落了很多，还贴满了小广告。
　　他们走了四五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但是楚衍之却觉得好像是转瞬即逝一般，四五个小时，在他被拐走的二十年里，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南茵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邀请他来自己租的房子里去，她害怕楚衍之嫌弃。
　　“我可以上去吗？”楚衍之难受于她的窘迫，便主动开口问道。
　　南茵连连点头:“好好，可以的。”
　　她在门口摸索了一阵，这才打开了暗黄色的灯，好像不是很亮了，她有些尴尬道:“前几天闪了几下，就不是很亮了……你直接进来就好，不用换鞋。”她这里没有装地板，还是朴素的水泥地，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楚衍之点了点头，南茵整个家也只有五六十平方米左右，很拥挤，又井然有序，她只用帘子隔开了卫生间，别的地方连同床铺都暴露在外面。
　　楚衍之一眼就看到了她床上的相册，南茵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拿了过来。相册的外面已经被摸出了毛边，看得出来经常被人翻看。
　　南茵给他打开来，这厚厚的一本相册，记载了楚衍之从出生到五岁时的所有照片，南茵喃喃道:“那个时候，真好啊……一转眼都那么大了。”
　　楚衍之没见过，他跟着南茵看了许久，南茵指着每一张照片跟他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她说得生动，连当时的细节都可以陈述出来。
　　“这个时候刚开始上幼儿园，”南茵笑了笑，“舍不得爸爸妈妈，但是又很懂事，只扒着幼儿园门口的栅栏往外看。”
　　她又翻到一张照片，是楚修竹拍的，她在和楚衍之赛跑的场景:“当时我心坏，跑赢了我的孩子。他问我，怎么会跑那么快，他看起来很难过，嘴一瘪，就开始掉小珍珠。我骗他说我是超人。我可以跑赢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这才笑了起来。”
　　她说到这，似乎再次觉得很可爱，没忍住，莞尔笑了一下。
　　照片已经有点泛黄了，楚衍之第一次经历被父母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新奇十足，便耐心地听南茵讲，然后一次又一次和照片里小时候的自己对视。
　　南茵说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陆长遐打来了电话，问要不要来接他回去。
　　楚衍之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南茵度过了一个晚上。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要先解决楚家的事情，他看向南茵，南茵也看着他，给他说:“去吧，宝贝。”
　　她一向喊他衍衍，这还是第一次喊他“宝贝”，兴许是一晚上的相处，给她无限的勇气。
　　楚衍之鼻尖一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称呼反应这么大，他忍了忍，才把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只是说:“长遐还要一会儿才来。”
　　“那m……我给你做一顿早饭吃吧。”南茵险些说漏嘴，便笑了笑。第一次给他在家里做了一顿早饭，还是热气腾腾的，是白粥配了点小菜。
　　她坐在对面，托着腮，慈祥地笑着，看着楚衍之慢慢地吃饭，半晌，她喃喃地点评道:“像修竹。”
　　楚衍之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南茵摆了摆手，尴尬道:“我吃饭很快，我老公吃饭比较细嚼慢咽。”
　　楚衍之知道了，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吃完饭，陆长遐就根据他发的定位到楼下了，南茵送他到楼下，陆长遐看到他俩长得相似的脸CPU都给干烧着了，脑一抽，脱口对着南茵来了一句:“妈？”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轻轻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尴尬地补了一句:“阿姨好。”
　　南茵添了添笑意，只是给他们说:“注意安全。”
　　楚衍之犹豫了半天，想喊他妈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南茵见他为难，便主动开口道:“衍衍，上车吧。”
　　她笑道:“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楚衍之几度开口又没成功，到底还是泄了气，他闷声道:“再见，您注意安全。”
　　南茵笑着给他摆了摆手。
　　车一路开出去好远，楚衍之在后视镜里，仍能看到南茵站在原地没有走，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这是楚衍之最后一次见南茵。
　　他收到短信后便飞速来到了南茵家里，他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邻居走出来，给他说南茵好像离开了。
　　他大脑一懵，一脚就踹开了这扇没什么防御力的门，门内的场景让他一瞬间目眦欲裂：他派来保护南茵的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南茵不知去处。楚衍之喘了口气，过去检查了一下，这些人已经死掉了。
　　楚衍之呼吸一滞，一股莫大的恐慌笼罩了他，他下意识地脱口大喊:“妈妈！”
　　房间里自然没有什么回应。
　　他心尖慌得厉害，他手也止不住发抖，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没有任何办法。
　　半晌，他拿出来了手机，给刚才那个号码回了短信:楚天城，她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天城很快给他回了消息:嗯，那要看你的诚意呀。明晚八点，自己一个人来，敢带警察和别人我就让你看见她的尸体。
　　楚衍之深呼吸了几下，他从这个屋里退出去，正好被闻讯赶来的陆长遐和俞泽然等人撞见。
　　陆长遐看到他惨白色的脸色，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怎么了？”
　　楚衍之把手机短信给他们看。
　　宋承昔一下子就急了:“他狗急了跳墙，神经病吧！”
　　侯清澜也急得不行，但他想不出来办法，只能原地团团转。
　　俞泽然和陆长遐对视了一眼，俞泽然先道:“楚总，你先别信。”
　　“我知道，”楚衍之脸色煞白，但出奇得冷静，“他没有给我发人质图，我妈现在在不在他手上还另说，我带着枪去，还有那个蝴蝶耳环，你们可以看见那里的情况。”
　　“长遐，你领着警察蹲在外面，只要情况不对，就立刻进来。”
　　这是最冷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楚衍之提着一颗心，饭都没有吃多少，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了北郊的废弃大楼里。
　　楚天城就在第一层，甚至不用费尽心思地找。
　　这里很空旷，要藏人只能在千米开外的废墟，陆长遐他们就在这里。俞泽然的平板和楚衍之的蝴蝶耳夹相连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边的情况。宋承昔在城内处理楚家实验的事情，没由来。没有人说话，气氛仿佛凝结成了冰一般，陆长遐强压着自己躁动的信息素，死死盯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
　　只要楚衍之有一点有危险的可能……
　　“好久不见，”楚天城已经彻底不正常了，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红血丝，“楚衍之。”
　　楚衍之没有搭理他，目光迅速地扫过这里的建筑，沉声问道：“南茵呢？”
　　楚天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眼里闪烁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光，却没有提及南茵的事情，反倒说起了另一件事说：“楚衍之，你跟你那个早死的爹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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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去找南茵。”陆长遐当机立断，给一旁的人吩咐道。
　　楚衍之听到了陆长遐的吩咐，轻轻松了口气，南茵不在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楚天城既然用南茵的借口喊他来，想必一定有什么目的。
　　他只能尽量拖住楚天城，给陆长遐他们争取一些时间，去寻找南茵。
　　楚天城大抵是真的疯了，他神情癫狂，猛地把身旁的废旧器械给推翻，骂道：“聪明又怎么样？有能力又怎么样？还不是死在我手里？——你也是，你早晚也死在我手里，嗝，就像你那个爹一样。”
　　楚天城知道自己没能力，也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他恨死他们了，他想让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都低下头来舔他、倒贴他，这才是屡屡为难楚衍之的原因。再聪明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楚衍之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天城，试图从他身上找出来一些针孔摄像头的东西，他猜楚期一定在某个角落里观看着这一切。只是从楚天城不停地刨析内心的话来看，原来他所有的苦难，都是来源于眼前这个人可怜的自尊心与嫉妒心。
　　楚天城盯着楚衍之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突然诡异地笑了笑，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楚衍之……你知道吗？你爹死的时候，还在找你。他差一点……就把你从楚家找回去了，可惜……”他涨红脸，神情兴奋，像是一个炫耀自己战功的将军一般大声，“可惜他被我杀了！”
　　饶是楚衍之再平静，这一瞬间也攥紧了手，他想起楚修竹生平资料的“畏罪自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他想吐。
　　楚天城确实不正常了，他大笑了几声，神经兮兮地笑着:“我告诉你吧楚衍之，你知道你18岁那年在楚家实习，我让你去核对的第一个的账单，就是你爹楚修竹的账单！”
　　楚衍之瞳孔微微放大。
　　“他是聪明，他是帝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我把你藏得那么严实，他居然还能找到你，并且辞去了教授的工作，专门来楚氏做会计，”楚天城眼里闪着恶意的光，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而这件事正像是他的辉煌战绩，让他提起来都万分快意，“哈！想不到吧，楚衍之，是你亲手查出来的假账，他当时都找到证据了，马上就可以找到你的时候，你把他送进去了！”
　　楚天城狠笑了几声，楚修竹不自量力想挑战他，楚衍之跟他爹一样恶心人，他才不会输给他们这种人，他尽显疯态，张嘴时口水都拉了丝，特别恶心:“像你们这种下等人，还妄想挑战我？我轻轻改一个账他就滚进去了，让他在牢里畏罪自杀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衍之舔了舔嘴唇，手都有些发抖，他其实差不多推测出来楚修竹是怎么死的了，但被楚天城证实的时候心还是抽疼了一下。怪不得他18岁实习的时候楚天城难得慷慨大方了一次让他掌握了一个重要的业务，竟然是出于这么恶心的一个原因。
　　“楚衍之，”楚天城蓦地静了下来，阴阴地看着楚衍之，露出了一个阴险又恶心的笑容来，“楚衍之，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牢里的感觉怎么样？”
　　“是你自己杀了你的父亲！”楚天城说完，突然感觉自己郁结于心的恶气都出了不少，难免仰天笑了几声。
　　听他说了这一句，楚衍之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顿时都有了解释，他静静地看着楚天城，一句话都没有说。
　　“衍哥！”倒是陆长遐紧张得不行，连忙道，“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俞泽然看向陆长遐，轻轻摇了摇头。楚衍之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不像是被这件事情打击的模样。还是不要关心则乱为好。
　　楚天城见他沉默，心又跟着沉了沉，不等他问出口，楚衍之却是先说话了：“要杀父的，不是我。”
　　楚天城瞳孔一紧。
　　楚衍之整理了一下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里显得很明亮，他的声音一如平常般冷静：“是楚期。”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好似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楚期给楚天城下了那个易怒易躁的药。
　　再结合楚天城时而冷静时而疯狂的表现，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楚期给你下了易怒易躁的药，让你来刺激我，杀父之仇，不得不报，我若是杀了你，你死亡，我坐牢，而楚期，坐享渔翁之利。”
