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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咪绑定抽卡拍照系统后
　　作者：噫吁嚱鸭
　　简介：
　　乔晏作为一名咸鱼摄影师，一直以来秉持着“只要还有钱花，那就绝不工作”的信念在竞争激烈的摄影圈子中摆烂到底。
　　他的粉丝看不下去，担心这么摆烂下去他总有一天要饿死在家，便天天催着他外出工作赚钱，过于强大的信念得到了上天的回应。
　　于是——
　　一觉醒来以后，乔晏被迫绑定了一个名为“神奇百变”的抽卡拍照系统。
　　根据系统颁布的任务，他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抽取一张变身卡牌，穿上指定的服装去给不同的人或物拍照。不仅如此，系统发布任务的时间段不定，这让被迫深夜从床上爬起来干活的乔晏内心有苦说不出。
　　这些也就算了，但是——
　　为什么不干活还要翻倍扣钱啊？！
　　乔晏咬牙切齿。
　　996系统默默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没办法……大概，是为了防止你偷懒吧。”
　　为了尽早完成任务，赚够粉丝为他划定的“哪怕不工作也不会饿死”的钱，乔晏任劳任怨、辛苦工作，努力完成系统指定的每一项任务，哪成想，却因此招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人物。
　　*
　　众所周知，黎氏集团掌权人极其厌恶拍照，黎家又位高权重、手眼通天，是以上流社会以及各大社交媒体几乎从未有过关于掌权人的照片流出。
　　黎瑾桉身为纯种血族，虽然不惧怕阳光，却极其厌恶拍照。他一向认为这不过是人类由于寿命过短，不得不以此来留住光阴的一种愚蠢的手段。
　　那些凡是对他举起摄影机的人，第二天便轻而易举地消失在各自的圈子里。
　　蛮不讲理、又冷酷至极。
　　只是那些观点与手段，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彻底颠覆。
　　直到很久以后，人们纷纷推翻了原有的看法，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不是那位黎总不喜拍照，而是他的摄像权，只归属于他的伴侣一人。
　　*
　　小剧场：
　　面对某只吸血鬼的步步紧逼，乔晏瑟瑟发抖地保证：“我以后绝对不拍你了！真的！”
　　哪想对方眉头一皱，语调冰冷而又危险，浓烈的占有欲将他牢牢包裹：“不拍我你还想拍谁？之前那个人类？”
　　乔晏：“……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黎瑾桉避而不答：“你只许拍我。”
　　食用指南：
　　1.CP属性：本体圆溜溜傻白甜猫咪摄影师攻（乔晏）×情感匮乏冷漠不可一世吸血鬼贵族受（黎瑾桉）
　　2.攻前期又怂又皮，后期恃宠生娇；受前期高冷淡漠，后期真香忠犬。
　　3.文笔一般，请各位小天使们多多担待。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系统 轻松 抽奖抽卡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晏，黎瑾桉 ┃ 配角： ┃ 其它：受追攻，受宠攻
　　一句话简介：猫咪招惹吸血鬼后被绑定终生了。
　　立意：穿越岁月的泥潭，永远保持不变的初心。


第1章 
　　夜沉如水，天际早早挂起暗色的幕布，为白日里的热闹与喧嚣划上一道沉寂的休止符。
　　但在夜晚的京都，彻夜不眠的灯火却能汇起一条漫长的银河。于是星星便也藏起光亮，晚秋的长风忽略都市中璀璨繁华的车水马龙，拐进宁馨狭小的街道。
　　月光遥落进寂静的街角，洒入被窗帘半掩起的落地窗。布置得干净整洁的房间内，柔软的床铺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圆鼓鼓的小丘。
　　床上躺着的人呼吸绵长，显然是沉浸在极其安稳的梦中。
　　【嘀——】
　　原本安静的室内，忽然传出一声无机质的声响。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
　　【生命体无反抗意识，默认同意】
　　几声过后，一道微光在漆黑的房间内闪过。
　　就像夏夜里悄悄冒出头角的星星。
　　【嘀、嘀嘀——目标已绑定】
　　乔晏昏沉中察觉到动静翻了个身，但奈何困意太深，他也只是勉强睁了睁眼，模糊中感觉到并没有异常后，就又重新跌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
　　清晨，第一缕晨曦越入窗台，微亮的光线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乔晏睁开朦胧的睡眼，躺在床上缓慢地伸了个懒腰。接着他侧头看了眼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发现窗外的天空不过才将将破晓，云层只覆上了一层淡薄的金。
　　“这么早……”
　　对于睡到日上三竿的乔晏来说，今天的早起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啾啾”
　　忽然察觉到枕巾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乔晏扭头看去——
　　一只圆滚滚的秋草鹦鹉正歪着脑袋，站在他的枕上看着他。粉色小小的一只，看上去煞是可爱。
　　乔晏眼睛一亮，接着努力用不会惊动小鸟的动静扭过身去，试探着对那只鹦鹉伸出手，直到触摸到它身上轻柔的羽毛，发现并没有被抵触后，才弯着眼露出一个清亮的笑容。
　　“早上好啊，小鹦鹉。”
　　明亮的惊喜化在秋日清爽的空气里，挥散了了原本沉甸甸的睡意。
　　食指被鹦鹉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乔晏看见眼前的小水蜜桃张了张嘴：
　　“早上好啊，宿主。”
　　“……”
　　！！！
　　乔晏“噌”地一下推开被子坐起身，再次扭过头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的粉色的一团：“小鹦鹉，你说话了？”
　　“……是的”只见那只秋草鹦鹉张开双翅，一只在前一只向后，对着他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你好，宿主，我是和您绑定的系统996，初次见面，往后请多指教。”
　　996内心疑惑，眼前的青年虽然对它能开口这件事表现出了惊讶，但是和它想象中的震惊相去甚远。
　　不是说，人类对于动物能够开口说话这件事都会表现得非常不可置信嘛？怎么眼前这人的反应看上去反而是惊喜居多？
　　“宿主？”乔晏一手托起还待在他枕上的秋草鹦鹉，将它捧到自己跟前，疑惑道：“什么宿主？什么系统？”
　　996倏然间和乔晏凑得极近，机械化的智能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即使在乔晏睡着时他已经体会到了眼前人的好看，但是显然动态的情态下远比静态更加惑人。
　　乔晏的长相既不是锋锐的明艳，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更偏向于温润柔和的俊逸，让人看了极易联想到远山浮云，隐约的慵懒中又给人以若即若离之感。
　　这样一副明媚舒朗的长相，偏偏眼尾弯弯像是藏了钩子，瞳色极深又极亮，仿佛一整片星空都掉入了他的眼里，只要睫羽轻眨，就会掉下成串的星星。
　　996被美色迷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乔晏多问，就老老实实地把关于系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宿主您平日里对于工作过于懈怠，让您的粉丝们产生了您或许会因为没有收入而饿死的错觉，他们的担忧过于强烈，因此，系统主神为您随机分配了996系统，希望您能通过本系统来完成您粉丝所要求的认真工作、努力赚钱的愿望。”
　　996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接着道：“本系统全名‘神奇百变系统’，会不定时发布拍照任务以及发送拍照所需的服装卡牌，届时宿主只需要按照衣服穿上指定着装进行拍照即可，只要积累到一定积分，即可与系统解绑。”
　　乔晏轻轻眨了眨眼：“请问具体是多少积分呢？”
　　“五千万”996冷静道。
　　孰料，它话音刚落，眼前的漂亮青年手一松，他还没来得及振翅，就直直地坠落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摔懵了的996艰难地抬起头，刚想委屈地控诉，却见到眼前的青年睁着那双水润的含情眼更加委屈地看着它。
　　“五千万？！”乔晏不敢置信地低叫到，“这要整到猴年马月才可以？”
　　明明他只是一个十八线的扑街摄影师，粉丝群体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群，怎么就有那么强烈的愿望给他整出了这么一个系统，还要求他不定时地工作。
　　沉默半晌，他看着趴在床上的996，满脸真挚地问：“绑定这个系统对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危害吧？要不一直绑着也没事的。”
　　他不介意，真的。“……”996看着眼前明显想要逃避的宿主，一脸无奈，“没有是没有啦，但是吧——”
　　“如果不完成系统指定的任务，会从宿主本人的账户中扣钱。”
　　“从我本人的账户里……扣钱？”
　　——那这和交钱上班有什么区别？！
　　乔晏呆坐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静坐了许久，忽地一扯被子，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两眼一闭，口中还念念有词：“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个噩梦真可怕啊。”
　　“不是梦！”996看他这样，急得直拍他的脑袋，“宿主，请不要逃避现实！”
　　“不是我想逃避现实……”乔晏幽幽睁开双眼，一脸怨念地说：“能自由自在休息的时间谁想工作啊？”
　　他伸手，一把握住还在扑棱的的秋草鹦鹉，撇了撇嘴，“你们系统绑定都这么随意的吗，也不知道和我商量一下，关心关心我的意愿。”
　　“我、我商量了的”996小小声道，声音听上去有些心虚，“而且你也没有反抗。”
　　乔晏睨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就、你睡着的时候。”996回复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飘忽着不敢同乔晏对上。
　　果然。
　　“你可真好意思”乔晏眯着眼谴责道：“感情你是在梦里和我商量了。”说着他将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不再理将脑袋埋在翅膀中的996.
　　“我错了宿主！”看他这样，996连忙飞上前用鸟喙轻轻地啄他，“我也是第一次接这样的任务，怕你不同意才这样的……”
　　“我保证，这些任务都非常简单，只要拍拍照片就行了！”即使知道乔晏看不见，但996依然拍着胸脯保证，生怕不够说服他，还连忙补充道：“而且完成任务立得五千万呢，这样宿主你就可以好久不用工作了。”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乔晏有些意动地探出头，迟疑道：“你保证？”
　　“我保证！”
　　“好吧”
　　乔晏坐起身，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996的一边翅尖，轻轻摇了摇：“那么，合作愉快。”
　　……
　　达成共识以后，一人一鸟先是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基本信息，紧接着，996就向乔晏颁布了第一项任务。
　　一张透明的面板忽然出现在乔晏眼前，上面简单地写了一行字：
　　【拍摄对象:自由街道十字路口左边梧桐树下的小狗】
　　“……这么精确的吗？”乔晏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只停留了半分钟，面板就被收起，接着一张黑底描金的卡牌浮现在他眼前。
　　乔晏好奇地抬手捏住，还没等他看清楚，卡牌就化为一串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变化。他低头看去，发现原本舒适的睡衣已经被一套看不出是什么样式的服装所取代。
　　相当粗糙硌人的布料、破烂到拉丝的衣角、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图案——乔晏眉头一蹙，拉起衣摆仔仔细细地打量完后，顿时有种噩梦成真的荒诞感。
　　好家伙，这竟然是一套乞丐装。
　　“996——”
　　“啊？”
　　某个系统开始装傻。
　　“算了”乔晏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而问道：“只要穿着这套衣服去拍完照就好了是吧？”
　　“没错，当然了——”996扑扇着翅膀围着乔晏飞了一圈，“如果宿主能够在拍照过程中尽力扮演角色，将会获得双倍积分哟~”
　　“你的意思，是让我扮演……乞丐？”
　　“是这样子。”
　　刚刚压下去的怨气顿时死灰复燃，乔晏紧咬着后槽牙，闷声憋出一个字:“好”
　　……
　　焦糖炒板栗的味道被卷进微微涌起的寒风里，为深秋的萧瑟披上了一层甜蜜的外衣。
　　乔晏非常艰难地抵制住了各种街边小贩的美食诱惑，按照系统的要求来到了指定的那棵树下，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小狗。
　　为了避免惊吓到它，乔晏选了一个不算太近的距离，接着选好角度，正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按下快门，却见那只小狗不知忽然之间受到了什么惊吓，抬起头吠叫了一声，就猛地扎进一旁的草丛中，彻底失去了踪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乔晏措手不及，他愣愣地看着小狗跑开的方向，刚想问问996该怎么办时，就听见脑海中传来一道机械化的嗓音——
　　【嘀，检测到任务目标丢失，现采取弥补机制】
　　【突发任务！突发任务！目标已更改】
　　下一秒，乔晏眼前突然弹开了那张熟悉的透明面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突发任务对象：黎瑾桉。拍摄时间有限，请尽快完成。】
　　等到大脑终于清净下来，乔晏才一脸懵逼地注视着眼前的那行字，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人谁啊？


第2章 
　　突发事件一般情况下距离任务者的距离并不会很远，乔晏在系统的指示下沿着当前的街道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栋大厦的门口发现了一辆处于等候状态黑色轿车。
　　这是一辆即使乔晏对于轿车并没有研究，也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车。而此时车的主驾驶处隐约可以看见正坐着一个人，但似乎并不是车主，而是司机。
　　虽然乔晏生活经验不多，但是并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的直觉相当敏锐。而此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辆车的主人大概率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想了想，他还是在脑海中低声问道：“996，这个人我今天非拍不可吗？”
　　“虽然并不是非拍不可，但是由于原定的拍摄对象发生意外状况，如果宿主不能完成突发任务，恐怕会被系统扣除双倍积分。”
　　“……”
　　乔晏再一次深刻地怀疑，他是被这个所谓的“神奇百变系统”给坑了。
　　察觉到乔晏的抵触心理，996连忙补救道：“不过！这次突发任务对象由于拍摄难度过高，若宿主能够完成任务，那么将会获得整整十五万的积分呢！”
　　乔晏的刚刚萌生出的退却心理在996的这一番话中逐渐产生了动摇。要知道，拍摄一只小狗也才不过能够获得两百积分，相比起来，拍摄这个人所能得到的积分未免也太多了些。
　　而且，拍摄一个人，总比拍摄一只会随处乱跑的小狗轻松得多了。
　　想到这，乔晏忍不住给自己壮了把胆。
　　“为了积分”乔晏暗暗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这位先生”
　　虽然觉得这种偷拍别人的行为确实很过分，但是那十五万积分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乔晏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考虑那么多了。
　　虽然他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十八线的扑街摄影师，但是作为一名摄影师所应具备的耐心和技巧乔晏都并不缺少，相反，他比绝大多数人丢更胜一筹。他可以为了一个完美的拍摄时机淋上好长一段雨，也可以为了拍花绽的一瞬默默等上好几个小时。
　　被树枝刮破的脸、被海水泡得浮肿的脚——这些都曾是乔晏引以为傲的勋章。
　　他虽然将摄影当做一个职业，但这更多的却是他的爱好。因此，哪怕是系统安排的任务，他也并不想只是潦草的应付过去。
　　离得稍远一些，乔晏找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蹲下，刚刚调试好角度，就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一群穿着正式的人从楼内走出，其中有两个人被簇拥在中心。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乔晏仗着听觉灵敏，还是听见为首的两个男人中，其中一个子稍矮的中年男人对着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说着什么“黎总”、“合作愉快”之类的话。
　　乔晏从对话中大致判断那位“黎总”应该就是他的任务对象，只是那人背对着他，让他暂时抓拍不到正脸。
　　不一会儿，那两人似乎寒暄完毕，那个稍矮些的男人殷勤的上前为另一人打开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轿车的车门，而就在那个任务对象侧过身准备上车的那一刹那，乔晏才勉强看见了对方的侧脸。
　　“快拍！！”
　　脑海中，996简直比乔晏本人还要着急，见那人转过身，骤然发出一声大喊，硬生生把乔晏下了一大跳，手一抖，直接“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也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准备上车的男人动作一顿，倏地抬眼向乔晏的方向看了过来。
　　……
　　“宿主，你怎么了？”996看着脸色看上去略显苍白的乔晏，有些担忧地问道。
　　乔晏单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垂着头缓了好半天，才闷声应了句：“我没事。”
　　好可怕，太可怕了，刚才的那个眼神——
　　分明他离得远，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和表情，但刚才那个男人不过轻轻投射过来的一个眼神，就像是一把锋锐的刀子，外层又包裹了雪山山顶终年不化的寒冰，不仅冰冷，还带着慑人的威压。
　　就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乔晏只感觉心脏有片刻的停跳，等到对方的目光离去，他的心脏才开始剧烈跳动起来，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竟然已经被冷汗所浸湿了。
　　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乔晏轻轻活动了下蹲久了有些发麻的双腿，这才缓慢地站起身来，说：“我们回去吧。”
　　996似乎迟钝地意识到了乔晏情绪的不对，于是从他脑海中飞出来变成了小鸟的形态，接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宿主……”
　　“没关系”乔晏笑了笑，用食指点点他的脑袋，“我们走吧。”
　　“嗯”
　　……
　　在来之前，为了贴合形象，996甚至还给乔晏的脸上铺了两层灰，而乔晏本人虽然不乐意，但为了双倍积分也就忍耐着任由它操作。
　　因此，现在的街边就出现了这样一副神奇的景象：一个脸花得看不清楚原本面貌的小乞丐沿着街道慢悠悠的走着，手上拎着一台专业的摄影机，肩上还停着一只粉色的秋草鹦鹉，单看气质反倒像周游世界的旅人，而不是一个满身邋遢的乞丐。乔晏素来心大，因而前脚刚被人用眼神吓到，后脚就因为任务顺利完成而和996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聊起天来，对路人频频投来的目光熟视无睹。
　　正当他和996争论待会儿究竟是去买糖炒栗子还是烤地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喇叭声，于是他随意地侧头看去，却在看清车身以后，整个人蓦地僵在了原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倒把他吓个半死——
　　这分明是刚刚他偷拍的那个人所上的那辆车！
　　乔晏内心咯噔一声，心里虽然很想随着996在脑海中所喊的那样“快跑”，但是无奈腿脚却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怎么也迈不开。
　　站在原地一番挣扎无过以后，乔晏索性放弃了挣扎，木着张脸直愣愣地站着，看着那辆车在他面前徐徐停下。
　　车窗被人缓慢地摇下，乔晏正打算把在方才短暂的十几秒钟打好的道歉腹稿脱口而出，却在对上后座那人的目光后硬生生将话都噎回了嗓子里。
　　汽车宽敞的后座上姿态闲适地坐了一个男人，对方相貌不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少见的俊美，但唯独表情淡漠，尤其是那双眼——像是漆深幽冷的黑夜，又如死水无波的井，随着主人的心境氤氲出凉薄的寒意，直叫与其对视之人脊椎发冷。
　　分明那个男人脸上并未露出多么明显的怒意，但乔晏却还是在对方抬眼看过来的霎时间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好冷——这是乔晏对于黎瑾桉的第一印象。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听996的话快点跑开。
　　“相机”
　　一道冷淡的嗓音裹挟着晚秋的寒风在乔晏耳边响起，凭白让他浑身一颤。
　　“啊、呃……”
　　乔晏握着摄影机的手紧了紧，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在男人变得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中，还是咬了咬牙，一步步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他刚在车窗前站定，面前就突然伸出一只看上去略显苍白，却修长有力且骨节分明的手。只见男人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相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相机就被他一把夺了过去，甚至因为对方力气过大，还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你……”
　　想到是自己理亏在先，乔晏还是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努力按捺着不想发作。
　　孰料，那人拿到他的相机以后，在手中摆弄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他所拍摄的照片，乔晏刚想趁着这个空隙开口道歉，却见下一秒——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作案道具”就在对方手中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捏、碎、了。
　　相机的残骸被男人当做无所谓的垃圾一般丢出窗外，对方冷淡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一瞬，接着就轻飘飘的收回，而后漫不经心地抬手，示意司机发动车子。
　　全程下来，这个男人的情绪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不管是看见乔晏偷拍他的照片、还是在捏碎乔晏的相机的时候都是，一副冰冷又慵懒，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眼的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
　　可是——
　　去你的傲慢、去你的高冷！
　　乔晏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发出怒吼，相机被毁的悲伤此时此刻已经转换成了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的愤怒。
　　他现在就像是一座被点燃以后即将喷发的火山，感觉只要张张口就能吐出火来。
　　就算再怎么是他无礼在先，这个家伙也太过分了——私自损毁他人财产，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不对，打了招呼也不行！
　　乔晏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连行为也变得不甚理智——就在眼前的车窗缓缓上升的过程中，他上前一把握住了那片窗玻璃，迫使司机将他停在了一半。
　　紧接着，他往自己脸上使劲摸了一把厚厚的灰，通过那半边打开的车窗，猛地伸手往车内的男人脸上一擦，又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运用自己毕生的力气疯狂地逃离了现场。
　　“……”
　　随着乔晏的离开，车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司机在凉爽的室温中默默地憋出了一身冷汗，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征询车后座男人的意见：“黎总，请问需要追吗？”
　　黎瑾桉沉默地望着乔晏消失的方向，接着抬手蹭了下沾灰的脸颊，眸底阴郁又带着蚀骨的寒意。
　　“不必”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呼哧、呼哧……”
　　乔晏奋力奔跑了许久，直到发现男人并没有跟上来以后，他才略微喘了口气。但是又不放心地让996继续盯着四周，这才放松下来，缓慢地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挪动到一旁的长椅上，接着不顾形象地往上面一瘫。
　　他本身体力不够，耐力又不足，此时在寒风中跑的这极长的一段路，几乎都是心底的求生意识在一直吊着他——因为他不敢想象，在他做出那种事以后，那个能够徒手将他的摄影机给捏碎的男人，会在一气之下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毕竟对方看上去不仅很有地位还很有钱，更重要的是脾气还很差。
　　“真的太气人了”
　　胃里灌了满满一肚子的冷风，嗓子像是被刀片割开过一般一阵阵地生疼，这也导致了乔晏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还带着轻喘。他一面努力平复着呼吸，一面气急败坏地说到：“可恶的家伙，千万别让我再遇见他，不然的话——”
　　乔晏停顿了一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对对方做出些什么更过分的事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张牙舞爪、可怜又可爱的纸老虎，只能在无人之处耍耍威风。
　　等到他将怨气发泄完后，一开始涌现出的悲伤又重新冒了出来，再加上跑了一路的疲惫，直逼得乔晏鼻尖一酸，眼底泛起一层湿意来。
　　他抿着唇，垂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狼狈，被灰粉覆盖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委屈：“我好难过，996。”
　　他周身的气场低沉下来，就像是被放进冰箱里的太阳，不仅被掩盖了原本的光芒，解冻以后又沾着湿漉漉的悲伤。
　　“那可是我新买的摄影机……好贵呢。”他瘪了瘪嘴，清润的嗓音里带了丝哽咽，“我甚至没有办法把它的尸体捡回来好好安葬他……”
　　“宿主……”感受到乔晏心情的低落，996急得要命，但是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焦虑的在他的肩膀上跳来跳去。
　　“不管了”乔晏眨了眨眼憋回了眼底的泪意，接着又抬手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猛地站起身，愤愤地说道：“相机没了可以再买，只要我能别再遇见这个人就行。”
　　“你说对吧，996？”
　　“嗯……”996跳跃的动作一顿，眼神闪烁地避开了乔晏的视线，“这个嘛……”
　　它躲闪的态度让乔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侧过头，一脸严肃地凝视着看上去分外心虚的996，“你这是什么反应？”
　　“……”
　　他沉声：“老实交代”
　　知道说了实话可能会惹乔晏生气，但是如果隐瞒的话或许会让对方的心情变得更糟，996犹豫了半天，还是嗫喏着开口：“是这样的宿主，由于刚刚拍摄的照片被毁掉了，还没有来得及上传到系统，所以——任务被判定为未完成。”
　　“……什么？”
　　乔晏一愣，继而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996，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它刚才的那番话给打击得不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扮演成乞丐、跑了这么大老远来蹲点、摄影机还被人弄坏的结果，居然是任务未完成？！”
　　“……”
　　“是这样子”996弱弱地叹了口气，又怕乔晏接受不了想要放弃，连忙扑棱着翅膀补充道：“但是、但是，由于目标任务的拍摄难度过高，所以我刚才在宿主你逃跑的时候，已经向主系统申请将其设定为固定任务对象，这样一来，既不会直接判定宿主任务失败，以后只要每成功取得该目标的一张照片，宿主就能够获得十五万积分哟。”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一提起毁坏他相机的罪魁祸水，乔晏就顿时满肚子的火，“看上去有钱有势也就算了，直觉还这么敏锐，更重要的是，态度还这么恶劣！”
　　说着说着，刚刚消下去还没多久的怒意又有了去而复返的趋势，一想到自己刚买没多久就壮烈牺牲的摄影机，乔晏心中悲怒交加，再次觉得自己刚刚往对方脸上抹灰的行为还是太轻了。
　　“我支持你的看法，宿主。”996重新落到乔晏的肩膀上，张了张双翼，和他一块义愤填膺地骂道：“这家伙简直是目中无人、没有素质！”
　　“宿主你不应该只抹灰，应该给他吐口口水才对！”
　　996叉腰：“让他也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不，这倒也不必。
　　乔晏斜了眼在它耳边叽叽喳喳甚至开始口不择言的996，心道他生气归生气，但是也不是这么缺德的人吧。
　　——不过这种方式听起来确实很爽就是了。
　　“行啦”乔晏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他被996的模样逗笑，刚刚鼓起的怒气像一只气球，被人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就慢悠悠地消了气。
　　他轻轻碰了碰还在骂骂咧咧中的996的翅膀，轻笑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谢谢你，996”
　　这回轮到996愣在原地，毛茸茸的小水蜜桃两只圆溜溜的黑豆眼被水光润得像两颗富有光泽感的黑珍珠，它歪着脑袋蹭了蹭乔晏的脖子，小小声地说：“谢谢你，宿主。”
　　996在被主神指派成为乔晏的系统之前，一直作为一个初生的小系统在接受新手培训，即使它勤勤恳恳地学习有关知识，但也并不妨碍它对于即将绑定的宿主、即将开启的旅程感到既期待又忐忑。
　　在主神空间中，它曾经听许多已经绑定人类完成过任务的系统聊过它们的宿主们，其中有愿意配合脾气好的，也有不配合态度恶劣的。它在听多了宿主恶意损坏系统的故事以后，一直祈祷着自己能遇上一个好脾气的宿主，以便能够圆满完成自己的第一次任务。——直到它遇见了乔晏，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完全就是多余的。
　　用996贫瘠的系统语言来说，它的第一任宿主，是一个很好很好，既像太阳一样温暖，又像云朵一般柔软的人。
　　“对不起……”996忽然觉得有些抱歉。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真正对不起我的是那家伙好吧。”
　　对于996突如其来的道歉，乔晏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生怕它继续下去，赶紧转移了话题——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不仅要接受系统随时派发下来的任务，还要把那个叫黎什么的当做我的固定任务对象，找机会给他拍照获取高额积分，对吧？”
　　“是叫黎瑾桉，宿主你理解的这些都没错。”
　　“……我管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弄坏了我的照相机。”乔晏咬牙切齿，恨声道：“等着吧，下次见面我一定要让他赔我相机！”
　　“好……”996刚想提醒他在几十分钟前刚往别人脸上抹了一把灰，等下次见面对方会不会报复回来还尚未可知，不过它又怕打消了乔晏好不容易燃气来的士气，因此只能选择默默闭上了嘴。
　　……
　　由于失去了工具，996用掉了一次请假的机会，替乔晏向系统内部申报暂缓任务的颁发，因此，乔晏再一次接到任务，是在新摄影机到达的当天，也就是距离第一次任务失败的三天后。
　　崭新的机器拿在手里还没捂热，那张熟悉的透明光屏又一下子闪现在了乔晏的眼前——
　　【拍摄对象：午夜零点映在私家泳池水面上的月光】
　　有了一次经验在前，乔晏已经无力吐槽这个系统所指定的奇奇怪怪的拍照对象了。
　　“午夜零点……一定要卡得这么准时吗？”乔晏微微蹙眉，抬头问站在一旁的996。
　　996乖巧点头：“是这样呢，宿主。”
　　“……”
　　行吧，他就不该抱有希望的。
　　放弃了挣扎，乔晏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那这上面所说的私家泳池，具体指的是哪个地方的私家泳池？”
　　“关于这个，倒时系统会为宿主指明路线，还请宿主不用担心。”996蹦蹦跳跳地回答。
　　“是吗”乔晏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像这种私家游泳池，一般都是建在有钱人的家里的吧，我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进去的权限呢？”
　　“……”
　　……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深夜，乔晏跟随着996的指示来到了系统要求的那个私家游泳池所在的庄园门外。
　　夜幕降临后，漆深的夜空像一条暗色的长河，唯有几许烁星点缀其上，像迢迢流涌过之后浮现出的的细碎的宝石。眼前的山庄大门在黑夜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森严的守卫，将乔晏与眼前这个同他格格不入的世界划开一条鲜明的界限。
　　“宿主，加油”为了方便乔晏的行动，996重新取消了实体化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兴致冲冲地加油鼓劲。
　　乔晏抿了抿唇，心道自从绑定了这个系统以后，钱和积分是一点也没赚着，倒是做这些昧着良心的事情是一件也没落下。
　　“算了，来都来了”想着自己大晚上不睡觉跑了大老远来到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已经消耗的时间和精力。
　　“996，帮我收好摄影机。”
　　“好的宿主，工具已经帮你储存到系统空间中，绝对不会出现像上次一样的事情的。”996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
　　乔晏话音刚落，修长的身影就霎时间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圆溜溜、有着金色顺滑长毛的猫咪。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还在状况外的996吓得发出了一声大叫——
　　“宿、宿主？！”
　　作者有话要说：
　　晏宝的原型可以参考英长嗷OVO


第4章 
　　“996，不要叫这么大声。”
　　乔晏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甩了甩身后的尾巴，他的尾巴是既蓬松又长的一根，晃晃悠悠的像一根加长版的逗猫棒。
　　变回本体以后，他的瞳孔就变成了两块皎洁无暇、浅碧色的的玉，身上的毛发由于过长垂曳在地，隐隐约约遮住了矮短的四肢，颜色是极其灿烂夺目的金，在深沉的黑夜里，像一颗微微浮光的太阳。
　　眼前的庄园大门在他眼里一下子变成了两个相当巍峨的巨人，在夜色的映衬中显得略微的扭曲。乔晏抬头打量着四周，正想看看从哪个角落钻进去比较好，就听见996在他的脑子颤声说道：“宿、宿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叫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本来就是猫啊。”
　　乔晏一边慢条斯理地踱着猫步，一边回复996的话：“猫妖，没见过啊？”
　　“……没见过”996受到的惊吓不小，它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绑定的美貌宿主居然会是猫咪变的。
　　——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本体就这么好看，怪不得变成人形以后就更加惊为天人。这么想想，宿主是猫咪变的这件事就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件事之后再说。”乔晏对996内心受到的惊吓完全置之不理，他望着眼前的雕花大门，瞅准一个较宽的门缝，原地抻腿蓄力，紧接着便仰头一下跃了进去。
　　“哇哦，宿主真厉害！”
　　“……你倒也不用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这么配合我。”乔晏半阖猫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收到！”996慷慨激昂的回复道。
　　“……”
　　……
　　成功进入山庄内部以后，乔晏按照996的指令，穿过一大堆花草丛和景观摆设，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室外泳池所在的地方。
　　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身上沾到的叶片和花瓣，他抬脚朝着眼前那个宽敞的泳池缓缓走去。
　　在距离泳池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又重新变回了人形。此时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上次系统制定的乞丐装，由于上次穿着这套衣服任务没有完成，系统就没有给他下发新的衣服。
　　“相机。”
　　乔晏略一抬手，他新买的摄影机就应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对于996的默契配合相当满意，乔晏点点头，开始选取合适的角度。
　　天边的银月挥洒下皎洁的清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泳池上，为原本沉闷的夜晚以及身边这个略显阴森的宅邸增添了一分自然的灵动，乔晏光是看着这幅景象心情都好了几分。
　　卡在零点的档口，乔晏准时按下快门，正当他捧着摄影机，心虚地弯着腰打算赶紧偷摸逃离现场时，背后忽然传来“哗啦”的一声，他被这意料之外的动静吓了一跳，骤然回过身去，就和泳池中站立着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与此同时，机械的系统音在他的脑内发出响亮的提示音——
　　【注意！注意！任务对象出现！任务对象出现！】
　　满池白金色的月影被水中央站立着的那个男人给搅碎，璀璨的月光被他割裂开，分成两道银色的光路，随着他身体两侧的池水微微起伏。
　　在乔晏的角度中，只能看见那个男人裸露出的上半身——身材修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腰腹精窄，整体看上去是既不过分夸张的强健，又拥有恰到好处的美感，像是古希腊神话中丰神俊朗的神祇。
　　但乔晏关心的并不是这些，他顺着男人滴水的锋锐下颚抬头看去，直对上那双像是淬了寒冰的眼，此时不知是不是有月色的渲染，那双原本如渊如狱的眼眸深处竟然泛起了几许银色。
　　好家伙，冤家路窄。
　　乔晏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让他觉得相当欠揍的脸，心头火起的同时内心又有些犹豫，他瞥了眼那人肌肉紧实的双臂，又想起这人之前徒手弄坏他相机的恐怖行为，暗道如果自己现在要上前去和对方理论，会不会被对方给徒手捏死。
　　被自己心中所想给吓了一跳，乔晏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与上次被惊吓过度以后身体发麻不同，这次的反应更像是身体被人为地操控，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将他定在了原地。
　　身体动不了，乔晏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从水池中跨出，随意地扯过搁在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继而慢条斯理地向他的方向走来。
　　对方姿态优雅像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国王，而乔晏心里则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短短的这十几秒里硬是生生的急出了满头大汗。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在脑海中紧急呼叫996：“996，这个男人他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但没想到的是996同他一样着急：“抱歉宿主，我这边无权探查对方的身份。要不、要不您赶紧变回原形逃跑吧？”
　　“你开什么玩笑”乔晏暗自咬牙，“这人又不是瞎子，我突然变了不是暴露身份了吗。”
　　他可是时刻谨记妖怪守则第一条——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原形的。否则，事后一定会招来许许多多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那……”
　　还没等996再说出些什么不靠谱的建议，乔晏就感觉迎面传来一阵凉意，忍不住浑身一颤，回过神时来才发现，那个男人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秋夜里凄寒的冷风，混合着对方身上沾染着的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这让迎着男人阴郁视线的乔晏忍不住冻得直打哆嗦。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甚至忍不住神游了一秒——这么冷的天气，这人是怎么做到有闲心在大晚上出来游泳的？真是个怪人。
　　“小乞丐”
　　低沉又透着凉薄的嗓音在乔晏耳边响起，带着奇怪却动听的韵律：“你在心里骂我？”
　　——这家伙直觉怎么这么敏锐。
　　“……没”乔晏脸上勾起一个微妙的笑容，心虚地转移了视线。但是下一秒，就被人强硬地捏着下巴转回了视线。对方手指冰凉，摸在乔晏的下巴上，让他控制不住眼睫轻颤。
　　“跟踪、偷拍、擅闯民宅，乞丐先生，你胆子不小。”
　　男人的语调矜贵优雅，听在乔晏的耳朵里却好似恶魔的低语。
　　刚刚冒出点头的火苗被对方身上的的低气压扑得一干二净，乔晏讪笑道：“这、这位先生，你看你上回也弄坏了我的摄影机，那东西可贵了呢……要不我俩的事情就这样一笔勾销？”
　　“你别记我的事儿，我也不让你陪我的相机，行不行？”
　　“是么。”
　　眼前的男人语气清浅，面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乔晏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递出来的一种情绪——傲慢。
　　那是只属于上位者的桀骜。
　　黎瑾桉对于乔晏的话既没赞同也没否定，只是捏着他下巴的手更加用力，让乔晏吃痛地蹙了蹙眉。
　　在这凉风将将乍起的秋季里，乔晏居然就已经嗅到了霜雪的气息。
　　“大、大哥……”意识到眼前的人绝对、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乔晏决定先假意示弱：“我、我已经意识到了我行为上的错误，我下次、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虽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同时他在脑内紧急呼唤996：“996，快，你之前帮我用在脸上的灰呢，还有没有剩的，快给我——”
　　黎瑾桉垂头看着眼前的青年，对方脸上如上次一般抹了厚厚的一层灰，但是那双微勾的眼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亮，其中的干净纯澈与这人一身脏兮兮的打扮完全格格不入——看上去就像是两颗蒙尘的明珠。
　　难得地，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动手，而是有了些许问话的耐心。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啊……”乔晏一愣，眨了眨眼回复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想来拍一拍你家泳池的照片——你信吗？”
　　“你觉得呢？”
　　黎瑾桉眼睫微垂，为漆深的眼底又覆上一层浓重的阴影，他冷声：“我耐心不多，你最好说实话。”
　　我也想说实话啊，这不是实话听起来太玄幻了，怕说出来被人以为是神经病吗？
　　乔晏移开视线，不甘示弱地撇了撇嘴：“这就是实话。”
　　“呵”
　　男人不带感情意味地轻笑一声，但乔晏却从这声笑中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他连忙催促起996：“灰呢？准备好了吗？”
　　“来了来了！”
　　就在一袋灰粉出现在乔晏手中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与此同时，男人修长的手掌也伸向了他另一只手中的摄影机。
　　千钧一发之际，乔晏骤然抬起握着袋子的那只手，将袋中的灰粉猛地往空中一撒，顿时，漫天的粉尘充斥在两人周围，加上夜色的掩映，彻底模糊了彼此的视野。
　　趁此机会，乔晏连忙让996收好摄影机，自己则变回猫咪的形态，往一旁的草丛内猛地一钻，像条金色的闪电飞快划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的青年像变戏法一样忽然消失，黎瑾桉原本无甚感情的面容上，薄唇微抿，一双长眉深深蹙起。他望着自己抓了个空的手心，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第二次了。”
　　……
　　昏黄的路灯下，一只金色的长毛猫正在奋力地奔跑，全身的毛发随着他的跑动轻悠悠地摇晃，带起空气里细小的尘埃。
　　“宿主，你不是说不能变回原型的吗？”
　　“这有什么办法”乔晏边跑边喘气，“我感觉那个人的力气看起来一拳能锤死好几只小猫咪。”
　　“再说了，那种情况下，连我都看不清东西，那家伙怎么可能看得见我变身。”
　　本体是猫的乔晏对于自己的夜视能力极其自信，他并不认为普通人类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够看清东西。
　　“说得也是。”
　　996对于乔晏说的话不加思考地表示赞同。


第5章 
　　虽然经历了一番不小的波折，但好在依靠乔晏的快速反应，最后任务成功完成，而他也终于获得了系统下发的五百点积分。
　　看着面板中“五”后面的那两个零，乔晏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道阻且长”。
　　“你这系统也太抠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居然就给这么一点积分——这不叫做激励，简直叫做剥削。”乔晏抓着996的翅膀，斜着眼谴责他。
　　996一边试图从乔晏指尖拔回自己的翅膀，一边无奈地讨饶：“这是系统规则的安排，和我无关啊宿主——”
　　“对了”996动作一顿，看着眼前已经变回原形的乔晏，将之前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宿主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是猫变的这件事呢。”
　　“这个么”
　　乔晏轻轻地松开指尖，看着996因为惯性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慢悠悠地眯着眼笑道：“保密。”
　　996刚晕乎乎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感觉晴天霹雳：“什么？！宿主，你不是说好了之后会告诉我的吗？”
　　乔晏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我只是说以后再说，没说会把事情告诉你啊。”
　　“更何况，我是不是猫妖和你会不会绑定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这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像是生怕不够让996难受的，乔晏还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摊了摊手。
　　“宿主——”996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乔晏，眼巴巴地喊道：“宿主，乔乔——你就告诉我吧。”
　　它张开翅膀，绕着乔晏飞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肩上，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乔乔、乔乔——”
　　“行啦”乔晏失笑，被它的小动作弄得心软。
　　原本他就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毫无抵抗力，再加上熟悉以后，作为机器智脑的996意外地无师自通了人类撒娇的那一套，倒是很难让人对它狠下心肠。
　　乔晏放松身体向后靠在床沿，仰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窗外的天被赤色的云霞染成一片灿金的海，和他化形那天的天色极像。
　　他漫无边际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难得陷入了那段已经过去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的回忆之中。
　　……
　　一百年前，乔晏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眼中看见的色彩与如今的绚丽多姿完全不同。那时的世界在乔晏眼里阴暗与灰白交织，漫天的迷雾整日充斥在他的视线和嗅觉中，让他一度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直到他后来才明白——不是这个世界的模样本就如此，而是他所生活的地方太过憋屈狭小。人类之间所谓的“阶级差异”，不仅隔绝了他们同类之间，更是连带着将他们这些弱小的生灵之间也划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乔晏出生在当时的贫民窟中的一个狭窄阴暗的小巷中，那里不仅是当时底层人生活的地方，也是许多野猫的栖居地。
　　浑浊且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常年遍布在那片土地，漫天飞舞的尘埃和灰烬不仅污染了空气，同时也阻隔了他们这里的人和生物望向天空的视野。
　　乔晏诞生的时候，他的母亲碰巧遇上难产，那个片区中几乎所有的流浪猫都来帮忙——因为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已经许久没有崭新的生命能够顺利出生了。
　　也正因如此，在片土地上几乎所有的野猫都见证了他的出生。
　　遗憾的是，他的母亲后来还是抵不过难产的苦难，在生下他以后，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安详地阖上了眼。此后，乔晏便正式跟着那群野猫，开启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虽然他生活的角落暗无天际，但是那里的人的动物却像是野草一般坚韧，而他更是被这里的所有生灵称呼为“出生的朝阳”——因为从前往后，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像他一般灿烂的小猫。
　　甚至有一个衣衫褴褛但是面目和善的婆婆，会时常将他托举在膝上，一边用枯槁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毛，一边抬头望着眼前的高墙，用那把被光阴摩挲过的嗓音，温柔地为他取名为“晏”。
　　时间久远，他早已记不清那群野猫和那个婆婆的样子，但他依然能够记得，当时，她说——
　　“晏啊，是晴朗、安定的意思。”
　　“小晏，愿你往后的路，是顺遂、平安的坦途。”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婆婆为什么会对还是一只小猫的他说出这么沉重的期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句话，并不只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当时许许多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人与其他生灵说的。
　　当他穿过滚滚的硝烟，看见世界的参差，见证了人间百态，才渐渐明白，那在那个时候，对于他们那样的人来说，那是一句多么沉重又充满希冀的祝愿啊。
　　……
　　“……那后来呢？”
　　996虽然作为智脑，但是却被系统主神赋予了人的情感，此时听着乔晏大致讲了些他曾经的经历，第一次，它体会到了一种名为“惆怅”的感情。“后来啊”乔晏仰着头想了想，随即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化形以后我逐渐融入了人类社会，自学了摄影知识，接着成为了一名不太出名的摄影师。”
　　因为看见过诸多污浊，所以才更加向往那些璀璨生辉的景色。
　　“我这人没什么追求，赚的钱能够我吃饱穿暖就行，也不强求什么大富大贵。谁知道，居然遇见了你。”
　　乔晏说得轻轻巧巧，可996却知道，在那样一种连普通人都尚且活得并不如意的情况下，流浪的动物又能过上多好的生活？而它的宿主又是吃了多少苦、历经了多少磨难，才能跨越时间的长河，长成如今的模样？
　　犹豫了半天，996还是问到：“那宿主，你会感到难过吗？”
　　——在从那个小小的、肮脏的、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在看到外面光鲜亮丽、与自己的生活完全格格不入的世界以后，会因为自己的境遇感到难过吗？
　　乔晏垂眸，对上996那双圆溜溜的黑豆眼，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来：“不会哟。”
　　他的眼眸比星星更亮、比月光更柔和，此时那双眸的眸底像是云雾散去后的湖泊，经历岁月的沉淀，变得沉静、平和。
　　“我比他们更加自由。”他说。
　　他见过被人类圈养的的宠物，他们的皮毛光滑柔顺，看上去矜贵又娇气，衣食无忧，不需要为了食物四处奔波，也不会如他一般居无定所。
　　但他并不向往、也并不习惯那样的生活，他自由自在惯了，好不容易见到更为广阔的世界，又是被流浪猫养大的猫崽子，便也合该如他们一般，在旷野中奔跑，如风一样自由。
　　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信仰，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巧合，他得以被赋予了人类的身份，获得了比人类更加漫长的寿命。
　　“所以，没关系的。”乔晏望着不远处的晚霞微微一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不同的猫也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猫生。”
　　“你说对不对，996？”
　　乔晏身上有着一种与他的外貌截然不同的豁达，这种情绪在谈话中不知不觉地传递给了996，让它原本心中升起的那些酸涩的情绪也被轻轻的抚平了。
　　“你说的对，乔乔。”996忽然抖了抖羽毛，扑棱着飞起来又落在乔晏的头顶，接着探出圆小的脑袋，轻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小猫咪。”
　　“噗”乔晏没忍住，被它这副老成的语调给逗笑，“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一样——”
　　“明明也只是个新手系统嘛。”
　　“不过”乔晏语气一顿，稍微摆正了些神色，那双琉璃似的眼里透出浅浅的温柔；“还是谢谢你啦。”
　　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听他说过这些了。
　　……
　　一人一鸟又面对面说了许多事，乔晏讲述了一些他化成人形后经历的所见所闻，而996则分享了一些它在系统空间参加培训时发生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趣事。
　　原本低落沉闷的氛围又渐渐回暖，在日暮的余晖中，蕴出温馨的气息。
　　但是——
　　突如其来的任务提示打散了这一室的温馨气氛。
　　“嘀”的一声，透明的任务面板倏地在乔晏的眼前弹开，上面简单地写明了这次的任务：
　　【任务对象：舞池中的人群。】
　　“舞池？”乔晏略一蹙眉：“意思是——我要去参加舞会？”
　　还没等他多问，面板收起，一张黑底描金的卡牌忽然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996迅速地飞上前衔住了那张牌，将它放置于乔晏的手中，接着欢快地说道：“太好啦，乔乔，你可以穿新衣服啦！”
　　“……”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的乔晏轻飘飘地睨了兴高采烈的996一眼，继而将那张卡牌举到自己的身前，下一秒，牌就像先前一般从自己的手中消失，化为两串光点围着他缓缓绕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飘飘、凉飕飕的触感。乔晏低头看去，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
　　“乔乔，你这次手气可真好呢。”996欢快地绕着他飞了两圈，还不忘夸奖道：“你穿这身可真好看！”
　　看着身上那件垂曳到地的红色长款连衣裙，乔晏伸手轻轻扯了扯裙摆，抬头问996：“你是不是对运气好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996一脸认真地回复道：“你抽到的这件可是隐藏款呢，而且和你这次的任务也很搭。”
　　完全意识不到事情严重性的996快乐地转了个圈，美滋滋地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家宿主的美貌。
　　“你这次只需要扮演一个优雅的富家小姐就好啦！”


第6章 
　　红色的礼服长裙布料顺滑，如轻柔的水流一般将乔晏修长的身躯妥帖地包裹起来，鱼尾的设计将他衬得像一朵含羞却又热烈的花。
　　系统配套的假发被他向上挽起，白皙如玉的肌肤从镂空的衣料中透出，若隐若现地将勾人的欲与极度的纯净结合在一起。让人看了既觉只可远观，但又忍不住想要亲手亵玩。
　　沉默了片刻，乔晏才伸手捉住还处于兴奋状态中的996，将它举到眼前，一脸严肃地说：“你确定要我穿这身去吗？”
　　毛茸茸的水蜜桃浑然不知乔晏内心复杂，依旧睁着他那双黑宝石般的圆眼说：“确定啊，这不是宿主你自己抽到的嘛。”
　　“我的意思是”乔晏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问道：“你不觉得，这看上去很奇怪吗？”
　　“不觉得啊”996一脸单纯：“这不是刚好吗？”
　　“……”
　　见跟它说不通，乔晏也不再挣扎，只是又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但这样子不会被人看出来是男人吗？男人穿女装，会很奇怪吧？”
　　“这你放心吧宿主！”996从他手中探出脑袋，扭了扭身子，兴致勃勃地回答：“你穿的这身衣服自带屏蔽功能，所以外人绝对不会看出你的性别的！”
　　“……”
　　不，他没什么好放心的。
　　徐徐地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的乔晏松开996，伸手别扭地提了提裙摆，用视死如归的语气叹到：“走吧。”
　　……
　　向门口的侍者递上系统准备好的邀请函，乔晏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继而抬头挺胸缓步走了进去。
　　舞会大厅内灯光璀璨耀眼，天花板上挂着精致奢华的水晶灯，灿烂得犹如钻石般的光芒挥洒而下，落在在场的宾客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与会的上流人士们衣着华贵，推杯换盏间醇厚的酒香溢满了整个空间。
　　男人们三五成群地分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脸上端着客气疏离的笑意，举着酒杯侃侃而谈。女士们姿容明艳绚烂，打扮端庄得体，言笑晏晏中缓缓漾出花朵的芬芳。
　　乔晏极少参加这样的场合，面对眼前的这幅场景，难得地产生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他努力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牵起一点裙摆，缓慢地迈开脚步向着大厅的角落走去——礼裙的束身设计，脚上穿着的半高跟鞋让他实在难以放肆地迈开脚步。
　　大厅的两侧分别摆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长餐桌，长桌中心摆放着精心挑选的鲜花与雕像，各种精致的点心与酒水罗列其上，从细节处体现出了举办者的用心。
　　在较为隐蔽的角落里还摆放了休息用的茶几和沙发，不过舞会尚未开场，在场的宾客为了更多结识些前来参加的名流显要，大多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过来休息。
　　乔晏走到小沙发前，余光瞥了瞥四周，在发现四下无人后，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仪态缓缓坐下。直到身体接触到了沙发柔软的坐垫，乔晏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缓慢地放松下来。
　　由于过于紧张，他自然也无暇顾及那些自从他踏入大厅，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或是惊艳或是倾慕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隐入角落中去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尽力忽视鼻尖飘来的事物的芬芳，乔晏在脑海中呼唤996：“啾啾，是只要拍下现在这幅场景就可以了吗？”
　　“是的喔宿主。”
　　那就好，总算没有给他附加什么额外的要求。
　　接着身体的遮掩悄悄拿出放置在系统空间中的摄影机，乔晏仔细地寻找了一个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够纵观全场的角落，接着就抬起相机对着舞池中的人们按下了快门。
　　一张映照着满目辉煌的照片就从他的手中产生。
　　让996收好摄影机，乔晏松了口气，带着功成的圆满对它说道：“我们走吧，啾啾。”
　　哪想，996却意外地展露出了有些遗憾的情绪，它悄悄化出实体，附在乔晏耳边小声说道：“乔乔，你真的不打算去跳一曲再走吗，反正来都来了，还穿的这么好看，不做点什么多可惜啊——”
　　“不要。”
　　乔晏冷酷地打断了996滔滔不绝的劝说，脚上穿的那双高跟鞋让他站得脚酸，正当他打算走回原来的沙发那休息一会儿再走时，迈开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那张仅能容纳一人的沙发上已经被另一个人所占据，好巧不巧的，居然还是已经见过两面的老熟人。
　　早在乔晏回头对上黎瑾桉视线的那一瞬间，996就吓得连要取消实体这件事都忘了，一下子不知道窜到了哪个角落里去，徒留下他自己一人面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招惹的男人。
　　仗着系统给自己设定的屏障，又加上前两次遇见这个男人时自己都是一副脏兮兮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形象，乔晏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底气，继而理直气壮地用余光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虽然对方脾气古怪又冷得像座冰山，但那副长相确实无可挑剔——身高腿长、姿容俊美，随意倚靠在沙发中的模样像极了中世纪古老的保守派贵族，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
　　但乔晏也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就赶紧转移了视线，生怕眼前的人发现什么不对劲来。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正打算小心地拽着裙摆从男人身边迅速走过，变故发生了——
　　就在他即将与坐在座位上的人错身而过时，对方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是夹杂着霜雪的清冷——
　　“又见面了，乞丐先生。”
　　乔晏陡然一惊，原本已经打算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他自进场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脚下的这双高跟鞋，走起路来也是如履薄冰，此时被男人的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步伐也控制不住地往旁边一错——
　　在即将滑倒之前，乔晏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他想。
　　预料之中的被人猛地推倒在地的状况并未发生，一股干净冷冽、又夹杂着深海气息的味道取代了宴会上的花香和酒香骤然闯入乔晏的鼻尖，当他好奇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倒在那个他恨不得远远逃开的男人的怀里。
　　那一瞬间，乔晏只恨不得自己能够原地消失。
　　还没等黎瑾桉开口，乔晏就已经着急地按着沙发两侧的扶手想要赶紧站起身来，只是他倒在对方身上的姿势实在是找不到能够支撑他的着力点，又加上身上这条晚礼服的禁锢，导致乔晏忙活了好一会儿也没能顺利起身。
　　而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居然也就单手支着下颚，双眼微垂，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像只滑稽的鸭子一般在自己眼前扑棱了半天。
　　迫不得已，乔晏缓缓地抬起头，对上黎瑾桉幽深的视线，轻声开口：“那个……这位先生，能劳烦你扶我一下吗？”
　　话说完以后，乔晏一边垂头在心里唾弃自己这副轻声细语的矫揉姿态，一边暗自等待着眼前的人对他伸出援手。
　　——这人一看就不喜欢被人接近，看见他这幅模样，应该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甩开吧？
　　就算被恶狠狠地推开也行，他不介意，真的。
　　然而，他料错了一点，也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若他能够熟知对方的性子，就该知道，倘若这人一开始就不愿，便不会给他倒在自己身上的机会。
　　黎瑾桉眼睫微垂，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倒在自己身上焦急得满头大汗的青年，难得地没有产生将人推开的想法。对方盘在头上的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那白玉般的颊侧，让原本灵动的人凭空生出了几分缥缈的破碎感。
　　黎瑾桉的视线顺着乔晏那双清亮的眼眸滑向他的颈间，原本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沙发扶手的修长手指有片刻的停顿，暗如深井的眸底沉淀出几许暗色。
　　那里……
　　像只鹌鹑一样默默地趴在男人怀里等了半晌，乔晏忽地感觉背后按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镂空的布料传递过来，让他猛地一颤。
　　要不是能够感受得到柔软的触觉，他真要以为背后覆上了一块冰。
　　气场这么冷就算了，怎么连体温也这么低，这家伙真的是人么——仗着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乔晏暗自在心里吐槽。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一股大力倏地往前一带，双手被迫攥紧了对方的衣襟，只一抬头，就撞进了男人略带玩味的眼神中。
　　“又在心里骂我了？”
　　黎瑾桉薄凉的唇畔露出一个优雅又残忍的微笑，单看表面，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个男人是一个虽然冷漠但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虽然并未流露出什么具有逼迫性的情绪，却莫名地叫乔晏不忍与之对视。他撇开头，讪笑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若是我冒犯到了您，我向您道歉，对不——”
　　话还没说完，乔晏的下巴就被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钳制住，他微微抬眸，就又重新在男人那双深渊似的的眸底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黎瑾桉看着眼前似乎打算装傻到底的人，薄唇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小姐，既然来了，不如陪我共舞一曲。”
　　？？？
　　乔晏惊得红唇微张，一时连拒绝的话都忘了说，像只被吓呆了的仓鼠，只能被人握在手里肆意揉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强硬地揽着腰身滑入了舞池当中。
　　待他回过神来时，耳边已经传来悠扬的舞曲，灿烂的灯光自头顶撒下，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结伴随着乐曲舞动起来。
　　手腕被人以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所把持着，乔晏挣了挣，没摆脱。
　　他憋着一口气，沉声问道：“先生，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不会是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中控制住他，让他没法逃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黎瑾桉对于他提出的疑问熟视无睹，反而在下一个音乐节点到来的那一刻，展臂将他往自己怀中一按，不过瞬息之间，乔晏的胸口便紧紧地与对方的胸膛相贴。
　　眼前的男人身量极高，乔晏穿了高跟鞋居然才能和对方堪堪齐平。黎瑾桉一手圈着他的手腕，一手牢牢掌着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拢在自己怀里，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倒像是一对亲密的眷侣。
　　感受到男人扶在自己腰间的冰凉手掌，乔晏嘴角微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礼仪，强笑道：“我没学过跳舞，要不您先放开我，找个新的舞伴？”
　　“没关系。”
　　似乎是为了防止乔晏像上次一样使出什么手段凭空消失，男人一直引导着他向舞池的中心迈去。被迫地跟随着对方的舞步，乔晏在同其他场中的人错身而过时，居然从那些人的眼中看见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有的人甚至在与他对视之后，因为过度的惊讶而跳错了舞步。这些表现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同眼前的人一起跳舞，似乎是一件比天塌了还要可怕、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你慢点。”
　　知道逃不过，乔晏也不再挣扎，反倒理直气壮地指示男人放慢些节奏，好叫他不要跟得那么吃力。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也并不指望对方能够照做，谁知下一秒，男人居然就真的放缓了脚步，耐心地引导他跟上自己。
　　纵然黎瑾桉展现出了超出乔晏所想象的耐心，但他依旧对这人的行为感到不满。想了想，他还是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略带疑惑地开口：“先生，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做什么？”黎瑾桉微微挑眉，他侧了侧首，附在乔晏的耳边，低声道：“这话应该问你，乞丐先生。”
　　男人的话语看似斯文有礼，但语气却偏偏让人不寒而栗。
　　“对初次见面的女士说出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失礼了，先生？”想到自己还有角色扮演的任务，所以即使身份被人点破，乔晏也依旧嘴硬地狡辩道。
　　“是么”黎瑾桉看着眼前的青年死不承认的模样，重新与他揽腰相贴，作势要加快步伐。
　　“等等、等等！”被迫再次与男人亲密接触，又感受到对方似乎要有彻底将他带往舞池中心的趋势，乔晏焦急地低喊：“你这人怎么这样，因为认错人了所以就恼羞成怒吗？”
　　“认错人？”
　　黎瑾桉视线下移，落在乔晏颈侧的肌肤上。眼前的青年肤色极白，在场内灯光的照射下，白皙肌肤下的淡青色血管就显得极其明显。
　　乔晏在对方这种包含深意的目光下，莫名地感觉脖颈处一凉。
　　不、不会吧……难道只是因为他前两次稍微冒犯了对方那么几下，对方就要把他咔嚓了？
　　乔晏暗自咬牙，在心中怒骂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同时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四周，寻找着能够摆脱眼前这个家伙逃跑的时机。
　　“想走？”
　　对方的语气是陈述而并非简单的疑问，嗓音薄凉得像是松间的落雪，带着无机质的冰冷，在乔晏耳边扬起一阵磁性的电流，激得他心尖一颤。
　　太近了……
　　乔晏侧了侧头，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而黎瑾桉居然也稍微放松了手臂，任凭着他动作。感受到男人的松动，乔晏惊讶地抬头望去，却发现对方居然垂下了眼睫，与他错开了视线。
　　——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乔晏只以为刚才的行为是男人的一时兴起，而现在对方应该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因此才会露出现在这副看似厌弃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好现象，至少，他现在嗅到了逃跑的时机。
　　趁着黎瑾桉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松懈的时候，乔晏一把抓住他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将它往后用力一扯，同时另一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借势猛地一推，就在这一瞬间，他成功挣脱了对方对他无形的禁锢。
　　不过这种喜悦没有持续多久，甚至连半秒钟都不到，就在乔晏想要扭身离开的时候，脚上那双本就不甚听话的高跟鞋直接踩到了垂曳在地的裙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完蛋，要出大糗了。
　　短短的几秒钟里，乔晏的脑子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自救方法。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没有当众变回猫咪的样子逃跑。
　　就在他脑子空空准备好姿势倒下前，腰腹处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原本快倒下的身体又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捉了回去。
　　乔晏被迫顺着这股力燙淉道在半路旋了个身，水红色的裙尾在空气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度，乍看之下像一朵开得绚烂的花。
　　雪松的气息又重新涌入鼻尖，回过神来站定以后，乔晏只听见身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叹。
　　似乎，他们都把这当成了一个故意设计好的动作？
　　有些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目光集中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更何况他现在的打扮还是女装，乔晏微微侧了侧脸颊，往身前的男人怀中悄悄躲了躲，颧骨处却骤然贴上了一片冰凉的肌肤。
　　他抬眼看去，视线中忽地闯入了半张好看的侧脸。男人眉目深邃，侧颜也被冷冽分明的下颚线切割出恰到好处的棱角，面容称得上是完美。
　　乔晏这才发现，因为刚才的那场意外，此时的他正与黎瑾桉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站立着，他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对方清浅的鼻息，似乎只要他再稍微转过些脸颊，就能同对方呼吸交缠。
　　不仅如此，男人横亘在他腰间的手像一条坚固的锁链，力道甚至比之间更甚，让乔晏一时有些难以喘息。他揪着黎瑾桉衣领的手微微收紧，迟来的燥热将他的耳廓和脖颈薰出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眼前的男人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他的颊侧。
　　“第二次了”黎瑾桉素来平淡的语调有了些起伏，带上了些细听之下能够察觉得出的嘲笑，“怎么，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
　　男人脸上未见丝毫意外，似乎乔晏的摔倒之于他来说是种可以预见的结果。
　　故意的，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乔晏憋着口气，轻轻咬了咬腮帮子，很想张口反驳，但奈何对方在他两次滑倒时都帮了他，再怎么着也不好在这种时候恩将仇报。
　　——更何况他现在还和对方这么亲密地贴在一起。
　　“你先放开我。”乔晏轻轻蹙了蹙眉，闷声道。
　　莫名地，黎瑾桉对于眼前的青年这副抗拒的模样感到有丝碍眼。
　　终究是生于金字塔顶端之上的人，黎瑾桉虽然性子冷淡，但长年累月所处的上位者身份以及手中所握有的权势让他所见之人纵使对他不满也得对他毕恭毕敬，极少有人敢于在他面前表达出有关他的负面情绪。
　　而眼前这人，不光抗拒他，似乎还很……嫌弃他？
　　思及此，他的目光淡下几分，收敛了笑意的声线夹杂了些许霜雪的清冷：“放开你，你自己能站得稳？”
　　乔晏很想说能，但是他裙摆掩盖下的脚踝此时正在微微颤抖着，恐怕一旦脱离了男人的支撑，他又会像刚才那样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倒去。不得已，他只好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好在对方看上去并不打算继续为难他，而是顺着音乐揽着他往一旁的空地横跨了几步。在舞曲结束的那一刻，男人握着他的腰轻松地带着他旋了个身，并且顺势收回了一直放在他身上的手。
　　热烈的掌声在这同一时间响起，乔晏迎着金色璀璨的顶光，望向不远处的人群，倏地产生了一种自己作为一只鸟雀意外被放生，却又在下一秒落入虎口的错觉。
　　——他始终不能适应这样热闹的上流社会人群，也不愿他人的目光过度地投诸于自己身上。分明不是什么重大的场面，却让他格外想逃。
　　哪怕再不习惯，系统安排的任务他也始终牢记在心。乔晏微笑着提起裙摆行了个礼，有始有终地扮演好一个优雅有礼的“淑女”。同时，他不着痕迹地侧过头朝着他身边那人看去。
　　男人身形挺拔，而他弯着腰又侧着身，用余光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或许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乔晏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压比方才两人面对面跳舞时低上许多，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要被这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气给冷冻住。
　　直到乔晏直起身，他才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表情——直白点说，就是面无表情，描述得详细些，就是一种目下无尘的冷淡。这副表情再加上对方身上的气场，这人给人的那种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直叫人无端忽略了他的外貌，被他的气势所慑，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而这些在乔晏这儿都是次要的，他的关注点在于——凭什么这人跳完以后能站在原地毫不动弹，还像个国王在巡视领土一样，看上去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而他就得又是弯腰又是行礼的啊。
　　乔晏在心里骂骂咧咧，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
　　离开舞池以后，乔晏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着急往家里赶，而是站在原地思忖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向刚开始的那个小角落走去。
　　毫不意外地，他在那里看见了刚同他共舞过一曲的舞伴。
　　男人微阖了眼，慵懒地倚进身后的皮质沙发，一双长腿自然交叠，骨节分明的双手随意交叉置于腿上，整个人看上去既清贵又高冷。
　　看着对方这副神态，乔晏不知怎的为自己的行为生出了一丝后悔。
　　分明这家伙看上去已经放过他了，他这么主动送上门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过，再怎么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察觉到乔晏的视线，黎瑾桉抬眸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来——
　　“有事？”
　　乔晏抿了抿唇，缓缓上前几步，提了提裙摆，略微倾身道：“黎先生”他顿了顿，接着道：“先前两次，对您多有冒犯，今天的事，多谢您。”
　　——这是承认了前两次对方遇见的人都是他的意思了。
　　虽然变相来说，他的两次差点摔倒几乎都能归结为是因为对方而起，但是这人确确实实也帮了他，没眼睁睁瞧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那么该感谢的话他倒也该说到位。
　　乔·超有礼貌的猫猫·晏如是想到。
　　熟料，对方在沉默了片刻以后，语气清浅的开口，说出的话却差点没把乔晏给气个半死——
　　黎瑾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并没有存在任何一丝褶皱的衣袖，神情不温不淡：“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也该知道，我是个商人。”
　　男人停顿了片刻，伸手慢悠悠地拢了拢外套，这才用带有些玩味的语气接着说道：
　　“所以，你打算拿什么来道歉？又准备，拿什么来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这家伙……什么意思？
　　对于黎瑾桉的话，乔晏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细细对上男人望向他的那双眼，幽深的眸底瞧不见任何波澜起伏，对方虽然神情淡漠，但面上的表情却不似作伪。
　　也就是说，这人是认真的？
　　乔晏有一瞬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感觉，他再一次为自己今天晚上这个多余的举动感到无比的后悔，简直恨不得原地扭头就走。
　　但是，踏入了恶狼领地的绵羊，哪能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呢？
　　黎瑾桉投来的视线虽然看似平淡，但是其中所蕴含的威压却叫人完全不敢忽视。迎着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乔晏勉强地笑了笑，努力用听起来不是那么强硬的语气说道：“黎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道歉和赔礼呢？”
　　拜托了，快客气客气，直接说你不需要吧。乔晏面上保持着温和且不失礼仪的微笑，一边静待着男人的回复，一边在心里暗暗地祈祷。
　　等待了许久，对面也没传来回复，男人微垂着眼，似乎陷入了思索。而此地的时间仿佛也在一刹那间陷入了静止，叫乔晏只觉得所处的空间一下变得沉闷起来。
　　宴会厅的气氛似乎以他为分界线，将他的身前身后切割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背后的世界灯光明媚，歌舞升平，而眼前的空间却像是冰封万里的雪国，又像是举步维艰的泥沼，让乔晏有片刻喘不上气来。
　　真的……好可怕，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这人保持沉默并且不刻意控制自己身上的气息时，感觉远比要同他对话时看起来还要恐怖。
　　这人，真的是方才同他一起在舞池中跳舞的那个人吗？
　　就在乔晏脸上的笑容隐隐有崩塌的趋势时，对面的男人这才眼睫微抬，伴随着一声轻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乔先生今天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至于赔礼么……”黎瑾桉沉凝一瞬，才慢悠悠地说道：“明天我会派人同你交涉。”
　　男人刻意咬着字音，语气闲散，原本低沉清冽的嗓音变得浓稠而低哑，像是细碎的砂石在人心间细细地碾过。
　　“……”
　　不是，这啥破回答啊？！搞得这么正式，好像他真的把他怎么地了似的。明明每次遇见这人，最大的受害者明明是他好嘛，他还没说要精神损失费呢，怎么只是客气客气，这人居然还当真了。
　　乔晏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句客套话，居然带给了他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他对于上流社会的事情素来不太关心，便也不知道，招惹了黎瑾桉的人，从来都没有能同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黎瑾桉随意地交换了交叠着的双腿，单手支着下颚，微侧着头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乔晏。素来思虑深远、运筹帷幄的的人头一次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眼前的青年乍看之下像一滩清澈的池水，一眼就能望得见池底的全貌，可是略加接触，却发现对方似是一方颇有故事的湖，湖面被浅浅的云雾遮掩，叫人看不清故事的全貌，只能略微察觉出这人身上被时光沉淀出的气韵。
　　分明身着一袭艳到极致的红裙，却清绝得像远山中的薄雾，又似夜晚洒在山谷中纯净的月光。
　　若即若离的、神秘的，又……吸引人的。
　　通俗来讲，就是“勾人”。并且，这种勾人的气质是不动声色的、甚至连当事者也察觉不到的，是与生俱来的、一种不带任何欲色的吸引力。
　　纵使感情一向匮乏如黎瑾桉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至少，于他而言，除却那副外貌和那一身气质，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血液的香气，也确实是他所见过的人类当中最为馥郁和独特的一个。
　　某位对人血并不感冒的吸血鬼先生头一次对一个人类的血液产生了莫名的渴望。
　　“那么，”乔晏轻轻握了握拳，垂眸掩下眸中的情绪，低声道：“我就先告辞了，黎先生。”说着，便不再等男人的回复，转身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
　　直到走到宴会厅的门口，乔晏才将一直提着的那一口气缓缓呼出。他抬头望了望远处已经完全沉下来的夜色，原本沉寂的黑暗在身后大厅灯光的映衬下都显得有些许的喧闹。
　　放松下来之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答应了一个不过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一个多么过分的要求。
　　——不仅随随便随便被人拉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了舞，还莫名其妙答应了对方要交代赔礼和谢礼。
　　回过神来的乔晏感觉既生气又委屈，既气自己要讲那没必要的礼貌，又气那人脸皮太厚并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不对……乔晏忽地眼神一亮——这人和他不熟，不但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他的居住地址，怎么可能真的上门找他要什么东西，说不定只是当场吓吓他罢了，毕竟这人也说了他自己是商人，再加上那副一看就贵气得不行的打扮，一看就不像是会缺钱缺物的人。
　　自以为想清楚了的乔晏安心地挺了挺胸，带着点自我安慰意味地拿出手机，输入“黎瑾桉”三个字进行搜索，得出的结果却将他吓了一跳。
　　“黎氏集团……总裁？！”乔晏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短短两秒之内，他成功体会到了心跳骤停的滋味。
　　网络上关于黎瑾桉的资料极少，照片更是一张也没有，无怪乎乔晏根本认不出人来。平时最多也只是对其有所耳闻，关于这人的传闻倒是有不少，从那些亦真亦假的消息中了解到这人虽然性情冷淡，但同时也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人呢。
　　像这种一手遮天、位高权重的家伙，想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岂不是轻轻松松？
　　心里刚刚落下的那块大石又被重重提了起来，乔晏此时只感觉心情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宿主——”
　　还没等乔晏缓过神来，不远处就传来了996的声音，他甫一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粉色的身影直直冲他飞来，迎面撞上了他的鼻梁。
　　“996——”乔晏一把拔下扑成一摊鸟饼的996，满怀怨念地质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就光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
　　996扑棱了一下翅膀，充满愧疚地回道：“抱歉乔乔，那个男人太恐怖了，我当时吓到以后就被周围的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从人群里窜出来以后，还遇上了一个……”说到这的时候，996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没了声音。
　　“遇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996拍打着翅膀转移了乔晏的注意力：“对了，那个男人没把你怎么样吧，乔乔？”
　　说到这事儿，乔晏就忍不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简要地将情况向996讲明以后，两个人就一同陷入了沉默。
　　见996不说话，乔晏就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了，他懊恼地揪了揪自己脑后有些散落下来的头发：“怎么办，啾啾，你也觉得这家伙不会放过我的是吧……”
　　“没关系的乔乔。”996围着他绞尽脑汁地安慰道：“说不定他真是开玩笑的呢。”
　　乔晏没说话，而是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夜空，本就稀疏的星星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天幕——看起来像极了他的前途。
　　一片灰暗。
　　“但愿吧。”
　　……
　　次日一早，乔晏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耳边就持续地响起一阵富有规律的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看上去相当严谨能干的中年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将对方请进门后，经过一番交谈，乔晏从眼前这个自称是黎家管家的人口中了解到，对方是替本家家主来向他取要相关的“赔礼”和“谢礼”的。
　　“所以，黎先生他想向我索要些什么呢？”乔晏认命地叹了口气，直接问道。
　　“是这样”管家和蔼地笑了笑，拿出个黑色的文件夹推到乔晏的面前，“依照家主的意思，他很希望乔先生能够考虑一下这份合约。”
　　“合约？”乔晏有些惊讶地拿过那份文件夹，捧到眼前仔细阅读了一番，越是读下去，脸上惊讶的表情越是明显。
　　他看了看手中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眼一脸平和笑看着他的管家，有些犹豫地问道：“您确定，他要我签的是这份合同吗？”
　　不怪乔晏这么惊讶，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提出些为难他的要求的准备了，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份合约竟然只是一分聘请他成为黎瑾桉两个月挂名助理的聘书，并且对方还向他开出了极其丰厚的报酬。
　　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必须居住在黎家本家的府邸、也就是他上次所擅闯的那户民宅中。
　　“这个合同，我不签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眼前慈祥的管家眼中划过一抹严肃，“关于家主的要求，个人认为乔先生若在能力范围之内还是最好满足。”
　　管家的话没说完，乔晏却已经自动体会了接下来的意思。
　　这就是有钱人呼风唤雨的世界么，像他这种升斗小民还真是惹不起。
　　就在乔晏依旧有些犹豫的时候，脑海中的996忽然开口：“乔乔，要不你就先答应他吧，毕竟他也是你的长期任务对象，住在一起的话，接触他的机会不久变多了么？”
　　996的话成功打消了乔晏的最后一丝疑虑。
　　“行吧。”
　　最终，乔晏还是提笔，在管家的注视之下，在合同中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就算要发生些什么的话，他这只百岁的猫妖，怎么着也不可能打不过一个普通的人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签完合约的当天，管家就立马派人来乔晏的住处收拾行李，这副架势看上去像是生怕乔晏下一秒就临时反悔。
　　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人一件件地搬出，乔晏这才真真正正有了种自己和一个不得了的人扯上了关系的实感。
　　到底是过惯了平静如水的生活，眼见眼见自己的未来恐怕从此刻起会发生不小的变化，乔晏莫名生出了几许退却的心思。他转头看着一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的管家，弱弱地开口问道：“请问，一定非得要现在立马就去吗？”
　　能在黎家工作那么多年的人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管家一眼就看出了乔晏的心思，以防使得乔晏更加抵触，他还是用着相当温和的口吻回答道：“如果可以的话，黎先生的意思是，尽快。”
　　“况且。”管家笑着补充道：“即刻上任的话，乔先生不也可以多拿一天工资么。”
　　“……哦。”
　　总裁助理啊……就算是挂名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乔晏忧心忡忡地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合同，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明明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咸鱼摄影师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
　　轿车缓缓驶入曾经踏足过一次的豪宅大门，倚靠在舒适的座椅中，乔晏第一次有闲心打量这处在夜晚中看起来分外阴森可怖的庄园。
　　与那时兵荒马乱的心虚造访不同，白日里的庄园建筑看上去真的就像传说中中世纪的古堡，不仅有欧式的优雅复古，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调奢华的气息。
　　日光恰到好处地挥洒下来，将整座宅邸照耀得生机勃勃。一路走来，假山流水、花草树木应有尽有，打眼看过去，甚至还能瞧见许多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盛开的花朵。乔晏只随意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行吧，有钱人的居所，真的是处处都充斥着一股用金钱堆砌而成的气息。
　　进入住宅内部以后，乔晏刚被招待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就被管家告知：黎先生今天临时有事，恐怕没法回来同他见面。
　　听见这个消息的乔晏连忙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借此极力掩饰自己扬起的嘴角，紧接着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没关系，黎先生忙，不需要顾及我。”
　　——最好一直忙着，这两个月都没法和他碰面。
　　……
　　黎瑾桉真的如管家所说的直到夜晚都没有回来，而乔晏白天无所事事地在宅子里逛了逛，晚上就回到了给他安排好的客房里呆着不再出来。
　　黎家虽然很宽敞，但是偌大的宅邸中平日里竟是连半个人也没有，和他想象中的一大堆佣人忙里忙外的场景很不一样。好奇之下，他问过了管家，得到的回复是相关的事务会定期请专人来打理，并且一定会严格安排在黎瑾桉不在的时间段内。
　　似乎，这人真的如他的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是一个并不亲人的性子。所以那晚的那支舞，究竟是男人的一时兴起，亦或是别有用心？
　　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了。乔晏摇了摇头，将自己趴进柔软的被褥中。
　　从管家的话中，他不仅了解了一些黎瑾桉的生活习惯，还了解到，自己居然是除了管家以外，第一个长期居住在这栋宅子里的人。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荣幸就是了。
　　正当乔晏翻了个身，打算关闭床头的壁灯摆好姿势入睡时，眼前忽然弹出了那张万恶的透明任务面板。
　　下一秒，一直保持安静的996兴冲冲地从他的脑海中化形而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叫到：“乔乔乔乔！来新任务啦！”
　　沉默地闭了闭眼，乔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到：“知道了。”
　　他抬眸扫过那张面板——
　　【任务对象：三楼书房中的第二排书架。】
　　见多了这个系统奇奇怪怪的要求，乔晏居然觉得这次的看上去还可以接受，至少没有再大半夜让他跑出门外了。
　　正好，今天晚上那个男人也不会回来，他赶紧去把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房间睡个好觉了。
　　做好了打算，乔晏连忙坐起身，趿上拖鞋就想往门外走，却被996脱口而出的话给挡了回来。
　　“等等乔乔，你忘了换装了！”996在他身后焦急地喊道。
　　乔晏的脚步一顿，扭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叼着张黑色卡牌朝他飞来的秋草鹦鹉，艰难地开口：“这不就是出个房门口的功夫吗，怎么还要换装呢？”
　　“没办法。”因为嘴里衔着东西，996吐字稍微有些不太清晰：“介系系统的要求嘛。”
　　“反正也不用自己穿，快来接着吧乔乔。”
　　乔晏撇了撇嘴，无奈地妥协了，他伸手接过那张黑色卡牌，看着它在自己手中化为一串细小的光点，随即就闭着眼睛等待着抽卡结果的呈现。
　　至少，千万别再让他抽到像上次一样的服装了。
　　片刻后，乔晏只感觉身躯由上至下被一层冰凉丝滑的布料所包裹，似曾相识的轻飘飘、空落落的感觉再次袭来。
　　乔晏内心咯噔一声，在伸手触及到大腿一侧柔顺的布料时，顿时有些抗拒睁开双眼。
　　然而，一旁的996表现得居然比上次还要激烈，它兴高采烈地落在乔晏肩上快乐地叫到：“乔乔乔乔，快睁眼看看，这套衣服比上次那套还漂亮呢！”
　　“996.”乔晏闭着眼睛痛苦地开口：“反正我还没睁眼，能不能让我重新抽取一张啊。”“不行喔。”996无情地拒绝：“就这套吧，好看。”
　　乔晏的眼角微微抽了抽，最后还是无奈地睁开了眼，他这低头一看，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乔晏透过他被气得一阵阵恍惚的视线，看到了他身上穿着的那条条纯白色的、外层带有蕾丝镂空的，开叉至大腿中间的——
　　旗袍。
　　“996.”乔晏隐隐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他抬手作了一个深呼吸的手势，才一脸麻木地问道：“你们这个系统是没有一件正常的服装吗？”
　　“有的呀。”996丝毫没有察觉出乔晏的郁闷，依旧滔滔不绝地说道：“本系统完整收录了人类各种各样的衣服，涵盖各种性别和年龄段，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呢！”
　　“就算是这样……”乔晏语气一顿，“我不也是不能自由选择么。”
　　“这倒是哈。”996用翅尖挠了挠脑袋，转而安慰道：“不过没关系，除了第一次，这两次乔乔你的手气都非常好啊。”
　　修身的白色旗袍一直向下垂至小腿中部，将乔晏修长匀称的身躯妥帖地包裹起来，显露出他紧窄的腰身，蕾丝层下是直长的锁骨，开叉的部分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完美的腿型和白皙的肌肤，衬得他整个人沉静又妩媚，含蓄又性感。
　　乍看之下仿若一朵初初绽放的百合花，蜿蜒出青涩却勾人的曲线，诱导着人前来采撷。
　　“……”
　　乔晏闭上嘴，不打算继续再和996这个审美异常的智脑说话，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侧的裙摆，幽幽叹了口气：“所以，这次的身份是？”
　　“是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喔！”996高兴地补充。
　　不过它接着又有些遗憾地补充：“不过这大晚上的，宅子里有没有人，没人能看见宿主的这副美貌，真的是太可惜了。”说着，它还煞有介事地摆了摆翅膀。
　　“……”
　　短短的两秒钟里，乔晏已经想遍了鸟类的各种吃法。
　　“行了。”自从绑定了这个奇奇怪怪的系统以后，乔晏只感觉自己的底线简直是一降再降：“快走吧。”
　　……
　　乔晏的卧房和书房一样同在三楼，因此只是拐了个拐角、走了几步路的距离就走到了门口。
　　顾及到自己扮演的角色，乔晏甚至还故作矜持地伸手轻轻敲了敲紧闭着的房门，接着才缓慢地扭转了把手，一步一步小心地挪了进去。
　　怎么说也是别人的私人领域，并且白天还从管家口中知道了这个书房的主人极其厌恶自己的私人空间有其他人随意踏足，乔晏在踏入这个房间之前，其实心底还是有点子心虚在的。
　　黎瑾桉的书房非常宽阔，目测起码有一百多平米，比乔晏的家还要大。里面除了正中央摆了一张看上去厚重且价值不菲的实木办公桌以外，两侧都摆满了书架，甚至四周的墙上也做了嵌入式的书架，其中整整齐齐地分类摆放了各种书籍。
　　或许，不该称呼这个房间为书房，而是一个浓缩的小型图书馆更为合适。
　　乔晏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紧接着根据996的指示走到了系统要求拍照的那个书架前，拿出相机，调整好角度，趁着微风拂动窗帘，月光倾泻而入的那一刻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完成了任务，乔晏内心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收好相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门口处忽然传来“咯吱”的一声。