　　楚天城的面上突然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来，他费尽心思搭建起来的堡垒突然崩塌，不停地摇着头：“你、你胡说，小期他，他不会的……”
　　他说到这里，话语却是一顿，他想起，不知道从哪天起，楚期每日便会差人来给他送饭吃，美名其曰是孝顺。楚天城当时还引以为豪，虽然楚期不如楚家其他小辈优秀，却是最孝顺的，也因着这一点，他才能在楚家一众的人里骄傲几分。
　　楚衍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楚天城的表现来看，他说中了。
　　楚天城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声来，他凶狠地看向楚衍之，嘶吼道：“你胡说！你从小便满嘴谎言！”
　　楚衍之疑惑地看着他：“我说过什么谎呢？”
　　楚天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茫然咽了下来。是了，楚衍之从未说过谎，他一直都很乖。他占了一个父亲的名义，对楚衍之百般刁难百般辱骂，但楚衍之永远会期待地看着他，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怯生生又害羞地看着他。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养子，优秀得不可思议，他捧在心上的儿子，却暗地里算计他，甚至不惜杀了他。
　　“楚衍之……”楚天城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他看向楚衍之，浑浊的眼里难得有了些许清明，“若是当年我对你好一些……”
　　楚衍之淡淡道：“没有如果。”
　　哪怕有如果，也没法掩饰楚天城将他拐走、害他家破人亡、做了多年实验的事实。
　　楚天城对他，从一开始就是怀有十足的恶意的。
　　楚天城身体晃荡了一下，跌落在地。楚期给他下药的事情像是抽空了楚天城全部的生命力，他猛烈地咳嗽了一番，突然就涌出了很多泪水，怎么会这样呢？他这一生，只对他这个儿子真情实感过的啊。就连最初同意那个实验的初衷，也是想把实验成果用在楚期身上，让他聪明强大，不用像他一样被人暗地里说无能。
　　他对楚期还不好吗？
　　他一开始还以为楚期把他从牢里接出来是因为孝顺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后对楚衍之恨得更狠了。
　　楚期说：“爸，楚衍之要毁了我们。”
　　楚天城看着楚期流下的泪水，心一横，道：“不会的，我活不了，他也别想安分地活。我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楚期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问他：“那怎么办呢？虽然他们现在全部的注意都在我们这里，但南茵那边也有几个保镖，基本是没什么突破口的。”
　　楚天城本想直接杀了楚衍之，听到“南茵”这个名字，才有了别的主意。死对于楚衍之来说太简单了，他要楚衍之永远痛苦地活着。
　　楚期听了他的计划，难得露出了孺慕的表情：“爸爸，你真厉害。”
　　现在想来，楚期就是引着他往上面思考的。
　　楚天城凄惨地笑了一下，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楚天城看着楚衍之那张熟悉的脸，他想，虽然楚衍之那么说，但是当初他若是对楚衍之好一些，凭楚衍之的性格，是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
　　“我当年，”楚天城声音哽了哽，苍老又可怜，“真的爱过你妈妈。”
　　楚衍之：“……”
　　倏地，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他好笑地看着楚天城，冷冷地揭露他：“不是的。楚天城，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你对南茵的爱，就是害死她的丈夫、拐走虐待她的孩子，你在我的身上发泄着你对南茵的求而不得与遭受的所有不公。你也不爱楚期，你懦弱、无能又嫉妒心强，你自己不成器，却期待下一代可以成龙成凤。”
　　“楚天城，你知道吗？你每次惩罚我最狠的时候，都是在楚期比不过我的时候。”楚衍之神情淡淡，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般刺进了楚天城的心里，把他内心深处最恶心不堪的一面活生生地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楚天城说不出来话，他像个老迈的虫子般瘫软在地上，满身都是灰。
　　“衍哥，我们找到南茵了。”陆长遐的话隔着蝴蝶耳夹传了过来，楚衍之一直紧握的手终于稍稍放松开来，只是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你对楚期，更多的是期望而不是爱，不然不会因他稍有一点比不过同辈便斥责他。如果你真的爱他——”楚衍之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楚期肯定也在看，在楚家，恨楚天城的，不止楚衍之。
　　他看向楚天城，微微勾了勾唇：“你怎么舍得把他的亲妈妈活生生气死呢？”
　　楚天城肥胖的身躯随着这一声不再涌动，他的脊柱彻底被打碎，匍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嗓子里发出如同破烂风箱拉动时的“呼呼”声。
　　楚衍之却没有因他痛苦万分而停止说话，蝴蝶耳夹里传来跑步声，应该是警察他们出动了。
　　为了拖延时间，他不得不继续说：“楚天城，你总是拿‘严厉的爱’来麻痹哄骗自己，其中有多少是爱，又有多少是你对这个世界的不甘，只有你自己心知肚明。”
　　楚天城比起坏，更倾向于蠢。他能力确实不尽人意，却不思进取，捧着一腔嫉妒待人，在打压弱小中获得骄傲与快感。也正因如此，楚衍之才能在楚家活下来。
　　楚衍之想，楚天城在把自己接到楚家的时候，肯定是怀了斩草除根的心思的，只是他第一次在打压楚衍之的时候获得了爽快，楚衍之那张与楚修竹和南茵都有几分相像的脸，想来大大满足了楚天城的自尊心，由此，他才放了楚衍之一马。
　　若是楚期，他肯定会因为“身体太弱”而早早死亡。
　　“楚衍之……”楚天城在愣了不知道多久后，缓缓地喊了一声楚衍之的名字，他说，“对不起。”
　　楚衍之淡然地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
　　楚天城是个很喜欢自我欺骗的人，这声道歉，只是自我感动的把戏罢了。
　　楚天城再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地站了起来，楚衍之后退了几步，握住了藏在大衣内的枪，警惕地看着楚天城。
　　楚天城刚才哭得鼻涕眼泪乱流，此时脸上看起来脏得不行，十分恶心。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来，楚衍之目光一紧，也迅速地抽出了□□，两把漆黑的□□互相指着。
　　“你说得对，”楚天城这会儿反倒平静了不少，“可能我也确实不怎么喜欢楚期。想必他也不怎么喜欢我。”
　　“但是，”楚天城缓缓撤回了手，将那把□□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我也不会让你把我送牢里的。”
　　或许楚衍之不会对他怎么样，但陆长遐，可就不一定了，他享福了大半生，是一点苦头都吃不了的。
　　“你！”
　　“砰！”
　　楚衍之没说完的话被一声枪响掩盖过去，震得这栋废旧的建筑都落了灰尘和石子。
　　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炸裂开来，楚天城半边脑袋都掉了，楚衍之愣在当场，久久没能撤回目光，逐渐蔓延的血腥味疯狂地搅动着他胃里的酸水，他几乎要吐出来。
　　“衍哥！”陆长遐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他一看这场景心都紧了不少，冲过去把楚衍之抱在了怀里。
　　楚衍之呼吸时快时慢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蓦地，他的眼前一黑，鼻尖钻入一股熟悉的甜味。
　　“不看了，不看了……”陆长遐把他抱在怀里，不住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楚衍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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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楚衍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他像是攥着浮木那般死死地攥着陆长遐的手，陆长遐不停地安抚着他。
　　背后的废弃工厂被警方拉了线围起来，楚衍之神情还有些恍惚，他经历过不少实验也见了不少实验，但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楚天城。
　　楚衍之感到自己的嘴唇湿润了一下，他回过神，才发现是陆长遐给他喂了一支葡萄糖口服液。
　　陆长遐目光担忧:“衍哥，你脸好白，当心低血糖。”
　　楚衍之稀里糊涂地就把这支葡萄糖口服液给喝干净了，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伸手抱住了陆长遐。陆长遐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把他拢到了怀里。
　　“都过去了，衍哥。”陆长遐这么安慰着他。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这么沙哑:“……楚天城自杀了。”
　　“这个跟你没关系。”陆长遐看到楚天城那个惨样的时候都恶心了一下，很难想象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楚衍之是什么心情。
　　楚衍之闭了闭目，强行镇定了下来。
　　“衍衍！”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又着急的女声，楚衍之看了过去，南茵正着急地朝她跑来。
　　陆长遐见状，先松开了楚衍之。楚衍之还没说什么，就被南茵猛地抱进了怀里。
　　楚衍之一怔。
　　南茵跑得有些急，她的头发都散乱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似乎是她的信息素。楚衍之已经记不得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感受了，只是当南茵再次抱住他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楚天城自杀带来的阴影，他的世界终于天光大亮，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晦暗。
　　因为实验还有药物的刺激，楚衍之对五岁前没走丢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南茵抱住他的这一刻，却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一瞬间，被牵着走过的路、被抱在怀里看过的风景、被温声细语告诉的故事，通通纷至杳来，像万只蝴蝶扑面而来，萦绕不去。
　　倏地，他的脖颈处传来一滴又一滴的湿意，楚衍之错愕地抬头，看见南茵泪流满面的面孔。
　　南茵握住了他的手，又攥住了他的胳膊，过了一会儿，又捧住了他的脸，她隔着蒙蒙的泪水，打量着楚衍之。
　　“宝宝……”南茵哽了哽，崩溃地喊道，“宝宝、宝宝，我的宝宝……”
　　楚衍之的手动了动，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他抿了抿唇，突然觉得哽在嗓子眼的称呼也没有那么难以说出口，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妈妈。”
　　南茵身形很明显地晃了一下，眼里再次夺眶而出汹涌的泪水，她将楚衍之抱进怀里，哭声好大，里面蕴藏的悲伤要把心都撕碎了。
　　陆长遐抽了抽鼻子，本来想带楚衍之去做笔录的警察都一时没有什么动作。
　　楚衍之从来不知道一个Omega的力气可以这样大，南茵哭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抱着他的手却在不停地收紧。
　　南茵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了好多个对不起，兴许已经要比楚衍之走丢的日子都多了，楚衍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喊：“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南茵渐渐停止了哭泣，可她的胸腔依然剧烈地起伏着，抱着楚衍之的胳膊也没有松开。
　　“宝宝……”南茵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妈妈终于再次抱到你了。”
　　她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模糊间却感觉怀里的人越变越小，变成了二十年前那般，揽着她的脖子乖巧地喊“妈妈”。
　　她的宝宝，她的衍衍，她找了二十年的孩子。
　　楚衍之偏了偏头，没让眼泪流出来。
　　他这一偏头，倒是和旁边的警察对上了眼，警察先是一惊，随即对他尊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楚衍之差不多明白了，给南茵道：“妈妈，我还有点事要忙。”
　　南茵双眼红肿着，听见他要走，像是过度的应激反应一般攥紧了他的胳膊，面露惊恐：“你别走。”
　　楚衍之觉得南茵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他看了眼警察，后者想了想，给他道：“那等楚先生闲下来的时候，来警局做个笔录吧。”
　　楚衍之点头答应。