　　——那扇原本被他关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就在走廊的亮光透过门缝洒入的那一刻，乔晏飞快地转过身将自己藏在了书架之后，同时还立马让996将相机收回了系统空间中。
　　这个时间管家大概已经睡了，并且没有经过允许，他恐怕也不会随意进入这个书房，那么，此时进来的只有可能是这座宅邸的主人——黎瑾桉。
　　那人进来以后非但没有开灯，还将房门重新关上，于是整个书房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唯有薄纱般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在这种幽暗且封闭的环境中，乔晏只觉得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哪怕知道对方可能察觉不到，他也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
　　倒霉透顶了。
　　乔晏再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或许此时正和他同处一个空间的这个男人，才是真正阻碍他完成任务的最大绊脚石。
　　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听声音的朝向，对方似乎是在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走来。
　　乔晏抿紧了唇，他攥着衣角的手已经微微出汗，身上修身的旗袍让他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连下蹲都显得尤其费力。
　　没办法了。
　　乔晏两眼一闭，下一秒，一只滚圆蓬松的金色长毛猫就出现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上。
　　金色猫咪的毛发轻盈又软和，在空气中轻轻浮动，脸上那双碧色的瞳孔像是水洗的玉石，在幽夜中看上去比窗外的月色更加清澈明亮。
　　变成猫咪形态以后，乔晏的行动也方便了许多。他悄悄地迈步，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沿着书架的另一侧缓慢地向着门口移动。
　　边移动乔晏还边想：猫咪和人的形态差那么多，天又那么黑，他小心一点，这家伙应该不会发现吧？
　　就在他好不容易挪动到书房门口，正思考该如何开门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因为过度惊吓，在被抓起的过程中，乔晏甚至还止不住张嘴发出了“喵”的一声。整只猫炸成了更加蓬松且圆滚滚的一大团。
　　然后下一秒，乔晏就穿过一片比化不开的墨还要浓稠的夜色，对上了一双深渊似的眼。


第10章 
　　阴沉的、寒霜似的视线，让乔晏脱口而出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睁着双圆溜溜、碧石般的眼，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眼前的男人的下一步举动。
　　不过对方不仅没有对他做什么，连话也不说一句，只直直勾勾地盯着他，把他看得脊背发毛。
　　黎瑾桉身上的威压在周围的黑暗中显得更加深重，他面上神情浅淡，但细看之下那双眼底却是黑云与冰霜交替翻涌。
　　乔晏忍不住眨了眨眼——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男人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情绪，似乎是……探究？
　　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尴尬对视了许久，最终，乔晏还是有些无法适应眼前这种沉闷冷凝的氛围，于是便顶着男人的视线，试探着弱弱地“喵”了一声。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细软的猫叫，打破了凝滞的时间，像是风涌起时揽起的蒲公英，不经意间在人心尖处轻轻挠了挠。
　　黎瑾桉眼波微动，原本拉得平直的嘴角有了一丝松动，继而将他拿近了些。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敏锐地从对方的这句话中嗅到了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乔晏心一紧，低头看见自己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忽然灵机一动——
　　“喵——”
　　仗着自己现在是猫咪的形态，乔晏打算彻底将自己伪装成普通的猫咪，以便对方赶紧将自己当做外来的野猫给放生掉。
　　在此之前，还是小心些不要激怒对方为好。
　　思及此，乔晏忍住羞耻，学着先前见过的普通猫咪的模样，乖巧地伸出两只前爪摇了摇，极力想要展现出自己明白了的意思，垂在空中的长尾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动作轻轻甩了甩。
　　——大哥！我知道了！拜托你快放我走吧！
　　想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这个男人再怎么冷酷无情，也不至于同他一只无辜的猫咪计较吧。再说了，明明是他自己出门不关窗户，那么就算有什么动物跑进屋子里也是很正常的吧？
　　想着，乔晏还拧过头瞥了眼不远处敞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这个动作的暗示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黎瑾桉见此，竟也配合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见略微敞开的窗户后，轻轻挑了挑眉，接着微垂了眼帘，唇畔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
　　“外来的野猫？”
　　“真可怜。”
　　黎瑾桉语气浅淡，分明说的是同情的话语，却叫人无端感到一丝略带嘲讽的冷意。
　　“……”
　　是啦，我是很惨啦，所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可以放我走了吗？
　　乔晏努力睁圆了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黎瑾桉，希冀着眼前这人把话说完了以后就赶紧把他放下让他走。
　　孰料，黎瑾桉非但没有把他放下来的意思，反而还将他往上提了提。
　　“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来吧。”
　　乔晏抬眼，望见黎瑾桉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惊讶得差点维持不住本体。
　　……什么叫那就留下来？！不，他不想以这个模样留下来啊，况且，这样的话，人形的他忽然消失了的这件事不是很惹人怀疑吗？
　　乔晏急得连原本的初衷都忘了，着急地张开前爪用力地向前扑棱，整个身子也在半空中扭来扭去，简直要把自己拧巴成了一团胖麻花，看上去很明显一副奋力想要睁开魔爪的模样。
　　然而他反应如此激烈，眼前的人不知是领会不到还是刻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嘴角的弧度反而扩得更大。
　　“这么开心？”
　　“喵——”
　　乔晏气得喵喵叫，偏生他整只猫都被眼前这人拿捏着，除了能在半空中胡乱动弹以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
　　黎瑾桉语调一转，让乔晏误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也不急着瞎叫唤了，谁知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句凉飕飕的：“野猫太脏，你该洗澡了。”
　　？？？
　　乔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整只猫被这人的蛮不讲理打击得愣在原地。
　　——这个，可恶的、无理取闹的、令人愤怒的、看上去满肚子坏水的人类，居然好意思说他脏？！
　　他到底哪里脏了——明明晚上也是好好洗了澡的，就算是本体的时候皮毛也是又香又蓬松的，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说他。
　　乔晏气得龇牙咧嘴，忍不住用力别过头，伸出爪子挠了下对方抓在自己后脖颈上的手腕。
　　猫的爪子非常锋利，乔晏这一爪子下去直接将男人冷白的手腕抓出几道显眼的红痕。
　　虽然勉强出了口恶气，但是感受到忽然凝固下来的空气，乔晏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挠我？”
　　黎瑾桉淬了冰的嗓音在冷寂的夜色以及封闭的空间中，显出几分阴森来。“看来今天这个澡，你是非洗不可了。”
　　……
　　宽敞明亮的浴室中，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乔晏被黎瑾桉放在镜子前的洗漱台上，原本强烈的反抗之心在逐渐升起的朦胧水雾中被缓慢消解。但他依旧垮着个冷漠的小猫脸，对着一路拎着他的男人翻了好几个显而易见的白眼。
　　不就是洗澡吗，大不了多洗一次好了。他可是只爱干净的猫，想通过这种方式像恐吓其他小猫咪一样恐吓他？没门。
　　黎瑾桉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乔晏则无所事事地蹲在洗漱台上，用爪子在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的镜面上画画。
　　不是他不想趁着这个机会逃跑，只是甫一进门这个男人就反手将门给锁上了，倒真叫他完完全全无路可逃。
　　就在他刚用爪子在镜子上印了几朵小花后，水流声却忽然停止了，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响起。
　　察觉到男人的靠近，乔晏微微动了动耳朵，扭头向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黎瑾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脱掉了原本那身挺括的西装，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出的上半身是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明显流畅却并不夸张的腹肌和鲨鱼线无不彰显着眼前这人极具爆发力的身体力量。
　　乔晏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接着愤愤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感受到软和平坦的一块，动作一顿，接着飞快收回了爪子。
　　哦，他现在是猫，没有腹肌是应该的，乔晏努力安慰自己。
　　——虽然他人形的时候也没有就是了。
　　再次被人挟着腋下捉起来，乔晏表示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四肢放松地下垂，蓬松的尾巴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整只猫乖巧得不行，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见他这样，黎瑾桉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乖？”
　　乔晏一声不吭，对于黎瑾桉的话不予任何回应，任由对方跨入浴池，将他缓缓浸泡到了水池里。
　　——这家伙不是一副很嫌弃他的样子嘛，怎么还要和他在同一个澡池里洗澡？
　　或许是此时保持的猫咪形态的缘故，乔晏完全没有什么和另一个陌生人坦诚相对的尴尬感，反而对对方言行不一的表现大感疑惑——这人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却对动物这么有耐心，倒是比对人的态度好多了。
　　莫非是个隐藏的动物爱好者？
　　乔晏被黎瑾桉用双手托着，双腿泡在水里完全够不着地，只能用爪子牢牢扒着男人的手背，他原本蓬松茂密的毛发逐渐被温热的水流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让他整只猫看上去越发地楚楚可怜。
　　这也就算了，就在他心神紧张，生怕对方把手一松将他扔进水里时，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略带揶揄的嗓音：“不是说猫都是空心的么，怎么——”
　　对方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倒是表达得十分明显。乔晏愣了半秒，自动补全了黎瑾桉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紧接着，一股怒火与耻意就直冲他的脑门。
　　“喵！”
　　顾不上担心对方会不会将他扔在水里了，乔晏愤怒地拍打起水面，在两人中间激起一串串细小的水花。
　　对，没错，我是实心的，怎么了嘛？！
　　乔晏被人卡住腋下，无法，只能愤怒地在水中扭来扭去。
　　在来之前，乔晏是万万也没想到，让对方给自己洗个澡也能把自己洗急眼了。更过分的是，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触动这个男人分毫。
　　不过，或许是他的模样太过可怜，对方倒是难得发了次善心，将他从水里提了起来，举到了眼前。
　　而乔晏完全不等对方再说出些什么风凉话，就趁此机会直接伸出爪子往前一扑，成功在黎瑾桉的左脸上留下了几道显眼的血印，并且顺势挂在了他宽阔的肩背上。
　　“又来？”
　　黎瑾桉本就低沉的嗓音此时因为暗含的怒火显得愈发的阴郁，听起来像是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暴风雪。
　　乔晏侧头看去，只能看见男人线条利落的冷厉侧颜，就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能知道这人此刻必定极其的生气。
　　不过——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吧，这人居然这么毫不留情地说他胖，知道这多么伤害一只猫咪幼小的自尊心吗？！
　　他看着黎瑾桉抬起右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被他抓破的脸颊，出乎意料地，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用宽大的手掌捉住他，将他再次举到眼前，神色淡淡：“第二次了，这么喜欢抓人脸？”
　　什么第二次，这不是才一次嘛。
　　乔晏不明所以，还想喵叫着辩解两句，但是在对上男人那双深渊似的眼后，原本的膨胀的气焰骤然一熄。
　　眼前这人神情寡淡，但是眼神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一般叫人无所遁形，要不是他有自信先前绝对没有让对方发现他变身这件事，他都快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猫咪了。
　　“喵……”
　　无奈，乔晏只得故技重施。
　　“哼。”
　　这时候倒是开始装可怜了。
　　黎瑾桉视沉默着视线下撇，在看见他那双远月般清亮的眼后，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带着一丢丢的愧疚和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折磨的心理，乔晏在接下来的洗浴过程中表现得分外乖巧，让伸爪子就伸爪子，让撅腿就撅腿，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只善解人意的普通小猫咪。
　　而黎瑾桉虽然手法十分生疏，但是在整个过程当中居然也相当耐心，除了依旧冷着张脸看不出喜怒以外，倒是让乔晏说不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在抹沐浴露的时候除外。
　　被水打湿的乔晏被埋在一团雪白蓬软的泡沫里，连带着尾巴都裹上了一层白色的泡沫，只有一双碧眼忽闪忽闪地显露在外，乍看之下倒像是只软乎乎的白猫。
　　黎瑾桉修长有力的手掌在他身上揉搓着，有时候没有把握好力道会稍微牵扯到他的长毛，虽然不是有多痛，但是为了刻意折腾某个人，乔晏还是会象征性地叫几声——
　　“喵嗷！”
　　你抓痛我啦！
　　每当这时，黎瑾桉动作都会一顿，紧接着放松了力道，顺着乔晏的皮毛缓慢地向下捋。不过次数一多，黎瑾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就在乔晏再次发出类似的叫唤的时候，男人微微俯下身同他对视，语气意味不明：“这么娇气？”
　　乍看之下，这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而黎瑾桉面上也并未看出有什么不耐，直长的眼睫微垂下来掩盖住了幽深的眼底，让乔晏看不清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不过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他便抬爪轻轻拍了拍黎瑾桉的手腕，示意对方可以给他冲水了。
　　他这幅理所当然的姿态让男人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倒没急着按他的意思做，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乔晏，任由时间陷入了静止当中。
　　黎瑾桉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简直像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魔咒，变得不再像是以往的自己。原本在书房中发现这只猫的时候，对方身上血液的香气实在太过熟悉，再结合先前的事件，理所当然地让他产生了某种猜测。
　　为了印证这种猜测，他在脑海中思索了无数种方法，却没想到最后居然采取了最吃力不讨好的一种——莫名地，他并不想用以往的那些稍显残忍的手段来对待眼前的这只猫，或者说，是曾经短暂见过几面的那个漂亮青年。
　　每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血液的气味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以血族辨认人类无须通过样貌，只需嗅闻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即可，因此，黎瑾桉仅需一眼就能识别出乔晏的身份，哪怕他再怎么伪装也是徒劳。
　　不过……
　　黎瑾桉瞥了眼面前这只浑身沾满泡沫，一只爪子搭着他的手腕，一边轻晃着尾巴，很明显有求于他的猫咪，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傻。
　　——说他聪明，倒是还知道要伪装一下，但既然要装也不懂装得像一点，整出这幅撒娇样又算什么。
　　还不知道被人在心里说是撒娇怪的乔晏，看见眼前这人忽然之间没了动静之后，顿时有些疑惑地催促道：“喵呜——”
　　“嗯？”
　　难得地，素来行事果决的黎氏老总此时竟升起了一丝逗弄人的心思，他故作不解地说道：“还要？”
　　还要什么？乔晏看着黎瑾桉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
　　这人之前不是一直对他的意思理解得非常迅速的嘛，怎么这会儿快结束了开始出幺蛾子了。
　　完全没想到对方是在逗弄他的乔晏轻轻晃了晃脑袋，伸爪拍开了黎瑾桉作势要继续揉搓他的手，扭过身往浴缸的方向跑去。
　　乔晏贴着浴缸的外壁，直起身伸出两只猫爪缓慢往上扒拉了两下，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翻进浴缸里。但是因为瓷砖太滑、他的身上泡沫太多，导致他不仅没能往上爬动半分，还整只猫慢悠悠地往下呲溜了一段。
　　活像一条被打湿了以后浸满了洗衣液的厚实长毛毯，湿漉漉、乱糟糟的，显得可怜巴巴又狼狈得紧。
　　乔晏后知后觉被自己的行为蠢得耳尖发红，他尴尬地踩了踩地板，垂着头在胸中沉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以后才转过头，抬起一只前爪拍了拍浴缸，对着黎瑾桉轻轻地“喵”了一声。
　　“怎么？”
　　黎瑾桉仍旧故作不解，薄唇抿出浅薄的笑意，一双黑沉的眼中隐约透出几丝漫不经心。
　　“喵……”乔晏委屈地再次拍了拍浴缸的瓷砖，略有些控诉地看着眼前的人。
　　对上乔晏那双沁着水色的清透碧眼，黎瑾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不自觉微微蜷起。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将那个青年的脸与眼前的这只猫咪的脸重合起来。
　　“知道了。”
　　黎瑾桉妥协地迈开步伐。
　　素来精于算计的人一时之间竟没法为自己此时的退让做出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是因为千年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么合自己心意的血液，为了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合格的移动血包，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他于世间生活了太长时间，恐怕早就没有什么能够对他产生具体的影响。
　　高傲冷漠的血族刻意忽略了内心深处涌现的那一小股陌生的情感，在没有彻底弄清自己的感情前，如此浅薄又狂妄地定下了一个将会被他无数次推翻的结论。
　　……
　　乔晏被人搁置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耳边传来吹风机工作时发出的呼呼声，温热的气流均匀地从头到尾喷洒在他的全身，让他仿佛置身于被太阳光照拂过的云层，整只猫都陷在暖洋洋的温柔里，连爪子都懒洋洋地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好困。
　　乔晏眨了眨眼，努力想要撑起沉重的眼皮，最终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当中。
　　被烘干以后，乔晏就重新变成了既蓬松又轻盈的一大团，他的长毛看上去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顺滑，每一丝都柔顺地贴在他的身侧，最为细软的那一层调皮地逗弄着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上去像极了一颗吸足了能量的太阳。
　　灿烂的、光明的、温暖却又并不刺眼的。黎瑾桉按停吹风机以后，看着摊成一块猫饼的乔晏，对方一动不动，呼吸轻缓，似乎是已经陷入了沉睡当中。
　　馥郁的、甜蜜的血香盖过了沐浴香氛的气息萦绕在黎瑾桉的鼻尖，闻起来竟是比前两次都更要浓郁一些。男人被这气息勾得眸底泛起一丝猩红的色泽，又很快被浓重的墨色所掩盖。
　　他眼神微顿，在原地站立了半晌，继而缓慢地抬起了手。就在他修长的指节轻松透过乔晏背部松软的毛发，触摸到他温热的肌肤的那一刻，却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黎瑾桉站在睡着的乔晏身侧，缓慢地捻了捻刚刚触碰过他的指腹，目光落在他颊侧因为呼吸而轻轻翕动的胡须上，长久站立着的姿势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座高大冷硬的雕塑。
　　许久，沉静的卧室内才传来一声清浅的叹息。
　　“罢了。”
　　……
　　次日一早，乔晏是被冻醒的。
　　没错，是冻醒。
　　在这明显开了暖气并且盖了保暖被子的深秋早晨，他居然被活生生地冻醒了。
　　背部分明靠着暖烘烘的被窝，脸颊却像是却贴上了一大块终年不化的冰，乔晏闭着眼抻开爪子，却在掌心触及到一块冰凉的柔软以后，被冻得倏地收回了手。
　　什么东西？难道冬先生和春小姐在他这儿牵起手了？让他夹在中间又冷又热的这么难受。
　　意识逐渐回笼，乔晏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就是一片轻微起伏着的冷白肌肤。
　　“喵嗷——”
　　乔晏吓了一跳，圆滚滚的爪子张成两朵白色的小花，控制不住往前一挠，紧接着就腰身一扭翻身跳出了黎瑾桉的怀抱。
　　他几步跳到了床尾，埋在一团软被中警惕地看着缓慢睁开眼的男人。
　　黎瑾桉早在乔晏醒之前就已经醒了，他的作息虽然在融入人类社会的进程中得到了改变，但也因此导致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并且睡眠时间不长，但昨晚将乔晏揽在怀中，猫咪厚实的皮毛和略高的体温像极了冬夜中的火炉，竟然让他睡得意外地深沉。
　　所以在他醒来之后，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理，也并没有着急叫醒还在熟睡中的乔晏，只是看着对方因为睡眠而微微抖动的灿金耳朵，为自己没来由的举动而放空思考。
　　也因此，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挨了某只刚睡醒的小猫狠狠的一爪子。
　　黎瑾桉沉默地坐起身，露出的锁骨上有几道分外明显的赤红抓痕，因为乔晏受到惊吓用力过猛，那些伤痕现在还在微微渗着血，而他却像是无法感知到疼痛一般，连眼都不眨，就同先前的几次那般无视掉了。
　　男人压低了眉，漆黑的瞳孔中阴云密布，他对着乔晏伸出一只手，沉声：
　　“过来。”
　　乔晏见此，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傻，看这架势，过去必定要挨打。
　　“再说一次，过来。”
　　黎瑾桉的语气中暗含山雨欲来之势，既阴沉又冰冷还带着隐隐的愠怒。他不愿意承认，他并非为这小猫挠了他几下而恼怒，而是下意识地反感这人对他表现得过于明显的抗拒。
　　男人的语气成功慑住了乔晏，就在他正在纠结究竟是前进还是后退时，他的后腿踩住的被子忽地往下一滑，连带着他也向下踩空，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只猫就直接向后溜去。
　　天旋地转之间，在准备好砸在地上的前几秒，乔晏还在暗恨自己人形变多了，连作为猫最基本的身手都忘了。然而还没等他再多反省一会儿，他的腰身就被一双大手牢牢捉住，紧接着，他就重新回到了一个冰凉却宽厚的怀抱里。
　　黎瑾桉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拖着他的臀部，一双长眉紧蹙，冷声：“跑什么？”
　　“喵——”
　　得救了以后，乔晏缓了没两秒，见这人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气焰又重新嚣张了起来。
　　“喵喵喵！”
　　谁让你要和我睡一张床啊，一大早的吓我一跳。
　　黎瑾桉沉默半晌，才缓声开口：
　　“这就一张床。”
　　乔晏虽然惊讶于这人居然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但全都归结于这是对方的自言自语。
　　“喵呜呜——”
　　他可以不睡床！
　　嗷嗷完这最后一句，乔晏就憋了口气，忿忿地趴在男人肩头装死。
　　“你确定？”
　　耳边传来一声清浅的哼笑，男人的语气清冷却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娇气包。”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虽然起床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在吃到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以后，乔晏很快就把那一丁点不快给抛之脑后。
　　在用餐结束以后，他好不容易找准了一个佣人上来收拾餐碟的时机，想要借着裙摆的掩映和长长的桌布的遮挡偷偷溜走，但他只是将将往餐桌底下探进半个脑袋，脖颈处就倏地一凉，紧接着就被人以熟悉的方式重新提了起来。
　　“又想去哪儿？”
　　乔晏伸着四肢在半空中愤怒地划动了两下，发现依旧无果，不得已悻悻地垂下了爪子，他扭过头，对上黎瑾桉打量着他的眼。
　　说是打量，但是男人眼中的情绪极淡，深邃莫测的眼底宛若雾气深重的寒山，叫人格外不敢与他对视。
　　但不知是经过昨晚的相处，还是出于猫科动物敏锐的第六感，乔晏直觉眼前这人虽然看上去恐怖，但是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和损害，便也不如一开始那般畏惧他。
　　“喵……”
　　你这么拎着我，我没法消化啊。
　　好像方才想要偷跑的那只猫并不是他，乔晏不仅理直气壮地无视了男人的问话，还转过头指责起对方的行为来。
　　“你……”
　　黎瑾桉薄唇微抿，目光顺着眼前的猫咪圆润又清澈的双眼逐渐下滑，最后滑落到他微微蜷起一点尖尖的蓬松尾巴上。视线停顿了半晌以后，周身的寒意反而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很奇怪，自从遇上这只猫咪，或者说这个青年之后，他倒是极难产生一些诸如愤怒等的负面情绪。
　　每当靠近时，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过于平和，像是轻飘飘落在人心间的洁白羽毛，又似暴雨过后清朗怡人的碧色长空，只叫人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是只仅见过短短几面的猫妖，连普通的人类都算不上，怎么能对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难道合心意的血液对于血族的吸引力真的有这么大么。
　　黎瑾桉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清晰，他虽然不会轻易动怒，但也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长久养尊处优累积下来的属于上位者的高傲也决不允许有忤逆他的人或事物存在。
　　这样的人竟然能够容忍乔晏一而再再而三对他称得上是“挑衅”的举动，或许，在某位清高的血族先生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乔晏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成为了比他的血液更为吸引他的存在。
　　“嗷嗷。”
　　乔晏拉平了一双飞机耳，抬头冲着黎瑾桉龇了龇牙，示意对方赶紧将他放下。
　　黎瑾桉沉凝了两秒，非但没有按他的要求去做，反而拎着他的脖颈将他按在自己的肩上，单手托着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去工作。”
　　“……”
　　不是，你去工作干啥要带上我啊？
　　……
　　书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人拉开，暖黄的日光透过窗台洒落进来，为沉闷的室内增添了一点灿烂的生机。
　　乔晏百无聊赖地趴在宽大的办公桌的一角，细碎的光点飞舞着落在他松软的皮毛上，给他的周身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让他在这深秋的时节里，看上去倒像是跨越季节而来的、和煦的春的精灵。
　　乔晏因为太过无聊而开始扒拉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一叠白纸，因而也就错过了身旁的男人几次停驻在他身上的眼神。
　　等到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身旁正在伏案专心工作的人身上时，就只能看见对方冰冷的下颚线以及疏冷得不近人情的侧颜。
　　早晨的阳光尚算温暖，却也不能让男人身上冷漠的气息消解分毫，光线松散地落在他的锋锐的眉梢，非但没为他增添任何一丝暖色，反而还加深了他身上的矜贵疏离和目不下视的冷淡。
　　乔晏抬头打量了几眼，深深觉得这家伙不说话不气人的时候长得还算是挺人模狗样的。
　　书写的沙沙声有了片刻燙淉的停顿，黎瑾桉抬眸，被镜片所掩盖的漆深双眼浮现出几丝玩味：“怎么，刚吃饱又饿了？”
　　“……”
　　什么意思，这家伙把他当成猪了？
　　还没等乔晏发出抗议，某个男人又开始毫不留情地火上浇油——
　　“你究竟是小猪还是小猫，或者说——”
　　“小猪猫？”
　　好家伙。请允许他收回刚才在心里说这家伙长得还算好看的那番话，这人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不会看猫眼色的臭毒舌！
　　乔晏默不作声地直起身来，垂头看了眼自己被身上长长的毛发所掩盖住的、仅能露出一小节的前腿，顿时感觉悲怒交加。虽然知道这是品种的原因，但也并不妨碍他借此向某个人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先是在原地站着酝酿了一小会儿，接着慢悠悠地迈开腿，顶着着黎瑾桉好整以暇的视线，踱着猫步从原本趴着的桌角向着对方的方向走去。
　　乔晏目不斜视地走到黎瑾桉眼前，在这过程中还“不经意”地用尾巴扫落了堆在一旁的一摞文件夹，紧接着，一屁股蹲坐在了这人桌前敞开的文件夹上，最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满脸无辜地歪着头冲着黎瑾桉轻轻地“喵”了一声。
　　不让我走，你也别想工作了。
　　孰料，黎瑾桉只是平淡地抬眸扫了眼散落一地的文件夹，又顺势将手中的笔放在一旁，继而双手抱胸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挑眉望着他。“很无聊？”
　　哦，你又知道了。
　　乔晏搭在桌面上的尾巴往左右轻轻扫了扫，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窗外。他的意思表现得简直不要太明显，然而耐不住某个男人偏要曲解他的意思。
　　“想让我陪你出去玩？”
　　“喵喵喵！”
　　乔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愤愤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黎瑾桉，脑海中已经飞快地闪过了一万种捣乱计划，然而还没等他实施，就被书房门口传来的一阵规律的叩门声给打断了。
　　“进。”
　　稍显冷淡的声音在乔晏的头顶上方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蜷在身后的尾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握住，接着那只手毫不客气地顺着它的尾巴绕了一个圈，轻松地将其盘在了自己的手上。
　　“……”
　　这个男人，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他是觉得猫咪没有自尊的吗？！
　　乔晏咬牙切齿，虽然很想回过头在这人手上狠狠地咬上一口，但是在看清走进来的管家以后，还是偃旗息鼓地立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劝说自己不要冲动。
　　——对方有两个人，他一个人铁定打不过他们，还是等管家走了再说。
　　“先生。”
　　“什么事？”
　　黎瑾桉一只手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捋着乔晏丝滑的尾巴毛，一手支着下颚抬眼瞥向书桌前恭敬站立着的管家。
　　管家的视线在看见桌上的乔晏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不过相当迅速地就回过神来回道：“是关于您请回来的那位乔先生的事。”
　　“哦？”
　　管家话音刚落，乔晏就浑身猛地一僵。
　　完蛋了，光顾着和这人斗智斗勇，忘了他已经以人类的身份住进这家伙家里的事了。
　　黎瑾桉看着眼前姿势明显比方才僵硬许多的猫咪，薄唇抿出一道清浅的笑意，手下的动作倒是愈发肆意。
　　“他怎么了？”
　　“乔先生自昨晚回房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今早佣人去敲门的时候却发现房中没人，调了宅子里的监控，怎么也找不出乔先生究竟是怎么失踪的。”管家虽然极力保持沉稳，但还是能明显听出语调里的忧心和忏愧。
　　“很抱歉，先生，这是我的失职。”
　　眼见猫咪的身躯随着管家的话语逐渐变得更加僵硬，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一座小型石雕。
　　黎瑾桉幽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想着还是不能将人逼得太过，随即大发慈悲地开口：“无妨。”
　　“他会自己回来的。”
　　他这话让在场的一猫一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管家虽有疑虑，但毫无条件地相信主人的话，而乔晏则显得有些焦虑起来——
　　这家伙一直不放他走，他要怎么回去啊。
　　……
　　夜幕降临后，偌大的宅邸中又重新笼罩上了一股阴森低沉的气息，按照往常，深夜时分住宅中除了晚风鼓动窗帘的声音，连鸟雀和蝉鸣都相当少有。
　　这处庄园像是被万物孤立出来的一座冰封的城堡，属于它的那片夜空，星光都不愿降临。
　　但就在这几日，阳光不分昼夜地照进了这栋常年不见天日的宅子中，像是一种隐秘的、关于沉积的黑夜即将迎来黎明的前兆。
　　“喵嗷。”
　　装修精简的吧台上，乔晏用前爪攀住黎瑾桉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碎玉般的眼在灯光下辉映出润泽的水光。他看着玻璃杯中轻轻摇晃着的酒液，扒拉男人手臂的两只爪子愈发急切。
　　“怎么，你也想喝？”
　　黎瑾桉身着一身黑色的衬衣，俊美的面容几乎要和灯光以外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嗓音是被酒液浸润后的低哑，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尾音慵懒而醉人，像是来自于无尽的深渊中最悄无声息的诱惑。
　　“喵呜~”
　　想喝！
　　乔晏看这情况像是有戏，便晃着尾巴愈发使出浑身解数冲着男人撒娇。
　　良久，沉寂的、光影浮动的空间中，传来一声低醇的轻笑。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答应了乔晏要给他喝酒，黎瑾桉倒也没有食言。不过即便知道乔晏不是简单的猫咪，但因为摸不清他的酒量，所以黎瑾桉也并不打算让他多喝。
　　深红的酒液沿着瓶口被倒入掌心大的瓷白小碟内，在将将没过碟底的时候就被迫停下。
　　乔晏眨着一双满怀期待的星星眼，乖巧的蹲坐在一旁等待着男人的动作，然而在看见对方只给他倒了那么一点点酒以后，顿时不满地伸出爪子拍了拍吧台。
　　“喵喵喵！”
　　小气鬼，为什么不多倒一点，就这么一小口根本就不够他喝的。
　　“只有这么多。”
　　黎瑾桉慢悠悠地将瓶塞塞回瓶口，食指点轻轻点在碟子的边缘，接着抬眸瞥了眼乔晏：“不要的话，就这么些也没有了。”说着作势就要抬手将白碟收起。
　　“喵呜……”
　　乔晏鼓了鼓腮帮子，飞快上前用爪子一把推开了黎瑾桉的手，又用尾巴圈住了碟子，将它小心翼翼地藏到自己身后，随后才撅着张嘴，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黎瑾桉。
　　“呵。”
　　无视掉黎瑾桉意味不明的冷哼，乔晏晃着尾巴转过身，俯下身轻轻嗅了嗅碟子里的酒液。离得近了，醇厚的酒香变得比在收瓶中时更加明显，香气溢满了他的鼻尖，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不亏是有钱人，连收藏的酒都这么香，乔晏心想。就是某个男人过于吝啬，分明有那么一大瓶，却只愿意给他分这么一点点。
　　乔晏珍惜地舔下第一口，馥郁芬芳的气息霎时间充斥在他的唇齿之间，酒液丰厚柔顺，还没等乔晏细细品尝，就已经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肚里。
　　“喵呜。”
　　好喝！
　　“喜欢？”
　　在乔晏喝酒时，黎瑾桉的视线就一直隐晦地落在他的身上，此时见他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唇畔露出一丝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浅笑。
　　“嗷。”
　　乔晏连头都不愿意抬一下，只敷衍地应了他一声，就接着埋头苦干自己的“品酒大业”。不过碟子里的酒本就没有多少，很快就见了底。见实在没有喝的了，乔晏才意犹未尽舔了舔唇，直起身来，向着黎瑾桉悠悠地发出了一声轻叫。
　　清浅的猫叫声被酒液浸湿，变得软和又绵长，拖出的尾音像是带了把小小的钩子，不经意间就轻轻撩拨过人的心弦。
　　“不行。”
　　黎瑾桉被长睫遮蔽下的眼神蓦地一黯，搭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的指节有一瞬间的停顿，但还是无情地拒绝了乔晏的请求。
　　乔晏不甘心，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想要将碟子往黎瑾桉的方向推一推，却在向前探的时候发现并没有摸到实物。
　　？
　　这碟子原本不是好端端地放在那的吗？
　　乔晏眨了眨眼，不死心地继续伸出手，却发现自己依旧够不到那个近在眼前的白色碟子。不仅如此，忽然之间他的眼前出现了许多一模一样的白碟，导致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原来他使用的那个。
　　就算不想给他喝，也犯不着通过变魔术的方式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喝醉的乔晏不满地抬起头，却惊讶的发现眼前的男人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许多个，甚至在顶光灯的照耀下，晕出了许多朦胧的残影。
　　“喵……”
　　哦，不是对方再给他变魔术，而是他好像喝醉了。乔晏用仅有的一点点尚且清醒的意识想到。
　　他在人形时酒量就不是太好，基本可以称得上是一杯倒，恢复到本体之后，或许是因为形态特殊的缘故，酒量就变得出奇的差，基本上喝不了两口就会变得醉醺醺的了。
　　乔晏晃晃悠悠地朝着黎瑾桉的方向迈了一小步，不过真的就只是一小步——很快他就腿一软，滑倒在了吧台上，像一张厚实的毛毯一般在吧台上展开，还将面前的白碟撞得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黎瑾桉看见他这副上一秒还娇娇叫着想继续喝酒，下一秒就晕乎乎醉成一摊猫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笑。
　　“这么快就醉了？”
　　乔晏懒洋洋地趴在台子上，听见黎瑾桉的声音像是从十分遥远的天外传来，他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一双熟悉的冰凉手掌给托了起来，紧接着下巴就隔着一层柔顺的布料，搭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背毛被人用手轻轻地抚过，让乔晏舒服得忍不住发出浅浅的呼噜声。他将头无意识地往男人的肩颈处埋了埋，耳朵不经意间蹭过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成功让某个托着他的人动作一僵。
　　“怎么喝醉了还这么会撒娇？”
　　冷淡的声线蕴含着不知名的情感在乔晏的耳畔响起，将他冻得一激灵，意识也跟着清醒了些许。
　　他伸出前爪扒住黎瑾桉扣得宽松的领口，毫无目的地随意划拉了两下，又借力在男人怀中直起一点身子，探出圆溜溜的脑袋在对方锋锐的下颚上蹭来蹭去。
　　“喵嗷～”
　　乔晏喝醉以后身体本就变得绵软无力，几乎要化成一滩水，没了支撑简直就要立马往地上滑去，因此做任何动作都是慢悠悠轻飘飘的。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滚盛满了阳光的饱满云团，稍微挤一挤就能溢出怡人的馨香。
　　温热的、柔软的、蓬松又鲜活并且透着甜蜜芬芳的猫咪正以一种无比亲昵的姿态在他的下巴和脖颈之间蹭来蹭去，虽然知道这是对方酒醉之下才会做出的毫无意义的举动，但这些动作中隐藏着的不自觉的依赖还是一点点瓦解了男人一向自恃极高的自制力。
　　黎瑾桉略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埋入乔晏毛发茂密的颈间。在刻意忽略血液的气息后，他从眼前的这只猫咪身上嗅到了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与他身上同款的清冷木质调香氛，却在乔晏的身上氤氲出暴雨过后被阳光照耀着的山谷中的气息，清爽又温暖，生机勃勃又带着静到极致的平和。偏生是这样的味道，盖过了馥郁的血香，在幽暗的空间中，隐秘地勾着人。
　　乔晏迷迷糊糊地在黎瑾桉的怀里扭了一会儿，酒气蒸腾上来熏得他脑子愈发不清楚，没过多久就蔫蔫地重新趴回了黎瑾桉的肩上，小小地打起了酒嗝。
　　好晕……
　　意识逐渐被酒精侵袭，乔晏的眼皮也变得一眨一眨的。
　　怀中一直动来动去的猫咪忽然安静下来，倒让黎瑾桉有片刻的不习惯，他侧首看见对方微阖的眼，知道他是彻底醉了。就在他刚刚起身，打算将乔晏带回房间里时，忽然眼前闪过一阵轻微的白光，而怀里的猫咪也随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紧贴着挂在他胸口前的柔软的、蓬松的、属于猫咪的身躯，在白光亮起时逐渐向下拉长，伸展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当浅浅的白光散去以后，乔晏原本的模样就在黎瑾桉面前完完全全的显现出来。
　　黎瑾桉只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轻轻挑了挑眉，毫不意外地坐回了原位。
　　酒醉中的乔晏对自己的变化完全一无所知，他就着原本挂在黎瑾桉身上的姿势，双腿并拢侧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两只手臂乖顺地环住男人的肩颈，头也歪倒在对方颈间，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的身上还穿着上次抽到的那套纯白色旗袍，坠在男人怀里，宛若一弯皎洁又安静的月亮。
　　黎瑾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一言不发地静坐了了片刻，接着抬手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些。原本托着乔晏的臀部的手也顺势滑到了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腿弯，轻轻将他向内拢紧了些。
　　“麻烦。”
　　某位吸血鬼先生如此口是心非地说道。
　　青年温热的呼吸轻扫在他的颈间，像轻柔的羽毛缓缓抚过，黎瑾桉的手缓慢地顺着乔晏的腰线上移，最后不轻不重地搭在他颈侧的动脉处。
　　他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青年温暖的体温，以及属于人类的心跳频率。
　　与他的冰冷不同，是脆弱的、易折的，又是欢悦的、鲜活的。
　　沉思半晌，男人略微垂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乔晏颈侧柔软的肌肤，最后停留在血液的气味最为浓郁的一处。
　　黑色衬衣包裹下的紧实胸膛微微起伏，黎瑾桉眼眸中浮现出明显的猩红色，他微微喘了口气，露出薄唇下一对锋利的獠牙。
　　白色的犬齿搭在乔晏颈侧，似乎下一秒就会透过那层薄薄的肌肤，探进底下汨汨输送着血液的脆弱血管当中。
　　黎瑾桉眸中神色飞快地变化，一会儿是凝聚成滴血的红，一会儿又散成点漆的黑，只是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他始终没有咬破乔晏的那层肌肤。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此时心中升起的那抹犹豫是因为什么。
　　“冷。”
　　一声轻呼在黎瑾桉耳畔响起，成功让他动作微顿。
　　乔晏在迷迷糊糊当中感觉自己好似躺在一片极寒的冰窖当中，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种被捕食者叼住的猎物的森然感。这种感觉让他脊背发凉，下意识伸出手推了推身侧依靠着的胸膛。罢了，这种事应该取得当事人的同意，否则也太过于失礼了，黎瑾桉眸光微动，自我劝服道。
　　最终，某位猎人先生缓缓直起身，将獠牙撤离了他所锁定的猎物身上。
　　只是他刚刚抬起头，还没有完全撤开，就被一双手捧住了脸颊。
　　一向处变不惊的、自恃沉稳的血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猛地愣在了原地。颊侧禁锢着他的力道极轻，是根本不废吹灰之力就能挣脱的，但是黎瑾桉却并没有尝试着摆脱，而是保持着被捧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乔晏缓缓睁开眼，他现在的意识处于模糊与清醒之间，恍惚间只以为自己正处于梦境里。
　　为什么连梦里也有这个家伙啊，好烦人……
　　乔晏睁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俊颜，气不过地伸出手，捏住男人的两颊，微微用力向着两侧扯了扯。
　　——在现实中打不过也就算了，在梦里总能让他出出气了吧？
　　黎瑾桉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肆意妄为的青年，长眉微蹙，却并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薄唇遮掩下的獠牙随着乔晏的举动微微显露出来。
　　“咦……”
　　乔晏看着黎瑾桉的尖牙，视线微微一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有些惊奇的开口：“为什么，你也有？”
　　乔晏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猫咪的现实，红唇轻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似乎是在展示，又像是在炫耀。
　　“嗯。”
　　黎瑾桉不知道是在思索些什么，非但没有拨开乔晏的手，反而顺着他的话回答。
　　“不过，你的好像比我的要长。”
　　乔晏兀自说着，眼中的醉意让他原本清澈的眼底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星海。
　　“嗯。”黎瑾桉再次沉声应了。
　　“你怎么只会嗯嗯啊。”
　　乔晏不满地撇了撇嘴，借着男人的支撑转过身，双手依旧环着对方修长的脖颈，一双长腿跨开夹在男人精瘦的腰间，按在黎瑾桉薄唇上的食指微微用力。
　　——他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的这个冷硬的男人开口同他说些别的话。
　　黎瑾桉任由着他动作，并且顺着他的动作让獠牙张开抵住乔晏伸来的食指指腹，下一秒——
　　如刃般锋利的獠牙刺破了乔晏的指尖，鲜红的血珠也随之缓慢地渗了出来，被黎瑾桉的薄唇抿走，并随着男人喉结的滚动被彻底咽入腹中。
　　按在乔晏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某位吸血鬼先生用尽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绅士，没有更加过分地将低头獠牙重新埋进乔晏的颈间。
　　不过——
　　微凉的手掌从乔晏的腿弯处撤开，沿着他的手臂上移至他的手腕处，并且缓缓圈紧，将之愈发靠近自己的脸颊。
　　乔晏指腹处源源不断冒出的血珠全都被黎瑾桉毫不客气地用唇舌卷入了腹中，男人甚至得寸进尺地压着那处白玉般的指节轻轻吮吸。
　　“痒——”
　　乔晏不知道梦里这个男人忽然之间在发什么疯，只觉得对方的举动弄得他很痒，他缩了缩手，却发现整只手就像被人用锁链牢牢地禁锢住，压根挣脱不开。
　　他抿了抿唇，向上对上黎瑾桉那双泛着血色的双眼：“你干什么？”
　　他的疑问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得到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加重在腰间的力道。原本两个人之间尚且存在的一丝空隙因为男人的举动而被彻底填满。乔晏只感觉自己的胸膛猛地向前贴上了一块巨大的冰。
　　“乖。”低沉的嗓音不复从前的冰冷，而带着欲壑难填的沙哑。黎瑾桉的唇只浅浅离开了乔晏的指腹一瞬，复又贴了回去。
　　腰间的力道让人不容忽视，指尖的痒意也变得愈发明显，感受到男人在自己指尖愈发用力的吮吸，乔晏攥在对方胸口衬衣处的手微微收紧。
　　“不要。”
　　虽然感觉不到痛意，但是即使是在梦中，被一个同性这样莫名奇妙的对待，他依旧觉得有些羞耻。
　　“……好。”
　　黎瑾桉缓缓地抿去了最后一丝血液，接着听话地撤开，只是握在乔晏手腕上的手指节依旧用力到泛白。
　　他侧过头深深喘了口气，才缓声开口道：
　　“睡吧。”
　　对于这人莫名其妙说出口的一句话，乔晏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他这不是正在睡吗？
　　不过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一股强烈的困意骤然袭来。
　　乔晏双眼微阖，再次陷入了沉沉的黑暗当中。
　　他们所在的吧台设计相当宽阔，但似乎是为了烘托出别样的氛围，顶部的灯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其余没有被光覆盖的部分全部陷在一片无言的黑暗当中。
　　黎瑾桉向后靠在深沉的黑暗中，垂眸看着重新靠在他肩颈上、微阖着眼陷入沉睡的青年，暗金色的灯光在他纤长的睫羽上洒下一层细碎的金粉，乍看之下，宛如一只不慎落入人间的天使。
　　“乔，晏。”
　　属于乔晏的名字第一次从这个冷傲的男人口中清晰地吐出。黎瑾桉语调低沉，他刻意咬着字音，让睡梦中的乔晏似有所感地动了动耳朵。
　　男人冰冷的嗓音像是被熔浆滚过，在深寂的夜里，蕴出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炽热暗火。
　　……
　　前一晚喝酒时有多开心，第二天睁眼后就有多悔恨。
　　乔晏恍恍惚惚在梦中梦见自己恢复了人形，似乎还做了一些他已经记不清的、貌似十分大胆的事，但在醒了以后，对上视野里一双灿金色的猫爪，乔晏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总感觉，他似乎忘记了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
　　“醒了？”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沉冷的嗓音，乔晏慢悠悠地翻过身，就看见黎瑾桉端着一个熟悉的白碟，抿着唇站在他的身侧。
　　“来把汤喝了。”
　　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调，让乔晏轻轻皱了皱鼻子，他将脑袋蹭进被里，完全没理一旁站着的人。
　　——这人好奇怪，哪里有给猫咪喝醒酒汤的道理。
　　这么想着的乔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昨天也是以一副猫咪的形态求人给他倒酒喝的。
　　黎瑾桉看着眼前这只猫一副耍赖的样子，知道讲道理对他没用，于是直接上手，一把捏住乔晏的后脖颈，将他提到自己膝上，摆成躺平的姿势，又将碟子凑到他的嘴边。
　　饶是男人如此周到的服务，乔晏也依旧不领情，他努力地向外扭过脖子，用一只爪子抵住碟子的底部，将其往黎瑾桉的方向推了推。摆明了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不喝？”男人的语调冷下几个度，“真想让我喂你？”
　　感觉到垫在他颈后的手掌有逐渐前移的趋势，乔晏双眼微微睁大，连忙把被他移远的碟子用两只爪子拉上前来，直起身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
　　看着某只需要威逼利诱才肯配合的猫咪，某位吸血鬼总裁头一次在心中生出了些许无奈。好半晌，他才出于不知道何种心理，从沉厚的胸腔中缓缓地闷出一句——
　　“乖。”
　　而听见这句话的乔晏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就要呛到。他努力翻找着记忆，却什么也没有回想起来。
　　——奇怪，总感觉这个字不是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乔晏喝了醒酒汤以后，又迷迷糊糊地陷在被里睡了许久，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弱的的卧房里早已空无一人，一片静谧的空间中，996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忽然响起。
　　“乔乔。”
　　一团毛茸茸轻轻拱了拱他的头顶，乔晏的意识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嗯。”他翻了个身问道：“又有新任务了吗？”
　　“是的。”
　　996话音刚落，熟悉的透明面板就刷地一下弹开在了乔晏眼前。不得不说，这两天过得实在是过于轻松惬意，导致这个光屏出现的时候乔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系统依旧是简明扼要地写清了任务对象。
　　【任务对象：华庭酒店中央大厅的吊灯。】
　　“吊灯？”乔晏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任务对象，深深觉得这一次的任务可比前几次简单多了。
　　思及此，他床也不赖了，自觉地向一旁的996伸出爪子：“抽卡吧。”
　　“好的，说起这个。”996语气一顿，虽然语调听起来依旧高兴，但是却并不像几次一样那么兴奋：“在抽卡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乔乔。”
　　“嗯？”难得见它说起话来这么吞吞吐吐的，乔晏好奇地直起身，一双翡翠般的碧眼眨了眨，抬头看向996：“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两天我趁着你不方便做任务的时候，抽空回了一趟主神空间，向上面申报了有关抽卡服装选定的范畴的问题，申请的结果也得到了审批。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为了配合宿主完成任务，往后任务抽卡会尽量从符合场景设定的服装中抽取。”
　　“不过……”996垂下的脑袋，抱歉地拢了拢翅尖，“因为我是新人系统，权限不够，所以宿主依旧不能为所选服装指定特定的性别，真的非常抱歉。”
　　乔晏一愣，看着歉疚到缩成一团的996，有些失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反倒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说着，他抬爪轻轻地充满安抚性地摸了一把996的羽毛。
　　“不过，达成这个结果不需要你付出什么条件吗？”乔晏清亮的眼中挂着明晃晃的忧心：“如果是对你有什么苛刻的要求，那么其实不用改变也没关系的。”
　　或许是因为乔晏本身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他对于外在的穿着这些，素来秉持着只要穿得整齐和保暖就好的原则，至于其他的那些，他其实并不是非常地在意。不过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尽量能够穿的不要那么引人注目。
　　“不需要的。”996摇了摇头：“抽卡系统最初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励宿主向好发展，敦促您完成任务也是为了让您在这个过程中拥有更多的工作的动力。这既是本系统被创造出来的初衷，也是您的粉丝的愿望。您只需要知道，您的意愿，是系统改进的重要指标。”
　　没想到，这个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不过，之所以会有这次的改进，估计还是那天他吐槽服装的的话被996记下了，所以才会那么快向系统总部提出的。怪不得这两天他脑海中这么安静，原来是这家伙悄悄地背着他干大事去了。
　　——996看上去一副咋咋呼呼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其实真的相当细心啊。
　　“真的谢谢你啦，啾啾。”
　　……
　　华庭酒店作为市中心最大的星级酒店，每日招待的客户、来往的人群无不是名流政要。
　　乔晏抬头看了眼眼前外部看上去低调奢华又不失大气的酒店，伸手扯了扯脸上戴着的口罩，继而提着相机慢慢走到门口。
　　面对侍者关于他是否有约的疑问，乔晏只低声回了个“有”，并且婉拒了对方想要为他引路的提议。
　　等乔晏走了两步，慢慢离开了侍者的视线后，才忍不住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他身上那套普通餐厅服务员的着装——在这之前他从未进入到这家酒店来过，原以为进到这种场合来非得是要身着正装才可以，但他就以这副装束进来，门口的侍者也并未对他报以什么奇怪的眼色，反倒是礼貌地招待，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只能说不愧是大酒店，连侍者都这么有礼貌，难怪老板可以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穿过一条用简约的壁画和盆栽装点的明亮走廊，乔晏在铺开的绒毯尽头很看见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以及大厅中央的顶部挂着的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因为是午时，所以吊灯并没有打开，复古的暗金色灯身体现出它悠久的年代感。吊灯上成串的水晶缨子如雨珠一般垂落下来，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落在其上，被折射出璀璨的灯光，像是一簇簇盛开在秋日中的银白花朵，于无声处绽出瑰丽的色彩。
　　乔晏举起相机，将眼前的这幅景象给拍摄了下来。
　　任务完成以后，乔晏也没有什么兴趣继续留在这里，就在他收好相机，打算出门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袖子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男人给一把扯住，对方看上去貌似非常赶时间，一边拉着他往一个方向急走，一边嘴里还在埋怨道：“这大中午的正好是最忙的时候，人手又缺，你倒好，不去帮忙，反而到大厅躲懒来了。”
　　“诶，不是……”
　　乔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这人急匆匆地打断。
　　“管你是不是的，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打扮得像是酒店经理一样的人将他扯到大厅一侧的电梯里，并飞快地按下了第九层，这才缓了口气，回过头来对着乔晏说到：“待会儿要招待的客人非常重要，你进去的时候手脚麻利点，把菜品摆好以后就到一旁站着，别人让你倒酒你就倒酒，明白吗？”
　　对方的举动让人猝不及防，而且或许是因为着急的缘故，力气非常大，乔晏根本挣脱不开，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他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瞥了眼男人的胸牌，又看了眼放置在一边的餐车，犹豫着开口：“王经理，这个我恐怕不太擅长。”
　　“不擅长？”眼前的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你来多久了，本职工作还能不擅长？”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我——”
　　乔晏无从辩解，他知道他这身衣服出现在这个地方确实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但是相关的工作他也并不了解，万一弄出什么差错给别人整出什么麻烦可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梯门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那位王经理将一旁的餐车拉出来，又示意电梯里的乔晏干净跟上，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为他是紧张，沉沉叹了口气后，赶忙上前来拉他。
　　“不用紧张，虽然这次来的都是些大客户，但是只要按平常那样招待就可以了。”胖经理将手中的餐车转交给他，语重心长的交代道。
　　“……”
　　不是，他平常也没有招待过啊。
　　……
　　在前往所谓的“大客户”所在的房间的路上，乔晏几次试图解释自己不是这家酒店的服务生，但是身旁的王经理一副压根听不进去的模样，看起来相当紧张。
　　——紧张到要不是他穿着一身现代人的服饰，乔晏都要以为他是古时正慌里慌急要去面见皇帝的朝臣。
　　算了，就当随手帮个小忙。
　　乔晏悠悠叹了口气，在房门口面前站定。待身侧的王经理一脸殷勤地打开房门之后，他也缓缓推着餐车进入了房间。
　　在门开的一瞬间，有许多视线都望向了这个方向，不过只在乔晏身上随意停留了一瞬，就被一旁乐呵呵寒暄着的王经理给引走。
　　乔晏一直垂头盯着餐桌上银质餐具的反光处，只能用余光依稀瞥见眼前的一张宽敞的圆形餐桌上坐满了一圈人。
　　他原本就打算照着那位王经理所说的，低着头什么也不看，默默地端完盘子就走，但是奈何自他进门后就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
　　好家伙。
　　乔晏看着眼前那张今早刚见过的冷漠俊容，头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冤家路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听见动静，面对着门坐在主桌的男人闲散地抬起眼皮望过来，原本淡漠的神色落在进来的乔晏身上以后有短暂的停顿，接着缓缓浮现起一抹不可体察的情绪。
　　整间包厢布局十分宽敞，看摆设简约又雅致，应该是整间酒店中最顶级的一间，此时围绕着圆桌、衣冠楚楚坐在一块儿谈笑风生的一群人，从中单拎一个出来都可以说得上是在京城的上流社会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
　　但纵然如此，他们在谈话之中，依旧隐隐有以主座那人为首之势。
　　此时有人眼尖发觉了黎瑾桉的神色变化，以为他是对现在正在进行的话题有些许不耐烦，于是便顺着王经理客套的话转移了话题，顺便招呼着站在一旁略微怔愣着的乔晏赶紧上菜。
　　乔晏蓦地收到王经理忙里抽闲递来的恨铁不成钢的暗示，连忙垂下头避开了黎瑾桉眼神，稳稳推着餐车上前。
　　本来就没见过几面，估计对方对他印象也不会多深，他又带着口罩，都这样了这家伙不会还能认出他来吧。乔晏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在心底略微放松了口气。
　　摆放菜品和餐具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只要这些有钱人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这些乔晏其实都还做得来。
　　摆放过程中，乔晏完全代入服务生的角色，始终微垂着头，做出一副目不斜视耳不旁听的样子，在整整齐齐地摆放好菜品后，就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等待吩咐。
　　而那道略带凉意的目光，自他有意避开以后，也未曾落在他身上过。
　　……
　　明眼人都能看出包间里的这群人聚在一起一定是有正事要谈，因此王经理寒暄过后也不多耽搁，很快找借口离开，走之前还暗自叮嘱乔晏要好好服务。顶着对方充满压力的眼神，乔晏无法，只能沉默着点头应了。
　　或许是觉得他这一个小小的服务生也妨不了什么事，这些人说话完全不顾忌他，而乔晏也就缩在墙角里默默地当他的隐形人，只等着有需要的时候才上前帮忙。
　　由于只能枯站在一旁等着实在过于无聊，即使无意，但乔晏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还是或多或少地听到了一些谈话。不过内容涉及商业，他不太懂，听过也就忘了。
　　不过乍看之下，这满桌的人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一片和气，但背地里的风起云涌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乔晏听着这些人拐着弯子说话，直觉光是品味这背后的意思都要把他给累饱了。
　　倒是某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眼底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单凭他自己身上的气压，就生生将房间里的温度降下几度。
　　——但这完全消解不了周围人因为有求于他从而产生的热情。
　　既然都是久经商场的名流，在场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既有求于人，自然也极会看人眼色。有人瞧见黎瑾桉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从旁打听出的有关这位的一些偏好，连忙招呼直立在一旁看上去有些怔神的乔晏：“服务员，倒酒！”
　　乔晏听闻，拿起一旁的酒瓶就朝着招呼着的这人走去，熟料走到近前，这人只瞥了他一眼，便蹙眉道：“过来干什么？先去给黎总倒酒。”说着还斜了眼黎瑾桉的方向。
　　哦，敢情这些人倒个酒还得分先后呢。
　　乔晏默不作声，转了个身朝着黎瑾桉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猫咪的形态和这人相处过几天，习惯了的缘故，又或许是仗着觉得对方贵人事忙，记不得他的心理，乔晏倒没有再像先前那般被这人身上的气场所慑从而漏了怯，倒酒的动作沉稳，露出来的双眼清亮又平和。
　　只是——
　　“咕噜噜……”
　　胃部因为饥饿而发出的抗议声忽然响起，让乔晏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也因此溅出杯口两滴，浸入香槟色的桌布里。
　　乔晏微微睁大了眼，握着酒瓶的手倏地收紧，耳廓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晕着耻意的薄红。
　　好尴尬……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气响，乔晏一抬眸，果不其然看在男人唇畔看见了一丝还未隐去的笑意。
　　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快要美滋滋地吃上了，我可还没吃午饭呢。
　　乔晏抿了抿唇，极力压下心中涌起的尴尬感，伸手将瓶塞塞回瓶口，想要赶紧退回原来的位置上去。
　　熟料他刚一退步，就被一道声音给制止了：“喂，你。”一开始招呼乔晏倒酒的那人面露不满，抬手点了点他眼前的空酒杯：“怎么，你这服务生，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倒个酒都要我们一个一个的请你？”
　　“抱歉……”
　　刚刚那一场意外让他尴尬到忘记了倒酒这件事，不过这事儿确实是他的失误。乔晏低了低头，压下杯口，侧身就想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不忙。”
　　在耳畔那道浸润了霜雪的清冷嗓音响起的同时，一道有力的手臂横亘在乔晏的身前。
　　乔晏抬眸瞥向身侧，却只能看见黎瑾桉半张不近人情的侧颜。男人并未看他，而是单手支着颊侧，瞥了眼说话那人，黑眸斜起一道冷光，淡薄的唇峰划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不若，我来给李总倒酒喝？”
　　他这话没带着什么明显的语气，但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的不虞。那位李总面上更是显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慌和错愕来，却还是极力维持着镇定笑道：“不不不，不用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说着从圆桌的另一头大跨步上前从乔晏手中接过了酒瓶。
　　看着那位李总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倒酒赔礼道歉的模样，乔晏一时有些怔愣，手里没了东西，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更何况，经过刚刚那一个小插曲，隐晦地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倏地增多了。
　　服务生给人倒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那位李总态度差了点也不至于引起黎瑾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这位本就不是什么多管闲事心慈手软之人。他方才那番如此明显的偏袒之意叫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暗暗变了神色。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若是这还不能看出黎瑾桉同眼前这位“服务生”恐怕有些什么，那这么多年倒真的是白混了。
　　甚至有好事者，在仔细揣摩了黎瑾桉的表情之后，从一侧拉来一张新的椅子，见男人没有反对之意后，就招呼着乔晏赶紧坐下。
　　“……”
　　糊里糊涂被人安排着坐下的乔晏，看着眼前被人摆上的崭新餐具，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乔晏顶着一群人的目光，稍微坐直了些，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围坐着的一群人，有些不自在地将口罩往上拉了拉，恨不得将一双眼睛也牢牢遮住。
　　怎么说，这个场面对他而言压力也过大了些……
　　“多谢各位先生的好意，不过各位似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我作为无关人员，就不便再多打扰了。”说着，乔晏就想赶紧起身，也顾不上失不失礼的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与他完全格格不入的房间。
　　然而他才将将起身，扶在椅侧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以不轻不重的力道给压住。
　　男人的语调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谁说你是无关人员？”
　　“……”
　　不是，他本来就是无关人员啊。
　　乔晏被黎瑾桉这句没了下文的话弄得生生止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是身侧一人顺着黎瑾桉的话讨巧道：“既然黎总说了不是外人，那就不是外人。”
　　于是，乔晏又被拉着重新坐下。
　　眼见若是再推脱下去，反倒显得他有些不识好歹了，正好他也饿了，乔晏索性便也放弃了挣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打算安安分分、不发一言地结束这顿意料之外的午餐。
　　但他刚想伸手拿筷子，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仍然被某个男人给把着，对方圈着他腕骨的力道不小，乔晏怕挣扎之下又发生什么意外，只能抬头用不明显的眼神示意这人赶紧放手。
　　而男人像是完全体察不到他的情绪，见他看过来，只略一挑眉，垂眸瞥了眼他，深邃的眸底暗藏了几丝玩味：“怎么？”
　　“没……”
　　见这人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乔晏闷声闷气地垂下头，不想再接着同他说话。
　　好饿……
　　可能是他这副快饿瘪了的模样看上去着实可怜，黎瑾桉也不再多为难他，很快就松开了握在他腕上的手。
　　“吃饭吧。”
　　黎瑾桉不再故意惹他，而是执起桌边摆放好的木箸，示意他赶紧吃饭：“不是饿了？”还没等乔晏反应过来，就从一道菜品中夹起些许放到乔晏的碗碟中。
　　桌上的其余人本来在黎瑾桉动筷以后就纷纷开始用餐，结果男人这一举动一发生，反倒让已经撤离的几道视线又隐晦地投射回来。
　　见此，乔晏真的很想张口对身边这人说一句——大哥，你别管我了，让我安安静静地自己吃吧。
　　……
　　酒过三巡，该谈的事也谈得差不多了，见事情有了着落，求人的人心中大石落地，八卦之心自然也就顺其自然地飘散出来。
　　趁着场内气氛正好，坐在乔晏身侧那位红着脸明显一副喝足了酒的模样的老总，转着一双精明的眼笑呵呵地开口：“黎总，您身旁这位，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给大家介绍介绍呢。”
　　他此言一出，立马就得到了其他几位老总的附和。
　　“是啊是啊，还不知道这位先生姓什么呢？”
　　“没错，这莫不是哪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
　　在场的人打趣是打趣，却也不会超过边界，至少表面上的态度看上去倒算是随和，让乔晏并不反感。
　　方才这些人忙着谈事，中间又有黎瑾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带开话题，因此话头一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但是看现在这副情势，他若是再想躲开，恐怕会显得有些不知礼数。
　　“我叫乔晏。”乔晏不太习惯向陌生人介绍自己的全名，估摸着在场这些人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会真正地将他放在心上，因此也只简单回答。
　　青年态度坦荡，眼神清澈明亮，直起的腰板让他看上去显得不卑不亢，倒也没人去多计较他的回答。
　　“乔先生。”刚开始那位老总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只是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您同黎总是什么关系？”
　　这话乍听之下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而乔晏心思单纯，听不出这些语气中微妙的变化，但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无不产生了一些额外的联想。
　　毕竟，还没谁见过这位位高权重的黎氏掌权人在众人面前这么维护一个人。况且，他俩在饭前的那番互动，落在有心观察的人眼里，看上去实在很像是在眉目传情。
　　乔晏一愣，刚想回答就是普通的老板和助理的关系，哪曾想，身侧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嗓音清淡又慵懒：
　　“姑且算是——”
　　“家属吧。”


第16章 
　　黎瑾桉话音刚落，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在场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相当精彩，一开始半开玩笑向乔晏提出这个问题的那位老总更是因为惊讶而酒醒了不少，一双眯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黎瑾桉所说的是“家属”而不是“亲戚”，光凭这个就值得人好好琢磨这个中含义，黎家虽大却并无旁支，再看乔晏的年纪和相貌，真的很难让人不把他和黎瑾桉的关系往那个方面去想。
　　再者——
　　在座的众人总有好奇这话真伪的，皆不着痕迹撇眼看去，望向主座那人。却只能瞧见男人神色淡淡，抿起的唇角像是深秋最暗处高悬的月光，那双渊色的眼眸不似最初的幽深，却也只将目光似有若无地凝在一人身上。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都没听说过黎氏老总身边有出现过什么人，况且，以往想要往这位身边塞人的人，不管塞的是男人的还是女人，无不是铩羽而归，甚至外界都在暗传黎瑾桉要么是性冷淡，要么就是那方面有问题。
　　却没想到，今天出来谈个生意，居然能够了解到这么大的消息。
　　乔晏作为当事人之一，眼见着身侧这人撂下一句“家属”就没了下文，在那安稳坐着任人打量，而他身侧的那位老总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瞧他两眼，接着乐呵呵地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乔晏内心顿时浮现起无数个问号。
　　难道是他太不了解行情了，这年头，连住在老板家里的助理也能叫做是家属了吗？莫非是有钱人的观念和他这种普通人不太一样？
　　还没等他想清楚，先前那位喊他倒酒的李总就笑着开口了，只是望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试探与……谨慎？
　　“还得是黎总，这方面的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错，那我就像在这儿向黎总道一声恭喜了。”这位李总说完，就径自拿起眼前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桌上其余人隐晦复杂的视线。
　　虽然黎瑾桉嘴上说了是家属，但是他们现在具体到了哪一步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消息并未放出说明这事儿还没个定数，怎么看这话说得都有点早了，这李总平日里看上去也不是这种莽撞的人，估计是担心黎瑾桉因为一开始的事情记住他，现在这番举动不过是想要讨好罢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的风险也未免太大。
　　就在众人都以为黎瑾桉不会接他这话时，却没想到，主座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轻笑，黎瑾桉身体舒展向后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愈发地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男人搭在杯身上的修长食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嗯。”
　　就这轻轻浅浅的一个字，直叫其余人暗自变了神色，反应过来的人都纷纷学着那位李总的模样贺起喜来，反观那位李总，眉宇间原本不甚明显的紧张消散了些许。
　　对于这饭桌上的风起云涌，乔晏虽然有所察觉，但实际上并不是十分明白。
　　看着眼前这群人左一个“祝贺”右一个“恭喜”的，乔晏一时之间都要以为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说了什么其他的话题，分明他连话都还没听明白，怎么这群人都已经恭喜上了。
　　怎么，现在的大老板新招个助理都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了吗？
　　……
　　洗手间内，轻微的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清澈的水流顺着素白的掌心缓缓滑下，乔晏掬了捧水把脸洗了洗，接着抬头，盯着洗手台前宽大的镜面，幽幽叹了口气。
　　“好累……”
　　虽然大酒店的饭菜很好吃，但和这些明显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一起吃饭，再加上他又不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吃得开的性子，面对这种场合，怎么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看上去应该也快结束了，乔晏叹气归叹气，但还是想着不能失了礼数。正当他转身打算回到包间去时，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黎总？”
　　——这人走路是没声音的吗？
　　乔晏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人，有些惊讶。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量颇高，因为是白天，所以洗手间里的灯光开得并不亮，顶部暖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将对方原本锋利的五官线条柔和了些许，乍看之下倒没有前几次单独相处时看上去那么冷肃。
　　这人抱胸倚靠在一侧的瓷砖上，微垂了眼深深凝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叫人愈发难以揣测他的心中所想。
　　“……您有什么事吗？”
　　乔晏抿唇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对方的眼神太过洞察人心，他生怕这人在问自己一些先前在宅子里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失踪了之类的话时，他若是说谎会被这人看出来。
　　但男人沉吟片刻，却只问了一句：“怎么会来这儿？”
　　乔晏心一紧：“给朋友帮忙。”
　　“是么。”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不知道这人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看上去对方既然应了，那么应该就是不打算再追究的意思了……吧？
　　看着这人似乎并不打算再说什么的样子，乔晏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想着绕过男人回到包间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忽然拢下一片阴影，男人身高腿长，只略一跨步就到了他的身前，迎面袭来的冷淡木质香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
　　过近的距离让乔晏下意识地后退，腰部却倏地抵上了洗手台冷硬的大理石砖。
　　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被人刻意围绕出的狭小空间内，乔晏像是无意间踏入猛虎领地的绵羊，在无知无觉当中，就已经被狡黠的猎食者打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标签。
　　“怎么了？”乔晏疑惑道。
　　两人之间间隔不过一拳，只一抬头就能感受到彼此清浅的呼吸。男人身上裹挟着的深冬气息似乎也透过这隐秘的空间传递过来，隐隐约约让乔晏感受到一丝寒意。
　　“不喜欢这种场合？”
　　黎瑾桉语气清冷，说出的话却让乔晏猛地一愣。
　　“……”
　　这人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乔晏眼睫轻颤，继而抬眸，对上黎瑾桉幽深的眼：“嗯，我不喜欢。”
　　不知他的这句话哪里取悦了这人，男人毫无波澜的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薄唇也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嗯。”
　　黎瑾桉垂眸看着眼前的青年清亮圆润的眼眸，愈看愈觉得这人颇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只是大多时候的发怒都只是虚张声势，把他惹毛了也只会做出些不痛不痒的反击。看上去，倒真有些……可爱？
　　——真稀奇，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能用到这样柔和的形容词。
　　乔晏没理解黎瑾桉这单单一个“嗯”字究竟表达了一个什么样的情绪，但他也不去多想，只觉得两个人这样紧靠着站在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便想着赶紧离开。
　　“黎先生，还有事吗？”乔晏试探着问道。
　　——他这么明显的催促之意，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吧？
　　孰料，黎瑾桉并没有回话，漆深的视线反倒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落在他的颈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乔晏只觉得头顶还算耀眼的灯光竟一丝也没有落进这人的眼底，那双深邃的眼叫人离近了看更觉得像是两潭触不着底的深渊。
　　“饿。”？？？
　　男人声音压得极低，让乔晏一瞬间还以为是他自己听错。
　　饿？
　　回想起来，这人在席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好像确实是没吃多少东西，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不吃东西，反而跑到他这里喊饿，这行为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黎先生。”乔晏叹了口气，蹙眉：“饿就去吃饭，在这里看着我是没法吃饱的。”
　　然而，眼前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垂眸盯着他的脖颈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刚刚照过镜子，他都快以为自己脖子上沾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黎总？”乔晏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一次，黎瑾桉才略微克制地后退了两步，只是目光却从乔晏的脖颈又移回了那双盛满星辉的眼眸。
　　“嗯。”
　　乔晏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下终于能走了，却见眼前这人再次开口：“不用回去了。”
　　“啊？”乔晏一愣。
　　“不是不喜欢？”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喔。”
　　——这是放他走的意思了。
　　“不过，我想乔助理应该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知道了。”乔晏闷声应道。
　　看来，这回必须用人形回到孟宅去了。
　　……
　　好不容易有了离开的机会，但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乔晏想了想，还是回过头低声道：“其实，你现在回去吃点东西应该也来得及的，反正……”
　　——反正那群什么总的看上去肯定也不敢多说什么，再说了，面子哪里有吃饱饭重要？
　　不管黎瑾桉究竟有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乔晏只撂下这句话，紧接着就像是察觉到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空无一人的寂静空间里，倏然发出一声恍若冰雪消融的轻叹。
　　“真是……”
　　黎瑾桉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眼前忽然浮现出乔晏离开前一闪而过的绯色耳垂，唇畔扬起一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清浅笑意。
　　素来冷酷不通人情的吸血鬼先生再一次对于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的生活中的青年产生了新的认知——有原则，又心软。
　　还有他自己——
　　先前在席间那番关于家属的话也是，方才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心声也是，似乎一遇见这人，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不再像他自己了。
　　……
　　“唉，总算解脱了。”乔晏长叹了口气，一边同脑海中的996说话，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他所行的道路是一条两侧栽满桂树的长街，一眼望去，青空白日之下，满目皆是灿金的海，没走两步，鼻尖便溢满了馥郁怡人的芬芳。走着走着，乔晏只觉得心情都因为这景色而变得好上了不少。
　　但他没走两步，却听见一阵小声的啜泣在耳边响起。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女孩儿，年纪和人形的他看上去差不多大，外形看上去斯文秀气，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得这么伤心。
　　乔晏原本想着这是别人的私事儿，他怎么说也不太好管，但就在他一步步沿街走过，那道清浅的啜泣也随着距离的拉远即将离开他的耳畔时，乔晏脚步一顿，紧接着，他站在原地，缓缓吁了口气。
　　“……乔乔？”
　　……
　　沈欣原本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压力极大，而今早因为同期实习生刻意打压而带来的顶头上司对她的训斥，则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徒步走回家的路上，她实在没有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涌而出。
　　原本她只打算静静地哭一会儿，把难过的情绪发泄出来，等她收拾好心情了再回家里去，免得双亲见了她这副模样会担心。但她还没有低落一会儿，就感觉撑在身侧的手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
　　一开始她以为是想要坐椅子的行人，慌忙擦了眼泪就想起来让座，却没想到只一抬眼，就看见一只金灿灿、圆滚滚的长毛猫乖巧地蹲坐在她的身侧，嘴里还衔着一枝桂花，灿烂的金色花朵盈盈挂了满枝。
　　“猫咪？”
　　沈欣惊讶出声，却见眼前那只比满街的金桂还要耀眼猫咪将嘴里那折桂枝递得离她近了些。
　　“给我的？”
　　“呜~”
　　沈欣眸光微闪，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桂枝接过，捏在手里端详了许久，接着才试探着抬手，见乔晏没有反抗的意思，伸手柔柔地抚了抚他的背毛。
　　“谢谢你。”女孩儿的眼中闪着被水洗濯后才会浮现出的光亮。
　　也许，生活也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坏，沈欣想。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
　　等到乔晏走出了好一段路，沉在他脑海里的996才有些好奇地开口：
　　“乔乔，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
　　乔晏抬脚越过落在地上的花瓣，却并没有直面回答996的话，反而问它：“996，你知道什么东西和女孩子最般配吗？”
　　996沉思了好一会儿，在想起乔晏刚才的行为后，回道：“是鲜花？”
　　“对啦。”
　　乔晏抬头，璀璨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丫落进他碧石般的眼底，沉淀出星星点点的耀日般的光晕。
　　青年语调轻缓、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是眼泪，而是微笑、是鲜花。”
　　长街上，那只像极了在逃太阳的猫咪尾巴轻甩，蓬松的毛发扬起一阵草木的芬芳。有蝴蝶顺着风落在他的背上。
　　“女孩子和鲜花最配啦。”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太忙辣没有更新，给各位小天使们说声抱歉！！QAQ


第17章 
　　乔晏刚刚踏入黎家大宅，就被早早候着的管家迎了进去，似乎是黎瑾桉对他早有交代，所以管家对于乔晏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这件事并没有十分惊讶，态度自然得就像是他先前的消失仅仅是出门买了个东西。
　　看着笑得一脸和蔼的管家，乔晏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奇怪——不是他太看得起自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宅邸里，不仅主人反应平淡不让人去寻找，就连管家得到了指令以后居然也就真的不管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像自己这种普通人能在这些人的心里占有多大的分量，但好歹是这家伙自己拟的合同说要找他做助理，怎么说也得意思意思找找人吧？
　　该说是心大亦或是心冷呢？或者说，是对于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
　　先前黎瑾桉嘱咐管家不必寻他的时候，他只为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而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丝怪异，虽然这人不找他倒是为他提供了不少方便，但是当乔晏反应过来以后，还是被迫感受到了，与这座庄园夜里的森冷一致的，庄园主人冷漠到极致的内心。
　　……
　　短暂的午休过后，乔晏的卧室门被管家叩响，紧接着就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自己明天就要上岗工作的消息。
　　“我知道了。”乔晏微笑着礼貌应下，在送走管家、转身回到房间以后，他面上一直维持着的和煦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
　　“唉……”乔晏猛地扑到床上，将身子埋进柔软的被里，接着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半睁着双死鱼眼看着天花板，喃喃说到：“虽然钱是很重要啦，但是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当社畜啊。”
　　他究竟几斤几两他自己知道，对于总裁助理这种需要专业的人士处理的工作，他根本不了解也无从下手——不过说好了是挂名的，出于对自己工作效率的保证，这人应该不会让他真的做什么困难的工作……吧？
　　……
　　黎瑾桉似乎在午间的应酬结束以后还处理了些别的工作，过了晚饭时间才回到住宅，而乔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也是从门外隐约传来的动静才知道这人居然平日里都是这么晚才回来的。
　　“叩叩”
　　书房的门前，乔晏站着踌躇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在缓慢地深吸了几口气后，还是伸手叩响了书房的木质门。
　　“请进。”
　　沉重的木门后传来一道低冷的嗓音。
　　乔晏轻轻推开门，本以为里面会和外面一般灯火通明，却发现偌大的书房内居然只有书桌前的一盏台灯是开着的，其余的部分全都笼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当中。
　　他只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伏案工作着的人，男人的面容隐没在黑暗里，唯有面前的台灯灯光照射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周围浓稠又深寂的暗色环境将这人身上的气质衬得愈发地孤冷。
　　见他进来，黎瑾桉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笔，抬眼望过来：“有事？”
　　“黎总。”乔晏轻声唤了他一声，“我想问——”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男人就沉声打断了他：“黎总？”
　　“怎么了吗？”乔晏疑惑。
　　下一秒，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又重新出现，黎瑾桉深沉的目光对上他的，清冷的语气中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现在并不是工作时间——我没有名字？”
　　“啊。”乔晏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反而莫名产生了一丝不自在——对于不太熟的人，他实在有些难以直呼对方的姓名。虽说他俩现居同一个屋檐下，但怎么也没有熟到能够直呼对方姓名的程度吧？
　　而且——万一对方未必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呢。
　　权衡之下，乔晏打算装傻糊弄过这个话题：“呃，黎先生。”
　　“嗯？”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本就低冷的嗓音又往下沉了几个度，被黑暗浸没的眼底透出几分慑人的锋芒。
　　——看来这一茬是彻底过不去了。
　　想到今晚来这的目的，乔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黎瑾桉——这样可以了吗？”
　　青年的嗓音原本就既清润又温和，还带着符合这个年纪的青涩，像被日光拂过的淙淙溪水，一字一句念人名字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被召唤的感觉。
　　乔晏话音刚落，只听前方的书桌处隐约传来唰啦一声，纸张被人撕扯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倏地响起，书房也因此而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良久，再没有声音传来。
　　“……”乔晏在这古怪的氛围当中感到一脸迷茫。
　　怎、怎么了，不是这人自己让他喊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又不说话了。
　　他在原地静待了两秒，才等来对方清清浅浅的一个“嗯”字。
　　莫名地，乔晏竟然从这个字音里听出了这人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就连周围无形的压力都连带着散去了些许，让他忍不住也微微松了口气。
　　“来找我，什么事？”
　　黎瑾桉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抬眸望向乔晏。男人直起身后，书桌前的台灯便只能照到他高挺鼻梁往下凉薄的唇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颚，其余掩在黑暗中的部分，尤其是那双晦暗不明的狭长凤眸，其中偶尔闪过的暗芒让他显得更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男人像是天生就属于黑暗，整个人看上去同“光明”这个词毫无瓜葛，反倒更像是那片无声又凝固的空间中的统治者。
　　乔晏看着黎瑾桉，顿了顿，想起后来了解到的关于这人不成文的规矩，轻轻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直接问道：“黎…先生，请问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比起偷偷摸摸地拍，或许还是直接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比较好。
　　“拍照？”
　　淬了冰的低哑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声音的主人居然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唯一的一丝明亮的光线也被男人宽阔的肩背所遮挡，下巴被人以略显强硬的力道抬起，下一秒，乔晏就在一片漆黑当中，对上了那双如渊如狱的眼。
　　“看来是管家没有交代好你。”黎瑾桉语调冰冷，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不是的。”乔晏轻声反驳：“他说过的，关于您不喜欢拍照的事。”
　　听见乔晏的回答，黎瑾桉俯身凑近，自上而下用冷隽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比起这人提起拍照时他心底下意识涌现出的那一丝反感，他此时反倒更加在意每当这人出现并靠近时，心脏被荆棘捆绑缓慢收缩的感觉。
　　很奇怪，这种感觉并不疼痛，而是夹杂着不知名的期待与隐晦的喜悦，像是冬雪融化过后鼓动着要冲破土壤的春芽，带着与他本身的存在格格不入的生机勃勃。
　　素来高傲的男人在心中有了清晰的认知：眼前这个青年的存在，对于他而言，确确实实存在着不可抗拒的强大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达到了能够打破他的原则的地步。
　　他垂眸，对上那双盈溢着星空的眼，沉声：“摄影机不想要了？”
　　乔晏皱了皱鼻子：“想。”
　　“既然如此，说说你想拍我的理由？”
　　乔晏一愣，眸中闪过明显的错愕，他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却没想到居然会直接问起他理由，听起来似乎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但理由他确实难以和盘托出，他这次接到的系统任务是拍摄处于工作状态中的黎瑾桉，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我想拍你，是因为一个系统交给我的任务吧？
　　“不说话了？”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唤回了乔晏的心神，他吃痛地蹙眉，眼底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水雾，他没忍住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腕：“黎先生，能不能先松手？”
　　“您也知道我是一名摄影师，就是单纯地想给您拍张照片记录下生活，绝对不会拿您的照片随便外传的——作为报酬，您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的！”
　　一时情急，乔晏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搪塞对方。
　　“条件？”
　　黎瑾桉松开手，目光落在乔晏泛起水意的眼底，接着又滑落到他白皙肌肤上不甚明显的红痕，一丝怜意伴随着骨子里潜藏着的恶劣因子蓦地升起，他忽然发觉——眼前的青年因为被欺负到哭泣的模样，或许会非常好看。
　　思及此，某位吸血鬼先生缓缓开口，嗓音像是冷调的提琴，听起来优雅又不近人情：“包括哭么？”
　　“……什么？”
　　意识到了眼前之人对于自己的特殊之处，黎瑾桉并没有在乔晏惊讶的眼神中收回他的话，而是顺着往下——
　　“乔先生不妨试试。”
　　“说不定你哭一哭，我就真的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您是在开玩笑吗？”
　　乔晏不自在地扯起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对于这些话居然能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这件事，感到相当地不可思议。
　　——这家伙，不会是在刚刚短短的几秒内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不过联想到那日在舞池这人的举动，又觉得这种话倒实在是符合对方的本质。
　　恶劣、恣肆、独断专行又高高在上。
　　“你说呢？”
　　黎瑾桉的语调意味不明，他们两人挨得极近，他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能察觉到眼前的青年轻缓的吐息，像是藏在风中的蓓蕾，温暖又脆弱。
　　在当下的环境中，男人说出的话不亚于恶魔的低语。
　　对方的这种反应倒是将乔晏的脾气也激了起来，不过他虽然生气，但理智仍在，说出的话温和有礼又不失强硬：“如果是这样的话，请恕我没有办法接受。”