　　这里到底是外面，楚期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安全起见，楚衍之和南茵回了车里。期间南茵一直紧张地拽着楚衍之的手，生怕一眨眼楚衍之又要离开似的。陆长遐看了他们一眼，给楚衍之说一声自己在外面等他，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俩。
　　车里开了空调，不一会儿便驱逐了在外面沾染上的冷气。南茵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楚衍之抽了一张纸给她擦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按住了楚衍之的手。
　　楚衍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南茵也不知道，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楚衍之，目光逐渐柔和下来：“衍衍……”
　　她情绪稳定下来，楚衍之反倒不知道该跟她怎么相处了，像个给家长看成绩的小孩子一般，局促不安地坐在座位上，听见南茵喊他，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应完，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妈妈。”
　　南茵眼角的细纹被笑意卷动，她帮楚衍之把散落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背后，这是她的宝宝呀。
　　突然地，南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说：“衍衍，妈妈有东西要交给你。”
　　楚衍之一愣。
　　南茵顿了顿，改口道：“不是我，是你爸爸。”
　　楚衍之瞳孔微缩。
　　楚家的事情牵扯重大，作为楚氏第一掌权人的楚期自然也逃不了。
　　楚衍之和楚期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警局里，彼时楚衍之刚录完笔供回来，正好和被警察带来的楚期擦肩而过。
　　“楚衍之。”楚期喊他。
　　楚衍之停了停脚步，偏过了头去，却没说话。
　　楚期微微勾了勾唇：“楚家实验的事情，你也脱不了干系。”
　　楚衍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微微挑了挑眉：“我在楚氏做的那几桩生意是吗？”
　　楚期笑而不语。
　　楚衍之敛了敛眸，没说什么话，转身离开了。
　　当年楚衍之掌权楚氏集团的时候，楚天城他们确实交给了楚衍之几桩和俞家有关的生意，楚衍之当时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必须得做。
　　现在想来，楚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就做了要把楚衍之也拖下水的准备。
　　楚衍之迟迟没对楚氏下手也是在想这件事情，迟迟找不到证据，他原本是准备和楚期一并进去的，只是现在不需要了。
　　楚衍之走出警局，南茵还有陆长遐正在车里等他，就连好久没见的宋承昔也在。
　　“成功啦？”侯清澜从车里探出来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衍之轻轻笑了一下，道：“不出意外的话。”
　　“啊啊啊！”宋承昔爆发出一声剧烈的高呼，“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
　　楚衍之回头看了看那个警局，手机里正播放着俞氏一个私生子接任俞氏集团的消息，视频里，俞泽然正彬彬有礼地对着镜头笑。
　　楚衍之回过了头，道：“我们回去吧。”
　　楚期不会再出来了。
　　警局里。
　　楚期刚一进来，便被戴上了手铐，他心里没由来一紧，又迅速冷静了下来，不会的，他参与实验的那些证据都销毁了，即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找到的。
　　这么一想，他便神情淡定地走进了审问室。
　　不一会儿，来审问他的警察便走了进来，在他的对面坐下。
　　警察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楚期，楚家那个实验，你参与过吗？”
　　楚期摇了摇头，他表面向来以温和有礼待人：“没有。”
　　不料那警察狠狠皱了皱眉，道：“撒谎。”
　　楚期只当他是在诈自己，他心底有底气，面上便波澜不惊：“警察先生，话可不能乱说，您有证据吗？”
　　那警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愧是能做出来那么丧尽天良的实验的人，心理素质确实强，行为也的确滴水不漏，若是没有楚衍之提供的证据，恐怕他们也束手无策。
　　警察沉默的越久，楚期越确信这人是来诈自己的，他笑了笑，也不说话，慢慢靠在了椅子上。
　　警察给旁边的男人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小警察很快便出去拿了一沓纸过来。
　　楚期挑了挑眉。
　　警察把这沓纸推到楚期的面前，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楚期看了看警察，不紧不慢地拿了最上面的一张纸来看，只一眼，他便瞳孔紧缩，手猛地收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那警官有条不紊地给他道：“你们实验有着很强的私密性，每一道程序都需要内部人员亲手签名按指纹，这才给过。”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这些就是你的字迹和指纹。”那警官笃定道。
　　“不、不可能。”楚期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原本还是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越到后来看得越快，到整间屋子都充满了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手铐碰撞的声音。
　　越看越心惊，越看心越凉。
　　不可能的，这些他明明都都毁掉了，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警察一看他那反应就知道，他问道：“楚期，你还不认罪吗？”
　　“谁给你的？”楚期把那一摞纸都推掉，他想站起来，立刻就有警察走进来把他按住，楚期比楚天城要聪明很多，他自知逃不过，但怎么着也得知道是谁害得他，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楚衍之？”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些实验数据都是楚衍之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毁的，当时毁得一干二净，楚衍之怎么可能有那种能耐毁掉？除非楚衍之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这更不可能，当时给楚衍之打的那针药剂是百分百会致人失忆的……
　　所以到底哪里出错？
　　楚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肯定和楚衍之脱不了干系，他嘶吼道：“我要见楚衍之！”
　　可惜这里不是楚家，也不是楚氏，没有人会听他的命令。审讯的警察给一旁的警察使了个眼神，立马进来好几个警察按压住了他。
　　楚期这会儿的恐惧又盖过了愤怒，但他说出来的话还是只有那一句:“我要见楚衍之。”
　　他必须要见到楚衍之，只有见到楚衍之，才有翻身的可能性。
　　他连连叫嚷和好几句，紧跟着一愣，突然意识到，当年是他把楚衍之的情绪与命运掌握到手里，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这个想法让他的骄傲被溃散，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带着往牢狱里走去了。
　　楚期两眼一黑，竟是急火攻心，猛地呕出来一口血，明明前几天所有的事情还按着他的发展在走，怎么一瞬间就天翻地覆？他步步为营了这么久，为什么会被楚衍之轻而易举地击败？
　　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输给了楚衍之？
　　楚期恍恍惚惚地被关进了牢里。
　　楚期一入狱，楚氏集团的第一股东就成了楚衍之，警方还在一个一个调查楚氏集团实验的事情，正好楚衍之暂时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一时也就闲了下来。
　　南茵住在郊外，郊外有一座很便宜的墓地。这天落了雨，南茵撑着伞，带楚衍之来到了这块墓地。
　　“当时，我带你去买玩具，人很多，你想要的那个玩具在很高的架子上面，”南茵的声音隔着雨声，不清晰地传了过来，“我拿下来那个玩具后，你就不见了。”
　　从此就成了南茵一辈子的噩梦。
　　巨大的自责和难过下，她情绪崩溃了，要么浑浑噩噩地待在屋子里，要么各处去找楚衍之，她这种状况是工作不了的，这些年赚的钱全拿来付违约金了。
　　楚修竹比她好一些，他从来没有一句责怪南茵的话，他依旧是大学教授，靠这些人脉来找楚衍之。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辞职了，转而去楚氏集团做了个会计。
　　却不告诉南茵是为什么。
　　南茵全心都在楚衍之身上，也没有关心丈夫的转变。
　　“再后来，”南茵到达了目的地，缓缓蹲下了身，墓碑上，年轻好多岁的楚修竹正温和地笑着，“他做假账入狱，畏罪自杀。”
　　南茵说到这，眼里带了些许泪水，却没有落下来，她让了让身体，楚衍之便站在了墓碑前。
　　“看，我们衍衍。”南茵把手放在了墓碑上，雨水很凉，可是她的掌心很热。
　　“我这几天没来看你，都是去看我们衍衍啦，”南茵笑了笑，语调温柔，仿佛对着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相濡以沫的爱人，“他现在来看你啦。”
　　楚衍之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就像之前隔着电脑屏幕去看楚修竹一般。
　　那日，南茵难得收拾起来丈夫的遗物来，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点，是她和楚修竹恋爱时的一个秘密约会地点，只有两人知道。
　　南茵想到丈夫死之前的古怪来，便不顾保镖的阻拦去了那个地方，并且警告他们不许跟来。她前脚刚走，保镖还没来得及给楚衍之发消息，就被楚期派来的人杀了。
　　而南茵却在楚修竹留的地点里找到了几个资料袋。
　　原来，当年楚修竹硬是一步步查到了楚家的实验上面，并且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后来被发现他行动的楚天城杀了。楚期担心这件事情暴露，便把所有的资料全烧了，从此更是没留下任何一个资料。
　　可惜楚修竹早就留了备份，他把这些资料放在这个地方，知道南茵肯定会来。
　　那些档案袋里，不只有楚期楚天城等其他人的犯罪证据，还有楚衍之的实验数据，每天注射了什么，什么反应，等等。
　　南茵看到那些数据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找不到楚衍之的时候她只能期盼楚衍之有好心人看中她的衍衍听话聪明又好看，能够收养他。后来知道楚衍之是被楚家收养，她难免放心了不少。
　　至少，比她们的家庭条件还好。
　　她想，若是楚衍之习惯了那种富贵生活，她不同他相认也可以。
　　可是后来爆出来的校园霸凌的事件、实验的事件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直到看到那些实验数据，南茵二十年来的痛苦终于达到了顶峰。都是她的错，她的不小心，害得楚衍之受了那么多苦。
　　楚衍之缓缓上前，他把伞递了出去，为楚修竹的墓碑遮住了雨水。
　　楚修竹留给他的不止实验数据，还有一封加在中间的信。
　　信里，楚修竹说:“衍之，假如有朝一日你能看到这封信，希望你依然善良，依然温柔，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
　　楚天城派你来查我账，想让你背杀父之罪。但是他打错了算盘。宝贝，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没有伤害过我，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时空走向对方。我永远爱你。”
　　楚衍之缓缓蹲下了身，将手里的白色雏菊放在了楚修竹的墓前，半晌，他缓缓把额头抵楚修竹的墓碑上。
　　爸爸。
　　您七年前向我伸来的手，我终于在今日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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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一切尘埃落定。
　　楚衍之和俞泽然他们商量事情的地下室终于落进了阳光，楚衍之赶到的时候，难得是开着门的状态，里面传出熟悉的吵闹声。
　　“草，”宋承昔从手边的一个果盘拿来一颗枣砸了过去，“你绝对出老千了！”
　　侯清澜接过那颗枣，也不嫌弃，自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输了就输了，你怎么还污蔑我！”
　　宋承昔简直要气笑了，张牙舞爪地就要和他干架。
　　“楚总。”俞泽然率先看见了他，看似给他打招呼，实则出声提醒了宋承昔和侯清澜。
　　两个人瞬间停下了动作。
　　楚衍之找了个位置自己坐着，目光安静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这件事情结束了，他们好像就要散场了，思及此，楚衍之还有些不舍。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楚衍之清了清嗓，他昨天已经打好了腹稿，到了要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他干巴巴:“楚家的实验结束了，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宋承昔:“？”
　　俞泽然:“？”
　　侯清澜:“？”
　　赵宇:“？”
　　宋承昔警铃大作:“你要和陆长遐结婚了？他要独占你？！”他就说陆长遐不是什么好东西！呸！
　　侯清澜大骇:“楚总你不要我了吗！”
　　俞泽然也是一脸懵:“为什么？”
　　赵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楚衍之也被他们这反应弄懵了，他疑惑地问道:“我们之前不是因为楚家的事情才聚在这里的吗？现在事情结束了……”
　　“哎哎哎，”宋承昔率先开口打断他，“那是他们，我可不走。”
　　侯清澜紧接着道:“楚总，我是你带回来的，我也不走。”他知道楚衍之心软，还可怜巴巴地重新补充了一句:“楚总你赶我走了，我就无家可归了。”把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
　　赵宇向来沉默，这次也难得多说了一些话:“楚总，那日您救了我，一开始我们确实只有利益关系，但这些年相处下来，我同你们，确实有了友情。”赵宇是个黑客，因为技术过强所以经常有一些组织威胁他做事，他们的筹码就是赵宇的女儿。
　　直到有一天，赵宇的女儿被某个组织意外杀害了。赵宇崩溃之下把那个组织的事情泄露了出去，遭到了追杀，被楚衍之遇到。
　　丧女之痛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一开始在这儿也没有什么归属感，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和其他几个人都有隔膜。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许是楚衍之也会给他叮嘱安全的时候，也许是宋承昔找不到人打麻将把他硬拉来凑人头的时候，或许是俞泽然每日带饭也摸索出来他的偏好与忌口的时候，也可能是侯清澜找到了什么新奇东西也会给他分享的时候。
　　大概以上都有，赵宇也是恍然发现，他不知不觉中也和他们交织在了一起，他比他们打了十多岁，却产生了奇怪的友谊。
　　“我也不走，”俞泽然笑意盈盈地看着楚衍之，“楚总，您忘了那日我在天台给你说的话了？——我们都很爱你。”
　　楚衍之的喉结滚了滚，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笑了了一下，道:“那我也不走。”
　　“那你请我们吃饭！”宋承昔大喊道，“快快快，反正也到午饭点了，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可好的店了！”
　　侯清澜在这方面和宋承昔有着天然的默契，他迅速加入了宋承昔的讨论中，赵宇在一旁听着。
　　“楚总，”俞泽然走到他旁边，轻声道，“外面流传的谣言想来是，那日您要跳楼，是我救了您，但是我们都知道，是你救了我。”
　　俞泽然是俞家的私生子，从小就是在白眼和霸凌中长大的，他那天晚上，是去自杀的。
　　已经站到栅栏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是要自杀吗？”
　　俞泽然怔了怔，他回过头，看到了很漂亮的一张脸，只是那双眼睛里存在着太多沉闷的东西，让俞泽然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个人和自己是同类。
　　俞泽然没有说话。
　　楚衍之也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俞泽然，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然后仰头看着毫无星星的夜空。
　　俞泽然扒着栏杆，也没说话，抬头跟他一起看着夜空。
　　半晌，他给楚衍之开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楚衍之问:“喜剧还是悲剧。”
　　俞泽然说:“悲剧。”
　　楚衍之点点头，示意他说。
　　俞泽然就这么讲了起来∶“有一个小孩，从小就被欺负。因为他妈妈是小三，也可能不是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他妈妈一心想通过他母凭子贵，但是他父亲有很多这样的情人，而且没有休掉原配的想法。于是他就和好多私生子一样，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
　　楚衍之问:“然后呢？”
　　俞泽然看向他，说:“然后这个小孩死了。”
　　楚衍之说:“好悲惨的结局——这个故事是你写的吗？”
　　俞泽然闷声应了一下。
　　楚衍之“哦”了一声，他站起身，似乎是要离开了，他说:“既然故事是你写的，那你就有写出来美好结局的权利呀。”
　　俞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楚衍之走了过去，将刚才在楼梯间捡到的药片递给俞泽然:“这是你掉的药吧，拿好吧。”
　　俞泽然接了过来，他被囚禁在痛苦抑郁的囹圄里，每日靠这些药片得以片刻的喘息，又像是被这些药片困住了一般。他想摆脱这些药片，更想摆脱这些痛苦。
　　不曾想又被楚衍之捡了去。
　　那一晚，楚衍之将治疗抑郁的药片递到了俞泽然的手里。
　　楚衍之经他一提，想起来这件往事，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不重要，已经过去了。”
　　俞泽然失笑了一下:“是的。”
　　他站队楚衍之只有一个目的，他就是想看看像他们这种人——这种疑似被世界抛弃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可是楚衍之身体力行给他看了: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走吧。”楚衍之低声给俞泽然道，再晚一些，宋承昔他们就要走远了。
　　俞泽然点了点头，和他一同去找宋承昔他们。
　　楚家实验这件事，堪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整个帝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生怕会有漏网之鱼。
　　帝都许多年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了，一时间网上众说纷纭，乱七八糟，打抱不平的、阴谋论的、浑水摸鱼的、蹭热度的等等，好不热闹。
　　作为主要作案人之一的楚期，自然是被判了立即执行的死刑。
　　楚期被执行的前一晚，陆长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要去看看他。楚衍之有些意外，但陆长遐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犹豫了一会儿后，楚衍之决定跟着陆长遐过去。
　　他俩见到楚期的时候，楚期已然没有了当时那般笑里藏刀般的从容淡定，他和一个历经沧桑的普通的中年男子一般，看不出来一点雍容华贵，脸色惨白，浑身乱糟糟的。
　　看到楚衍之，他的眼神中终于变了，他狠狠地锤了一下面前的玻璃，凶狠地看着楚衍之:“楚衍之！”
　　陆长遐微微侧身，挡住了楚衍之。
　　楚期的眼中却好像只有楚衍之一般，对陆长遐全当看不见。
　　“你赢了，”楚期舔了舔嘴唇，楚衍之被陆长遐挡着，他看不见，却也知道楚衍之能听见这句话，“满意你看到的吗？”
　　楚衍之牵住了陆长遐的手，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他平静地看着楚期，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自己18岁那年落水，看到的楚期。
　　“楚期，”楚衍之淡定地开了口，“十八岁之前，我真的敬重感恩过你，把你当做哥哥。”
　　楚期轻笑了一下，他好像很久没有喝水了，嘴唇都干裂开了，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他反问道:“你要打感情牌？”
　　楚衍之点了点头，陆长遐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倒是有些话需要给楚期说清楚。
　　“小时候我知道你对我不好，但我还是自欺欺人地想跟你亲近。”楚衍之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神情是楚期熟悉的漠然。
　　楚期毕竟是临死之人，他嘲讽地勾着唇角，倒想看看楚衍之能说出来什么话。
　　楚衍之说：“是因为我总感觉我们似乎是有一点相似之处的。”
　　楚期眯了眯眼。
　　“曾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楚衍之握着陆长遐的手轻轻收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我们身上有着如出一辙般的、对爱的自卑。”
　　他说完这句话，楚期的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楚期，你算计所有人，包括楚天城，纵然楚天城对你好，但他爱自己胜过爱你，”楚衍之笑了笑，“但是我不一样，你不是想知道那些证据是哪来的吗，我告诉你好了，是我父亲用生命存下来的。”
　　楚期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阴沉地看着楚衍之，倘如没有面前这道玻璃，他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楚期。18岁那年，你怂恿别人推我入水，但是宋承昔救了我，”楚衍之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我的妈妈、和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我还有陆长遐。我有友情、有爱情也有亲情，甚至有陌生人的善意，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爱着我。”
　　“我从来没有厌恨过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一直爱着我。”楚衍之说完这些话，就感受到陆长遐反客为主地牵住了他的手，一如既往。
　　楚衍之和楚期对上了眼神，半晌，楚衍之一字一顿道：“楚期，我跟你，不一样。”
　　楚期的耐心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他疯了一般扑上来，疯狂地砸着面前的玻璃，似乎要隔着玻璃把楚衍之杀了一般。
　　楚衍之看了他最后一眼，率先转身离开了，陆长遐留下来，可怜般地看了眼楚期，他说：“楚期，本来是有人会真心待你的。”
　　楚期冷笑了一下。
　　陆长遐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只是道：“你了解楚衍之的，至少，你会拥有一个弟弟。”
　　闻言，楚期原本勾着的唇角慢慢地落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陆长遐不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了。
　　只是走远的一瞬间，似乎有一声悲鸣传来，分不清是不是楚期的。
　　楚衍之也是走出来才发现陆长遐不在的，他一扭头，正好看到陆长遐小跑着追了上来，见楚衍之回身，他也不掩饰，冲过去把他抱进了怀里。
　　楚衍之原本略显沉重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他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陆长遐，失笑道：“还在外面呢，先放开我。”
　　陆长遐现在满心都是楚衍之说的那句“我还有陆长遐”，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楚衍之，身遭却是冒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香甜泡泡，快乐和得意简直要化作实质把监狱淹掉。
　　“衍哥！”陆长遐牵住了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楚衍之眼眸弯了弯：“嗯？”
　　陆长遐傻笑了一下，也没说话，和他肩并肩地走向外面。外面的天还是有些冷，陆长遐怕他着凉，脱了外套给他披着，半晌，他犹嫌不够，还是把楚衍之揽怀里了。
　　楚衍之突然就想起来知道陆长遐喜欢自己的那天晚上，陆长遐也是给他披了个外套，却没有其他动作。
　　明明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如今想想，却好像过了好久。仔细想想，他和陆长遐重逢，也不过是今年夏天的事情，时间过得好慢，时间又过得好快。
　　陆长遐给楚衍之扣上安全带，才发现楚衍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凑过去亲了亲楚衍之的脸颊，问道：“衍哥？”
　　楚衍之被他唤回了神，他低眸笑了笑，道：“回家吧。”
　　这会儿天还不算晚，他们回去的时候南茵也在。楚衍之为了南茵的安全还是把她接了过来，南茵原本是想拒绝的，老人哪能和小情侣住一起啊。只是陆长遐也凑过来劝说她，她就迟疑着答应了，大不了等一切都结束后再离开就是了。
　　今天降了温，南茵便煮了火锅，楚衍之一回去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南茵看见他便笑了：“衍衍，吃饭吗？”
　　她还有些拘束，不知道自己这样擅自使用厨房会不会惹人嫌。
　　楚衍之有些意外：“您做的？”
　　南茵小心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这么香，”陆长遐从楚衍之身后探出来一颗脑袋，“阿姨教教我，我也想学。”
　　南茵眼角的皱纹便柔和了许多，她说：“好呀。”
　　“耶！”陆长遐欢呼一声，看向楚衍之，“我学会了也做给衍哥。”
　　楚衍之被他俩过于明目张胆的偏爱弄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几分，仓促道：“快吃饭吧。”