　　开玩笑，他又不是专业演员，哪能说哭就能哭的，再说了，完成任务和保留自尊，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看来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沟通的必要了，提起令您不快的话题又占用了您的工作时间，非常抱歉。”乔晏礼节性地点点头，在把话说完以后，当即转过身就想要离开书房。
　　不只是怒气上来了的缘故，还有身处在这个空间里，周身都被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所笼罩的这种氛围，实在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只是他的指尖刚刚碰上把手，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扼住，同时背后抵上一个冰凉宽阔的胸膛，不过脱离了半秒的熟悉气息又重新将他笼罩，乔晏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出路被身后的男人给完全阻隔。
　　“生气了？”
　　耳边的声线听起来像是浸了雪的沉冷的月，却偏偏透出一丝肆意的愉悦，与他本身的冷静自持极不相符。
　　这人说的疑问的话，却用的陈述的语调。
　　乔晏莫名被他这种态度惹恼，他狠狠蹙眉，不满地侧过头，也就在那一刻，他鼻尖蹭过一片冰凉的肌肤，两个人都因为这小小的接触倏地一愣，与此同时，乔晏感觉捏在自己腕上的手猛地一紧，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也骤然加重。
　　乔晏即将脱口而出的控诉被止在嗓子里，他半抬起眼睫，等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把话说完。
　　黎瑾桉眼睫微垂，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人，血族的视力极佳，乔晏的五官以及其上每一丝情绪的变化，都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青年显然不能也并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漂亮得犹如远山般的眉眼间隐隐含着怒意，一双碎玉般的眼倒是因此而显得愈发明亮，乍看之下倒像是深林中受惊的鹿。
　　凑得愈近，乔晏身上的香气就越发明显地传来，除却浓郁的血香以外，还有一种似乎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与这寂寂深夜格格不入的，独属于朝日的芬芳。
　　这种来自于光明的气息，却引得某位诞生于黑暗之中、自视甚高的血族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露出獠牙。
　　见这人只是垂眸盯着他半天不说话，乔晏有些气闷地开口：“黎先生，还有事吗？”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耐，那道尚算沉静的嗓音又重新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只是这一次，却夹杂了一些或许算得上是“温柔”的情绪——
　　“我不喜欢说谎。”
　　“想弄哭你是真的。”
　　“但是，我也并不想惹你生气。”
　　在说完这段话以后，黎瑾桉沉默了半晌，这才又开口，可以说得上是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乔晏，对不起。”
　　很奇怪地，在人世间行走这么久以来，道歉的话他还是第一次说，不过却没有任何阻塞感，反而相当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口。
　　——面对这个人，似乎连道歉这种行为都成为了可以随意触发的本能。
　　乔晏被这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他抬眸打量了黎瑾桉几眼，看着对方神色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并不打算接下这句道歉。
　　“哦。”
　　乔晏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撇开了头，似乎连一点眼神都不想分给眼前的人。
　　他就这样，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男人以极认真的态度说出来的言语，随着窗外涌入的秋风一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黎先生。”
　　乔晏使了点力，一把挣脱了男人的手腕，接着拧开了近在咫尺的门把手，拉开了房门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而直到他走出门口，男人再也没有伸手阻拦他。
　　……
　　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人缓缓地关上，书房门口处的空间被光线短暂地照亮，紧接着又重新回归到一片黑暗当中。
　　乔晏走后，似乎将房间里唯一一点与生机有关的东西都带走了，唯余未曾来过之前的沉闷与死寂。
　　黎瑾桉站在原地，背部倚着书桌上的台灯散发出的光，面容沉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光与暗以他为界限，分割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他站在混沌的边缘，垂眸看着方才握过乔晏的那只手怔怔地出神。
　　从不为自己的言行悔过的人，头一次认认真真地进行了反思。
　　其实乔晏刚到门口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毕竟对方身上的气味对于他而言太过于独特，以至于没有办法刻意忽略，他没法欺骗自己，在意识到来的人是乔晏以后，他心中所涌现出的喜悦实在太过于明显，以至于需要通过假装工作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是当乔晏真真正正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控制他自身的言行和举动，一切都像是被施了魔法，他的所有言行看上去都像是为了引起在场的另一个人的注意。
　　先前虽说有刻意招惹这人的心思在，但并没有真正想将对方惹恼的意思，或者说，在意识到乔晏真的生气以后，那一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和悔意几乎将黎瑾桉淹没。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或许是长久身居高位的缘故，纵然并非发自于本心，但他镌刻在骨子里目不下视的冷傲依旧浸透在了他的言行中，这也导致了他说出来的道歉听在乔晏的耳中并不诚心，反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如果说，乔晏一开始的到来让素来冷得像冰的血族的胸腔中像是被人扔进了一簇火把，使他原本不甚明晰的心跳因为这个火种而燃烧得过于热烈，但烈火燃尽之后，随着乔晏的生气离去，他那颗原本就被冰封住的心脏又重新归入了渊底，甚至乃至此刻都在不断地下沉。
　　失去了阳光的照耀，曾经已经习惯了的黑暗竟变得愈发难忍。
　　男人在昏暗的房门口驻足良久，之后伸手碰了碰被乔晏不经意蹭过的颊面，最终缓缓地握紧了掌心。
　　……
　　“乔助理，黎总让你给他倒杯咖啡。”
　　乔晏刚用杯子接完一杯热水，一回头就看见黎瑾桉的特助站在他的身边。
　　“知道了。”乔晏应下，重新走回饮水机旁，接着从一旁的柜中拿出一袋速溶咖啡开始冲泡起来。
　　许奕则站在一旁看着乔晏的操作，在看见他将速溶咖啡倒入一次性纸杯以后，斯文的脸上还是没忍住扭曲了一瞬——
　　他那不近人情的上司今天好端端的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放着好端端的手磨咖啡不喝，非要指名让新来的乔助理给他泡咖啡，交代他时那副冷硬的表情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堂堂总裁要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助理实施什么职场霸凌呢。
　　乔晏回到黎瑾桉的办公室以后，先是将冲好的咖啡放在一个离文件夹堆成的小山稍远的位置上，紧接着忽略了办公桌后的男人投来的视线，径自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埋头工作。
　　“乔乔，我感觉任务目标好像很想和你说话。”忽地，脑海中传来了996的声音。
　　“是吗。”乔晏一边翻开面前的文件，一边毫不在意地回复道。
　　“是啊，你是看不见，但是我注意到他有好几次抽空看了你哟。”
　　“喔。”
　　其实他并非没有察觉，男人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并且完全不加掩饰，落在他身上时，其实很容易叫人发觉。
　　只是他目前心情不算太好，再加上前一晚这人刚惹恼了他，目前两个人的状态应该是处于“冷战期”，所以对于黎瑾桉投来的一切目光，乔晏只打算统统无视。
　　说来，若是外界有人知道他区区一个挂名的小助理，居然有胆子和黎总闹什么冷战，恐怕在笑掉大牙的同时还会说他不识好歹。
　　至于他情绪不好的原因，实际上并非完全来源于黎瑾桉昨夜的言行，而是长期积累形成的，有关需要他往来奔波去完成的任务、新上任成为总裁助理的不适应、从舒适圈跨越到新环境尚未缓解过来的陌生感等等，而黎瑾桉昨晚对他的态度只是他情绪爆发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导火索罢了。
　　乔晏潇洒惯了，又以摄影师的自由职业者身份生活了那么久，一时间身边接踵而来的这诸多事务确实让他有些应接不暇，这些事情既新鲜又陌生，他从一开始略微的抵触到现在逐渐地接受，其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跨出了很大的一步。
　　但乔晏终究是与人、与外界疏离了太久，这样的改变于他而言或许确实存在许多益处，但其中仍难免会带来不安的感受，这些都需要他花时间去努力地消化并适应。
　　所幸，他出生即朝阳，短暂的阴翳带给不了他太多阻碍。
　　“乔乔，那你打算要一直这样和他生气下去吗？这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啊。”996有些担忧地问道。
　　“看情况啦。”
　　在无人察觉之处，乔晏悄悄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
　　黎总：情窦初开口不择言想引起心上人注意谁知道最后把人惹毛了。
　　乔晏：这家伙言行举止奇奇怪怪是不是看我不爽。


第19章 
　　虽说是个挂名助理，但是要处理的工作倒也不少，加上原本就有些生疏，就算是先前已经有人指导，乔晏光是熟悉相关事务并且尝试上手还是花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就已经到了该用午饭的时间。
　　抬眸看了眼挂钟，眼见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乔晏合上桌上的文件夹，将桌案上堆成小山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好，接着轻轻伸了个懒腰就从座椅上起身，缓步目不斜视地越过了黎瑾桉的书桌前，向着门口走去。
　　“乔助理。”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乔晏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他无奈地转过头，避无可避地对上黎瑾桉望过来的视线。
　　“现在是休息时间。”
　　乔晏抬头暗示性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黎总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请休息时间结束再交代吧。”
　　乔晏现在已经看开了，工作上的事他会尽力做到最好，但是他现在面对这人时心情不算太好，倘若黎瑾桉因为他的态度不好而要把他开除，那倒也正好，他就安安心心地回他的舒适圈里猫着去。
　　而男人像是没看见他的冷淡，从桌前起身，长腿一跨，没两步就走到了他身边来。
　　冷调的木质香忽地传至鼻尖，乔晏蹙了蹙眉，收回握在把手上的手，回过身抬眸看着眼前这人。
　　“该吃午饭了。”
　　“我知道。”乔晏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正要去。”
　　到了午饭时间该吃午饭，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吧？
　　“我让许奕定了餐。”黎瑾桉一顿，“你也一起。”
　　一起？一起什么？一起吃饭？
　　乔晏眸光微闪，继而摇了摇头，直接道：“不用了，我有约了。”
　　“有约了？”这三个字像是被男人在嘴里细细碾碎了再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裹了一层冰碴，砸得人生疼。
　　不知怎的，乔晏只感觉伴随着这两个字的说出，整个室内的气压一下子降了下来，叫人只感觉上一秒还处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下一秒就落入了寒风萧瑟的渊底。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让别人久等不太好。”乔晏说完也不等这人再有什么反应，直接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徒留黎瑾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被合上的门上，本就阴暗的眸色变得愈发深沉，浓稠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死水。
　　又是这样。
　　自从昨夜过后，青年留给他的唯有一个又一个的背影，就连笑容也变得礼貌又客套，就好像他们原本就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除了工作以外再也不会有其他任何的交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比起保有距离感的陌生，他更喜欢这人酒醉后对他流露出来的无意识的撒娇和依赖，亲近时，哪怕连生气都像是娇嗔。
　　素来冷静自持的黎家掌权人忽然产生了一丝后怕——为一个人的生气。长久以来，无论是凭借自身的权势还是身为血族的力量，几乎从未有过什么事物能叫黎瑾桉感觉到害怕，也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他。
　　但是今天乔晏的态度不仅让他感觉到了害怕，还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棘手。若这人一直生气，始终不肯对他有好脸色该怎么办？
　　黎瑾桉怎么也没有想到，看上去一直温暖又柔软的青年，发起脾气来倒像是只被装上尖刺的玫瑰，虽漂亮却扎手。
　　黎瑾桉抬手捏紧了眼前的门把手，“喀嚓”一声，金属碎裂的声音倏地响起，半晌后，静立着犹如一尊雕塑般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该死。”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不要那么得意忘形，凭白惹得人生气了。
　　……
　　乔晏离开总裁办公室以后，直接搭乘电梯到达了底层的员工餐厅，在选好了饭菜以后就端着餐盘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用餐。
　　——说是和人有约，只不过是不想同黎瑾桉一同用餐的借口。
　　乔晏并非热衷于交际的人，加上一整个上午都在忙于工作，和他有交集的人最多就是帮他上手工作的许奕以及和他共处一室的黎瑾桉，其他哪里有机会同别人说话聊天产生交集甚至约了午饭。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黎瑾桉未必不懂，或者说，乔晏这一举动本就含了故意的成分在，他素来心大，是轻易不太会生气的性子，但是一旦生起气起来，将他惹火的罪魁祸首势必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人居然还会邀请他一同用餐，而在他拒绝以后，这人虽然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但也没有说些些什么，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脱离了某个男人的视线，想着自己一个人清净地吃会饭的乔晏，在用餐期间却遇见了不少上前找他要联系方式女孩子，不过，出于不太想进行社交并且在合同结束以后估计不会再来的心理，乔晏都以相当委婉的方式拒绝了。
　　……
　　“乔助理。”
　　耳畔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燙淉乔晏夹菜的手一顿，继而抬起头来，他的左边腮帮子还在一动一动地咀嚼，见有人来了连忙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一连串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像只饿了三天的松鼠，慌忙中又透着可爱。“许特助？”
　　许奕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黎总让我把这些送给你。”说着提了提手中的木质餐盒。
　　他手中的餐盒看上去相当高档，不用猜都能知道一定是来自于某个他不了解的星级大酒店，想必味道也一定十分可口，但乔晏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这些够吃。”乔晏说着还用筷子虚点了点面前的餐盘，“再多就是浪费了。”
　　似乎是知道乔晏一定会拒绝，许奕温和的笑容不变，接着道：“乔助理误会了，这只是一些餐后甜品，分量也很小。”
　　说着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以后，一阵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乔晏瞥了眼，发现里面摆了一份焦糖布丁、一小块抹茶千层和几个精致的马卡龙。
　　“……”
　　这都是他在黎家最喜欢吃的几道甜品，而且分量也是刚好的——因为他比起吃正餐，更热衷于享用餐后甜点——吩咐人送来的那家伙总不会闲到连这种事都知道吧。
　　“乔助理收下吧，黎总和我都不爱吃甜品，你若不吃那可真就是浪费了。”许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出的话也叫人没有理由拒绝。
　　算了，也没必要和甜品过不去。
　　“咳，你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吃。”乔晏不好意思地轻声咳了咳，脖颈和耳廓缓慢地浮上一层樱粉色。
　　“好。”
　　……
　　“东西交给他了？”
　　许奕一进门，劈头盖脸就砸来一句冰冷的问话。
　　他挑了挑眉，笑道：“当然，我办事，您放心。”
　　黎瑾桉没理他，而是继续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血族并不需要通过人类的食物来获取营养，况且乔晏不愿与他一同用餐，他兴致缺缺，便也连伪装也懒得进行。
　　倒是一旁的许奕见他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眼眸划过一道精光，他悠悠地笑道：“说起来，新来的乔助理不仅工作认真，性格也很好呢。”
　　怎么说也是自小就侍奉这位血族亲王长大的，许奕对于男人的性格多少也有点了解，包括他对乔晏那称得上明显，但当事人很显然并没有完全醒悟的感情。
　　毕竟换作以往任何时候，这位目不下视、权势滔天的血族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任由一个普通人类在他面前做出这副称得上是忤逆的姿态。
　　况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黎瑾桉面对那位新来的小助理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是带了点…小心翼翼？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方才还伏案工作着的人笔锋一顿，继而抬起头来：“怎么？”
　　——这幅姿态，看上去活像是从别人嘴里听见心上人名字后激动的毛头小子。
　　“刚才我给乔助理送东西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了。”许奕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很少见到有人因为这种小事而害羞了，那脸红的，比三月的桃花都要漂亮。”
　　“不过乔助理长得也确实好看，我一个男人看了都快心动了呢。”好像没有感受到周遭降至零点的氛围，许奕不怕死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砰”的一声，昂贵的顶尖实木办公桌从黎瑾桉拳头砸下的地方向两侧延伸裂开了一条缝隙，男人阴恻恻地抬起头，狭长的凤眸里藏着骤然掀起的风雪。
　　“你再说一句？”黎瑾桉冷笑：“许奕，看来你是活腻了？”
　　哎哟，还没确定关系呢就已经这么霸道了。
　　不过——这万年铁树好不容易开花一次，可惜看上去情况并不怎么好啊。
　　许奕眼睛滴溜一转，顶着男人像是要杀人的视线，故作疑惑道：“怎么了吗？莫非黎总是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还是说，您也喜欢乔助理。”
　　这个“也”字用得恰到好处，成功让某个男人怒意更甚的同时，也为他心中的情感找到了一个破土的开口。
　　喜欢。
　　原来，那种奇怪的、复杂的、酸涩又被赋予了期待和喜悦的、所有的喜怒哀乐皆因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而被调动的情感的产生，仅仅是因为——
　　他对一个人动了心。
　　“黎总？”许奕看着男人沉着眸半天不说话，以为是添火添得不够，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男人忽地抬起头来，漆深的眼底裹挟着冰冷的警告——
　　“以后离乔晏远点。”
　　许奕挑眉：“为什么？”
　　黎瑾桉薄凉的唇畔划开一道冷笑，吐出的话既像宣告又像占有：“不为什么。”
　　“他是我的。”


第20章 
　　乔晏回去的时候，发现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是敞开的，他走近的时候刚好有几个人搬着一张从中间断开的桌子从里走出来，他们走过以后，门口处一个维修工人模样的人又重新蹲在地上继续处理不知怎么断裂开的门把手。
　　“……”
　　怎么回事，他不过是去吃了一个饭的功夫，难道这间屋子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闯出来的暴徒入侵了吗？
　　他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两眼，发现黎瑾桉原先用的那张桌子已经被人给搬走，桌上的文件被随意地都被摆在一旁的茶几和沙发上，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丘，而黎瑾桉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垂眸盯着他的桌面不知道是在看着些什么。
　　“黎总。”
　　乔晏走到近前，发现对方是在看今天上午他整理的一些些资料，一瞬间，眸中尴尬感顿时涌了上来——乔晏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几百年前刚化形是，在人类学堂读书，去找先生请教问题却发现对方正在查看自己的作业的奇怪羞耻感。
　　“嗯。”
　　黎瑾桉合上文件抬眸望过来，一双凤眸微沉，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乔晏的影子，“乔助理工作做得不错，看来对新工作适应得很快。”
　　“……您过誉了，主要都是许特助教得好，而且这些其实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乔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尽量保持礼貌的微笑。
　　——这是怎么了，以这人平日里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因为这种小事随随便便就夸人的人吧。
　　“又是许奕。”
　　“什么？”乔晏笑容一顿，微微侧了侧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模糊，纵使他听力过人，一时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黎瑾桉的眼神在青年嘴角扬起的弧度上凝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没再继续方才的话，“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休息吧。”
　　“……”
　　乔晏瞥了眼重新打开另一份文件看上去像是要继续处理工作的人，顿时满脑子里都充斥着问号。
　　——这总裁都还没休息呢，他一个小小的助理哪敢休息啊。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好吗。
　　思及此，乔晏眼也不抬地直接说道：“不用了，规定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我该继续工作了，您……”说着他用眼神暗示性地瞥了眼他面前的座位。
　　“桌子坏了。”黎瑾桉一边在一份文件的一角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缓缓抛出一句，“先借你的用。”
　　“这桌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坏了？”乔晏疑惑，“还有门把手也是。”
　　“那些东西质量不好，坏了也不是什么怪事。”黎瑾桉签字的手微顿，继而面无表情地隐去了事实。
　　行吧，有钱人的生活，他不懂。
　　“隔壁有房间，先去睡个午觉。”
　　“……”
　　不不不，这就太夸张了，哪怕是对下属再好的上司应该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吧。
　　乔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的男人几眼，在确定对方没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换了个人后，便摆出一副客气的姿态想要拒绝。
　　哪曾想，眼前的男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说些什么，直接抢先一步沉声开口：“不是不睡午觉就没精神？”黎瑾桉说着就对上乔晏那双琉璃似的眼眸。
　　他还记得这人住在黎家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会睡午觉，如果有一天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睡好，那整个下午都会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快去。”
　　头一次见到老板让员工赶紧休息的。
　　乔晏蹙了蹙眉：“那我的工作——”
　　“我帮你做。”
　　不是，那他这个挂名助理存在的意义何在。
　　乔晏沉默了两秒，旋即转过身往一旁摆满文件夹的沙发边上走去。他先是抬手将沙发上的所有文件和纸堆都摆放在了茶几上，接着开始分门别类地将资料都整理成不同的几摞。
　　而黎瑾桉看似专心致志地伏案在处理工作，实际上一直分了一丝隐晦的余光给乔晏。他见青年并没有按他所说的去休息，反而在一旁重新开始忙碌起来，不禁皱了皱眉。
　　他本想再劝，但估计着以乔晏的性子只会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便不再坚持，只凝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乔晏的侧颜。
　　青年在工作时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寡淡，他不笑时就仿佛一株安静的空谷幽兰，被薄雾所包裹，身上总带着被时光凝练过的气息，于幽深处无声地吐息，显得既沉静又安宁。
　　以黎瑾桉本身阅人无数的资历，其实隐隐能够察觉得到青年是那种会将自己认定的分内之事做到最好的人，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较真，分明从外表上看是非常温和近人的性子，但实际上同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相处时有礼有节又不愿欠人情。
　　真要说起来，乔晏乍看之下是被荆棘包裹着的馥郁温柔的蔷薇，但是越相处才越能发现，他并非被外物所保护的娇嫩花朵，他的存在，往往无意识间代表了坚韧本身。
　　乔晏将资料整理好之后，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便从一旁的书柜上找出本书，坐在沙发上翻阅。他手头确实无事可做，但又不能真如黎瑾桉所说的那般跑去休息，便只能以此打发时间。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困意也逐渐袭来。
　　乔晏伸手翻开一页书，察觉到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皮也在不断地下坠，但他的大脑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他的行动，头部一点一点的，最后只能任由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几乎是乔晏眼皮阖上的那一刻黎瑾桉就已经有所察觉，但他并未出声，只是放轻了手边的动作，等待着青年真正地陷入沉睡当中。
　　良久之后，空旷的办公室只余下半开的窗户外涌入的秋风拂过树叶所带起的刷拉声。
　　“乔晏？”
　　察觉到乔晏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黎瑾桉沉了半晌才缓声开口，见青年没有反应，他才缓缓地从桌前起身，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乔晏身前。
　　青年侧头靠在沙发背上，两手交叠搁置在大腿上的书籍上，俨然已经陷入了熟睡当中。乔晏睡着时面容恬静，少了些刻在眉宇间的疏离，看着愈发乖巧，倒是很有几分作为猫咪时的模样。
　　此时午时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入室内，金色的光点像是生了双翼的蝴蝶，飞舞着落在青年卷翘的长睫上，将他一侧的脸颊蒙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让他看起来像是落在云层间、伴随着朝日出现的天使。
　　黎瑾桉的视线从乔晏微微翕动的眼睫滑落至他绯色的唇，原本深沉的黑色眼眸此时看上去竟泛起些微的暗红，看上去像是埋伏在暗处的捕食者锁定心仪的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暗芒。
　　黎瑾桉微微俯下身，将眼前的青年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内，他握住青年的手腕，将书籍从他的手下拿了出来放置在一旁，但他弄完这些，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掌却并未松开。
　　“乔晏。”
　　“对不起。”男人垂下头，像是将王冠彻底交付于人的国王。
　　黎瑾桉将额头轻轻贴上乔晏的手背，克制地蹭了蹭，轻柔得像是在触碰原本遥不可及的珍宝。
　　“别生气了。”
　　……
　　乔晏再次睁开眼时，触手可及的先是一片柔软的被褥，紧接着便发现自己此时正陷在一张极其舒适的床铺当中，鼻尖也萦绕着一股干净冷冽的雪松气息。
　　他抬眼望去，发现他正身处于一个相当陌生的空间，周围的摆设极其简单，色调也是冷调的黑白，透过这些就能大致揣测到屋主人冷淡的性格。
　　乔晏敢发誓，在此前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一个地方。
　　而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似乎相当一般，他隐隐约约可以门外传来的谈论声，乔晏轻轻动了动耳朵，在从几个陌生的声音中仔细分辨出了一个相对熟悉的清冷嗓音后，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先前黎瑾桉说过的话，对方在办公室内似乎有一个休息的隔间，指的应该就是这里吧。
　　但——这也就是说，他，睡着了，在拒绝了黎瑾桉的好意之后，在表示自己可以坚持工作以后，居然正大光明地——睡、着、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该工作的时候，特别是在某个男人面前待着的时候，竟然堂而皇之的睡着了，乔晏就忍不住又羞又恼，忍不住责怪自己怎么那么没有自制力——不就是个午觉吗，不睡一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乔晏坐在床上，俯身将脸埋进身上盖着的软被当中，唯一露出的一双耳尖带着艳色的红。
　　“睡午觉真的很舒服啊。”
　　——哪有猫咪可以拒绝睡午觉呢。
　　……
　　在卧房内等了片刻，听见门外的交谈声已经停止并且许久没有传来之后，乔晏才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孰料，外面的人却并没有走，乔晏一走出去，就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对上了视线，对方似乎也没想到黎瑾桉的办公室内还有其他人，听见动静扭过头来，在看见乔晏以后脸上更是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乔晏还在脑子里翻找着如何解决这种尴尬状况的方法，下一秒，耳畔就传来一句夹杂着怒意的冷声——
　　“滚下去重做吧。”
　　“好的黎总。”那人飞快地收回了眼神，连忙垂首应道。
　　然后乔晏就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连头上冒出的冷汗也不敢擦，拿着手中的文件夹就急匆匆地躬身走了出去。
　　“……”
　　“黎总。”乔晏迎着男人的目光走上前，“非常抱——”
　　“乔助理。”男人轻声打断了他，“你睡时我看了看你今天中午理好的资料，发现了一些失误。”
　　于是乔晏的注意力便被成功地转移：“是什么？”
　　“想知道？”黎瑾桉轻笑，“我给你讲讲？”
　　乔晏眨了眨眼，却并不落入他的圈套，“您应该很忙吧，这些事情我去询问许特助就好。”
　　“许奕已经下班了。”黎瑾桉抬眸，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况且，这些事情，你去问他不如问我。”
　　“喔。”
　　黎瑾桉看着睡醒之后站在一旁意外乖巧的乔晏，黑眸中浮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逗你的，下班了，走吧。”
　　……
　　轿车穿过秋意浓重的街道，长街上的热闹烟火被隔绝在豪车的玻璃窗外，在乔晏的眼前一闪而过。
　　在经过一个熟悉的街角时，乔晏下意识抬眼望去，在看见一个熟悉的摊位以后，清润的眼中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但他在意识到自己的所处以后，顿了顿，还是选择收回了目光。
　　当车开出去一小段距离以后，身侧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开口：“停车。”
　　黎瑾桉不知道下车去做了什么，留下乔晏和司机在车内一同百无聊赖地进行等待。
　　乔晏单手支着下颚，抬眸望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街边高树上的秋叶随着风起纷纷落下，像是天上的神明在降下一场金色的时雨。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道带着霜雪微融语调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乔晏。”
　　眼前敞开的车窗倏地伸进一只修长的手腕，一份清甜的芬芳伴随着男人冷调的木质香落入他的怀中，在秋风涌起的街道上，像是一轮无意间坠入他怀中的绚烂夕阳。
　　乔晏低头看去——怀中的牛皮纸袋内，果子红艳，糖霜雪白。
　　那是一份糖炒山楂。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入v三合一
　　大概是甜品本身所具有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使然, 在吃过糖炒山楂之后，乔晏原本心底藏着的那一丝不快也被轻轻地抚平。
　　今天一天两次吃人嘴短，说实话, 气倒是不怎么生气了，但是该保持的距离还是得保持, 倘若距离稍近了些, 以黎瑾桉的那副性格，乔晏感觉自己难免会被对方再一次惹怒。
　　而坐在乔晏身侧的男人, 纵然全程保持着沉默，但在透过车窗镜面的反射观察到乔晏脸上的表情稍有缓和之后, 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略微松开了些许。
　　……
　　在回到黎家庄园以后, 乔晏方一踏入主宅的门口, 就发现有许多没见过的人在宅子里走进走出。
　　分明他先前听管家跟他说明注意事项的时候，管家还特别提到黎瑾桉并不喜欢他在的时候宅子里有外人进出，那么今天这幅架势又是怎么回事？
　　乔晏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旁站着的人, 却发现男人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看上去相当冷漠, 但也很明显地并没有生气。
　　而且——乔晏大致瞧了几眼, 发现这些人的穿着看上去好像是搬家公司的员工, 经过他们身边的这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些大小不一的家具，只是看颜色和风格却与主宅内部的整体装修格格不入。
　　因为好奇，乔晏凑近了些去看却发现那些人手上搬着的东西, 除了一些大件的物品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物什，看上去似乎是……养猫用品？
　　兴许是与自己的本体有关, 在看见这些东西时, 乔晏心中止不住“咯噔”了一声, 同时心底隐隐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恰在这时，一直在一旁指挥着人摆放家具的管家走了过来，分别向着黎瑾桉和乔晏点头示意：“家主，乔先生。”
　　“嗯。”
　　“屋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装修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些家具还未摆好，家主需要亲自看看怎么摆放吗？”
　　若是平时，装饰房间这种小事他是绝对不会专程来劳动黎瑾桉的，但是这件事却不同，从他接到吩咐开始，都能从明里暗里感受到家主本人对于这件事的重视。
　　黎瑾桉听见这句问话后却没有立马回答，只是侧过头来看着乔晏，像是试探着什么一般轻声问，“你要去看看吗？”
　　“啊？”乔晏一愣，“装修房间这种事还是按照当事人的喜好来比较好吧，黎先生按自己的想法装饰就好，我去给提意见会不会不太方便？”
　　孰料，黎瑾桉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轻轻笑了笑，“不会，这事与你有关。”
　　“……？”
　　等乔晏真正的看到了新装修好的那间房屋时，心中的念头也被彻底证实——这里面真的是一间装修得相当漂亮的猫屋。
　　房间左右两侧的墙上被安上了供猫咪行走的木架子，四周高低不一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猫爬架，靠窗的阳台还铺上了柔软的绒垫，同时地上还放置了几只抱枕以及卡通玩偶，除此之外，甚至还有空气净化器、猫咪饮水机以及能容下一整只猫咪大小的沙发等等，看上去设备相当齐全。
　　不过整间房间的风格都偏向于温馨柔软，与他之前进入过的黎瑾桉的房间很不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冷酷的男人能够吩咐装饰的房间——或者说，这人打算在家里装出这样一个房间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乔晏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黎先生，打算养猫？”
　　一旁候着的管家温和地笑了笑，答道：“是这样的，其实家主早几天前就有这么一个装修猫屋的想法，只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一直没有落实，直到今天才请了工人到宅子里安装，不过有些地方不是很熟悉，家主也没有彻底敲定，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这样啊。”乔晏点点头，“那猫呢，选好了吗？”
　　“这个嘛。”管家若有所思地一笑，“是之前到主宅来的那只，对了，乔先生应该还没有见过吧？那似乎是只流浪猫，不过却很干净，外表金灿灿圆滚滚的，看起来怪可爱的。”管家又笑了笑，“也难怪家主喜欢。”
　　“不过嘛，这两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家主让我先派人把屋子装修好，等到下次它回来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金灿灿、圆滚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除了他以外，这个宅子里应该没有出现过第二只这样长相的猫吧，难道——
　　乔晏心一紧，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黎瑾桉想养的那只猫很有可能就是他。
　　思及此，乔晏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该用什么方式劝说这人放弃养他的想法，“这样吗，是挺好的，不过既然是流浪猫，说不定已经跑到哪里去玩了，以后就不会再来了呢。”
　　乔晏努力让自己的紧张和目的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况且，这世界上好看的猫咪有那么多，黎先生也不一定非要养这一只，其他的猫也挺可爱的，相信黎先生也一定会喜欢——”
　　“我只要那一只。”黎瑾桉垂眸看向乔晏，那双深渊般的眼盛了些似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情绪，男人语调轻缓，像是在娓娓道来某种誓言：“不管他什么时候来。”
　　“有一件事，你误会了。”男人的眼紧紧注视着他，暗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眸中柔软的光泽，让乔晏忍不住怀疑下一秒就要有某种情感从中满溢而出。
　　“我不是喜欢猫，我是喜欢他。”
　　莫名地，乔晏感觉这里的“它”指的是“他”，而对方的话也像是直接对着他说的。
　　什么啊……
　　要不是猫能变人这种事在人类世界里太过于玄幻，而普通人一般也是不相信这种事的，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了。
　　为了避免这种让他略微有些不太自在的气氛，乔晏飞快地转移开话题，他望向装点一新的房间，问道：“对了，说起来这里面什么都有，但好像并没有猫窝啊。”没有猫窝，猫上哪去睡觉呢。
　　虽然乔晏变成猫咪的时候并不一定要睡在猫窝里，但是他见网上其他家养的猫咪，主人在养它们时应该都会准备好猫窝，而以黎瑾桉的家底以及管家周全的处事，怎么想也不是会少买这么一个猫窝的人啊。
　　不过听说猫咪有时候会和主人一起睡在床上，但是以黎瑾桉的性子，应该不像是会和猫咪一起睡觉——不对，乔晏骤然想起自己变成原形被对方抓到那晚，第二天醒来以后和这人共处一床的情形，不由得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关于这个，暂时还不用。”黎瑾桉垂下眼睫敛起了眸中的情绪，让乔晏一时猜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乔晏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
　　——反正只要他小心些不要再被这人抓到，他多半也用不到这个房间。
　　从旁观者的角度，乔晏对于黎瑾桉的性格又有了新的认知——这人虽然看上去冷漠，但是对于动物倒还算有耐心，这点看起来其实还并不算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位素来情感匮乏的黎氏总裁连对人都尚且没什么耐心，就更不要指望他能对于动物付出什么其他多余的感情了。
　　……
　　晚饭过后，乔晏独自待在房间里，和996商量着该怎么完成任务的方法。
　　系统上次安排的让他拍摄工作状态的黎瑾桉，这个任务因为一直没有完成，到现在还一直被挂在任务栏里，而任务时常要求的是一天，也就是说，再过两个小时左右，这个任务就要失效了。
　　“怎么办，996。”乔晏趴在床上焦虑地翻了个身，“十五万啊十五万，这可是十五万积分。”
　　要是其他的任务也就算了，但偏生这是十五万积分一张的照片，多一个十五万他离任务成功就能再近一步啊。
　　996窝在他的颊侧，用翅膀轻轻地摸了摸乔晏柔软的发丝，安慰道：“没事的宿主，大不了我们等下次，说不定你和任务目标混熟了以后，对方就能答应你的请求了呢。”
　　“但愿吧。”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乔晏并不抱多大的指望，黎瑾桉的手段声名在外，知道他这条禁律的人都知道惹怒了他的后果，他昨晚的尝试没有引起对方太大的反应都已经是万幸，哪还可能继续尝试，况且，他一个小破助理，有什么能和人大总裁交好的机会啊。
　　还没等他再多想些其他的，门外就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乔晏。”
　　听见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乔晏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与此同时，996 也飞快地藏起身形隐入了乔晏的脑海中去。
　　乔晏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见站在房门外的男人，不禁有些奇怪：“黎先生，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黎瑾桉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青年似乎是刚洗完澡，沐浴后的芬芳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伴随着他本身的气息，在寂夜中蕴出一股温暖的馨香。
　　原本找好的借口在见到眼前这人之后就被忘了一个精光。
　　“没什么。”眼前的人像是一台忽然终止运转的精密仪器，又像是一个努力思索着蹩脚的借口只为和意中人多说几句话的青涩青年。
　　——这副模样实在是与外界所传的心狠手辣的黎总存在很大差别。
　　“没事的话我就关门了。”乔晏看着这人的脸就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语气中顿时夹带了点气闷。
　　“等等。”
　　手腕被人拉住，乔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有些莫名：“怎么了？”
　　“你消气了吗？”
　　“……什么？”乔晏一愣，随即转过身来，微微偏过头，低声道：“一点点。”
　　确实只有一点点，他并不是气性多么大的人，昨晚的那点气被这人今天明里暗里的照顾，早就消得不剩什么了。
　　“我知道了。”男人轻声说道。
　　黎瑾桉抿唇，黑眸中情绪深沉：“我需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消掉这一点点？”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乔晏有些措手不及。
　　以往在他生气的时候，基本都是由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完了以后就逐渐缓过来了，他倒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哄”，况且对方同他尚且还并没有那么熟悉，这下反而让乔晏还有些不太习惯。
　　虽然没有想到这人会说出这种话，但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倒是一个提条件的好机会。
　　乔晏将房门重新敞开，一双杏眼干净明亮又透着点狡黠：“这个嘛…要不您让我拍张照片？”
　　他其实对这人的回答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指望，因为知道百分之百收到的一定是拒绝，所以乔晏会这么说也仅仅是一种试探。
　　但他没想到——
　　“好。”男人低声应了。
　　乔晏圆眼微怔，有些惊奇：“黎先生不是不喜欢拍照片么，怎么这次却同意了？”
　　“因为是你。”黎瑾桉眼睫低垂，视线牢牢地锁住眼前的人，“不过是拍照这种小事，同让你开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见过眼前这个男人的傲慢、冷酷、甚至是戏谑的模样，此时，对于这人难得露出的这幅认真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专注和温柔的表情，乔晏甚至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说得，好像只要他能开心，不管让他去做什么都可以一样。
　　——分明先前还不是这样的啊。
　　……
　　在轻易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乔晏反倒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在再三确定了先前黎瑾桉不愿意拍照仅仅是出于个人喜好，而不是因为什么事情存在阴影，从而产生了什么镜头恐惧症之类的事以后，才略微松了口气放宽了心。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次机会，乔晏生怕人反悔，当即回屋拿上相机，接着笑着走出屋对着黎瑾桉说道：“走吧，黎先生。”
　　纵然已经在人间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的情绪在开心时仍然是不加掩饰，因此，他究竟是真的开心抑或是虚假的敷衍，仔细观察过的人真的能立刻体会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嗯。”
　　看着眼前的青年脸上流露出来的肉眼可见的开心，黎瑾桉的眼底也情不自禁地划过一丝笑意。
　　虽然并不清楚乔晏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执着于要拍自己的一张照，但不管是他自己的喜好也罢，亦或是有其他用途也好，黎瑾桉都并不在乎，他只一想到这人所要做的事是与他有关，或者说，是这人的开心与他有关，就会难以抑制地从内心深处产生欣喜。
　　素来理智又高傲的男人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乔晏时一退再退的底线，但他并没有打算制止，而是打算任凭着这种神奇的感情继续进行下去。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正逐渐地往一汪名为“乔晏”的海中沉没下去。
　　若是许奕在这，怕不是得感叹一声，真不愧是老房子着火，不仅火烧得旺，沦陷得也快。
　　……
　　书房内，乔晏向黎瑾桉简单说明了一下拍照要求，就见这人自觉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上去似乎是要按他的要求继续处理工作，见人这么配合，乔晏原本藏在心底的担心也消散了不少。
　　“好的黎先生，麻烦就保持这个状态，不用太过在意我的镜头。”
　　考虑到黎瑾桉并不喜欢拍照，乔晏将相机拿远了些，但他没想到男人反倒抬起头来望向他，黑沉的凤眼中含了并不明显的笑意。
　　“没关系，按你的喜好来就好。”
　　“……”
　　对方这句话的语气称得上是宠溺，乔晏没忍住吃了一惊，紧接着手一抖就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
　　不仅乔晏呆住了，黎瑾桉也是一怔。
　　“抱歉。”乔晏连忙道歉：“是我的失误。”“无妨。”男人看上去并不在意，“重拍就是。”
　　“……好。”
　　天，这个家伙的脾气怎么忽然之间变得这么好了。
　　吐槽归吐槽，乔晏还是尽职尽责地拍完了照，紧接着礼貌地道谢离开了书房，走之前，他还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您真的没有其他需要做的事情了吗？没有的话我真的走了喔？”
　　看着这人一副机警的模样，黎瑾桉不由得有些好笑：“没有，走吧。”
　　“那好。”乔晏点点头，赶紧提着相机走了。
　　而黎瑾桉也并没有挽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目送着乔晏走出了房门。
　　其实他未尝不想再同青年多单独相处一些时间，但是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黎瑾桉并不想因为相处时自己抑制不住说出口的一些话语再次将人惹恼。
　　毕竟在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心思之后，黎瑾桉发觉自己越来越想在不会惹怒对方的前提下，狠狠地欺负那个看起来温吞却不软弱的青年。