　　南茵做饭还是很好吃的，陆长遐在南茵面前更不会吝啬表达对楚衍之的喜欢，他巴不得让南茵放心把楚衍之交给自己才好，比之前吃饭的时候更殷勤，简直要把饭吹凉了喂楚衍之嘴边。
　　“陆长遐！”楚衍之到底是脸皮薄，忍无可忍地喊了陆长遐名字。
　　陆长遐心虚地放下了筷子，但还是抽了张纸巾给楚衍之擦汗，楚衍之的脸被火锅的热气腾得通红，额头渗出不少的汗。
　　南茵失笑地看着他们俩。
　　楚衍之更不好意思了，握着陆长遐的手腕制止他了过于亲密的行为，他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照顾。
　　陆长遐眼巴巴看着他。
　　楚衍之：“……”还是没同意。
　　陆长遐心碎了一地，他话多又讨喜，一顿饭下来已经和南茵相当熟络了，他转脸给南茵告状：“阿姨，你快劝劝衍哥。”
　　楚衍之：“？”
　　南茵眼角含了笑，只是说：“衍衍，你不用害羞。”
　　楚衍之脸似乎更红了一些。
　　南茵毕竟年纪大了，吃了一会儿就回屋睡觉了，饭桌上只剩下陆长遐和楚衍之。
　　楚衍之轻轻拧了拧陆长遐的脸：“表现够了？”
　　陆长遐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衍哥。”
　　楚衍之简直要给他气笑了，他还没说话，嘴边就被递了一碗玉米粥，陆长遐小声道：“衍哥刚才吃了好多辣的菜，快喝口粥压一压，不然胃疼。”
　　楚衍之：“……”
　　某种方面来讲，陆长遐确实能拿捏住他，他拿陆长遐一点办法都没用。
　　好在南茵现在不在这里，楚衍之的脸皮也不用承担那么大的压力，便接过那碗玉米粥喝了下来。
　　陆长遐把楚衍之垂下来的长发往耳后别了一下，亲昵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问道：“衍哥，你明天有没有空呀？”
　　“有，怎么了？”楚衍之这些天都闲得很，楚期被捕，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楚氏的掌权人，但他目前没那个心思去处理楚氏的烂摊子，便先放着了。
　　陆长遐笑了笑，说：“我妈妈在旧家里整理出来很多东西，衍哥要不要去看看呀？”
　　他说着是旧家，其实是陆长遐的过去，楚衍之眸光动了动，心底一片柔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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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就完结啦～


第一百零四章 
　　翌日。
　　去陆长遐旧家的路上，陆长遐明显有些紧张，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引得楚衍之频频看他，好奇得不行：“这么紧张，你不会要给我求婚？”
　　陆长遐大吃一惊，飞速地摇了摇头：“不是，求婚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但是已经放在了日程上了的意思。陆长遐意外说漏了嘴，对上楚衍之意外又含笑的眼睛，瞬间蔫巴：“我不会再说话了。”
　　楚衍之笑出了声，陆长遐神情更落寞了。
　　楚衍之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询问道：“不理我啦？”
　　陆长遐十分没骨气地看了他一眼，自暴自弃一样抱住了楚衍之，把脸埋到了他的脖颈里，道：“都怪衍哥。”
　　楚衍之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陆长遐说是旧家，但是里面出人意料地还挺干净，除了有些空旷，和普通屋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边电路好像不太好，”陆长遐一边给楚衍之说着，一边极有目的性地把楚衍之带去了一间卧室，卧室的床上摆了很多相机，不像是整理旧物整理出来的，更像是被人刻意摆在这里的。
　　楚衍之看了眼旁边明显紧张起来的陆长遐，微微挑了挑眉。
　　陆长遐给楚衍之搬来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楚衍之全程十分配合，陆长遐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种欢快坦荡的模样，很少见这般紧张的时候。
　　陆长遐攥了攥手，嘴唇抖了抖，磕磕绊绊地说：“衍、衍哥，我要给你说我之前的事情了。”
　　楚衍之温和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不要紧张。”
　　陆长遐深吸了一口气，又从旁边的桌子里找出来一个本子，递给楚衍之，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在他的允许下，打开了那个本子。
　　他原以为是日记之类的东西，结果不是，一整本本子里，记得密密麻麻的都是日期，有些被圈圈划划起来，最显眼的是几个红色记号笔勾出来的日期。
　　楚衍之一时不解：“这是？”
　　陆长遐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了，他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笑意盈盈的：“那些红线勾出来的日期，我在最后一张汇总起来了。”
　　闻言，楚衍之翻到了最后，确实看到了很一页满满的数字，楚衍之看了眼，总感觉这些数字有一些熟悉。
　　陆长遐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衍哥唱一下？”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才意识到这些日期的排列是个曲谱，他顺着陆长遐的话，轻轻地哼了一下。
　　只消一句，他便反应过来了：“爱意流衍？”
　　“对呀，”陆长遐笑了下，“我之前说过，这个曲子是我花了好些年写出来的。”
　　陆长遐说着，从床上拿来最头上的一个相机，调开了储存，给楚衍之看。屏幕里是尚且稚嫩的陆长遐，看起来也就十几岁，他面向镜头，只说了一句话：“楚衍之，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楚衍之看了眼日期，正好对应了笔记本上的第一个日期。
　　相机自动地播放了下一条视频，还是十几岁的陆长遐，他说：“好喜欢你呀，楚衍之。”
　　这条视频对应着第二个日期。
　　陆长遐的视频拍了很多个，日期有的时候连续，有的时候不联系，有的时候会说“喜欢你”，有的时候又会说“好想你”。
　　楚衍之滚了滚喉结，脑中空白一片。
　　陆长遐在一旁道：“我一开始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感觉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就用相机录了下来，后来我想你的每一天，都会这么录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会苍白地用寥寥几句来表达喜欢，渐渐地就开始说一些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今天这边下了小雨，像你的眼睛。我好喜欢你呀。”
　　“楚衍之，我后悔出国了，我想看看你。”
　　“今天我们学校有人告白，摆了好多蜡烛和玫瑰花，这么土。你会喜欢吗？我给你更好的好不好？”
　　楚衍之手里的相机换了一部又一部，他看着镜头里的画质越来越清晰，陆长遐也随之越长越大，渐渐变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陆长遐略显苍白的面孔：“楚衍之，我分化成Alpha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长遐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楚衍之，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但是今天我要给你说，我爱你。”
　　楚衍之攥紧了手里的相机。
　　陆长遐跟着他一起看，看到这里的时候，他难免笑了一下：“衍哥，按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放弃的，但是在我分化成Alpha的时候，对你的喜欢和思念达到了顶峰。”
　　楚衍之嗓子又干又涩，他下意识抓住了陆长遐的手，陆长遐轻轻反握住了他。
　　在此之后陆长遐隔了很多天都没有录视频，再录视频的时候好像又释怀了，这次录视频，他开口说的是:“衍哥，我回国爬了宁山，给你求了平安玉。我爱你。”
　　这是最后的一个视频，彼时陆长遐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他们就会见面。
　　楚衍之看完了所有的视频，他看向陆长遐，嗓子和心都堵堵的，说不出来话。
　　陆长遐坐到他旁边，给他翻着那个本子里的日期，道:“衍哥。《爱意流衍》是我在每一个想你爱你的日子里，挑出来的一些数字，写出来的曲子。”
　　“我送给你，跨越我整个青春的、精挑细选出的爱。”
　　“——这是爱意。流衍是指，那些未被选出来的，还有很多很多，我比曲子里写的，还要爱你。”陆长遐眼睛温柔地看着楚衍之，他眼里的爱意好像汇成了一条长长的银河，每一下都散发着晶莹的光。
　　所以曲子叫《爱意流衍》，楚衍之一开始以为这曲子里含他的名完全是意外，后来在一起之后知道陆长遐是有意为之，现在才知道，原来如此。
　　他不知道说什么，感谢与爱意在陆长遐的面前显得格外单薄无力，他只能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伸手，轻轻抱住了陆长遐。
　　陆长遐顺势揽着他的腰把他抱怀里来，气氛正好，他情难自禁地吻住楚衍之，楚衍之没有拒绝，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任凭他为所欲为。
　　紧接着，停电了。
　　陆长遐:“……”
　　楚衍之:“……”
　　楚衍之和陆长遐无声地对视了片刻后，轻轻笑出了声。
　　陆长遐烦躁不已，难得想骂人，他忍了忍，还是松开了楚衍之，道∶“我去看看。”
　　这栋房子的线路很老了，断电了倒不要紧，陆长遐怕它起火。
　　楚衍之觉得这事很滑稽，他笑了笑，柔声道:“去吧。”
　　陆长遐更烦了。
　　陆长遐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楚衍之，楚衍之看了一会儿，发现床头还摆着一个相机，楚衍之总感觉它很眼熟，鬼使神差地，他拿过来看了看。
　　里面的相片和视频更早，都是陆长遐很小时候的照片了。
　　楚衍之看得新奇，蓦地，他意外点进了一条视频。视频里的最新播放日期在十几年前，兴许陆长遐也没看过。
　　那日阳光很好，旁边院子里开的春花争相斗妍，几乎要挣破扶手钻进来。小楚衍之坐在门口，出神地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比他小三岁的小陆长遐就挨着他坐着，他这会儿还胖嘟嘟的，嘴里叽叽歪歪地唱着歌。
　　非常难听，走调不说，连词都错得千奇百怪。
　　“长遐，你不要为难人家啦。”说着话的人似乎是拍摄者。
　　“我才没有，”小陆长遐一扭头，完全不关心拍摄者怎么想，巴巴地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小楚衍之，问道，“你觉得我唱的歌好听吗？”
　　小楚衍之点了点头:“好听。”
　　小陆长遐更开心了，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一般给拍摄者炫耀:“妈妈，他说他喜欢！”
　　陆长遐的妈妈并没有说话，似乎是对他儿这偷换概念的行为无语到了。
　　镜头晃了一下，小陆长遐霸道又不讲理地站到楚衍之的目光中，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小楚衍之不得不抬头看他。
　　“你喜欢听吗？”小陆长遐问。
　　小楚衍之十分安静地点了点头头。
　　小陆长遐的脸上明显沾染了喜色，他兴冲冲地看向陆妈妈，激动得话都要说不清了:“你看！他喜欢！”
　　他说完，又立马扭头看向小楚衍之，认真道:“那我要给你唱一辈子的歌！”
　　陆妈妈的笑声隔着镜头传了过来:“你唱得那么难听，别祸害人家啦。人家以后是要做大总裁的！”
　　小陆长遐便道:“那我就给他唱歌赚钱！让他开好大好大的公司！”
　　他说完，又笑盈盈地看着小楚衍之:“好不好呀？”
　　小楚衍之“嗯”了一声。
　　小陆长遐欢呼了一声，又移到了他的身边，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勾，吵闹得很:“那就这样说好了！”
　　小楚衍之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和他拉勾，他也不生气，很快便忘了这件事，在小楚衍之身边叽叽喳喳地又唱起来走调的歌曲。
　　幼儿稚嫩的声音慢吞吞传来，透过相机穿越时空，再次落到楚衍之的耳朵里。
　　“衍哥。”
　　陆长遐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见楚衍之拿着一个相机看，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楚衍之听到他的呼喊，轻轻放下了这个相机，走到他的身边，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给我唱一辈子的歌？”
　　“啊？”陆长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件事，但那个“一辈子”还是让他心尖颤了颤，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好好，我要给衍哥唱一辈子的的歌。”
　　楚衍之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到，半晌，他缓缓走近了陆长遐，伸出了小指轻轻勾住了陆长遐的小拇指，声音轻而温柔，将儿时未曾答允他的那句话补上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手腕翻正，两人的指尖跨越数年的时光，轻轻正相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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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内容到此就正式完结啦。番外目前在写的有两个，一个是陆长遐的暗恋史，另一个是陆楚之后的生活，可能还有些别的。应该在11月上旬就发完。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原创长篇小说，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当时写完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发出来，最后还是大着胆发了，谢谢大家包容我，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真的很不好意思TT。评论都有看，但是我太社恐了，有些评论不知道怎么回就没回TT，谢谢大家的夸奖，也谢谢大家的批评与指教030，让我受益匪浅！
　　当然还是谢谢大家的陪伴w！祝愿大家都可以像衍衍一样无论经历什么都有着爱与被爱的勇气，也祝愿大家像小遐一样永远年轻、热泪盈眶，最终得偿所愿。
　　接档文是《朕和朕的满朝文武一起穿了》，是一个小皇帝穿成万人嫌，没想到他的满朝文武穿成嫌弃他的那些人，于是顺理成章反客为主变成万人迷的喜剧故事！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专栏！
　　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祝看到这里的你天天开心！


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1 情窦初开
　　01
　　陆长遐上了初中后就不好意思去找楚衍之了，没理由地。
　　不找，但是想。
　　陆长遐坐在班级的角落里，桌面上还摆着一张试卷，他心不在焉地答着题，又开始去思考楚衍之的初中起来。
　　楚衍之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九中，那是帝都最差的初中。陆长遐一开始不知道楚衍之是在九中，只想着他家世好，学习也好，肯定是在最好的初中，所以陆长遐就考来了私立一中。
　　——他在学校里找不到楚衍之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陆长遐想得入神，直至打铃，才发现卷子上都写满了“楚衍之”的名字，他一惊，还好是用自动铅笔写的，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橡皮，慌乱地擦拭着。
　　不知道是他写的太重还是铅笔芯太黑，铅笔痕迹擦掉了，但是上面还是留了些许白色的、若隐若现的印子。
　　陆长遐莫名觉得臊得慌。
　　一股危机感和心虚感突然席卷了全身，他猛地把试卷撕烂了。
　　02
　　现在的少年人早熟，初中的时候就有人谈恋爱了。陆长遐的抽屉里塞满了情书，他看也不看地就扔到了垃圾桶里，对旁人的真心不屑一顾。
　　男的也好、女的也罢，陆长遐一点也不在乎。
　　他不想谈恋爱。
　　陆长遐性格中的有趣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陆妈妈，陆妈妈是个乐天派，思想也开放，她见陆长遐这般冷酷无情，便打趣道:“我们小遐对情爱不感兴趣，以后一定是个霸总。”
　　陆长遐:“……”
　　“说起来，你还记得楚家那二少爷吗？”陆妈妈一边吃着饭一边道。
　　陆长遐的大脑对这个名字好像设定了特殊的程序，一听到就会产生激烈的反应，他手抖了一下，而后才故作淡定地问道:“楚衍之？”
　　“你得喊人家哥哥。”陆妈妈纠正他。
　　陆长遐一顿，青春期的叛逆空降大脑，将理智一脚踢开，取而代之，他倔强道:“我不。”
　　陆铮微微皱眉:“没礼貌！”
　　陆长遐就是不愿意，他心底的火瞬间就窜起来了，一拍桌子，反应颇大:“我就不喊！”
　　别人都可以喊他的名字，他才不要喊“哥哥”。
　　陆铮没想到他敢这么大胆叛逆，取了腰带就要抽他，陆长遐梗着脖子，完全不害怕他:“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喊他‘哥’的。”
　　陆妈妈偏帮儿子，觉得她儿叛逆期，自尊心强一点也无伤大雅，要是被他爹一顿猛抽指不定多伤心呢。她连忙挡在了陆长遐的身前，漂亮的眼睛瞪着陆铮:“他不喊就不喊呗，那楚衍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为一个外人打儿子？”
　　陆长遐本来就怒火中烧呢，原以为他妈会给他倒盆水，谁料劈头盖脸地就是一桶汽油，陆长遐眼睛都红了，大喊道:“你乱说什么！”
　　怎么就是“不重要的人”了？怎么就是“外人”了！
　　“你敢对你妈大呼小叫？！”陆铮简直要气死了，他都舍不得对他老婆凶一点。
　　于是那条腰带还是落到了陆长遐的皮肉上，期间陆铮要陆长遐认错，陆长遐抬着脸，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坚持道:“我没错。”
　　陆铮把他抽得皮开肉绽，伤痕斑驳，陆长遐头都没低一下。
　　最后是陆妈妈心疼地夺过了那腰带，才阻止了这场惩罚。
　　陆长遐，犟得厉害。
　　03
　　陆长遐挨了一顿猛抽，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晕着的，还是睡着的，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楚衍之将一封信封塞到了他的桌洞里。
　　陆长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紧张起来了，见楚衍之要出来了，便着急地找了个柱子躲着，他想去看看那个信封，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看楚衍之。
　　人为什么没有两双眼睛！陆长遐恨得咬牙切齿的，眼睛却是舍不得从楚衍之背影上挪开。
　　直到看不见的时候，陆长遐才捧着一个扑通乱跳的心去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心跳动得太厉害了，似乎切断了心脏给大脑运血的血管，他什么也思考不了，连走路也是同手同脚的。
　　他记得楚衍之的那个信封，和之前他收到的情书一样是粉红色的。
　　他颤抖着手去摸桌洞，这次他的桌洞没有被乱七八糟的信封占满，只有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安静地塞在里面，落款处的“楚衍之”三字十分清秀隽永。
　　字如其人。
　　陆长遐之前经常去找楚衍之，自然清楚楚衍之的字是什么样的。
　　他手心都冒了汗，全身都像被架在架子上烘烤，正准备拆开信封时——
　　他醒了。
　　“小遐！”迎上来的是陆妈妈。
　　陆长遐动了动眼睛，又看见了一旁心虚又担心的陆铮，很明显是被他老婆狠狠教训过一次了。
　　陆长遐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气哭了。
　　04
　　陆长遐养好了伤，就回去上课了。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桌洞里还是塞满了信封，还有随之的小礼物，陆长遐本想像往常一样扔掉，但鬼使神差地就拿了出来，一封一封地拆开看了一眼。
　　没有熟悉的名字。
　　陆长遐手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封不落地全扔垃圾桶里了。
　　“对啊，”旁边的男生在大声说话，“九中旁边的那家店里有……的手办。”
　　陆长遐手一顿，他没听清楚到底是谁的手办，只是听见熟悉的初中，便下意识看了过去。
　　“我今天放了学就要去买！你们谁陪我去买？”那男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远大志向”，眼里似乎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他说到一半，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扭过头，正好对上陆长遐的眼睛。
　　陆长遐在学校里向来不合群，谁也不搭理，这会儿倒是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说:“我陪你去。”
　　那男生:“……”
　　他喜欢的这个角色是一部很冷门的作品里的，平日里别说同好，就连看过的人也找不到，听陆长遐这么说，还以为陆长遐是自己久久寻觅的知己，登时脸上大放异彩:“你也喜欢？！”
　　陆长遐身体抖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男生:“？”这么激动？
　　陆长遐脸都憋红了，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却是十分小:“……什么喜欢。”
　　05
　　那男生叫顾安巡，彼时的顾安巡还不知道他以后会被这个恋爱脑折磨成什么样子，满心都是找到了同好的惊喜。
　　九中的旁边有一条满是桂花树的小道，树影间藏着一些小小的店铺，顾安巡想去的店铺也在其中。那店铺的门是玻璃门，在九中的斜对过。顾安巡的目光粘在了货架的一个个精美的手办上，陆长遐站在门口，假意在听顾安巡讲话，实则时不时地看向门口，透过那扇玻璃门，去看九中的校门口。
　　但是人太多了，陆长遐什么也看不到。
　　顾安巡挑了半天，最后全买下来了，却看见陆长遐心不在焉地站着，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买？”
　　陆长遐含糊地应了一声，无意回复他，目光还是屡屡往那边看。
　　顾安巡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这些手办，也没在乎陆长遐对自己的敷衍态度，他抱着那些手办就要离开，陆长遐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问出来的这句话:“你不再看看了吗？”
　　“啊？”顾安巡疑惑地看向他，“我都买完了啊。”
　　陆长遐一噎，没了别的说法，只能跟着他出去了。
　　顾安巡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说到一半发现身边人的身高不太对，一低头，一个女生正警惕地看着他。
　　顾安巡:“……”
　　他手忙脚乱地道了歉，一回头，发现陆长遐还在一步三回头地小步小步挪着。
　　顾安巡扒着人群挤回陆长遐身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自认为十分贴心地问道:“陆长遐，你是不是得痔疮了？”
　　陆长遐:“……”
　　他还没反驳顾安巡，旁边的车便带起了一阵气势汹汹的风，把旁边的桂花吓落了不少。
　　风来得凶，去的时候倒是缓缓地，桂花乘着风的尾巴温柔地往下落，身材修长的少年踩着风轻轻地走了过来。
　　陆长遐看见桂花落到他的肩膀上，霎那间，周遭的一切都随着那瓣花瓣静止了，陆长遐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他浑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了目光上，而他的目光——难以控制地全部落在了楚衍之的身上。
　　顾安巡见他一个劲往那边看，也伸着脖子去看:“你看什么呢！”
　　陆长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心虚又慌乱地挡住顾安巡的视线:“没、没什么！”
　　顾安巡:“？”
　　陆长遐手忙脚乱地捂住了顾安巡的眼，一边依依不舍地看着楚衍之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边口不择言地解释着:“我脖子扭了。”
　　顾安巡不免有些担忧他:“好端端地怎么扭了脖子？”而且脖子扭了为什么要捂他的眼啊？莫非是觉得自己会嘲笑他？
　　陆长遐眼见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穿过金灿灿的桂花，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遮着顾安巡眼睛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目光还流连在那一处，小声地喃喃道:“就是扭了啊……”
　　06
　　那日一见，陆长遐愈发不敢睡觉了。梦里满是金黄色的的桂花，静静地散发着香味，什么都不用做，便惹得陆长遐心跳不已。他有时梦见桂花落了楚衍之满肩膀，有时梦见楚衍之踮着脚去够桂花，有时梦见楚衍之伸直了手臂去接桂花。
　　最慌乱的几次，他梦见楚衍之捧了一把桂花，低声问他喜不喜欢。
　　陆长遐心脏跳得厉害，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天旋地转，他醒了。
　　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时，最讨厌做梦。
　　陆长遐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不仅不敢看楚衍之，也不敢看桂花了，更甚者，他也不敢做梦。
　　他时常睁着眼坐在窗边一整夜。他看月光，便想到楚衍之白净修长的脖颈来，看星光，便想到他的眼睛来，他什么也不敢看，他看什么都会想到楚衍之。
　　楚衍之这个名字，是想到都会心如擂鼓的程度，哪怕是四下无人的安静夜晚，陆长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难以喊出口。
　　他想不通，怎么有个名字，叫人嘴都张不开。他百般纠结，觉得说得语气轻了像是轻浮了他，说重了又会吓到他，喊得急了便不合礼仪，喊得缓慢了又怕他等不及。
　　他憋了又憋，怎样都说不出来，怎样喊都不合适。
　　好些个夜晚，他都在纠结怎么喊出楚衍之的名字都心头鹿撞中度过，可是他从月光如水坐到晨曦初露，一次也没有成功念出声过。
　　07