　　——来日方长，黎瑾桉想。
　　最高级的欲望往往需要通过克制和忍耐才能得到，现在，乔晏是黎瑾桉所有的欲望来源，而男人素来是商场上最具有耐心的猎手。
　　……
　　完成任务以后，十五万积分很快就出现在了乔晏的积分栏里，第一次收获这么多积分，乔晏难免高兴得多看了几眼。
　　看完以后，他才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打开一旁的摄影机，查看起方才给黎瑾桉拍摄的照片。
　　系统收走了第二张照片，第一张照片却还留在他的摄影机里。
　　乔晏细细端详了两眼，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些奇妙的地方。
　　刚才忙着给人拍照没怎么注意，现在透过照片再去看那人脸上的神情，才发现那人眼里的神情与以往大有不同。而那时的乔晏只能想得到“专注”一词。
　　彼时的乔晏对于感情之事尚且不是非常明晰，便只觉得这人的眼神有着不符合他原本性格的热切。等到许久以后他再翻出来，才能发觉到那时黎瑾桉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像是寻宝人在寻找到一件遗失许久的稀世珍宝，在珍爱之下又潜藏了极深的掠夺性。
　　乔晏摇了摇头放下相机，抛去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掀开被子躺上床预备美美入睡。
　　——不管怎么说，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然而，这个想法在几个小时以后被他自己彻底打破，被迫被系统抓起来干活的乔晏深深觉得之前的自己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
　　深夜，一声系统提示音在乔晏耳边响起，成功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彻底唤醒。乔晏看了眼夜色深沉的窗外，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捏住996，控诉道：“大哥，请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三点。”996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你居然也知道现在凌晨三点。”乔晏咬牙切齿，“你们系统是完全不顾宿主的死活的吗。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啊？”
　　“我知道、我知道！”996着急地解释道：“但是这次任务完成以后宿主将获得为期三天的假期！”
　　“放假？”
　　在听到假期的一刻，乔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身为自由职业者的身份，难得地体验到了一个平凡打工人的快乐。
　　“是的。”
　　“行吧。”
　　一时的辛苦可以换来三天的假期，乔晏感觉还行，于是从床上坐起身来：“任务呢？”
　　透明面板在他面前忽地弹开——
　　【任务目标：清河街道左侧第二盏路灯。】
　　作为一个摄影师，乔晏奉行的观念就是万物都有它自然的美，哪怕小到一粒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也会显现出它独特模样，所以除却一开始还会因为这个交代的任务对象比较奇怪而惊讶意外，到现在已经逐渐能够接受了。
　　虽然这些东西比起寻常的人像和景物看起来确实不够打眼，正常人也不会想着要特意去拍摄，但是它们存在的本身，便是被赋予了意义的。
　　所以，哪怕再微小也一样，它们藏在时光的洪流里、藏在每一个经过他们的人身边，哪怕无声无息，也总有被人发现的那一天。
　　……
　　清河街道位于市郊，与同在郊区的黎家庄园也还是有一段距离，乔晏为了方便行动，并没有直接从正门出去，而是使用了猫咪形态。于是凝滞的暗色长河里，一只金色的猫咪晃着蓬松的长尾跃出窗台，沿着夜色一路奔跑，又轻盈地在高低不平的居民楼的房顶，银色的月光下，留下一串串看不清楚的影子。
　　“到了。”
　　由于出于市郊的缘故，清河街道并不如市中心地大街一般宽敞，与它临近的地方也只是一排排紧窄的居民楼以及一个并不算太大的花园。
　　乔晏穿过阴暗的拐角处，在他抬脚走入光明的一瞬间，就从猫形变成了人形。
　　这次他抽到的服装是是属于夜行者的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穿着它行走在黑暗里，几乎能与与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既能保暖又能遮掩身形，虽然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不过在黑暗里没人能发觉，总的来说乔晏还是对这件衣服相当地满意的。
　　沿着街道走到左数的第二盏路灯下，乔晏抬起头，入眼可见的是明亮的光，再去细看便能发现有无数细小的尘埃沿着光照下的方向轻轻地舞动着。
　　乔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继而轻轻笑了笑，“是因为今天遇见了什么好事吗？”他抬头对着灯自言自语：“你笑得很开心，看上去似乎也比别的灯要亮。”
　　乔晏再给那盏灯拍完照以后以后，又站在街头，用相机将一整条街的路灯都尽力照了进去，他拍完以后，抬起头，举起手中的相机轻轻晃了晃，像是对那无声的队伍示意：“我可是很讲究公平的，给你们都拍了照，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你们可都要像它一样开开心心的啊。”
　　……
　　身披黑色斗篷的青年步伐匆匆地穿过街道步入昏暗的小巷，脚步踏在地面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乔晏想着在日头升起的时候赶回去，还能稍微睡上那么一会儿，于是并没有变回原形，而是披着斗篷一路疾走，稍微累了便停下来走着歇了口气。
　　这时他刚好拐进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像是浓缩了一整个夜晚的黑，寻常人进入恐怕会觉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于乔晏而言，就如同走在白日之下的街道一般畅通无阻，只是——没走两步，他就感觉到有一阵脚步声跟随在自己的身后，并且逐渐靠近，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急切的脚步声以及那人身上所带有的气息让乔晏脊背发寒，随着一阵破空声响起，乔晏敏锐地侧过头去。
　　一阵气流擦着他的颊侧划过，余光内，一道红光闪过，与此同时，夹杂着贪婪的低哑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好香的血。”
　　一瞬间，乔晏微微睁大了眼，望向离他不远的那道身影，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比他略高些的男人，长相看上去相当地普通，只是——乔晏目光落在那人张开的嘴里露出的狭长的獠牙，眼神一凝。
　　——普通人类，似乎长不了这么长的牙齿吧。
　　“小子，今晚算你好运碰上了本大爷。”对面那人邪笑着舔了舔自己唇畔的尖牙，暗笑着低语：“看在你的血这么香甜的份上，我待会咬你的时候或许还会放轻点力道，叫你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结合这人所说的话，乔晏已经能够断定对方的身份——吸血鬼。
　　怎么回事，人类世界里都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血族的踪迹了，他本以为这个暗夜种族早已消声灭迹，怎么今天晚上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让他碰上一只。
　　“想吸我的血？”
　　清润的嗓音在暗黑的巷道中响起，其中隐隐夹杂了一丝冷意，乔晏掀开遮盖在自己头上的帽兜，露出的眼眸在黑夜当中闪烁着坚韧又明亮的光。
　　“那倒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乔晏咬紧了牙，好言好语去求饶是绝对不可能被放过的，面对这种贪婪的种族，唯一的办法只有——打败他。
　　……
　　无人的巷道内，打斗的声音频繁地响起。
　　乔晏侧身躲过男人打来的一拳，凭借着极好的柔韧性向后弯腰，撑着身后的墙壁借力踢出一脚，正中朝他扑来的男人的下巴，一下就将人踢倒在地，只能捂着下巴发出一声惨叫。
　　扶着墙壁沉沉地喘了口气，乔晏再一次感觉到吸血鬼这个种族的难缠，他的攻击虽然每一次都能打中对方，但这人即使一时受了伤却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他的体力好似无穷无尽，并且力气也是大得可怖，乔晏一旦被人这人捉住，就要费相当大的劲才能挣脱出来。
　　也正因此，乔晏的体力在一次次的打斗中被消耗殆尽，他现在手脚全都止不住地在发软，此时全凭着胸腔中一口求生意志在支撑着。
　　“束手就擒吧。”倒在地上的男人了爬起来，张嘴将唇边溢出的血液舔入了腹中，一双眼睛猩红得像是闻见了肉香时的犬，“你现在放弃，待会儿还能温柔些待你，否则——”
　　“休想。”没等着人说完，乔晏就沉声打断，虽然筋疲力尽，但他的一双眼在打斗中却变得比明星更亮。
　　他的这幅模样似乎打击到了地上的那个血族的自尊心，对方的怒意也被他激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乔晏就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方才还坐在地上的男人竟然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的眼神，对方的手上延伸出锋利的长甲，在暗黑的巷道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冷光。
　　这一击来得太急太快，乔晏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用手臂接下了这一击，也因此，他的背部因为惯性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墙上，疼痛也在一瞬间侵袭了他的脑海。
　　见他受伤，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因此而放过他，紧接着抬手就又想朝他打来。
　　乔晏咬牙，正打算躬身躲避，却忽地感到眼前一昏，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猛地撑住墙，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右侧翻滚躲开了男人袭来的攻击，但他的左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对方所抓伤。
　　闭着眼轻喘了口气，乔晏睁眼看向缓缓从墙缝中拔出自己的尖甲的男人，冷声问：“你做了什么？”
　　“一根小小的迷针罢了。”男人无所谓地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指尖上抓破乔晏手臂时沾上的血液，脸上露出邪肆的笑容：“和我想的一样，你的血真的很美味。”
　　“卑鄙。”
　　“过奖，出来觅食，不做一点准备这怎么能行呢。”
　　乔晏蜷着身子躺在地上，细细地喘息着，他的耳畔响起男人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是看见他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男人放松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愈发加重的贪婪的喘息。
　　就在这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乔晏猛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咬紧了牙关。
　　心底顿时涌现出的深重的悲戚——难道他真的就要在这么一个阴暗的、荒无人烟的巷道里，悲惨地折在一个吸血鬼的嘴里吗？
　　那么多好吃的他都还没吃够呢，怎么就这样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呢。
　　然而，等到他将自己还没有吃到的美食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想着这辈子吃不到下辈子再吃的时候，那只吸血鬼的手还是没有碰到他。
　　忍无可忍，乔晏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然而在他睁眼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过，眼前那个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僵硬的男人的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凭空切割了一般，彻底地从他的手腕处分离开来，而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吸血鬼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夹杂着滔天怒意的嗓音。
　　“谁、准、你、碰、他、的？”
　　下一秒，乔晏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地上揽起，紧接着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熟悉的冷调木质香伴随着夜风萦在乔晏的鼻尖，让他在这一刻感受到莫名的安心。绷紧的神经放松以后，剧烈的疼痛忽地袭来，伴随着一阵晕眩，乔晏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中。
　　青年柔软的发丝蹭在自己的颈间，男人抱着人的手臂忍不住收紧。
　　“黎瑾桉，你身为亲王，居然——”
　　那个吸血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隔空一拳打进了墙里。
　　黎瑾桉像是想借这人他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疼痛，拽着男人的后衣领猛地往墙上重重地砸了好几下，直到将墙面砸出一个深坑，才像扔开什么垃圾一样将他扔在地上，低冷的嗓音仿若自地底的深渊传来——
　　“你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倒在地上的男人就像是承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浑身化为了粉尘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料理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以后，黎瑾桉才能强压着内心涌起的痛意垂眸去看怀中的人。
　　“对不起。”高大的男人低头怜惜地蹭着怀中人的额发，语气中的心疼几乎要将人溺毙，他揽着乔晏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黎瑾桉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线早已不复以往的沉稳。
　　“我来晚了，对不起。”
　　“……对不起，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回忆的旧曲在耳畔响起, 乔晏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梦境里，在这个梦里，他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从遥远的虚空中漂浮而下，好似过了相当漫长的光阴, 才终于落在了一片有所支撑的空间中。
　　他所处之处四周皆是一片黑暗, 他抬眼望去，眼前的寂色是那么长,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像是不断汇入深渊中的长河, 而乔晏正置身于翻滚的洪流中央, 时冷时热, 身体虽然难受，但是心神却相当地冷静。
　　他站在漫长的河水里，冰凉的水流缓缓滑过他的脚踝, 乔晏抬头，河道的两壁就像是相机的胶卷, 迁移着一块块图景飞快地闪过, 好像是在倒映着他的人生, 又好像是在讲述一个旁人的故事。他像是走马灯一样看着眼前的那些图片，一时间竟还有些怀念。
　　他既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又仿佛是这个梦境的旁观者。以往的那些日子, 似乎近在眼前，却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忽然间，河流的尽头处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很微弱, 只能映照出一个人的影子, 乔晏眯着眼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一个曾经对他来说非常熟悉的人。
　　“婆婆？”乔晏轻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婆婆不是早就已经……
　　可是那个人影却是真得不能再真，嗓音轻柔，笑容慈祥，她轻唤一声了“小晏”，于是光便从她的周身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乔晏眼前延展开来。
　　“小晏——”
　　“晏哥哥！”
　　“小晏儿~”
　　“晏晏！”
　　“……”
　　原本沉寂的空间因为这些身影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眼前光影重重，叠在一起看不分明，话音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讲话，但——乔晏却准确地从中辨认出了他们每一个不同的身影，听清了那每一句对他的呼唤，也正因此，一股难言的酸涩感蓦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奇怪，他这不是在梦里吗，为什么难过的感觉却这么清晰？
　　“大哥，清儿，三姐姐，还有——”乔晏想要说出口的话忽然梗在了喉间，他张了张口，却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逐渐模糊起来。
　　不要，至少现在不要——
　　乔晏一边抬手用力擦去颊边流下的泪水，一边努力地睁开双眼，但那眼泪却像是脚下的河水一样没有尽头，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擦不干。
　　不能在这种时候这么不争气啊，怎么说都是这么难得才见到一次的人，至少、至少——
　　至少让他好好把他们看看清楚啊。
　　“小晏。”
　　婆婆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
　　微光闪过，乔晏停下擦泪的手，看清了眼前那个被柔光所包裹着的身影，她的肩上或者身边，还或趴或站着几只毛色不一的猫咪，这些看似普通的猫咪们，都是乔晏在那个荒困的贫民窟中所遇见的、宝贵的“家人”。
　　眼前的身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我们小晏啊，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了吗？”
　　“我……”乔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他刚化形不久后的情形。彼时，兄弟姐妹都在身旁，日子辛苦却又幸福。
　　那时，猫堆中的老大、最照顾他的狸花猫大哥对着人形的他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小晏，可惜我们不能同你一样化形，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过，如果我们有像人类那样的机器就好啦。”
　　“那据说是能够留下时光、名为‘照相机’的机器，如果有了那个，我们就可以留下和小晏的合影。这样不管再过多久，我们都可以以原本的样子，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
　　那时的乔晏对于生命、对于分离还没有清晰的认知，他只觉得哪怕自己能够化为人形，但也会同婆婆、同所有的猫咪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哪会有什么分离不分离的呢？
　　可狸花猫眼中的认真和凝重还是促使他将对方的话放在了心里，于是在某一天，出门觅食的乔晏在街上悄悄跟随一个记者溜到了他的家里，偷偷学习了那个名为“相机”的机器的使用方法，并且趁着对方不注意，费了点劲将那个机器偷回了贫民窟。
　　那是乔晏出生以来第一次做那么叛逆的事。虽然后来第一次挨了狸花大哥的训斥，又在记者找来的时候被对方赶进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泥坑里，但乔晏并不后悔，相反，他很庆幸——那张黑白色的、至今仍被他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的照片，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一张与家人们的合照。
　　说起来，那张合照的地点选在乔晏出生的那颗树下，里面的每一只猫咪的毛发都是被精心梳理好的，甚至就连婆婆都拿出了一直舍不得穿的衣服，他们像是在准备什么盛大的仪式，那样隆重、那样认真。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乔晏穿过岁月的烟云、孤身一人踏上漫长的旅途，亲眼见证了诸多的相聚与分离，才逐渐意识到，那时他的家人们之所以会那样的正式、笑得那样的灿烂，将自己最美的一瞬保留下来，不过是为了留给他一份像样的礼物罢了。那也是乔晏第一次意识到拍照的意义。
　　留下幸福——这是乔晏拿起摄影机的初衷，但当他逐渐熟悉了人类社会的生活，用好不容易攒起的钱买下了他的第一台摄影机后，回眼望去，身边却再也没有同他一起嬉笑着拍照的伙伴了。
　　“小晏？”
　　人影轻轻地唤了他一声，乔晏回过神来，努力牵起一个笑：“我做到了哦，婆婆。”
　　“这样啊，那就好。”听见他的回答，人影微微笑了起来，紧接着，他面前的那许多身影开始隐隐发散出璀璨的光亮。
　　“小晏儿，我们要走啦。”乔晏听见趴在人影身上的那只三花猫——他称为“三姐姐”的猫咪轻声说道。
　　“再见了，小晏。”一旁的狸花猫大哥也轻声开口。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乔晏眼前的那一个个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真实，或许是因为那份只有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思念在心中憋闷了太久，又或许是——太孤独了。纵然意识到眼前的所见不过是梦，眼前的这些人早已成了不可挽留之人，乔晏却还是难得地将心中的那些软弱随着泪水一涌而出——
　　“能不能，别走？”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眼泪顺着他的颊侧滑下，落在深沉流淌的河水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晏，你才一百岁，对于猫妖来说，还是太年轻、太年轻啦。”
　　“你还应该去多看看这个世界，去遇见更多的人。”
　　已经有一部分散成光点的身影中，有许多声音这样说道。
　　乔晏是从泥潭中飞出的鸟雀，他的根深深地扎在了来时的那片土地，但他的目光亦可望向更远的地方。
　　“对呀对呀。”他们当中最小的那只名为清儿白猫，在光中冲他笑着说道：“晏哥哥，我想去的离太阳最高的地方，三姐姐说的有很多很多漂亮流星划过的天空，还有婆婆说的一望无际的叫做‘长城’的建筑，你都还要替我们去看呢！”
　　“我看过的、看过的。”乔晏的嗓音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他心想，你们想去的那些地方，我不禁去过，还拿着同你们的那张合照一起合了影的。他穿过飞舞的黄沙见过大漠的雪、跨越冰洋望见过南极的极光、徒步穿行过茂密的雨林，在山的最高处看着朝阳缓缓升起。
　　可是在看见那些绚烂的事物以后，那种不能同人一起分享的遗憾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寂寞。
　　“是感觉寂寞了吗？”
　　“没事的小晏。”漂亮的三花猫笑得温柔：“只要你始终是你自己，我们就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的。”
　　剧烈的白光乍然扩散开来，光芒散去之后，那些身影最终也消散在了自己的眼前，而乔晏仿佛又重新变回了一开始的那片浮毛，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他也从半空中开始不断地往下坠落。
　　在如潮水般袭来的黑暗中，乔晏沉默着闭上了眼。
　　“乔晏——”
　　一道呼喊倏地响起在他的耳边。
　　“没事了，别怕。”那道原本夹带了急切的嗓音转而变得既温柔又沉稳。
　　“不怕了，宝贝。”说着话的那人嗓音像是一块将将溶解的冰，复杂地将坚硬和柔软结合在一起，像是怕惊扰了他，又像是害怕他不愿清醒过来。
　　“快醒过来吧。”
　　在他即将陷入冰冷的河水当中时，那道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一直不断地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告诉他“别怕”，又叫他“快点醒来”，让他不胜其扰，最后没忍住睁开了眼，却发现——身侧的水流就像是收到某种指令一般尽数退去。
　　他从漆深冰冷的黑暗中挣出，最后落进了一片柔软的云层里。
　　冷热交织的感觉逐渐散去，一阵暖意缓慢地袭来。
　　他似乎就真的不那么害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原本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 清醒之后，乔晏还清晰地记得之前被吸血鬼抓伤及撞伤的事，于是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 就赶紧尝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的各个部位，和预想中的沉重与疼痛不同, 他的全身像是被揉进一团棉花, 变得轻盈又柔软。
　　意识到情况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很多，乔晏才松了口气, 继而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伴随着一道柔和却不刺眼的暖光,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毛茸茸的金色爪子, 乔晏轻轻动了动, 确定那确实是自己的手后——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又变回了猫咪的形态。
　　对于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乔晏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那晚的打斗过度还是消耗了他过多的体力，除此以外还受了些伤, 比起维持人形, 恢复成本体相对而言有助于他伤势的恢复。
　　但是每当这种时候, 在原形和本体之间的切换就不太受他自身的控制，也就是说，在他的身体机能认定他已经完全恢复之前, 他没有办法恢复成人形。
　　只是——
　　乔晏忽然想起自己昏倒之前赶来救了自己的人，内心顿时有些复杂。男人身上的气息以及声音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已经变得太过于熟悉，既然被对方救了, 那么他现在用尾巴毛猜也知道他一定是回到了黎家, 但是若是让那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
　　要不，趁着黎瑾桉现在还没回来，他先溜了？
　　就在乔晏打定主意准备爬起来偷溜时，却感觉身下一直趴靠着的“垫子”轻轻动了动，与此同时，男人那把无机质的清冷缓缓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醒了？”
　　噫——
　　乔晏在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接着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这一下，就正好对上黎瑾桉沉沉注视着他的那双幽深的眼。那双墨色瞳孔中的神色冷淡得近乎凉薄，就如同他们初见时一般，但此时，又似乎隐隐地有些不同。
　　也就是这么一抬头，让乔晏发现自己一直到刚才为止都以趴睡的姿势窝在对方的怀里，而他睡着时脸颊枕着的地方应该是对方的肩窝，可以说得上是整只猫都摊成一块伏在对方的胸膛之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将男人当成了一个巨型靠枕的架势。
　　此时黎瑾桉撑着身子略微坐起身，乔晏便控制不止地顺着重力往下滑，就在他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想要扒拉住对方衣领的时候，臀部突然搭上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男人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腰，轻轻地将他往上拢了拢，又往自己的怀里贴了贴。
　　“伤还没好全，先别乱动。”
　　乔晏原本怀着男人或许还没有认出他的侥幸心理，被对方的这一句话给彻底打破。
　　于是乔晏便乖乖地趴着不动了。
　　不是他听话，只是一动起来背后就传来一阵隐痛，况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眼前这人，便只想着躲起来装死。
　　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或许是他在梦里哭过的缘故，他刚才抬头的时候清楚地看见这人的衣领处被泪水沾湿，晕开了深色的一片。
　　好丢人。
　　由于过于羞耻，乔晏只觉得自己浑身烧得慌，忍不住埋头往男人的臂弯里钻了钻，将自己团成一团不想说话。
　　看黎瑾桉的模样，似乎对他能变成这副样子并不惊讶，他其实真的很想问问对方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很没必要。
　　既然这人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那么他也不着急变回来了。至于为什么这人在看见他的模样后还不吃惊，乔晏把这归结于男人的身份也不简单——那个吸血鬼凭空断开手腕的画面还能在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现，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将他从那种地方带走，这人肯定也不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是个普通人。
　　虽然表面上也并不普通就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这人并没有对他的模样流露出异样，并且还救了他，那么与之相同的，他也不会去过多地询问这人的身份。
　　——不过这人昨晚为什么也会出现在那里？
　　算了，乔晏轻轻晃了晃尾巴。
　　就当是巧合吧。倘若没有这个“巧合”，他恐怕已经丧命于那个吸血鬼的手下了。
　　“感觉怎么样？”黎瑾桉垂首附在乔晏的耳边问他，“伤口还疼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乔晏，想起他刚醒时那种轻松的感觉，乔晏慢慢抻了抻胳膊又动了动腰，毫不意外地发现除了背后估计是撞到了骨头留下的隐痛之外，其余的外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简直就像是被童话书里的精灵施展了治愈系的魔法，否则该怎么解释他的伤口能够在一夜之间就好得差不多这件事呢。
　　而乔晏的这一系列举动落在抱着他的男人眼里，就像是一团蓬松的金色团子在他的怀中挪来挪去。
　　——就像是一颗因为意外而落进他怀中的太阳。
　　黎瑾桉在乔晏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扬了扬唇畔，继而垂眸敛下眼睫，掩下自己眸中骤然涌起的那股浓重的占有欲，不着痕迹地将乔晏往怀中紧了紧。
　　落在他的地盘上，那就是他的。
　　——是他的太阳。
　　素来不喜阳光的血族亲王如此想到。
　　“喵——”
　　好多了。
　　猜到他会好得这么快估计是眼前这人用了什么方法帮他进行了治疗，乔晏想了想，还是从黎瑾桉的臂弯中探出头来，伸出爪子轻轻点了点黎瑾桉的胸口，接着“喵喵”叫了两声。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啦。
　　胸口处传来的触感既轻又软，像是被风吹动后轻轻摇晃的木棉，却让男人一向跳动缓慢的心脏猛然间剧烈地鼓动了一下。
　　黎瑾桉垂下头不顾乔晏微弱的抗议将鼻尖埋进他松软的颈间，在汲取到鼻尖传来的温暖的气息以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不要道谢。”
　　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书房内，黎瑾桉看着一旁扭来扭去就是不愿意乖乖待着的乔晏，不赞同地蹙眉。
　　作为高等血族，他的血虽然对于外伤的恢复有所帮助，但是乔晏昨晚背部很显然还受到了极严重的撞击，他不确定这人的伤是不是已经好全，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想办法让乔晏乖乖地待着。
　　“喵呜……”
　　可是好无聊。
　　乔晏并不是好动的性子，但偏生就是在受伤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想安安静静地待着，至于原因么——大概就和越是寒冷的冬天就越要吃冰淇淋一样。
　　此时两人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黎瑾桉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正垂眸翻阅着一本书籍，但实际上看进去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则乔晏懒散地摊成一块猫饼，像一条蓬松暖和的毛毯在沙发上滑来滑去，耳朵和尾巴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肉眼可见的无聊。
　　“喵——”
　　乔晏用爪拍了拍眼前这人的大腿，暗示性地叫了两声。
　　“不可以。”
　　黎瑾桉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连眼神也没给过来就直接冷酷地拒绝。
　　为了避免乔晏继续乱动扭到伤口，黎瑾桉抬手将他往身侧拢了拢，宽大的手掌沿着乔晏的背部缓缓下滑握在他的尾根处，又将蓬松的长尾松松地绕在自己的小臂上，而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捏着书页的一角，不过却迟迟没有继续翻动。
　　不仅被拒绝了，连尾巴落在他人的怀里，由于尾根这处过于敏感，一动起来便让他有些腿软，于是乔晏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趴着。
　　见自己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下风，左右动弹不得，乔晏有些气闷地回头挠了下这人的袖子，但他力道不重，只在这人的衣服布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鼓着张包子趴在一边无聊地燙淉吹了半分钟胡须，乔晏就听见身边的男人轻叹一声，接着书本被合上的声音传来，下一秒，黎瑾桉就伸手穿过他的腋下重新将他抱在了怀里。
　　“真的很无聊？”
　　“喵！”
　　怎么怎么，总算要带他去玩了吗！
　　“既然这么无聊。”黎瑾桉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先去洗个澡吧。”
　　“……？”
　　这人是怎么把无聊和洗澡联系在一起的啊。
　　然而黎瑾桉只是淡淡地开口：“昨晚为了避免伤口发炎只是给你简单消了毒。”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自己不需要洗个澡？”
　　男人的这些话成功转移了乔晏的注意力。
　　纵然黎瑾桉生性高傲冷淡，但这并不代表他缺乏处理人情世故的手段，相反，他极善于把控人心，观察力更是称得上卓越，乔晏虽然没有明显地表现过，但他那称不上是有洁癖但是相当爱干净的性格简直被男人末了个透彻。
　　“……喵。”
　　好吧。
　　想到自己居然在巷子里滚过以后回来没有洗澡，乔晏也忍不住开始嫌弃自己。
　　他不干净了，他现在是只脏脏猫。
　　不过——这家伙怎么这么爱给猫洗澡啊。
　　……
　　透明的泡泡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丰富的色彩，乔晏借着黎瑾桉的支撑漂在浴缸里，透过落在他鼻尖的那颗泡泡，抬起头悄悄地观察起眼前的男人。
　　黎瑾桉薄唇抿得平直，俊美的脸庞上神色冷淡，但望向他的目光却相当专注。
　　不知怎的，乔晏在这样的目光中逐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恰在这时，男人略带了丝戏谑的磁性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怎么？”
　　乔晏蓦地一惊，没忍住张了张口：“喵——”
　　“啵”地一声，泡泡破了。
　　见此，乔晏有些遗憾地瘪了瘪嘴，接着伸出爪子团了团眼前白色的泡沫堆，想着用这些再吹出一个泡泡来。
　　“呵。”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乔晏疑惑地抬起头。
　　黎瑾桉墨色的深眸中带了点几不可查的笑意，自上而下地瞧着他：“幼稚鬼。”
　　“喵喵喵！”
　　说谁幼稚呢你。
　　他刚想扭头不理这人，眼前却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腕，男人食指和拇指围成一个圈，圈的中间带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水膜，正随着空气微微晃动。
　　“吹吧。”
　　乔晏便立马忘记了对方说他幼稚的事，小心地凑上前正打算把那个泡泡膜给吹开的时候，却感觉身体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浴室里，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当黎瑾桉抬眸看去时，眼前的猫咪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猫耳猫尾的漂亮青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乔晏？”
　　黎瑾桉脸上飞快划过一丝错愕, 随即很快反应来，看着眼前的人眸色一暗。
　　乔晏甚至还保持着往前凑的姿势，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导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迫同眼前的男人面面相觑。
　　直到黎瑾桉唤了他一声，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紧接着, 他整个人像是被放进锅里煮着，裸露在水面外的身体开始从底部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你不要……”乔晏眼睫微颤, 急得满脸通红，“拜托, 不要看我。”
　　“好奇怪……”
　　乔晏躬下身子, 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到水里。本体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当变成人形之后，尴尬感就后知后觉地涌现出来，让乔晏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顺着水流消失掉。
　　好在此时浴缸的水面充满了白色的泡沫, 借着泡沫的遮挡他倒还不算太难过，而乔晏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眼前这人赶紧先出去。
　　然而——耳朵上忽然沾上了湿漉漉的微凉触感, 下一秒, 耳廓被揉捏的的感觉清晰地传来, 乔晏猛地抬起头，一把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咬牙切齿地低喊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黎瑾桉面色不变, 渊色的眼眸微垂，薄唇轻轻抿开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原来是真的。”
　　“轰”的一声,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 乔晏头顶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他整张白皙的脸庞都被熏成了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什么真不真的，这家伙完全就是在逗他吧？是吧是吧？
　　因为先前给猫咪形态的他洗澡，男人的衣袖被挽到了上臂，乔晏两手捉着这人的小臂，只感觉手上像是碰到了一块冰，让他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只能着急地催促：“你先出去。”
　　而黎瑾桉虽然顺从地收回了手臂，但并没有按照乔晏所说的立马出去，而是保持着半蹲在他面前的姿势，眼角微勾，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你确定自己可以？”
　　“我、确、定！”乔晏咬了咬牙，“你快出去！”
　　他现在是人形，可不是猫，这人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啊。
　　“好。”黎瑾桉语气中含了几分莫无端的纵容，在确定乔晏自己一个人可以之后，便真的直起身子往浴室外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却并没有回头。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被雾气遮盖的磨砂门后，乔晏才忍不住松了口气，缓缓地坐直了些。
　　……
　　“……黎瑾桉。”
　　乔晏站在门口犹豫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很快就收到了回应。若非是黎瑾桉听力过人，就是男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叫他，一直在等着，反应相当迅速。
　　“怎么？”男人冷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乔晏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套衣服吗？”
　　就算黎瑾桉再怎么万能估计也想不到他会在中途变回人形，是以男人在帮他洗澡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准备人形的他能穿的衣服。
　　在他说完之后，门外的人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一道隐约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浴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乔晏飞快地打开一条缝隙，瞅准了时机一把抓过男人拿在手里的衣服。
　　“谢谢。”
　　十分钟后。
　　“乔晏？”
　　黎瑾桉站在门口轻轻蹙眉，见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担心乔晏发生什么意外，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用力，正打算将门打开的时候，磨砂门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将被打开一条缝的门“嘭”地一声重新关上了。
　　“乔晏？”黎瑾桉又重新唤了一声。
　　“先别进来！”隔着一层玻璃门，乔晏急促地低喊了一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男人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接着顺从地放松力道，轻笑了一声：“我不进。”
　　“那什么。”乔晏低声叹了口气，似乎对一直这么麻烦人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拿一条裤子吗？”
　　问出这句话后，乔晏静静地等了片刻，本以为男人会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发地去替他拿，孰料，那道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没有合适的裤子。”
　　“……”
　　这他要再看不出对方是在故意逗他那他真的就是傻子了。就在乔晏站在浴室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出去时，门“喀嗒”一声被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从外面打开。乔晏猝不及防就同门外站着的男人面面相觑。
　　他另一只攥着衬衫下摆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没错，是衬衫。
　　这个男人方才走动那么一会儿，结果就只给他拿来了一件底裤和衬衫，好在衬衫够长，下摆刚好能够没过大腿根，让他至少不用赤身裸体地同人相对，稍微免去了一些尴尬感。
　　乔晏将这丝尴尬归结为是太久不同人接触了，毕竟他还听说有些人类之间洗澡的时候还会互相搓澡呢。
　　而在黎瑾桉的视线里，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衬衫，淡薄的布料被水珠沾湿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内里白皙的肌肤，露在外面的一双腿又长又直，而身后的尾巴似乎是受到了惊讶的缘故，有些不安地圈在一边的腿上。
　　整个人看起来既无辜又…勾人。
　　“你怎么…进来了？”乔晏惊讶得微张了嘴，对这人出尔反尔的举动表示不理解。
　　黎瑾桉喉结上下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捻了捻，才哑着声音对乔晏说道：“在里面待太久了会着凉。”
　　“别忘了你的伤还没好。”
　　“喔。”
　　男人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是不乏关心，于是乔晏也没太在意。
　　“那我先走——”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道勾住了腿弯，紧接着就落在了柔软的床铺边。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他放下，接着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吹风机，望向他的黑眸深沉看不出情绪，只言简意赅道：“吹头发。”
　　“……”
　　其实倒也不用这么周到啦。
　　对方这幅架势让乔晏以为这人还是在把他当成猫咪来对待，刚想拒绝，吹风机被开启后发出的嗡嗡声就不由分说地响起在耳畔。
　　于是，乔晏只能被迫乖巧地坐在床铺边，默默享受着某个男人周到的服务。
　　不过，原本以为这人给他吹完头发就算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说要给他吹尾巴。
　　“尾巴就不用了吧？”乔晏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将尾巴往身后塞了塞。
　　“一起吹了，方便。”黎瑾桉敛眸，意有所指道：“又不是没吹过。”
　　“……”
　　……
　　吹风机的声音重新在卧室内响起，最终还是妥协了的乔晏背对着黎瑾桉盘腿坐在床上，乖乖等着人给他吹尾巴。男人的指尖划过他尾巴的触感清晰地传来，微微泛起的痒意让他一双灿金的耳忍不住抖了又抖。
　　沉默了半晌，乔晏垂着头闷声开口：
　　“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他的问题问得很突兀，但黎瑾桉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不会。”男人凝眸不假思索，如夜色般浓稠的视线落在乔晏不自觉抖动的双耳上，直言：“很可爱。”
　　“啊。”乔晏一愣，颊侧倏地被绯色沾染。
　　——还真是难得，这人的嘴里居然还能说出可爱这种词呢。
　　“那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比如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又比如他昨天晚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样一个地方。
　　“乔晏。”
　　男人清冷的嗓音中似乎掺杂了某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情感，带上了像是琴弦绷紧到极致而引发的轻微的颤抖。
　　吹风机的声音乍停，他的腰间忽地横上一双手臂，男人小心地避开了他腰部的伤口，宽阔的胸膛抵上他的肩膀。
　　一个温凉又柔软的物什贴上他的脖颈，像秋夜中乍起的风，又像某种野兽宣誓主权的标记。
　　而乔晏很清楚地意识到——
　　那是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乔晏身上穿着的本就宽松的衬衫随着黎瑾桉的动作滑下一边, 露出他半边白皙的肩背，然而身后似乎本打算点到为止的男人却像是因此而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已经离开的唇又贴了回来, 并且力道比上一次更重，几乎可以说是毫不客气地碾在乔晏的颈侧。
　　略显急促的气流轻轻地拍打在乔晏的锁骨, 勉强唤回了几分他被吓走的理智。感受到男人温凉的唇瓣在他的肩颈处不轻不重地吮抿,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涌现并且没过他的心头，让他不顾因为太过敏感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奋力挣扎起来。
　　而身后的人似乎是顾及到他身上伤势未愈，直接放松了力道任由他脱离了自己的怀抱。乔晏趁着这个机会手脚并用抓着床单向前膝行了几步, 连滑落的衬衫都来不及整理。然而他才爬出了一小段距离, 背后又重新覆上一道阴影, 下一秒，他就再次落入了那个盈着冷香的怀抱。
　　男人胸膛抵在他肩背处的力道不重，但这人身上独属于猎食者的气息深沉又粘稠,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拢住了他，让他手脚发软, 控制不住地趴伏下身来。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入狮口的可怜幼鹿, 被狮子堵住了所有退路, 只能在对方的怀中发出无助的轻颤。
　　乔晏抓着床单腰部下陷，脸颊和前胸都被迫埋入柔软的床铺，整个人都弯成一弯柔软的月, 光润莹亮又透着隐隐的馨香，让拢在他身上的男人原本热切的呼吸又急促了些许。
　　“你……”乔晏咽了口口水，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只能垂头径自将脑袋埋在蓬松的被褥当中。虽说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 但他真的希望男人能够告诉他刚才的那些举动只是一个误会。
　　但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成功地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黎瑾桉轻轻俯下身, 将鼻尖抵在乔晏露出的那半边肩上，炽热的鼻息几乎将那块肌肤灼出一个洞口，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才沉声开口：“乔晏。”
　　“我喜欢你。”
　　倏忽间，常年不化的积雪山巅传来冰雪消融的回响。
　　“……什么？”男人嗓音中的冷意渐渐消融，化成一道含着暖意的风，让乔晏恍惚间间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心悦于你。”黎瑾桉顿了顿，像是生怕乔晏理解不清楚，抑或是当着他的面逃避，他撑在乔晏身侧的手掌缓慢下移，往前一捞，继而单手乔晏的腰身，迫使他翻了个身。
　　乔晏被迫从被中翻身，失去了最后一个躲藏的屏障，整个人直接面对着黎瑾桉。咫尺之间，避无可避，而男人接下来直白的话语更加让他无处躲藏。
　　黎瑾桉素来清冷无波的语气变得像是一潭被搅起波澜的湖水，其中包裹的感情既深沉又汹涌。他整个人此时也褪去了那一身的冷漠，仿佛吟风的诗人在长途跋涉的月下渴求他心慕已久爱侣，语调缱绻又吟诗般娓娓道来。
　　“我想说，你是我的意中人——更确切地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唯一的伴侣。”