　　顾安巡从那日之后就默认自己和陆长遐成了好兄弟，天天找他聊天，聊他喜欢的番、喜欢的球星、还有豪门之间各种各样的八卦。
　　陆长遐只敷衍地应来应去，顾安巡却说得不亦乐乎。
　　“九中那边开了个很好吃的炸串店。”顾安巡常常说着就换了话题，思维跳跃得很。
　　陆长遐一顿，他看向顾安巡。
　　顾安巡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可惜的意味:“我还想去呢，但是要下雨了，我没带伞，今天应该去不成了。”
　　陆长遐把笔一放，立刻道:“我带了伞，今天就去。”
　　顾安巡一愣:“啊、啊？”
　　这、这么迅速？不是，陆长遐这么够哥们啊？
　　顾安巡在陆长遐异常坚定的目光中愈发感动——他这个兄弟没白交！
　　当天下得雨很大，秋风粗鲁地把桂花撕扯下来，落到地上，又被暴雨糟蹋得很厉害。
　　两人到炸串店的时候还没下雨，顾安巡从里面卖炸串，陆长遐说熏得慌，便出去了。他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挨个扫过过往行人，人影被雨幕模糊，面孔被伞遮住，陆长遐费尽心思去看每一个人，大多是失望而归。
　　他想，说不定楚衍之已经走了。
　　这么大的雨，连旁边卖小吃的小贩都很少，楚衍之肯定被楚家的人接走了。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却依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再看最后一个。
　　陆长遐悄悄地想。
　　他看了很多个最后一个，看到最后人影稀疏，才看到没有撑伞的楚衍之淋着雨慢慢走来。
　　陆长遐:“？”
　　他惊慌至极，怎么能没带伞呢！
　　楚衍之身上都被淋透了，校服湿答答地贴着身，额前的头发也被淋成了一缕一缕地，往下淌着水。
　　一场秋雨一场寒，陆长遐两眼一黑，楚衍之淋这一场雨肯定是要发烧的！他什么也顾不及想，忙抱着伞跟了过去，秋雨落在他的衣服上，他一点也察觉不到。
　　临近楚衍之，陆长遐又胆怯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没有练习好喊他的名字，他只能抱着伞呆愣愣地跟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陆长遐左右张望了一下，瞄准了旁边的一个小摊，他飞速地跑了过去，躲在小摊贩的三轮车后，见楚衍之要来，忙把伞朝他丢过去。
　　陆长遐只能透过车底的缝隙去看，他看见伞打到了楚衍之的脚踝，楚衍之停了下来，他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你！”小摊贩揪了他的衣领一下，“干嘛啊？”
　　陆长遐被他揪得视野错乱了一下，他害怕小摊贩的叫喊会迎来楚衍之的注意，只能着急地给他道:“一份章鱼小丸子，我避一下雨。”
　　小摊贩拧了拧眉:“我是卖铁板鱿鱼的。”
　　“铁板鱿鱼也行。”陆长遐胡乱地说着。
　　小摊贩又问:“那你要什么？”
　　陆长遐正急着呢，这小摊贩还问起来没完，他胡乱道:“都行。”
　　小摊贩:“？”
　　陆长遐耳根总算清净了一下，他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再去看那处，水淋淋的地面，只剩了一把孤零零的伞。
　　陆长遐一怔，茫然地站起身，这次他的视野更开阔了，看见急色匆匆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他那把伞，人来人往，没了楚衍之的身影，只剩下了一把黑伞。
　　一定是我刚才打疼他了。
　　陆长遐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也不嫌脏，就这么把伞抱到了怀里，他走到了小摊贩面前，给他付了钱，道了一声“我不要了”，便匆匆离开了。
　　陆长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的心闷闷的、酸酸的，仔细感受来，还有几分疼痛，他抱着伞，在雨中茫然不知所措。
　　顾安巡踏着水着急跑来，他用衣服替他的炸串挡着雨，看见陆长遐，他不假思索地催促道:“快打伞快打伞！”
　　陆长遐抱着伞，难过极了:“我不打！”
　　顾安巡:“？”
　　他只当陆长遐在开玩笑，便重新道:“别闹了，这雨能把人淋死了。”
　　陆长遐把伞抱得更紧了，他大声喊道:“我就是不打伞。”
　　顾安巡似乎是看出来他有几分认真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长遐:“不是？你疯了？下雨天不打伞？——那我们的炸串咋办，淋湿了还怎么吃。”
　　陆长遐被他一连串的话语弄得烦死了，他崩溃地大声哭喊∶“我不给你打伞，我不吃。”
　　他哭得实在撕心裂肺，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秋雨流进嘴里，顾安巡拿着炸串目瞪口呆地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完了，陆长遐的脑子被雨淋坏了。
　　他看着这场瓢泼大雨，又担忧地想，那我的炸串怎么办，我一口都没吃呢。
　　陆长遐一边哭一边抱着伞走，顾安巡去旁边买了一把新伞，一边吃着炸串一边跟着他，陆长遐就这么一路走回了一中。
　　顾安巡冷不丁地发问:“哭这么伤心——你是不是失恋了啊？”
　　陆长遐又被他气哭了，在大雨中反应颇大地喊:“你放屁！你才失恋了！你会不会说话！我不跟你玩了。”
　　他都没谈恋爱呢，怎么就失恋了！顾安巡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这样诅咒他！
　　顾安巡沉默了一下，突然就原谅了陆长遐。他想，啊，果然是失恋了。
　　08
　　陆长遐从那天后就不去九中了。
　　但是楚衍之还是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只是楚衍之不会再捧着桂花问他喜不喜欢，也不会往他桌子里递粉色信封了。
　　他梦见楚衍之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打疼了我，别靠近我。
　　他试图去给他解释，可是楚衍之转身就走了，越走越快、越来越远，陆长遐跑着都追不上，急得好几次都在半夜醒来。
　　他喃喃地说:“对不起。”
　　却只有满屋的漆黑听见过。
　　陆长遐很难过，那场秋雨明明已经停了，可是他还是感觉那场秋雨下个不停，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万分潮湿，阴霾笼罩。
　　顾安巡觉得他这样不好，便带着他去打篮球。陆长遐兴致缺缺，顾安巡十分认真地给他道:“这场比赛可重要了。”
　　陆长遐最近心确实烦，便听了他的话。
　　那天操场上的人并不多，除了比赛的人，就只零星地围着几个观众。
　　陆长遐无心比赛，心思乱飞，故而耳朵里时不时会钻进观众讨论的声音。他们有时讨论比赛的情况，有时又去说点别的。
　　直到他们说起楚衍之。
　　陆长遐身形一顿，整个人都莫名地激灵了一下，以一种极度刁钻的角度盖了敌方的球。
　　赛场上响起了一阵欢呼声，陆长遐听不见他们讨论楚衍之的事情了，急得想去找塞子塞他们嘴里让他们别欢呼尖叫了。
　　还好他们很快又停息了下来。
　　而那几个观众，还没有讨论完。
　　一人说:“真的吗？”
　　另一个人说:“千真万确——楚衍之的第二性别预测是Omega！”
　　篮球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陆长遐浑然不觉，连躲也不躲，任由那篮球砸中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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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遐:一定是我打疼他了555
　　楚衍之:习惯性以为是校园霸凌者的把戏，所以就没有搭理那把伞（。


第一百零六章 番外2 情根深种
　　09
　　Omega。
　　陆长遐最熟悉的Omega就是他妈妈鹿温女士，老陆很爱他老婆，恨不得给他老婆摘星星。
　　老陆说，最是Omega稀有又娇贵，Omega就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于是老陆当真把疼老婆三个字刻在了骨子里，天天跟他老婆屁股后面宝贝长宝贝短地，偶尔陆长遐跟着鹿温女士去军营看他的时候他也火急火燎地跑来，全然无视陆长遐，殷勤又得意地问鹿温女士怎么来啦。
　　陆长遐看着就丢人，嫌弃道:“你像只狗一样天天黏我妈妈身边。”
　　鹿温女士难得沉了脸，斥责陆长遐不要这么没大没小。
　　老陆颇有一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嘚瑟，他只是瞥了陆长遐一眼，又看向鹿温女士，自得地开口:“给老婆当狗怎么啦，就喜欢给老婆当狗。”
　　鹿温女士又不好意思了，娇嗔地瞪他一眼:“又胡说。”
　　陆长遐:“……”
　　真是没眼看。
　　陆长遐觉得自己被刚才那球砸得开窍了，他闷声地离开了球场，完全不顾后面顾安巡和其他队友的震声大喊。
　　陆司令就是陆司令，当真有远见得很。
　　陆长遐难得对他爹心服口服一次，他想，老陆和鹿温女士教育得对，给老婆当狗怎么啦？
　　但是他又没有老婆。
　　陆长遐幽幽地想，面红耳赤地换了句子对象，他小声地重复道，给Omega当狗怎么啦。
　　10
　　陆长遐的活泼劲儿又回来了，他好像找到了什么正当理由一般，每天都往九中那边跑，藏在人群中找楚衍之的身影。
　　他心安理得地想，Omega那么娇贵，受伤就不好了。再者，他那日用伞打疼了楚衍之，总该要赔礼道歉的。
　　陆长遐美滋滋地想，我要保护楚衍之。
　　他心里这样想，真到了人家校门口又不敢过去了。他觉得楚衍之身上有魔法似的，他一靠近就心跳加速到近乎要猝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多靠近一点就会出尽洋相。
　　这样叫人难受，陆长遐却甘之如饴，甚至乐在其中。
　　楚衍之从校门口走入等待这儿的家长堆的时间其实很短，他走进家长堆，陆长遐就不敢继续看下去了——他怕楚家的人发现他。后来他又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最怕的是楚衍之发现他。
　　他不敢看楚衍之的眼睛，也不敢喊他名字。他希望楚衍之能看他，又不敢让楚衍之看他。
　　陆长遐矛盾得很，但每天还是准时绕个大弯来等楚衍之。楚衍之出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有的时候陆长遐能看见他，有的时候看不见。但是只要楚衍之一出来，拥挤的人群中，陆长遐就能精准地找到他。
　　私立一中离九中还是有些距离的，陆长遐赶来的时候总是会迟一些，所以大多时候还是看不见楚衍之的。
　　物以稀为贵，日子也一样。陆长遐把自己能遇见楚衍之的少数日子记作自己的幸运日，每逢这些幸运日，陆长遐便会开心得难以言喻，是老陆要揍他他都能笑着把脸伸过去的地步。
　　他跟着楚衍之一年后，楚衍之考去了高中。
　　楚衍之的高中，挨得私立一中更近了。
　　可是楚衍之要开始上晚自习了，晚上十来点钟才下课，陆长遐只等过一次，回家便被提心吊胆的鹿温女士骂了。
　　他惹他妈担心掉眼泪，他爹顿时勃然大怒，竟然亲自上阵每天下午放学去接他。
　　陆长遐反抗不了他爹，只能天天数着时间过日子。
　　他想，这样不行，我得跳级。
　　11
　　陆长遐开始发奋读书了，每天两眼一睁，开始竞争。
　　顾安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好兄弟突然就变成卷王了，连带着他不务正业时都莫名有一种羞愧感。
　　当年被陆长遐丢在大雨里都没生气的顾安巡却在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痛哭流涕，心想，交友不慎，我真是交友不慎。
　　陆长遐发奋了一年，终于赶在楚衍之升高三的时候，升去了楚衍之高中的高一。
　　陆长遐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整个人都乐疯了，恨不得满世界宣告他考上了。他抱着录取通知书上蹿下跳，开心的难以言喻，吃饭的时候笑，洗澡的时候笑，连睡觉前都满脸笑意。本来他升高中那年楚衍之应该是毕业的，但是现在被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年！
　　陆铮点评道:“陆长遐中举。”
　　鹿温被他逗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她给陆铮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儿子娶老婆呢。”
　　陆长遐抱着录取通知书的手一顿，旋即脸渐渐红了，抱着录取通知书慢吞吞地回了卧室。
　　那年陆长遐14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
　　12
　　金秋九月，桂花又开了。
　　陆长遐没想到高中也有桂花，就在校门口两旁载着，一进门就香香地往鼻里钻，偶尔有几瓣花瓣落下来，陆长遐伸手接住，没由来地又害羞。
　　他背着书包，频频低头打量自己，去看校服熨烫得整不整齐、皮鞋擦得干不干净，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此刻却无比希望自己再帅一点，最好是新生里最帅的。
　　能让人第一眼看见就注意的存在。
　　就像他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楚衍之一般。
　　他也希望楚衍之能一眼看见自己，一眼看不见也没事，两眼能看见也行，三眼也可以——算啦，只要楚衍之能看见自己，无论几眼都可以。
　　他紧张不已，给自己打了打气，又低下头确认没事后，准备走进校园里。
　　他抬起了头，还没迈开腿，目光中便闯入一个修长的身影来。
　　刹那间，天地失色。
　　陆长遐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跳得太快了还是不跳了，他的目光难以自持地落在楚衍之的身上，他看见楚衍之熨烫得没有丝毫褶皱的校服包裹住的修长身材，看见楚衍之好似被上天精雕细琢过的脸庞，看见他唇角带着一点点的弧度去听旁边人说话，看见桂花穿过阳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肩上。