　　“我表达得足够清楚吗？”男人的墨色的眼眸对上他的，平日里一直藏在渊底的情感一下子涌溢而出，让乔晏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顺着黎瑾桉的话回答：“清楚啊，我又不是傻子。”
　　不对，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轻轻抿了抿唇，乔晏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轻声道：“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不喜欢开玩笑。”黎瑾桉长眉微蹙，“也不喜欢说谎，记得上次我说想把你弄哭的时候就——”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涨红了一张脸的乔晏慌里慌急地捂住了嘴。
　　“知道了，知道了。”乔晏急急回答，他的一双眼像是被水洗濯过的玉，又像是在黑夜中柔亮生辉的明珠，因为过于羞涩，倒让他眼中的光芒比平时更亮，一闪一闪，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若非被捂住了唇，黎瑾桉几乎要控住不住自己去吻那双漂亮得不像样的眼睛。
　　黎瑾桉并没有急着将乔晏的手臂拿开，反倒抬手顺着乔晏的手臂逐渐上移，最后握在他的手腕，薄唇在他的手心轻轻印了印，“你相信就好。”
　　男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勾起，其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我是真的喜欢你。”作为活了足有上千年的血族、幽夜的王者，黎瑾桉除去狠辣奇诡的手段以及过人的心计，更有被时光磨练出来的耐心，他本想慢慢地引导乔晏，等到两人再熟悉一些再向青年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就像他一直以为他绝不会触碰人血，却在面对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时差点抑制不住自己那样，这位初次接触感情的冷血亲王并不能在那份悸动生发时很好地使用他那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乔晏的存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件事——理性在感性面前，就如他那些心思手段在他碰上乔晏后心中所泛起的那些情感面前一样不堪一击。
　　他承认他今晚表白的态度确实有些强硬，也一定吓到了乔晏。但是对于乔晏的担忧和占有欲在看见他出事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也就是从那时起，黎瑾桉不再是曾经那个耐心十足愿意等待着猎物落入网中的猎人，而是不顾一切也要将人叼回窝里的野兽。
　　——只有尽早将人划进自己的地盘里，在人身上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的标签，才能隔绝所有觊觎者的视线，更好地将人保护在自己身边。
　　被人亲过的手指尖微微蜷起，乔晏脸上热意更甚。
　　就算隐约察觉到这人对自己的态度可能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但怎么也没想到男人居然喜欢自己的乔晏此时还处在一种怔神的状态，再加上男人告白的话语太过于直接，此时距离他又太近，他的心跳也因此越跳越快，在他耳边响如擂鼓，让他一时没有办法冷静地进行思考。
　　黎瑾桉垂眸看向乔晏那双从一开始就在抖个不停的耳朵，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微微俯身靠近，在距乔晏只有毫米左右的距离停下，高挺的鼻梁蹭着乔晏的鼻尖，呼吸交缠间，他清晰地看见了青年眼中的那丝退意。
　　男人目光沉沉，最终轻叹了一声，“我不会亲你。”
　　因为这句话，乔晏原本悬起的心放松了几分，他刚想松口气，唇瓣却被一根冰凉的指节抵住。
　　黎瑾桉拇指指腹在乔晏丰满的下唇上缓缓擦过，为本就红润的唇添上了几分秾丽的色彩，“我等你同意。”
　　——等你同意我的告白，等你同意我吻你的那天。
　　奇异地跟上了男人思路的乔晏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燥意直冲脑门，他整个人都仿佛要随着那把骤然燃起的火焰烧成灰烬，心跳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快。
　　知道即使立刻要求乔晏答复，收到的回答也一定会是拒绝，黎瑾桉并没有让乔晏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况且——他更不愿勉强眼前的青年，都说猫咪天性自由，因此哪怕他再渴求，也希望尊重乔晏自己的选择。
　　黎瑾桉抬手，先是慢条斯理地将乔晏被挣开的衬衫扣子扣好，又将手掌抚在他的颊侧，拇指轻轻蹭了蹭乔晏光滑的脸颊，清冷的黑眸中柔光闪烁：“别担心，我不会逼你。”
　　“就像平时一样相处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男人垂下眼睫，薄唇划开一抹浅笑，“请尝试着喜欢上我吧。”
　　由于黎瑾桉此时是俯下身来的姿势，他额间的碎发滑落下来遮盖住了他的神情。乔晏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却仍有一种对方是一直在牢牢地注视着他的感觉。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他心跳飞快，而男人虽然看似镇定，实际上却并不比他好到哪里。黎瑾桉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极力克制着，圈着乔晏的手臂也因此绷到了极致，才勉强按捺住了想要将身下这人狠狠欺负到漂亮地哭出来的念头。
　　……
　　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带给乔晏的冲击力实在过大，他告别黎瑾桉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翻来覆去大半夜也没有找到应对的方法，导致第二天早上到了该吃早餐的时间，他却迟迟不见人影。
　　还是黎瑾桉端了早餐上来敲开乔晏的房门，在卧房中巡视了了一周，才在床铺的中央找到了他。
　　团成一团的金色猫咪在暖黄色的软被里睡得正香，纤长的胡须随着他轻缓的呼吸微微抖动，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美梦，仿佛从云层降落的灿烂的精灵，叫人一旦驻足就再也移不开眼。
　　黎瑾桉静默地在床旁站立了几秒，接着将手中的餐盘的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继而微微倾身靠近，在猫咪柔软的耳尖处印上了一个吻。做完这些，黎瑾桉便缓步离开了房间，毕竟——若他再不走，某只装睡的猫咪该急眼了。
　　“喀嗒”一声，房门被人轻轻地关上，片刻后，床上蜷着的猫咪缓缓睁开了眼。乔晏脑海中反复想起男人刚刚落下的那个吻，微凉的触感让昨日的那份热意又重新涌上心头，他懊恼地用蓬松的尾巴拍了拍床面。
　　——这家伙一副完全不想收敛的样子，到底要他怎么样保持平常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黎总虽然心思多但属于喜欢打直球的类型（毕竟不会说话是没有老婆的）


第26章 
　　在过往的百年人生当中, 乔晏并非没有被人表白过的经历，但其中倒是少有像黎瑾桉这样强势的类型。对方虽然嘴上说着保持原样让他按照平常的样子相处，但是就凭这人的个性以及对方对上他时那副几乎要把他吞吃入腹的表情就让他相当地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况且, 对于以往的告白对象他只需要礼貌地拒绝并且保持距离就好，但是现在他不仅住在黎瑾桉家中, 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助理, 同时对方还是能给他带来巨额积分的常驻任务对象，这让他根本连保持距离的余地也没有。
　　因此, 对于某个男人的表白，想破头也没想出该如何应对的乔晏选择了变回原形回避的做法。
　　男人恐怕也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 因此在给他端来了早餐之后就再没有来打扰他, 乔晏便也借此机会偷了个懒, 在柔软的被中又窝了好长时间才慢悠悠地爬起身来把早餐给吃了。
　　虽然不想出去面对黎瑾桉，但是一直躲在房间里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乔晏想了半天, 想起了黎瑾桉先前给他装修的那个猫屋。
　　——既然说了是给他准备的屋子，那他进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熟门熟路地从窗台跃出, 乔晏沿着周围的窗台一路跳跃, 最后落在了一楼的那个房间的窗口。猫屋的窗口采用了半墙窗的设计, 窗台底部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乔晏甫一落地就像踩进了一片柔软的云团，让他没忍住打了个滚。
　　好不容易从一堆排列整齐的玩偶中探出一个脑袋, 乔晏看着周围的摆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迈出一只爪子。
　　——反正这些东西都买好了, 如果没人用落灰了岂不是很浪费, 要不他就勉强用一用, 让这些漂亮的摆设发挥出一点价值也好。
　　这么想着，乔晏轻轻抬爪，身姿轻盈地跃上了一旁的猫爬架，在沿着周围的架子晃悠了几个来回之后，乔晏又瞄上了角落里的小型猫咪滑梯。
　　那个滑梯大概只有半人高，米白和亚麻相见的配色和房间整体温馨的风格很搭。
　　这种只有小孩子和普通猫咪喜欢玩的玩具，他一个实际年龄足有百岁的成人就这么上去玩是不是不太好，乔晏内心默默犹豫了一瞬。
　　不管了。乔晏闭了闭眼，反正这里又没人认识他，就当他是一只普通的猫好了，乔晏开始自欺欺人并且飞快地窜上了滑梯。
　　当他一上一下玩了好几个来回之后，体会到了滑滑梯的乐趣，就完完全全将一开始的不好意思给抛之脑后。乔晏玩得不亦乐乎，便也没有注意到房门被人打开时发出的轻响。
　　正当他再次登上滑梯的顶部，正准备往下滑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一个不知已经站立了多久的人影，没忍住吃了一惊，脚一滑就呲溜一声向下冲去。
　　在他的脑袋即将和体面进行亲密接触的一瞬间，下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地撑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拦腰提了起来。
　　“怎么玩个滑梯也这么不小心。”
　　被人架着腋下托了起来，乔晏想躲也没地方躲，只能被迫对上了那道清冷声音的主人的目光。
　　“喵喵喵——”
　　玩猫咪玩具被人抓包这种事情是在是让人过于羞耻，乔晏又是着急又是心虚，两只爪子死命扒拉着黎瑾桉的手背，示意对方赶紧把他放下去。
　　黎瑾桉倒也没有为难他，半蹲下身子将他放到地上，而乔晏几乎是在四肢着地的一瞬间就像是脚底抹油了一般飞快地窜了出去，快到身影在半空中几乎要化成一道闪电。
　　乔晏背对着人躲进了厚实的窗帘后，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只是露在外面的尾巴让他难得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黎瑾桉直起身看着那根灿金色像是在勾人的猫尾巴，不禁失笑。他缓慢地迈开步伐，像是在巡视领地的雄狮，步调慵懒又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察觉到男人正逐渐向他靠近，最后停在了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乔晏耳朵微微抖了抖，并不想理他。
　　“乔晏。”黎瑾桉轻声开口，语调既低又沉，褪去清冷以后含上了一丝磁性的低哑，落在乔晏耳中，让他顿时感觉耳尖微麻。
　　蓬松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乔晏开始扒拉一旁的玩偶，装作自己没有听见的样子并不想搭理一旁的男人。黎瑾桉倚坐在窗台上，侧头看着那节尾巴晃动的幅度，搭在大腿上的指节轻轻敲了敲，黑沉的眼眸中笑意更深。
　　“乔乔。”黎瑾桉继续缓声唤到，见青年依旧没有出声，他修长的指尖抑制不住地抚上乔晏的尾巴，压低了声音又唤了他一声，“宝贝？”
　　尾巴被人轻轻抚摸过的触感伴随着那声亲昵的称呼同时传来，乔晏羞耻得攥紧了爪子，连忙一把将尾巴收了回来。
　　“不想理我？”黎瑾桉挑了挑眉收回了手，没再继续说些什么，不过他也并不打算放任乔晏就这样逃避自己，于是狡猾的猎人便换了一种方式迂回地向猎物发起进攻进攻：“说起来，今天家里的厨师做了烤苹果。”
　　烤苹果。
　　乔晏眸光微亮，在面对男人的尴尬和烤苹果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烤苹果的诱惑成功压倒了他。
　　“喵——”柔软的太阳从窗帘后悄悄探出一角，乔晏眨了眨眼，发出一声细小的轻唤。
　　“想吃的话，就先回答我一些问题。”知道以乔晏的性子现在或许并不习惯直接面对他，黎瑾桉也并不着急，只是慢慢引导着乔晏先回答出他关心的问题。
　　“伤好些了吗。”
　　“喵。”乔晏一愣，本以为对方会问他一些别的，没想到男人居然最先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伤势，于是他便也乖巧地给出了回应。
　　说起来，昨晚被这人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阵脚，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注意到他后背的那丝隐痛不过是过去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已经消失了。这种伤势若仅凭他自己的自愈能力以及普通药物的治疗是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恢复的。
　　——这家伙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替他治疗的啊。
　　听见他的回答，男人眉宇间的忧色肉眼可见地散去了些许，他看着乔晏不自觉探出的半边身子，眯了眯眼，继续问道：“你害怕我？”
　　听见这个问题，乔晏歪头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虽然这家伙一开始带给他的感觉确实很恐怖，但是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倒是发现这人除了性子冷淡以及尤其爱戏弄人以外，倒没什么让他感觉特别害怕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刻意收敛了些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
　　得到乔晏否定的回答，黎瑾桉深邃的眼底眸色愈深。
　　对方的态度已经比他所想的好上太多，他也不不敢再过于贪心，此时的男人又恢复成了那个极具耐心的猎手，为了心仪的猎物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他微微敛眸，向着乔晏的方向伸出一只手，轻声：“问题问完了，走吧。”
　　“——不是想吃烤苹果么？”
　　乔晏轻轻皱了皱鼻子，刚想迈出脚步，却感觉身后敞开的窗缝忽地吹进一阵微凉的风，有白色的微凉的圆点晃晃悠悠地落在他的鼻尖。
　　他回头看去——
　　窗外，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群烂漫又欢悦的精灵。
　　“黎瑾桉。”清澈的嗓音蓦地响起。
　　变回原形的青年趴在玻璃窗上，一双清亮的眼中被盈满了闪烁的星光，落在一旁守候的男人眼中，就像是从遥远的云端坠落在他怀中的，温暖又漂亮的天使。
　　而恰在他看去时，乔晏也回头望来，语调轻缓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下雪了。”
　　眼前的青年唇红齿白，颊侧的两个梨涡像是盛住了世上最甜的蜜，远比窗外的雪景更吸引他，而且——
　　也让他很想亲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乔晏喜欢冬天, 也喜欢雪，他面对喜爱的事物时总有一种急促又热烈的分享欲，此时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或许是今年的雪来的意外的早，又或许是身边恰好又能够一同分享的人, 乔晏想也没想地就喊出了黎瑾桉的名字, 见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几乎同时, 他眼前覆下一道阴影，男人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没有声音, 身上的气息比窗外的寒风更加深沉冷淡, 让乔晏一瞬间以为自己正置身于室外的冰雪世界。
　　“黎……瑾桉？”
　　后颈不知何时抵上一只温凉的手掌, 略微低冷的体温激得乔晏轻轻一颤，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吻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成功地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男人的薄唇压在他的脸颊上细细抿过，带着缱绻温柔和压抑到极致的□□。捏在他脖颈上的手掌力道不重, 却莫名地让他有种落入虎口难以挣脱的感觉。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实在是太过明显, 乔晏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浑身发烫, 接着就想伸手推开眼前的人，哪想，黎瑾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在他挣扎之前就点到为止地抽身离去，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平淡，好像刚才不容拒绝地就吻在他脸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你怎么……”
　　“脸上沾了雪花, 帮你擦一下。”
　　黎瑾桉语气清浅得好像在说“刚才下雪了”, 理直气壮得让乔晏一时之间产生了错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他好像还并没有答应要和这家伙交往吧。而且，谁家的“擦雪”是这样擦的啊。
　　除却这人脸上那副始终平淡无波的表情，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倒让乔晏一时很难将他同一开始那个冷漠得不近人情的家伙混为一谈。
　　见乔晏一直抿着唇不说话，黎瑾桉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行为将人惹恼了，当机立断开口：“抱歉。”
　　“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会了。”
　　“……”
　　分明黎瑾桉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却还是让乔晏没忍住微微蹙眉——
　　总感觉，这人关于这方面的这些话，让人听起来感觉完全没有可信度呢。
　　“还是不开心？”黎瑾桉的语调有着如冰的质感，又带着某种古老序曲的韵律，矜贵又优雅，“我该怎么做？”
　　倒也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不过——
　　乔晏轻轻眨了眨眼，在光洒落的一瞬间露出一个浅笑，他指了指窗外，“雪。”
　　“一起去玩雪吧，黎瑾桉。”
　　……
　　被炭火烘烤得炙热的火炉上，艳红的苹果随着溅出的火星发出“砰砰”的响声，像是一场盛大又欢乐的表演，白色的果肉被烤得得泛黄，裂开的缝隙中汨汨流出蜜色的汁水。
　　乔晏拿着筷子戳了戳其中的一颗苹果，看着眼前垂眸专心控制着火候的男人，有些惊奇：“不是说是厨师做的吗？”
　　黎瑾桉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我也会。”
　　乔晏挑了挑眉，又问道：“怎么不用烤箱，这样不麻烦么？”
　　“你喜欢。”
　　黎瑾桉面无表情地用简短的陈述句答他，一边动作娴熟地铲了铲炭火，果木被燃烧发出淡淡的甜香，薄雾升起，将男人锋利的眉眼融化得朦胧又温柔。
　　“喔。”乔晏点了点头，接着收了筷子，支着脸颊侧头望向落地窗外接连不断的风雪，好似被那幅洁白的雪景吸引去了所有目光。
　　只是脖颈处透出的淡淡的樱粉却出卖了他。
　　一双红润的唇瓣被乔晏抿了又抿，但心中骤然涌起的那份无措却始终压不下去。
　　——这个家伙，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猜到啊。“好了。”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一碟子烤苹果被人完整地盛起，端到了他的眼前。
　　“小心烫。”男人细心地叮嘱。
　　乔晏垂眸看去，方才炉子中烤的所有苹果都被黎瑾桉盛在盘子里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戳起一个，象征性地吹了吹气，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温暖又甜蜜的芬芳在口腔中迸发开来，让乔晏忍不住幸福地眯了眯眼。
　　“唔。”乔晏愉悦地轻轻晃了晃脑袋，如果他现在是猫咪形态，说不定耳朵和尾巴都会一起悠悠地晃动起来，“果然下雪天就应该吃烤苹果啊。”
　　眼前的青年有关于“幸福”的情绪外泄得太过明显，让黎瑾桉暗沉的眸光忍不住微微软化下来，仿佛一滩被阳光灌进的死水，浓稠地流动着像是要将那缕意外落入的阳光给紧密缠绕，企图将之据为己有。
　　乔晏吃了两口就发现了不对，停下来看着眼前支着下颚一言不发注视着他的人，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吃甜的。”
　　乔晏一顿，顺势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对什么食物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黎瑾桉眸光微闪，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乔晏的脖颈，继而轻笑一声；“你真想知道？”
　　分明是普通的问题，却总感觉会从这人嘴里收到奇怪的回答的乔晏毫不迟疑地摇头：“不。”
　　不过，那岂不是这人忙活了这么一会儿的成果全交给他了。这倒是让乔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了半天，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接着轻声开口：“谢谢你。”
　　“不用谢。”黎瑾桉狐狸似的弯了弯眼睫，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乔晏雪白的面颊，“就当是额外的赔礼。”
　　“……”
　　果然，真不该和这家伙客气的。
　　……
　　这场初雪来又急又大，没多久就在花园中盖下了一层厚厚的雪白绒毯，鞋底踩下去能留下相当明显的足迹。
　　“黎瑾桉。”乔晏拍了拍已经堆好的雪人的肚子，理直气壮地使唤身旁的男人，“你去帮我拿条围巾来。”
　　黎瑾桉沉默了片刻才直起身，他本心并不想离开青年的身边，但是又并不想拒绝对方的请求，抿起的俊美的面容在雪色中显得愈发冷峻。
　　“怎么了？”见黎瑾桉一直没有回应也没有动身，乔晏就着蹲着的姿势向后抬起头来，一双琉璃般的眼在雪光中显得愈发清澈透亮。
　　再一次，黎瑾桉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眼前这双眼睛，或者说，是这双眼睛的主人。
　　……
　　当黎瑾桉从室内返回之后，他本以为会收获青年又甜又清像是棉花糖一般的微笑，但是远目望去，空旷的雪地上，唯有那个堆好的雪人依旧笑得乖巧又灿烂，环顾四周，都没能看见那个如云如雾般的人。
　　青年像是偶然经过的一朵轻软的云，只在他的身边短暂停留了一瞬，就轻悠悠地飘走了。
　　“乔晏？”
　　“乔晏。”
　　血族敏锐的五感在此时在雪地当中却并没有发现乔晏的所在，黎瑾桉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又连唤了好几声乔晏的名字。
　　空茫的花园里，只有雪缓缓落下的声音，他听不到哪怕一丝属于青年的呼吸。
　　“乔晏。”
　　最后一声，黎瑾桉素来沉稳的嗓音裹上了几不可察的颤抖，黑沉的凤眸中泛起腥红的暗色，“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乔晏。”
　　空旷无人的雪地上, 黎瑾桉又换了一声乔晏的名字，只是这一次声音又重新恢复了平缓，刚才的着急好似在一瞬间都不复存在, 但他紧蹙的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云，昭示着主人并不算平静的心情。
　　冷静下来之后, 黎瑾桉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青年同他开的玩笑。但是方才看不见人时, 内心一瞬间暴涨而起的阴暗情绪还未曾缓解，对方没出什么事那倒还好, 但若真是有些什么——
　　黎瑾桉忽然有些庆幸乔晏现在并不在自己眼前，若是让青年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恐怕对他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事。
　　……
　　乔晏强忍着在雪里打滚的冲动, 静静地在角落的雪堆里猫了一会儿, 他隐约能听见黎瑾桉喊他的声音，但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同对方玩捉迷藏，乔晏还是很有游戏精神地一声不吭地藏着。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没等到人来找他。
　　“996”乔晏开始在脑海中呼唤潜水中的996，意料之外的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怎么了？”996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少了些机械音的质感, 多了些断线的朦胧。
　　“你说这家伙是不是不会玩捉迷藏啊？”
　　“……”996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犹豫了片刻才问道：“先不说这个，乔乔，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和这个人一块玩捉迷藏啊。”
　　乔晏闭着眼睛认真想了想, 才像是开玩笑一般回答道：“因为下雪天真的很适合玩捉迷藏啊，而且——”
　　自从他离开那个回忆中的贫民窟以后，他也很久没有玩过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了。
　　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幼稚, 而且也不确定男人是不是真的回来找他, 乔晏默默爬了半天, 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从藏身的雪堆里探出了个脑袋。
　　只是他的双眼刚一透过皑皑的白雪，就对上了一双漆深冷凝看不出情绪的眼。
　　“喵、喵？”
　　乔晏看着他眼前半蹲着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男人，吃惊得连叫声都变了个调子。
　　男人目光沉沉，平直宽阔的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沉静地伫在雪中像是一尊沉默的冰雕。见他出来，黎瑾桉缓缓伸出一只手，眉宇间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些许。
　　“玩够了？”
　　怔愣间，乔晏听见那道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这样问道。
　　什么啊……既然找到他了就直接喊他的名字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蹲着一直等他啊。
　　男人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他眼前一动不动，乔晏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钻出了雪堆，白色的雪从他柔顺的毛发上簌簌抖落，像是在他身上降下一场欢乐的雪。
　　乔晏试探地深伸出一只爪子，缓慢地搭在了男人宽大的手心。
　　几乎是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对方就蓦地收紧了手掌，另一只手从身后拖住他的腰，顷刻间就将他的位置从冰冷的雪地上转移到了这人的怀里。
　　“抓住你了。”
　　男人清冷的嗓音响在耳畔，乔晏整只猫都被迫挤在黎瑾桉的颈间，背部被人用鼻梁轻缓地自上而下蹭了蹭。
　　“喵嗷～”
　　乔晏金色的猫咪秉持着愿赌服输的原则老老实实地趴在男人的肩膀，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假装自己只是一块猫形枕头，任由这人蹭着他。
　　以前那些兄弟姐妹们还在的时候，他每次玩捉迷藏输了以后的惩罚就是被挤在角落里蹭毛，等到结束以后他浑身的毛发都会炸成一团，看起来圆圆鼓鼓又透着点狼狈，直到恢复柔顺之前都会被打趣好久。
　　不过，这惩罚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一点？
　　乔晏先用爪子拍了拍这人的肩，见黎瑾桉完全没有放开的趋势，才用腿小幅度地蹬了蹬这人的胸口。
　　“喵——”
　　“知道了。”
　　黎瑾桉虽然嘴上应着，但还是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耳尖，才缓慢地站起身往室内走去。
　　……
　　回到室内以后，乔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黎瑾桉和他现在还处于一个相当暧昧的关系，刚才他俩的举动，虽说是一人一猫，但怎么看都过于亲密了些。
　　“喵！”
　　乔晏伸腿蹬在黎瑾桉的掌心，借力一撑就一溜烟地往地上窜去，接着脚底像是踩了风火轮，很快就离开了原地。
　　“跑什么？”黎瑾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眉眼微沉，目光追着乔晏的身影停在客厅沙发上的靠枕里，“现在知道怕了？”
　　听见他的话，乔晏从藏身的靠枕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抗议性地叫了两声就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喵嗷——”
　　谁怕了谁怕了，你才怕了。
　　“伤才刚好就往雪里钻。”黎瑾桉一顿，“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嗯？”
　　“呜。”乔晏心虚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趴着装死。
　　轻轻软软的叫声从抱枕堆里传出，像是一只猫爪在心间不经意地挠了一挠，伴随着鼻尖萦绕的血香让黎瑾桉眸色一深。
　　在沙发边站定之后，黎瑾桉长臂一展，就相当精准地将乔晏从他的藏身之处捞了出来。
　　乔晏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手脚并用缠上了男人坚实的小臂，徒留一条蓬松的尾巴无助地悬挂在半空。
　　“喵——”乔晏气闷地拍了拍爪中握着的手臂，然而还没等他收回爪子，就被男人用两只修长的手指捏住了。
　　“你受伤了。”
　　黎瑾桉控制着力道既能不让乔晏收回去，又不会让他感到疼痛，一双凤眸紧紧地凝在乔晏伸出的那只爪子上。
　　“嗷？”
　　乔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伤口，相反，只能看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大概是被毛太长被遮盖住了的缘故。
　　不过，并他没有感受到疼痛，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吧？
　　然而黎瑾桉却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捏着他的爪子，长眉蹙得极深，语气低沉，“先变回来。”说完以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黎瑾桉放缓了语调，几乎称得上是在哄他，“宝贝。”
　　“……”
　　“宝贝？”见乔晏没有反应，黎瑾桉又叫了他一声。
　　生怕自己一直不变回来，这人就会一边维持着这副凝重的表情一边用那种简直要腻死人的语气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叫他，乔晏牙一咬，睛一闭，“嘭”地一声变回了人形。
　　这回他倒是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估摸着是在玩捉迷藏的时候经过花丛被枝叶划伤的，只有很浅很细的一道，但是印在冷白的肌肤上却显得格外的明显。
　　“这种小伤口……”乔晏笑了笑，刚想说就这么点小伤口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哪想男人握着他小臂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都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紧接着，乔晏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刚才还一脸冷淡的男人垂首靠近，冰凉的唇瓣贴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在上面轻轻地烙下一吻。
　　“啾。”
　　犹嫌不够似的，黎瑾桉加大了握在乔晏手腕上的力道，按在他腰身上的手掌也逐渐收紧，垂眸开始细致地吮吸舔吻起那块薄薄的肌肤。
　　乔晏简直要被这人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小臂上传来轻微的痒意，回过神来之后让他耳后止不住升起一阵汹涌的热意，巨大的羞耻几乎要冲昏了他的头脑，甚至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朦胧。
　　见挣脱不开，乔晏咬了咬牙，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
　　“啪。”
　　肌肤短暂相触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中响起，不只是黎瑾桉，乔晏自己也是一愣。
　　“你……”乔晏眸光微闪，抿紧了唇收回了手。
　　而黎瑾桉则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完完全全岿然不动，似乎刚才的那一巴掌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片刻，他轻叹一声，继而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沉沉地望向乔晏，意外的是并没有他想象中冰冷的怒火，反而夹杂了一丝宠溺的笑意，“宝贝。”
　　“你该再用力点的。”
　　像这种轻飘飘的力道，怎么赶得走妄图将他据为己有的觊觎者呢？
　　乔晏沉默不语，他撇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那道细细的红色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黎瑾桉。”乔晏微微皱眉，抬头看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先前刻意回避了去思考这人的身份，可是这人今天的举动无异于想要将自己的身份彻底摆明在他的眼前，只等待着他的挑明。
　　而乔晏也如他所愿地这样做了。
　　“宝贝猜一猜？”黎瑾桉勾了勾唇，冷峻的容颜恍惚间冰雪消融。
　　乔晏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接着毫不犹豫地开口：“血族。”
　　黎瑾桉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真聪明。”
　　而且好乖——居然选择了“血族”而不是“吸血鬼”这样的称呼来称呼他。
　　“我又不傻。”乔晏抿唇。
　　黎瑾桉的一系列举动可以说得上是丝毫不加掩饰，再加上次这人救他的时候，他虽然最后晕了过去，但还是隐约听见了“亲王”之类的称呼。
　　“是啊。”黎瑾桉笑了笑，接着刻意压低了声音，“既然已经猜出我是血族，那应该也能猜到——”
　　“像我这样的血族，最喜欢喝你这种猫咪的血了。”
　　变、变态！
　　乔晏内心警铃大作，继而狐疑道：“所以你之前说的喜欢我，是想要喝我的血吗？”
　　“不。”听见他的问话，黎瑾桉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
　　“我喜欢的是你。”
　　话音刚落，黎瑾桉就伸手将他扑倒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两只有力的手臂落在他的腰身并且逐渐收紧，几乎让他与男人的胸膛紧密相贴。
　　“喜欢这种情感对于我来说太过于奇妙。”黎瑾桉顿了顿，对上乔晏那双星空般的眼，像是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从你的血液对我的吸引程度来看，我似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高等血族挑剔的个性素来镌刻在血脉当中，唯有对一个人投注了过多的情感，才会愈发难以抵御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液的芬芳。
　　还没等他消化完对方的话，乔晏就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俯下身，额头低着他的，紧接着用像在探讨某种深奥研究的语气认真而又虔诚地继续对他说道——
　　“或许，按照人类的情感程度划分，现在的我应该对你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不加掩饰的爱意扑面而来, 乔晏陷在黎瑾桉冷淡的气息当中，抬眸望进男人那双微勾的凤眸，那里不再是初次见面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 而是一汪融化的藏满了温柔的深海。
　　沉默着对视了半晌，就在黎瑾桉即将克制不住吻下来之前, 乔晏攥紧了指尖, 轻轻撇开了眼。他刻意忽略了此刻鼓噪的心跳，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谢谢。”他说。
　　这份感情对他而言既陌生又沉重, 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还想不到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回应，脑海中能够想到的唯有一声道谢。
　　耳边传来轻微的气响, 乔晏不用转头都知道一定是某个男人在笑, 但他依旧维持着侧头的姿势, 固执地不肯对上这人的目光。
　　因为侧首的姿势，乔晏被迫露出脸颊和脖颈处的大片肌肤，原本冷白的肌肤因为羞意而透出一层浅浅的粉色, 像是绽开在雪山山顶的樱花，清纯当中又带着隐隐的勾人。
　　黎瑾桉眼睫微垂, 难以抑制的俯身, 将原本想要落在那双赫如渥赭的唇瓣上的吻轻轻地印在了乔晏的颊侧。
　　“怎么这么可爱。”
　　男人抬手怜惜地抚了抚他柔软的发丝, 轻叹，“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说谢谢。”
　　“该道谢的人是我。”
　　黎瑾桉就着亲在他颊侧的姿势一字一句地说话, 清冷磁性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传来，“谢谢你，乔晏。”
　　他的这声道谢来得太过于突兀, 以至于让听见的人难免会感到莫名其妙, 但乔晏却莫名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身体烫得像是颗被人放在火炉上烤的烤苹果, 为了掩盖心中涌起的热意，乔晏悄悄蜷起点身体，伸手攥紧男人的衣领，极力将人推开了一些。
　　“……不客气。”
　　——这人说起情话来实与他外在的气质实在是过于格格不入，素来高傲冷漠的人每每柔下声来对他这么说话，这种反差感一时之间还总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话音刚落，乔晏只听见一声沉笑在他耳畔响起，颊侧又被人亲了亲。
　　“真可爱。”
　　……
　　三天的假期过得极快，在这期间虽说收到了某个男人接连两次的表白，但由于对方进退得当，加之乔晏有时会刻意回避，倒也并没有特别尴尬，反而因为对方称得上是周到的照顾，乔晏在这期间过得甚至说得上是惬意。
　　然而，假期刚过，系统就马不停蹄地向他发布了任务。
　　“百、千、万……”乔晏数了数眼前的透明面板上整齐排开的那串数字，在确认上面写的是“五万积分”之后，有些惊讶地又重新看了眼数字上写的那句话——
　　【任务对象：季祁书。】
　　他转头问蹲在一旁的996，好奇地眨了眨眼，“原来给人拍摄得的积分都会比较多吗？”
　　实在不怪他有这样的疑问，这是系统第二次给他安排拍摄人物的任务，而之前给他安排的那些任务基本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得到的积分也只有几百到几千不等，实在是少得可怜，和这些相比起来，五万积分倒显得相当多了。
　　“也不一定。”996耐心解答：“之所以给这么多，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任务对象的拍摄难度比较高，否则系统不会安排这么多积分的。”
　　“喔。”乔晏悻悻地应道。
　　难度比较高啊……不过再高应该也高不过某个人吧。
　　“没事的乔乔。”996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心，连忙安慰道，“任务不急着做，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么点积分扣就扣吧。”
　　“噗。”乔晏伸出食指隔着空气轻轻弹了一下996，笑道：“要一直这样下去，我的积分不得被扣成负的，那你这个新手系统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啊。”
　　“我……”996还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乔晏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清亮的圆眼微微弯起，明明濯濯像两弯似玉的月，“没关系，这件事到目前而言对我来说还挺有趣的。”
　　“况且。”乔晏眯着眼想了想，伸手一揉996的脑袋，“我也很久没有像这样频繁地出来走过啦。”
　　……
　　乔晏被系统放的三天假期正好赶上工作日的最后三天，这段时间黎瑾桉担心他的伤势并没有恢复完全，因此也并没有让他沾手与助理相关的事务，甚至由于担心他会乱跑扯动伤口，连工作都搬到了家里的书房中处理，这让原本就感觉自己添了麻烦的乔晏感觉更加不好意思。
　　不过也正因如此，乔晏这次出去做任务，难免得告诉某个对于他的安危过于担心的男人一声。
　　虽然男人并不是非常赞同他伤势才好就要工作的举动，但也并没有阻拦他，只是一直眉头紧皱，显而易见地对于他的安全表示担忧。
　　在表明自己只是去完成工作，并且再三保证自己的伤势确定肯定恢复好了，而且一定会按时回家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之后，乔晏才勉勉强强打消了黎瑾桉要派保镖随时随地保护他的想法。
　　面对黎瑾桉简直恨不得要跟他同去的行为，乔晏难得地产生了一种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连出个门都要向家长报告的小孩儿的错觉。
　　……
　　为了避免出现第一次的尴尬情况，乔晏还特意上网搜索的季祁书的名字，得出的结果不知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季祁书，名门季家的独生子，父亲从商，母亲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而他也继承了双亲的容颜以及母亲的演技，进入娱乐圈成为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不过传闻中他并没有寻常富二代和明星的傲气，倒是相当平易近人，往日里也以阳光开朗的形象示人。
　　乔晏默默翻着网络上给出的资料，不由得向996小小地吐槽了一句：“你别说，我感觉他看起来比黎瑾桉好相处多了。”
　　996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虽说系统在一般情况下也会给他的任务做好前提准备，但是黎瑾桉在知道他所说的工作地点是某奢侈品广告的摄影棚之后，就已经提前替他拿到了通行证，还吩咐了片场的工作人员等候引导，不会过于张扬却又处处周到。并且，男人对他将要进行的工作内容完全没有过问的打算，反而满眼忧心地叮嘱他不要过于劳累。
　　——这些照顾实在是过于悉心，让乔晏根本无法拒绝。
　　……顺利进入摄影棚之后，乔晏隔着人群以及各种专业摄影机器，在聚光灯的中心成功找到了他的任务对象。
　　季祁书正在进行所代言的奢侈品广告的拍摄，外貌同他在网络上看见的照片大差不差，只是五官更起来更加明朗立体，离近了还能看出隐约有混血的模样。
　　男人身高腿长，姿容俊逸，看起来像是久居欧洲宫廷中的王子，举手投足间自信从容又风度翩翩。
　　“还挺帅的嘛。”996蹲在乔晏的头顶，扬了扬翅膀评价道。
　　乔晏点点头，找了一个偏僻些的角落，调试好设备，等到灯光师将灯光调试好之后，他静待了片刻，接着抓住一个合适的时机按下了快门。
　　乔晏今天穿的是在抽卡系统中抽中的一身连体工装，脚上套了一双配套的牛仔靴，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既不惹眼又耐脏，而用996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字——酷。
　　总而言之，一人一统都相当满意今天抽到的这套衣服。
　　原本这种奢侈品广告的拍摄现场，像他这种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十八线摄影师是根本连进入的资格也没有的，并且，除非是品牌御用的摄影师，其他的摄影师哪怕进入也是不允许携带私人摄影机的。
　　而他之所以能大摇大摆地走入甚至还能拍照，不得不承认还是托了某个男人的福。
　　难得来一次，乔晏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走走看看。
　　只是还没等他多走两步，就在一个人少的拐角处被人成功拦截。而拦住他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他十几分钟前刚拍摄完的任务对象。
　　有了黎瑾桉的前车之鉴，乔晏在看见季祁书的一瞬间，就连忙将手中的摄影机往身后一藏，然而对方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的摄影机，只是垂眸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挑了挑眉，表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小猫咪？”
　　听见这话，乔晏内心咯噔一声，内心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但表面上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好意思先生，您在说些什么？”
　　“不愿意承认？”季祁书抬手抚了抚下巴，浅蓝色的眼底透出一丝玩味，“也没关系。”
　　说完，他长腿一跨，凑近了些。季祁书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不如黎瑾桉慑人，但身高同样优越，乔晏站在他眼前大约也只能够到他的眉骨。
　　对方成功踏过了相处时的安全距离，乔晏此时不得不抬眸看他。只是这人靠近了也不说话，只是满脸兴味地盯着他看，出于礼貌，乔晏便也只能傻站着同他对望。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季祁书笑着打破了空气中凝固着的死寂，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乔晏感到奇怪地别扭。
　　“你的味道，好香。”
　　“996.”乔晏面上不显，内心却十分复杂，“这家伙的嗅觉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要不是这么做会显得很没气势，乔晏恐怕会忍不住当场提起领子来闻闻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
　　“你不是这里的摄影师吧？”
　　“不是。”
　　“那你是我的粉丝？”
　　“不是。”乔晏皱眉。
　　看着眼前明显有些不耐烦的青年，季祁书难得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他刚刚开口：“那你——”
　　然而下一秒，就被人闷声打断。
　　“季先生。”乔晏抬手指了指远处，“你的经纪人找你。”
　　季祁书下意识回头看去，然而远处一个人也没有，只是当他再次回过头来时，眼前的青年早已不知所踪。
　　“哎呀呀。”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季祁书抬手轻轻蹭了蹭下巴，浅蓝色的瞳孔眸色不断变成直至凝成深海的颜色，“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呢。”
　　“可惜了，没有问到名字。”
　　……
　　“乔晏。”
　　乔晏刚一走出大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他一眼望去，就见黎瑾桉倚靠在一辆车旁，见他看过来，几步就跨越到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乔晏点点头，还没想出要说些什么，就见男人脱下身上的那件长款外套，紧接着不由分说地就披到了他身上。
　　冷淡的木质香伴随着霜雪的气息骤然笼罩在他的身侧。
　　乔晏伸手扯了扯外套的边缘，有些无措：“我不冷。”
　　“先穿着，你伤才好，穿这么少容易着凉。”
　　“……”
　　知道在这种方面他最后一定也说不过这人，乔晏不再反驳，只是默默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而在乔晏看不见的地方，黎瑾桉一双长眉微微蹙起。
　　怕乔晏冷是最主要的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自己的心上人身上不知从哪沾染了那个与血族最为敌对的种族的气息，让他难免产生一种觊觎已久的珍宝遭人染指的不快。
　　落在身侧的修长指尖被用力捻了又捻，望着乔晏沉静的侧颜，男人这才像是受到感染，勉强平复下心中忽起的占有欲。


第30章 
　　入冬以后, 温度急剧降低，风雪更是三不五时的到来，落在树上的雪因为降至零下的温度也一直未曾融化。偌大的庄园也不可避免地被一层深雪所覆盖, 层层叠叠的白堆积在屋顶、窗沿和树的枝丫，恍惚间极容易叫走进的人误以为落入了一个冰雪王国。
　　主宅内部的客厅始终保留了壁炉的设计, 只是黎瑾桉本身并不畏寒, 再加上也不喜火焰，是以往年的冬日也并不怎么使用壁炉, 甚至连暖气都没怎么开过——乔晏从管家口中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甚至已经表现不出什么惊讶的情绪了，反倒觉得这个做法相当符合黎瑾桉本人的作风。
　　他刚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感受, 现在只不过是加深了这个看法——这个男人所生活的空间, 简直同他这个人一样, 冷漠得没有丝毫人情味。
　　不过今年的冬天与以往不同，由于多了一个乔晏的缘故，客厅的壁炉自打造以来第一次发挥了他的作用, 宅子里每一处的暖气也都被打开，甚至连地暖都派上了用场。每一个角落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恐怕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已经走入春天的错觉。
　　又一场风雪过后, 乔晏站在花园中的一个松树下, 抬头仰望，白色的新雪落在深绿的枝丫，最末的树梢像藏着一整个冬天的秘密, 被裹上一层薄薄的水晶似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咔嚓。”
　　那一瞬间的冬日秘密被成功定格在一张相纸当中。
　　乔晏正低下头查看相机中自己刚刚所拍摄下来的照片，忽然之间,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似有所感地扭头向身后宅子的二楼看去, 目光精准地落在黎瑾桉的书房窗口，紧接着，就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一双望不见底的深黑眼眸当中。
　　黎瑾桉不知道倚着窗台看了他多久，而乔晏抬头看向他的一瞬间，男人原本就圧了沉甸甸笑意的眉眼，就仿佛被春风拂过一般化成一股融融的暖流，溢满而出的柔情几乎将他淹没。
　　这些日子以来，乔晏已经逐渐熟悉了这人看向他的眼神，乍一看到这种变化，也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飞速地抬起手中的相机，冲着男人“咔嚓”一声。
　　乔晏并不是贪心的人，在知道黎瑾桉不喜拍照的习惯确实保持了非常多年后，除去先前的那一次，他平日里基本不会主动提起要给男人拍照这件事。