　　陆长遐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却仍收不回目光。楚衍之出现的那一刻，他恍惚间竟觉得，他的世界除了楚衍之，再没有了其他。
　　13
　　那天的偶遇，让陆长遐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和楚衍之穿的都是同样的衣服。
　　这个发现险些让他神魂颠倒，因为老陆和鹿温女士就经常穿同款衣服。有的是老陆买的，有的是鹿温女士买的。
　　而如今，陆长遐也和楚衍之穿上了同款——不仅是同款，还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陆长遐突然对校服珍重了起来，尤其是他偶遇楚衍之那天穿的校服。平平无奇的西装三件套变得愈发好看起来，他每晚都让保姆把他的校服熨烫的一点褶皱也没有，还要用香熏过，确认三四次，才放心去睡觉。
　　后来他又觉得经由保姆的手不好，便开始学着自己熨烫衣服。
　　他回忆着楚衍之那天穿的校服模样，仔细地熨过每一个角落。他熨完，穿到身上，在镜子面前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校服穿在楚衍之身上就得体得很，笔直修长的腿走动时，裤脚一晃一晃地，腿往上，便是细细的腰身，陆长遐一失神，他觉得楚衍之的腰太细了，细得好像他一条胳膊就可以揽住。
　　陆长遐大惊失色，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镜子面前。
　　13
　　陆长遐上了高中，开始学第二性别的相关知识了。
　　陆长遐托着下巴，去看窗外的桂花树哗啦啦地下着桂花雨，他一时走神，又想起楚衍之的身影来。他空长个子和年龄，胆量却是越来越小。他越来越不敢找楚衍之，他每次看见楚衍之，全身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初中时他还敢跨越好几公里来偷偷看楚衍之，眼下到了一个高中却只敢悄悄在心底期盼可以偶遇。
　　“陆长遐。”似乎是看他正大光明地走神，老师毫不客气地点了他的名字。
　　陆长遐一惊，忙站了起来。
　　好在老师只是提醒他一下，问了个比较基础的问题:“你说，Omega的信息素普遍是什么味道的？”
　　陆长遐抿了抿唇，分明知道正确答案是花果香，可他的话语却是不受控制般自己跳了出来:“……桂花。”
　　他想起来老是落在楚衍之肩上的桂花了。
　　老师:“？”
　　最基础最简单的都能答错，向来脾气好的老师也纵容不了他了，老师道:“是花果香，不要老是走神，你站着听课吧。”
　　陆长遐低下了头，却不是因为罚站，而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桂花”。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的脸都要羞红了。
　　少年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隐秘心思就这么暴露在了几十人的面前，实在羞得厉害。
　　这节老师讲Omega的生理构造，陆长遐羞完又去认真听课，他第一次接触到Omega会怀孕的知识，一节课上得心惊肉跳，冷汗出了一身。
　　刨腹产也好，顺产也罢，要出那么多血，孕期的各种遭罪的不良反应，听得陆长遐心都要停了，怀个孕，这么痛苦？生孩子多危险啊……
　　陆长遐想了想，觉得老陆还是没那么爱鹿温女士，居然舍得让鹿温女士生下来自己。
　　虽然还没有经历第二性别预测，但陆长遐觉得自己不会是Omega，他大概率是Alpha，再不济也得是个Beta。
　　陆长遐想，我才舍不得我的Omega生孩子呢，小的再好，也肯定比不过我的Omega重要啊。
　　14
　　次年春天，陆长遐第二性别预测结果出了，他拿着检测结果报告表，欢天喜地地从学校一路跑回了家里。
　　鹿温女士震惊不已:“你一路跑回来的？！”
　　陆长遐出了一身的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他兴奋得厉害，眼里绽放出比阳光还亮眼的光芒，他把结果单递给鹿温女士，兴冲冲道:“我是Alpha！”
　　鹿温女士像是早有预料，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莞尔笑了一下:“这只是预测，还有几分可能不是呢。”
　　陆长遐却是一口否决，他斩钉截铁:“不，我一定是Alpha！”
　　他说完，又美滋滋地把结果单抽了回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美好泡泡。
　　鹿温女士自认为十分了解她儿，她惊讶地看着陆长遐:“你恋爱了？”
　　陆长遐没听见他妈妈的问话，他看着结果单，又想起Omega生产的痛苦了。顷刻间，陆长遐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欢天喜地地跑来，又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鹿温女士:“？”
　　这……究竟是谈了还是没谈啊？
　　陆长遐预测第二性别结果出的当天，他就跑去结扎了。
　　从此他愈发认真学习第二性别相关生理知识，尤其是Omega的，他记了好厚一本笔记，他想，我要做世界上最疼Omega的Alpha！
　　15
　　春末的时候，陆长遐去上体育课，正好碰上了高三的体测。
　　那么多人，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就落到了楚衍之的身上。
　　真好看啊。
　　陆长遐难以撤回目光，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不止他这么想，不少人也这么想。
　　有人问:“我草那个是谁啊？”
　　另一个人回复道:“楚衍之吧，我记得他当时第二性别预测是Omega的。”
　　陆长遐觉得后面俩人十分有眼光。
　　“我记得好些个预测Alpha都很喜欢他，”方才的人继续道，“要我我也喜欢。”
　　“笑死了，你那新谈的对象呢？”他的同伴问道。
　　“你别提了，他预测成Beta了，我是Alpha，就跟他随便谈谈。还是娇娇软软的Omega好。”
　　那边楚衍之在跳摸高器，他跳起来，手高高抬起，校服就往上缩了一些，漏出一截雪白的腰身，在阳光下晃眼的厉害。
　　只一眼，陆长遐头晕目眩，连忙把头扭了回去，好像再多看楚衍之一眼便是非礼了他。他心跳得厉害，视野中要被白色占满了。
　　他定了定神，倒是看清了刚才讨论的那两个人，一个高胖一个矮瘦。
　　矮瘦的人倒吸了一口气，眼里有几分贪婪∶“真白，妈的，这么会勾引人。”
　　陆长遐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脸色一下就黑了起来。
　　高胖也跟着点头，感慨道:“怪不得那么多Alpha惦记，今晚我做梦就梦这个。”
　　矮瘦眯了眯眼，一边比划着一边道:“得想个办法和他谈一次，我草，那腰，那屁股……啧……”
　　高胖哈哈大笑，他道:“你干脆把他娶回家得了，他长得好看，身材还好，正好改改你家的基因。”
　　“哎你别说——”矮瘦猥琐一笑，还没说什么，就被人狠狠地踹翻了地上。
　　他懵了一瞬，茫然看着陌生却帅气的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陆长遐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那些肮脏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在他心里撩起了滔天巨火，烧得他眼都红了，理智全无。
　　矮瘦的人一看就知道陆长遐不是个好惹的主，他肯定打不过，所以干脆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好脾气地问道:“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拳，陆长遐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眼里翻腾的恨意好似化作了实质∶“你也配？你算什么东西？贱种。”
　　他骂完，又把矮瘦掼在地上，一边骂他一边发了狠地往死里打∶“你怎么敢？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青天白日梦你他妈都不配做！”
　　你怎么敢用那种轻佻下流的语句轻薄他？你怎么敢用那么廉价的爱去玷污他？你怎么敢觊觎他？你怎么敢的？！
　　陆长遐胸腔内燃烧的火气要把他的四肢百骸都烧烂了，他全然无视这人的抵抗，把他按在地上毫不留情地打着，一拳一拳地锤在对方的嘴上。
　　“喂你！”高胖回过神了，一边叫嚷着一边去拉陆长遐，陆长遐腾出一只脚来把他踹翻在地，又发了狠地去打他。
　　身旁的同学纷纷尖叫，陆长遐疯了似的，见了血也不停，不管不顾的模样让人畏惧，一时也没人敢上来拉架。
　　末了，矮瘦已经被他揍得昏迷过去了，高胖鼻青脸肿地蹲在旁边，恐惧地看着他，道:“同学……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啊……”
　　陆长遐方才跟他们扭打的过程中嘴角挨了一拳，口腔里隐约有了几分血腥味，他舔了舔牙，冷笑道∶“你们该死。”
　　高胖一下子也不说话了，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恐怖了。他们方才挨了一顿打，陆长遐眼里的恨意非但没消散，反倒越来越浓，逐渐有演化成杀意的趋势。
　　“陆长遐！”
　　陆长遐身后传来一声震怒的声音，陆长遐没回头，被陆铮拉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了一巴掌。
　　陆长遐头都被扇偏过去了，正好看见楚衍之坐在地上休息喝水的模样，微风撩起他额前一缕柔软的黑发，又被他伸手按住，乖得很。
　　陆长遐的心顿时就静了下来，他想，谁也不能说楚衍之不好，谁说他不好，他就打谁。
　　16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陆长遐这小子最近准时上学认真学习，在家也不跟平时一般和陆铮顶嘴，让陆铮一边怀疑陆长遐是不是开始长大了，一边又对此陆长遐的乖巧抱有极大的警惕感。
　　今天老师打电话请他来学校，说陆长遐和别人打架了，陆铮出走良久的两眼一黑感终于回归了——陆长遐果然给他憋了个大的。
　　矮瘦的人昏迷去医院了，只有他的父母在，高胖的人缩头缩脑地，不敢看陆长遐。
　　陆铮见对面两个男生的家长都怨恨地看着自己，一时难堪得无地自容，但是他又觉得陆长遐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就算对方说了点什么得罪他的话，就陆长遐那自认为高出同龄人一截的自尊心来讲，估计也不会去搭理对方。
　　他一时也好奇，对方怎么就惹到陆长遐了。
　　“怎么回事？”老师见对方都安静了，便主动开了口。
　　那两个男生她认识，是学校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混子。陆长遐是她班上的人，虽然平日里对人比较冷漠，但是确实认真学习不惹事，他爹又是陆铮，怎么想都不会这么冲动才是。
　　“我们……不认识……他突然就冲过来打我们……”高胖小声地说到。
　　“放你妈的屁。”陆长遐冷冷地开口，这高胖一开口，他又想起来对方yy楚衍之的那些话了，脸色自然而然地阴沉了下来。
　　陆铮没想到陆长遐居然在这种场合说脏话，他斥道:“陆长遐！你怎么说话的？”
　　陆长遐反问道:“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怎么说话的？”
　　老师生怕他们吵起来，忙道:“陆先生，有话好好说我们现在就在解决问题，是不是？”
　　陆铮忍了又忍，才没当众教育陆长遐。
　　老师又看向陆长遐，柔声道:“长遐，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打他们？他们说你们不认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就是不认识他们。”陆长遐敢做就敢当，他道，“下次他们再乱说话，我还打他们。”
　　“你怎么说话的！”
　　那两方的父母顿时急了。
　　陆铮快被他这纨绔子弟的发言弄得脸都丢没了，他踹了陆长遐一脚，再次斥责道:“陆长遐！我看你是混账了！”
　　陆长遐挨了一脚也不吭声，只是轻轻转过了头，淡漠的样子一看就是没放心上。
　　“陆长遐！”陆铮拍了一下桌子。
　　“哎哎，陆先生，”老师实在怕他就在这教育陆长遐，“冷静一下，让陆长遐把话说完。长遐，那他们究竟是说了什么话，才让你这么生气的？”
　　那话实在太难听，陆长遐听不得，自然也不会说出来，哪怕是作为证据复述，他也说不出来这么侮辱楚衍之的话。他偏过头，一字不发。
　　却显得他无可辩驳。
　　“老师！”矮瘦的父母像是逮到了证据一般，忙不迭地喊道，“老师！他无缘无故把我们孩子打成那样，这种社会渣滓，不开除，实在太危险了些。”
　　陆铮确实承认自己的儿子有点刺头，但是被他人称作“社会渣滓”还是不免也起了火气，他冷声道:“说不定是你们儿子说的话实在难听，他都不好意思复述呢？”
　　陆长遐没想到老陆居然这么仗义，替他说话不说，还精准地猜到了前因后果，他错愕地看向陆铮。
　　陆铮看见他就来气，道:“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长遐用力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发出“咯咯”声，他重新偏过去了头，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抢我的……”
　　我的什么？
　　陆长遐一顿，心跳突然加起了速，咚咚直响。他闭上眼，有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的Omega。
　　我的……
　　楚衍之。
　　他们要抢的、他们觊觎的、他们玷污的，是我不小心用伞打到都会为此心疼愧疚数月的楚衍之，是我初中每天都要跑好几千公里也要去见的楚衍之，是我看一眼都怕目光会惊扰到的楚衍之，是我——
　　不知何时便深深喜欢上的楚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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