　　但当他偶尔一时兴起想要给这人留下几张影像时，这人也从未说过他什么，每每望向他的眼神当中也总是纵容居多，这也逐渐让乔晏变得“恃宠生娇”起来。不仅积分因此攒得越来越多，而他在给男人拍照这件事上也表现得愈发地随意自由。
　　正如此时。
　　拍完以后，他微微压低了手里的摄影机，只露出一双碎玉般澈亮的眼眸，狡黠地冲着男人眨了眨，“早上好啊，黎先生。”
　　虽然他声音不大，但他相信某位听力过人的吸血鬼先生一定听见了他的话。果不其然，男人只略一挑眉，继而略微低沉下眉眼，眸中的笑意更甚，“早上好。”他意味深长道：“乔助理。”
　　打完招呼以后，乔晏就不再继续保持和男人对望的姿势，而是低下头快走了几步，穿过庭院走到了对方看不见的室内，然后才垂眸打量起摄影机中的那张照片。
　　原本平静的目光却在看见男人的眼神时蓦地一顿，他忽然想起之前有次无意间以猫咪的形态意外闯入一对新人的婚礼，在透过重重的人群好奇望去时，看见的那对新人在彼此相望时的眼神。
　　与男人望向他的目光完全重合——那分明就是看向爱人的眼神。
　　“咳。”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乔晏就立马关上了摄影机，空出的左手并拢在颊侧轻轻地扇了扇，企图以此带走那一丝骤然浮现出的热意。
　　自从告白之后，这个男人真的丝毫没有再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眼中的情绪——分明一开始看上去是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常常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莫名地，乔晏开始有些怀念起这人一开始的那副模样来。
　　……
　　风雪过后的这天看起来似乎是再平淡又平常不过的一天，但乔晏却还是从细节处发现了隐隐的不同——除却必要的用餐时间，黎瑾桉今日似乎刻意减少了同他接触的时间，同时还一直和他保持着与以往相比称得上是疏远的距离，若不是男人望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炽热，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真应了他今早的想法恢复成了他们初见时的那副样子。
　　而除此之外，素来尽职尽责的管家今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并没有到宅邸中来。本就人少的空间显得愈发空旷，往日也就罢了，偏偏今日，乔晏在这种近乎死寂的空旷当中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心慌。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傍晚时分达到了顶峰。
　　在陪他一同用过晚餐之后，正处于周六假期的男人忽然对他交代称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不过却并没有具体提及是什么事，接着便冷肃着张脸打算出门，难得地表现出对即将处理的工作的不耐烦。
　　只是临走之前，对方似乎非常不放心他独自在家的情况，今天头一次贴得他极近，高挺的鼻梁反复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与往日相比沉重了些许，像是在压抑着一些类似于渴望的情绪，紧接着就一而再再而三要他保证会好好待在家里。
　　而在得到乔晏的保证之后，男人像是仍旧不太放心，又接着在他耳畔低着声音用念叙事诗一般的古老华贵的语调哑声念了一串咒语，并且飞快咬破了食指，将滴出的血液点在他的颈侧，而那丝血液则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飞快地渗入了他的肌肤之下。在它彻底没入的一瞬间，乔晏余光中眼见还发出了一道微亮的白光。
　　做完这些，还没等乔晏反应过来，男人就匆匆地在他的额间印下一个吻，接着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
　　自从挑明了身份之后，这人真的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啊。
　　回过神来，乔晏伸手轻轻碰了碰刚刚黎瑾桉的血液渗入的那块肌肤，想起男人临走前的叮嘱，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乔乔。”
　　脑海当中，996忽然轻唤了他一声，下一秒，那张熟悉的透明面板就在他的眼前弹开，上面依旧是简明扼要地写明了他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血月之宴欢度之刻】
　　乔晏眼神微凝，不知怎的，他从这句话当中，直觉地感到今天的任务目标或许会同某个男人有关。
　　……
　　“乔乔。”996在乔晏的脑海中有些担忧地出声，“不要勉强，大不了就是扣钱，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没关系。”乔晏浅浅地笑了笑，反倒是开起玩笑让996不要那么紧张：“说起来，这次的任务居然有二十万积分，系统难得这么大方，我怎么说也得抓住机会不是？”
　　话虽如此，可是他同996都知道，唯有越是艰难的任务，得到的积分才会越高。
　　积分甚至高于给黎瑾桉这样的人拍照，这个所谓的血月之宴，恐怕并不会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欢度”的寻常宴会。
　　“乔乔。”沉默了许久，996又再次开口；“你今天会这么坚持，是有黎瑾桉的缘故吗？”
　　“……什么？”
　　乔晏脚步一顿，几乎以为是他自己听错，在听见996的重复以后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不是吗？”
　　“……你别乱说。”乔晏闷声闷气地回道。
　　“喔。”996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不过，凭借他的实力，应该也不需要你担心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然而今天不祥的预感实在是过于强烈，虽然某个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随意出门，但猫咪的第六感让他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出来看看。如果顺利的话就是完成任务拿到积分，如果不顺利——
　　想起先前他被陌生吸血鬼袭击后落入的那个盈着冷香的宽阔怀抱，乔晏不禁微微抿了抿唇。
　　如果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大不了就当还对方一个人情。
　　那个所谓的“血月之宴”举办的地点是一个相当偏僻的豪华公馆，进入这里似乎需要特殊的证明，而系统今日似乎是权限不够，意外地没有为他提前准备好。然而正当他犹豫该如何进入时，站在门口的侍者见到他的到来却并没有阻拦他，相反还略带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只是经过时望向他的眼神中包含着乔晏无法理解的疑惑和惊恐。
　　并且，与这个侍者相同的态度，自打他进入这家公馆之后，又从一些偶然经过他身边的人的脸上见到了好几次。
　　此外，他还听见离他不远处有一小部分人群聚集在一起，用自以为他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着什么——
　　“这是那位大人的眷属？”
　　“嘘，小声点。”
　　“他身上的味道好香。”
　　“而且长得也好漂亮。”
　　“我也觉得，好想——”
　　“你不要命了？那位大人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开玩笑嘛……”
　　那群说话的人听声音有男有女，随着乔晏逐渐走远，那些声音也渐渐消失在他的耳边。但这些话中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不可避免地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愈发往下沉了沉。
　　他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很快，他就走到了拍摄地点所在的大厅。为了避免引起过度的关注，他还是如以往一般选择了一个较为隐蔽的位置，只是还没等他拿出摄影机，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小猫咪。”
　　听见这个称呼，乔晏一顿，回头望去，在角落的阴影当中看见了一道依稀见过一次的颀长身影。
　　——是季祁书。
　　男人从阴影中跨出，缓步朝他走来，几乎是转瞬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今天的衣服。”季祁书微微倾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着开口：“很独特，也很——好看。”
　　“……”
　　乔晏抿唇退了半步，尽量与对方隔开一个恰当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贴身的裙摆。
　　今天他抽卡的手气不算太好，抽到的服装只能说勉强符合情境——是一套传统形式的女仆装。
　　虽说是女装，不过也倒在乔晏的接受范围之内。因为它的样式看上去整体较为朴素，以深黑色为底，身前装饰以白色荷叶边的围裙，身后则是长缎带系成的蝴蝶结，裙子的裙摆长至他小腿的一半，并且还有好几层，厚度很适合初冬的天气。
　　只是戴在头上的喀秋莎和腿上套着的纯白色过膝袜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眼前的人见他态度回避，却并没有打算放弃同他搭话，反而向前跨了一步走到他身前，微垂下头，清朗的嗓音中透出几丝意外：
　　“你身上的气息——”季祁书眯了眯眼，“原来是有主的猫咪。”
　　“你知道吗，像你这种血液这么香的小猫咪，在这里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听见季祁书的话，乔晏一顿，继而抬起头来，“你也是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他尽量让自己的目的不要过于明显：“你来这个宴会主要做些什么？”
　　对上乔晏的眼，季祁书先是一愣，在听见他的问话之后又忽地笑开，“真有意思，你连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居然也敢出现在这里？”
　　虽然刻意收敛，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高傲，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见乔晏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
　　乔晏原本想着从这家伙这打听出点消息，但见这人的语调像是接下来就要嘲讽他的样子，便也不想再多同他耗费时间。
　　看见青年有转身要走的趋势，季祁书连忙出言拦下——
　　“好吧好吧。”
　　外在形象平易近人，但实际上骨子里甚至称得上是冷血的季大少，忽然发觉自己在面对眼前这个青年时居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许多耐心。或许是因为这人比以往见过的那些人都更有意思，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像极了颗表面坚不可摧实则柔软甜蜜的山竹。
　　因此，他便也耐心解释起来：“今天是血族一年一度的血月之夜，所有吸血鬼在这一天都会抑制不住地渴望人血——哪怕是再高等的吸血鬼也一样。因此，为了避免吸血鬼在外发疯造成动乱，他们当中的那位亲王都会在这一天将所有吸血鬼召集于此，给他们分发人工血浆，避免他们出去乱咬人的同时还方便管理和控制——这就是所谓“血月之宴”的来源。”
　　“这样。”乔晏了解到事情的缘由点点头，清亮的眼直直望向季祁书，“但你不是血族，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些事，又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质疑让季祁书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后，他那双浅蓝色的瞳孔忍不住微微发亮，继而抑制不住惊喜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小猫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啊——真可爱。”
　　这人笑得过于明目张胆，以至于让乔晏不得不低声警告他小声点，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而对于这人口中关于他的评价，乔晏无语至极，嘴角一撇，全当有没听见。这家伙口中想要与血族划开关系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这都猜不到那简直是傻子了。
　　季祁书笑完以后，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才缓缓开口：“如你所想的，我不是血族，而是狼人，而我之所以能不被发现么——”
　　“是采用了同你类似的方法。”
　　季祁书的目光落在乔晏被衣领遮盖的脖颈处，浅蓝色的瞳孔逐渐黯下变成深蓝，“你身上带着高等血族的标记，而我自有掩盖气息的方法。”
　　得到想要的答案，乔晏不再关心眼前这人，而是扭过头打量着已经陆续布满人群的大厅。然而身侧的男人却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一直不停地想要同他搭话。不过对方虽然话多但也不算聒噪，乔晏对此倒也不是不能忍。
　　宴会举办的公馆分为好几层，内里楼层呈中空的环状，四周由雕花围栏围起，乔晏所在的大厅在最底层，而往上的每一层都能向下看到厅内的情况。
　　最顶层被单独隔出来的一个空间内，黎瑾桉斜坐于高椅之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懒散地支着下颚，唇角微勾，远远地隔着好几层楼向下望着乔晏与他人的互动，俊美的脸上似乎带着宽和的笑，又似乎一片凉薄，蕴藏着隐忍的杀意。
　　哪怕青年今天身着了一套他并不眼熟的服装，并且站在角落当中，距离隔得又远，但黎瑾桉依旧能够一眼望见他的所在——就像是他们两人当中有着某种神奇的心灵感应。
　　他身侧的一位血族元老见他一直看着一个方向，便也好奇地探头看了几眼，接着回身问道：“莫非，您今年终于感兴趣，愿意同他们一起饮用人血了？”
　　他话音刚落，身周空间内的气压就顿时降低到了极致。
　　低冷的嗓音像是从极寒的冰川渊底传来，一字一句像裹了冰刀——“你很好奇？”
　　“不、不好奇。”
　　那位问话的元老战战兢兢扭过头，贴着座位坐得紧实了些。虽然他面上不显，但冷汗早在一瞬间打湿了后背。他不禁一边发抖一边在心中暗叹——
　　虽然以往亲王在这个日子总会显得不是很耐烦，但这次不知是怎么回事，像是被什么人给惹怒了，身上的气息相较于以往也太恐怖了些。
　　就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反倒像是将要去索人命的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随着夜色渐深, 大厅里的人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多，在意识到聚集在这里的人恐怕都是隐于人间的血族之后，乔晏就愈发地小心。他不傻, 那晚被血族袭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在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类, 他若是在这里引起了其他血族的注意, 哪怕黎瑾桉就在这里，到时候估计也赶不及来救他。
　　不知不觉间, 一向独来独往、有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扛的人，也终于逐渐地对另一个人产生信赖与依赖感。
　　虽然按照季祁书的说法, 他身上带着估摸着是黎瑾桉留在他身上的标记, 但是哪怕他站在再偏僻不过的角落, 在大厅中站着的三三两两的血族也总用隐晦的视线朝他这边看来。
　　不过大概是等级压制以及黎瑾桉平日里积威深重的缘故，哪怕这些血族眼中的贪欲都蠢蠢欲动地外泄出来，也没有任何一只敢上前招惹他。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 乔晏也逐渐发现在血族当中也存在相当鲜明的阶级划分。以他当前所在的这家公馆为例，公馆内部分为四层, 而等级越高、衣着越是光鲜亮丽的血族, 他们所处的楼层就越高, 现在大厅中聚集着的大多是血族当中的平民，外表看起来同普通人类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冥冥之中，岁月的长风响起在他的身侧, 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乔晏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其他两层, 落在最顶层的空间。
　　高座之上, 男人像是俯视众生的国王, 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与漠视，身上的气息哪怕远远望去也觉得不可亲近。
　　男人似乎已经默默望着他这个方向许久，见他望过来，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柔下眉眼，反而沉肃了面容，远远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不乖。”
　　“……”
　　什么乖不乖的，他又不是小学生。话虽如此，被这么说了的乔晏还是轻咳一声，兀自转移了视线，故作不知地将目光重新落在大厅的人群当中。
　　耳边传来季祁书的声音：“这次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小猫咪？”
　　“乔晏。”乔晏头也不回地应道。
　　“乔晏。”季祁书将这几个字在口中默念了几遍，继而展眉一笑：“好名字。”
　　“谢谢。”
　　“好冷淡啊，小晏儿。”季祁书完全忽落了乔晏冷淡的态度，继续自来熟地说道：“这么不爱理人，是担心给你做标记的那个血族生气吗？”
　　原本并不想理会这家伙的乔晏，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回过头来，嘴角轻轻一撇：“我干嘛担心他生气？”
　　没想到自己居然误打误撞地引起了青年的注意，季祁书讶异地微微挑眉，但当他敏锐地从乔晏的语气中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熟稔之后，又控制不住地眼神一黯。
　　“开玩笑、开玩笑。”季祁书扬起被媒体成为“美神微笑”的标准笑容，企图吸引青年的注意力。
　　奈何乔晏的视线又重新被大厅的动静所吸引，并没有将任何一丝余光分给他。
　　大厅内部原本已经落座完毕的安静人群忽然热闹起来，乔晏抬眼望去，只见有一排排的侍者从大厅的四个角落出现，每个侍者手中都端着几杯用高脚杯盛起的血浆，鲜红的血液在灯光的辉照下映出淡淡的光泽。
　　哪怕知道这些都是合法取得的血液，但亲眼在见到时乔晏还是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但既然正餐已经端了上来，那么也就预示着——
　　宴会要开始了。
　　血族的宴会似乎并没有人类的繁琐，省去了许多致辞之类的步骤，随着高台上的男人略一抬手，收到指令的血族们纷纷开始自由活动，这场血月之宴也正式开始并且直接迈向了高潮。
　　“宴会开始了呢。”
　　“小晏儿。”季祁书从他身后俯身靠近，贴在他耳侧轻声开口：“再不快点走的话，待会儿这些家伙发起疯来，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呢。”
　　“你什么意思？”眼神一凝，乔晏蓦地回过头，看向身侧嘴角带笑的男人。
　　他顿了顿，继而问道：“你做了什么？”
　　“哎呀呀，不要这么凶啊。”季祁书见目的达到，便也见好就收。他耸了耸肩，笑道：“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有人做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玻璃杯被打碎的刺耳声音骤然响起，没喝完的血液撒了满地，有几只血族跪在地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尖牙和锋锐的不属于人类的长甲，瞳孔的颜色也变得如同地上的血液那般猩红。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最初的几只血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发作露出原形以后，大厅中的血族都在饮下杯中的血液之后纷纷面目狰狞地跪倒在地，有的控制不住的伸手掐住自己的脖颈，从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更有甚者，已经眼神发狠地同身边的同类厮打起来。
　　乔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大了眼，他回头看向一旁的季祁书，“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嘛，大概率和我那位顽固的叔父有关。”
　　乔晏原以为男人会随意地对他敷衍过去，但意外地，对方居然真的对他认真解释起来。
　　而季祁书对于自己的行为也同样感到意外——虽说外界一直传言他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哪怕自己的同族惨死在自己眼前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的冷血性子。但此时仅仅是为了同眼前的青年多说几句话，他不仅无限给予出了自己的耐心，甚至连事情的原委都愿意向他交代。
　　——这不太像他，季祁书想。
　　饶是如此，他还是继续说道：“我的叔父素来是狼人和血族的坚定对抗派。纵使两族已经息战多年，现在的时代也早已不同以往，但哪里能想到他的思想还是一如既往的保守，行动也是多年不变的偏激。”
　　“你叔父做了什么？”
　　“不过是一点点诱发剂罢了。”季祁书顿了顿，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一点能够激发起血族的暴力因子以及吸食人血的本能的诱发剂。”
　　“我那位叔父暗中命人研究许久，不过在近期才取得了成果。”
　　“是那些人工血浆里？”乔晏抿了抿唇，又想到黎瑾桉曾经说过自己不喜食人血，或许——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重新提起。
　　“不止，我叔父那人虽说蠢是蠢了点，但该有的手段和头脑还是有的。”
　　“血浆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除了血浆以外，还有最不起眼、一开始就存在的——”
　　“那些熏香。”
　　听见这句话，乔晏瞳孔微缩。
　　他倏地抬头向顶层的高台处望去，但那里不知何时早已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唯有角落精致的香薰炉中缓缓地飘起一缕轻烟。
　　“我到这来本来是想阻止我那愚蠢的叔父，不过——”季祁书眼睫微低，状似遗憾地低叹，“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乔晏对此不置一词，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并非像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况且，这人根本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想要去阻拦他叔父所做的事，否则根本就不会一只在这无所事事地浪费时间。
　　比起阻拦，更像是在看戏。
　　眼前这人被娱乐圈称作是“刹那划过的流星”，可究竟是流星还是毒火，谁又能真正分清呢？“这种诱发剂有什么解决办法么？”比起季祁书，乔晏更关心大厅内的状况，对于这种情况也不太了解，只能拧眉问身侧的人。
　　“这个啊。”季祁书挑眉轻声一笑，俊朗的面容被角落的阴影所遮盖，显现出几分与他的外在不同的冷淡，“没有呢。”
　　“越是纯血高等的血族，这种诱发剂对他的影响就越大。”
　　“怎么样，小猫咪？”季祁书浅蓝色的眼底透出期待与跃跃欲试，“你不如留在我身边吧？虽然我是狼人，但怎么说也比那什么所谓的血族好多了吧？”说着，季祁书微微俯身，作出骑士的姿态，垂首在乔晏的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吻。
　　紧接着他微抬起眼，自下而上看着乔晏，缓声说道：“说不定会那家伙就是把你当成移动血库，等到需要的时候就——”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破空声就在耳畔响起。季祁书反应极快地撒开乔晏的手，飞身向一侧躲去。
　　一阵巨响之后，浓烟乍起，季祁书侧倚在地上轻声咳嗽，而烟雾当中，男人挺拔的身姿缓缓浮现。
　　黎瑾桉站在原地，冷淡的目光犹如一柄利剑，隔着空气几乎都要将季祁书的手给刺穿。若非怕波及到乔晏，他刚才的那一击早就已经将季祁书化为粉末。
　　“乔晏。”
　　乔晏闻声抬眼，下一秒，黎瑾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腰部横上一只有力的手臂，男人的力道极大，用力到几乎要将他的腰肢折断。
　　“黎瑾桉。”乔晏被迫环着男人的肩背，侧首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你没事吗？”
　　听见乔晏的话，黎瑾桉原本称得上是外溢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场暴雨所扑灭，连一丁点火苗都没有剩下。他转过头，用安抚情人的力道轻轻蹭了蹭乔晏的鼻尖，只是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依旧用力。
　　“没事。”他说。
　　紧接着，黎瑾桉缓缓向人群抬起空出的右手，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从他口中溢出，下一秒，一个暗红色的圆形法阵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随着咒语的加深，法阵也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并逐渐向大厅中扩散开来，在这光芒的拂照下，原本状若癫狂的血族逐渐恢复了一点神志，但仍有些控制不住的滚动着发出嘶喊。
　　面对这样的场景，男人神色不变，继而语调冷淡地开口——
　　“仍无法自抑者，处死。”
　　黎瑾桉话音刚落，那些躺在地上胡乱扭动的血族也停止了叫喊。看起来，这人话语的威慑力要远比咒语更加管用。
　　处理完场内突发的境况，黎瑾桉将乔晏往怀中拢了拢，又半是强硬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间，彻底隔绝了他望向外界的视线，接着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给靠坐在地上的季祁书，语气清浅又暗含阴笃——
　　“季家的小子，不属于你的东西，别乱动。”
　　冷风袭过，男人与青年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季祁书抬手擦过唇畔的血迹，半晌后，望着乔晏不久前站过的地方，不甘地沉下了眼。
　　“啧。”
　　……
　　黎家庄园的主宅上空，一道黑影闪过。
　　天旋地转之间，乔晏被男人用力按在柔软的床铺当中，双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手腕摁在头顶，腰背由另一只手臂牢牢掌住，他整个人都被男人完完全全地拢在身下，像极了落入狼口的羊羔，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黎瑾桉俯身压在乔晏颈间，鼻尖贴着他颈侧柔软的肌肤急促呼吸了几下，接着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乔晏那双清亮的眼中，“不是说会乖乖待在家里？”
　　纵使全身都被男人所掌控，乔晏脸上表情依旧平静，他对此只报以同样的一句问话——“不是说处理工作？”
　　“呵。”
　　男人一愣，继而失笑地低下头来，温柔地亲了亲乔晏的下巴，“下次不许了。”
　　乔晏没说话，只轻轻眨了眨眼，他感到男人微凉的唇瓣逐渐上移，最后落在他的耳垂，良久，这人才低声发出一声眷恋的叹息——
　　“是宝贝，不是移动血库。”
　　原来他听见了啊。
　　“嗯。”
　　见乔晏难得地没有反驳，黎瑾桉愈发地得寸进尺。他松开了握着乔晏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乔晏领口的蝴蝶结，紧接着，炽热的吻直白地印上他直长的锁骨。
　　片刻后，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启唇，沉冷的语调中浸满了酸涩的醋意。
　　“他亲你。”
　　“……”
　　乔晏轻叹一声，没去计较这人对他动手动脚的举动，只是趁着对方不注意，略带强硬地从伸手拽出这人扣着他的手掌——
　　冷白的掌心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几乎要将其中深入白骨的指印给掩盖。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儿？”乔晏拉平了嘴角，直直对上身上这人的视线。
　　“嗯。”黎瑾桉闷声应了，只是额间不断滑落下来的汗水以及眼底的暗红已经昭示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没事宝贝。”男人又俯身下来轻吮他的颈侧，企图再次转移开他的注意力，“我不需要。”
　　乔晏沉默片刻，一只手轻轻抬起，按在黎瑾桉的背部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另一只手将已经被男人撕开的领口向下轻轻一扯，衣领滑下，露出半个光洁如玉的肩膀。
　　做完这些，他纤长的眼睫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过于羞涩，看上去犹如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没关系。”他故作镇定，只是声音依旧隐隐发颤。
　　“如果你想的话，那就一点点。”
　　眼前，心上人近乎献祭一般的姿态彻底击破了黎瑾桉内心最后一丝防线，他咬着牙忍了再忍，撑在乔晏身侧的手握了再握，可当他落入青年那双如湖泊般宁静包容的眼，心中的欲望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涌现。
　　血液是刻在血族骨髓中能够勾起欲望的因子，但乔晏之于黎瑾桉，却是欲望本身。
　　当爱欲交织到了极限，最终，那双狭长凤眸底部的漆深彻底被暗红所取代。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预想当中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感受到乔晏的不安，黎瑾桉虽然已经抑制不住地探出了獠牙，但却并没有急着咬下, 而是将唇贴在他的颈侧轻轻地舔吻爱抚。在察觉到乔晏逐渐放松下来之后，才压抑着轻喘了口气, 紧接着, 血族锋锐的獠牙便毫不客气地刺穿了唇下的肌肤。
　　“呜。”
　　攥在男人身后衬衫处的手蓦地收紧，乔晏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 继而控制不住咬紧了唇。
　　高等血族在吸血时会使被吸血者不可避免地产生如梦似幻的愉悦感，而作为纯血亲王的黎瑾桉, 这份能力更是与生俱来的卓越。
　　在微微的刺痛过后, 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痒麻感。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乔晏被咬下的地方开始向四处蔓延, 又麻又痒，身体也好像被融成一滩绵软的水，让他一时之间连发出声音的力道都彻底失去。
　　头上的喀秋莎早在被压倒的时候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乔晏就着仰躺的姿势，腰身被身上的男人扣得死紧, 几乎要被牢牢嵌进对方的怀里。
　　像是被恶魔扼入怀中、圈地占有的天使, 只能攀着所有者的肩颈, 无助地垂下自己身后的双翼。
　　耳畔传来黎瑾桉吮吸吞咽的轻响，男人的动作克制又轻缓，于翻滚的欲念中又夹杂着无尽的爱怜。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对方的渴求似乎并没有得到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黎瑾桉一手向上自后托起他的脖颈，一手牢牢掌住他的腿侧, 将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如坠云间的晕眩迷蒙伴随着胸口涌起的热意共同交织在一起, 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让乔晏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
　　女仆装上身的布料在这段过程中逐渐滑落到了腰间, 却因为腰部收紧的缘故无法向下继续掉落，只能凌乱地铺散在身侧，繁复层叠展开的衣料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一株交织着黑白色花瓣、靡丽盛放着的花。
　　花瓣被人细细碾碎，溢出甜美的汁水。青年颊侧的泪水像是从云层中降落的雨，一点点缓缓浸透了枕巾。
　　耳边轻轻响起的、独属于青年的隐忍的啜泣声让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顷刻间，心疼与爱怜重新占领了黎瑾桉理智的高峰。
　　他抬起头，舔去唇畔的血迹，将吻缱绻落在乔晏的颊侧，缓缓抿去他颊侧的泪水。片刻后，哑声低叹：“很难受？”
　　乔晏抿着唇摇了摇头，泪珠却因为他的动作而滚落得更加厉害。
　　难受是不难受的，反而…太舒服了些。
　　分明是在被血族吸血，却还能产生这种近乎愉悦的感觉，乔晏既慌乱又感到过分的羞耻。
　　“你……”乔晏张了张口，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红唇轻轻一颤，泪水又抑制不住从眼眶中溢出。
　　“嗯？”
　　某个使坏在青年颈侧慢条斯理吮过的人轻轻抬首，自喉间氲出一声低沉的疑问。
　　黎瑾桉敛眸，深邃的眼底沉得仿佛透不进光。他攥住乔晏垂在一侧的手腕，搭在脸庞轻轻蹭了蹭。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幽夜中传来，带着霜雪的冰冷和焰火的灼烧。
　　“怎么了？”
　　“你还要吗？”乔晏缓了口气，重新转过头低声问道。
　　虽然感觉像是过去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但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是将他当作了什么难得的珍馐，只浅尝辄止，便不再舍得继续。
　　黎瑾桉蓦地一愣，继而沉沉笑开。
　　“怎么这么好，宝贝。”
　　“…才不是为了你。”乔晏恢复了些神志，撇开头有些别扭地说道。
　　“嗯。”
　　颈侧的咬痕已经因为男人刚才的舔吻而愈合，新雪般白皙的肌肤上只留下两个暗红的圆形印记，像极了猛兽对于猎物的标记。
　　似乎是吸血带来的影响过大，乔晏微睁的眼中半是清醒半是迷蒙，只能依附着男人的举动，仰头微张着唇轻促地喘息。
　　这副姿态让他看上去漂亮又脆弱，像一枝被狂风肆虐过的蔷薇，几乎牢牢地吸引了黎瑾桉的全部视线。男人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地侧过头，下颚贴着乔晏的手腕轻轻蹭了蹭，接着微微启唇，獠牙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肌肤。
　　黏腻的吮吻和吞咽声在寂静的空间中重新响起，将暧昧和潮热演绎到了极致。
　　乔晏头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他吸血的样子，大抵是黎瑾桉的外貌与气质加成，抑或是诱发剂在刚才的过程中得到了些微的缓解，男人的举动看起来并不迫切，反而处处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见他看来，男人刻意张开了唇，唇舌缓而轻地舔吻过他的手腕，性感的喉结微微滚动，那双狭长的凤眸中裹满了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欲望。
　　“宝贝。”
　　腕骨被人亲了亲，黎瑾桉怜爱又满是炽热的视线沉沉望向他，“好甜。”
　　乔晏只觉得燥得慌，男人的举动让他感觉自己手腕处的肌肤像是被火种燎过，变得愈发滚烫。他惶急地想要抽回手扭过身逃开，却被黎瑾桉不轻不重地扼住手腕、又用膝弯压住了大腿。
　　可怜兮兮的羊羔落入猎人的手里，哪里有轻易逃脱的道理呢。
　　“忘了说。”
　　黎瑾桉修长的指尖点在乔晏的小腹，沿着他肌肤的曲线将他胸口处的衣料往上推了推，接着垂眸静静打量片刻，才缓缓笑开：“你穿这身，很漂亮。”“小女仆。”
　　“……”
　　乔晏对此只能扭过头，尽力将脸颊埋入枕间，不再去听某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的话。但是露出的脸颊、脖颈以及锁骨全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大片绯色，整个人状若一朵被夕阳染红的云霞。
　　青年状似情动的神情实在是过于勾人，甚至比到嘴的血液更加具有诱惑力，黎瑾桉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吻在他的肩头，既轻又重地磨蹭。
　　乔晏以为这人还要咬他，闭着眼无意识地轻轻一抖，然而尖锐的獠牙只在他的肌肤上划过一瞬，就被男人收起，换成了温凉的吻。
　　身上覆上一层柔软的被，脸颊被一只手掌眷恋地抚了抚。
　　“不咬你了。”
　　“睡吧。”黎瑾桉轻声笑了笑，压着沉沉的喘息，语带隐忍，“再不睡的话，恐怕就睡不了了。”
　　听见这句话，乔晏连忙闭紧了双眼，将盖在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将自己的面容完完全全地掩藏起来。
　　也因此，他没有来得及看见男人眼中褪去欲望的猩红之后，缓慢沉淀起的温柔爱意。
　　耳畔，黎瑾桉恢复了清冷的嗓音低低沉沉哼起某种不知名的歌谣，在沉寂的夜里，显得神秘而悠远。
　　在男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温柔歌声当中，恍惚间有星光轻柔地洒下，乔晏也因此沉沉坠入了梦乡。
　　……
　　次日，乔晏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苏醒，而他一睁眼，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门口传来“喀嗒”一声，他伏在被间抬眼望去，就看见黎瑾桉端着牛奶缓步踏入的身影。
　　男人经过昨夜，又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举手投足间的矜贵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目不下视的王族。垂下的眼睫掩去了他眸中的神色，让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表现得更加明显。
　　只是……
　　乔晏半撑起身，微微蹙眉，看着走到近前的男人疑惑的开口，“这是什么？”
　　“一个能不让你那么怕我的小东西。”
　　是止咬器。
　　铁质的网笼覆在黎瑾桉的下半张脸上，将男人自鼻梁往下的面容，连同那副隐匿着的尖齿都锁藏遮盖。
　　接收到乔晏的目光，黎瑾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端着的杯子搁置在床头，才靠着床沿坐下，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乔晏的颈侧。
　　“感觉还好吗？”
　　“……嗯。”
　　这人昨晚显然是有意控制了，那么长的时间中，比起吮吸他的血，更多的是在一直吻他，简直像极了拥有肌肤饥渴症的大型犬类，与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大相庭径。
　　不过比起这个，他有其他更在意的东西。
　　乔晏彻底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先别转移话题——说清楚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
　　“刚才不是说了？”黎瑾桉神情不变，勾起的凤眸中蕴出浅淡的柔情，“为了不让你怕我。”
　　毕竟见过他昨晚那副模样，纵然是再心思深沉如黎瑾桉也不能保证眼前纯净得犹如山间月的青年会不会对他产生惧意。
　　虽然他自认拥有足够的自制力，但乔晏之于他的吸引力实在过大，比起他的私欲，他更在意乔晏的看法。
　　这是道歉、亦是无声的承诺。
　　“……”
　　乔晏闻言沉默半晌，继而缓缓抬起手，在黎瑾桉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将指尖轻轻点在那副止咬器的外侧，那双曾被水雾浸润过的眼眸中泛起隐隐的笑意——
　　“这样啊。”
　　他的笑容实在过于纯澈，仿若生于云雾的精灵。
　　黎瑾桉被乔晏此时的神情所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俯身上前想要吻上那节指尖，却因为中间器物的阻拦而无法达成。
　　然而乔晏却用了些力从他手中挣出自己的手腕，接着，在男人幽深的视线中微抬起头凑上前，唇角微勾，笑容狡黠得像是一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可是，我刚刚才想要答应你的告白。”
　　视野里，青年绯樱似的唇悠悠落在他戴着的止咬器前的网格上，隔着咫尺的距离，隐隐之间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你真的不想要吻我吗？”
　　“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球球审核放过我吧QAQ


第33章 
　　黎瑾桉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青年露出现在这副可以称得上是勾人的神情, 青年眼角笑意深深，带起眼底水光微动，就愈发像极了勾魂的妖精, 但偏生脸上的神情舒展又自然，眉眼间特有的纯澈让他看起来又好似美而不自知的小神仙。
　　乔晏这副样子, 让黎瑾桉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对方是真心的还是想要骗他取掉止咬器的谎言, 可是不管是哪种，都已经足够让他心动和心软。
　　归根结底, 还是乔晏之于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而且——今天他的心上人实在是太主动，又太勾人。
　　垂涎已久的猎物隔着一层网笼靠近, 野心勃勃的捕食者还是忍不住暴露出了獠牙。
　　“嗯？”
　　似乎是在疑惑黎瑾桉为什么没有反应, 乔晏轻哼了一声, 身子往前探了探，贴在止咬器上的唇瓣往前挤了挤，没推动眼前的人, 反倒将饱满的唇肉压出浅浅的印子，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要像那熟透了的果实一般被迫溢出丰沛的汁水来。
　　乔晏话音刚落, 黎瑾桉神色只微怔了瞬, 下一秒便伸手揽着他的腰将他往床上一推。
　　身后重新抵上柔软的床铺, 或许是对男人的性子有了一定的了解，乔晏对于黎瑾桉突如其来的举动居然感到毫不意外。
　　他抬起头，笑容不变, 静静看着身上的人。
　　黎瑾桉垂下头，像只终于将猎物圈入领地中的狼王，俯身沉沉地看着躺在他身下的乔晏, 那副戴在他脸上的止咬器像是一道关拢欲望的阀门, 将他的所有渴望都牢牢关锁起来, 连带着一同加深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禁欲气息。
　　只是那双凤眸眼底翻滚着的情绪，同“禁欲”两个字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关联。
　　男人沉默片刻，才哑着声音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与他身上的沉稳不相符的谨慎，“宝贝，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乔晏侧了侧头，眯着眼笑意愈深：“我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么？”
　　“还是说——黎先生对自己很没自信？”
　　乔晏虽然外表看似温和明朗好接近，像颗灿烂又暖和的太阳，但相处久了才能发现，他是一轮再皎洁无暇不过的月，骨子里天生刻着属于猫咪的疏冷和距离感。昨夜任由男人对他为所欲为，其实就已经是他不反感对方接触的证明。
　　在这件事上，摸透了他性子的黎瑾桉可以说要比乔晏本人还要清楚得多。也因此，在察觉到青年隐约纵容之后，他昨夜甚至险些没能克制住自己。
　　或许是有了止咬器的阻拦，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太过于清楚眼前的男人完全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乔晏脸上的笑容凭添了几分肆意。
　　然而这种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喀嗒”一声响起，原本固定得相当牢固的止咬器骤然从中间断裂开来，掉落在黎瑾桉伸出的掌心。乔晏一愣，看见男人重新显露出的整张面容，莫名地察觉到了危险，然而他刚想后退，却被人掐住腰肢略带强硬地向前一带。
　　腰部被拉得悬空，乔晏微微仰起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黎瑾桉的肩颈，下一秒，呼吸就被男人所彻底掠夺。
　　殷红的唇瓣原本就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开，更加方便了另一个人对他攻城略池般的占领。
　　冰凉的薄唇染上热意，男人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吻他，没什么其他的技巧，唯独情感热烈到了极致，仿佛冰山底下蕴藏着的熔浆，滚烫得仿佛要将他生生融化。但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人似乎是逐渐掌握了接吻的方法，动作也变得愈发熟练，唇齿间的交缠也愈加暧昧而缠绵。
　　在这过程当中，乔晏几乎是在被对方带着走，分明一开始两人都只是新手，他甚至还能在男人缠上来吻他时给出些回应，但到了后面，却连喘息的时间都要依靠男人的施舍。
　　“等……”
　　按在黎瑾桉肩侧的手轻轻推了推，乔晏费力扭过头急促地喘了口气，但很快就被追上来人吻在嘴角，黎瑾桉的唇瓣在接吻的过程中被摩擦得火热，先是沿着他的唇线温柔地摩挲，随后既轻又密地含着他的唇亲吻含吮。
　　似乎是察觉到他有些承受不住，黎瑾桉并没有如先前一般太过热烈地给予他深吻，只是鼻尖蹭着他的缓慢而缠绵地啄吻。但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用力地揽着他贴近自己。
　　腰身被男人严丝合缝地揽着，身后没了着力点，乔晏只能继续揽紧了男人的肩背，被动地承受着对方似乎永无止境的索吻。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分出神来察觉到，对方的体温不再是一如往常那般的冰冷，反而拥有了称得上是人类的温度。
　　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乔晏从后颈到耳根处蓦地蔓延上惹眼的红意。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搭在黎瑾桉肩颈上的手是继续揽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你……”他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嗯？”
　　黎瑾桉原本低沉清冷的嗓音中掺了些餍足的沙哑，视线从乔晏被他吻得红润的唇瓣上移至那双盈着水光的眼，在接触到乔晏的眼神后微微一顿，随后便缓缓笑开。
　　“我只是冷血，又不是性冷淡。”
　　血族本就是极富欲望与野心的种族，况且眼前的人是他好不容易的得来的心上人，纵使是自制力再强如黎瑾桉，面对乔晏也有完全无法、也不想去抵御的欲望。
　　乔晏被他这句话说得面红耳赤，急得扭动了两下就想从这人怀里逃出来，但他才刚刚侧过半个身子，身上一直拢着他的身躯就不紧不慢地往下压了压，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轻缓又不容拒绝地捏住了他的脸颊，夹带着风雪的吻又重新落在了他的唇上。
　　在肺腑中的空气都被人夺取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时，乔晏落在黎瑾桉的怀里，除了摸到男人与以往不同的体温外，还听见了这人急促得仿佛擂鼓般的心跳。
　　沸腾的、热烈的，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主人并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不迫与强势。
　　在这场深吻结束之后，乔晏喘息着伸手贴上黎瑾桉的胸口，问他：“是不是那个药剂还没有解开？为什么你的体温比平时要高一些？”“解开了。”黎瑾桉抬手揉了揉乔晏的发，“不过又用了点别的药剂，以后也会一直维持这个体温。”
　　“嗯？”有些不太理解男人称得上是多此一举的举动，乔晏疑惑地歪了歪头。
　　回应他的却是对方“啵”地一下亲在他的唇上。
　　黎瑾桉用掌心怜爱地蹭了蹭乔晏的颊侧，才低声回道：“原来的样子，你会冷。”
　　乔晏蓦地睁大了眼。
　　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感骤然涌现，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指尖。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人怀中醒来，就是被这家伙的体温给冻醒的，但是后面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其实他也渐渐习惯了的，怎么……
　　沉默了好半晌后，他才抬起眼，“这个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么？”
　　“不会。”
　　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对他说实话，乔晏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他手掌按下的那块肌肤。对方的体温虽然没有达到普通人类那般温热，隐约间还是带有一丝凉意，但却比原来冰冷的触感好上许多。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而面对青年的举动，男人冷淡的眉眼微微化开，虽没说话，但唇畔扬起的笑意中皆是宠溺与纵容。
　　血族虽然被称为是最冷血残暴不过的种族，不过在过往的千年当中，也未必没有产生痴情的存在。
　　数百年前，有位名为弗洛德的血族贵族为了更加接近身为人类的爱人，曾经想尽办法研习咒术，从而使自己拥有人类的体温。虽然最终那个血族在爱人死后也同样殉情而死，但那个方法却流传了下来，不过从那以后直至现在，极少有血族再次使用过这个方法。
　　因为哪怕再爱一个人类，愿意为对方伤害自己的血族终究是少数——毕竟弗洛德留下的卷轴中非常清楚地写明了，咒术的施展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以需要转换的血族心脏处的血液为引，再结合其他的药物以及驱动所需的咒语，才能成功地完成整个术法。
　　若按照以往，高傲的血族亲王恐怕不仅会对对这类咒术嗤之以鼻，甚至还会认为它的发明者愚不可及。
　　不过现在么——
　　“喜欢？”
　　黎瑾桉凑近亲了亲乔晏的鼻尖，漆黑的凤眸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一般。”乔晏撇开眼，却没有否认。
　　“是么。”男人不置可否，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捏住了他头顶的一只猫耳，缓慢地揉弄起来。
　　敏感处被人揉捏住，乔晏猛地一颤，紧接着才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至于原因他根本不想去猜测——约莫是被某人亲狠了的缘故。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黎瑾桉俯身在他耳畔轻声：“宝贝，我想听你说一句话。”
　　他这句请求说得没头没尾，乔晏却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空气中有短暂的宁静，在这片安静得能听见长羽掠过的声音的空间中，乔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平息下来的心跳。
　　他轻轻张口，吐出一串微小的气流。
　　“嗯？”男人笑了笑，“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啦。”乔晏气闷地扭过头。
　　但是片刻后，他又泄气似的重新转了回来，抬眸直视着黎瑾桉的眼，眸底灼灼像是有流星闪过。
　　“只有一点点，黎瑾桉。”
　　灿金色的猫耳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身后蓬松的尾巴不自觉地攀上了男人支在一旁的手臂，青年脸颊绯红，状若三月时开得盛大的桃李。
　　“我只有一点点喜欢你。”
　　“知道了。”男人笑着，低沉的嗓音带着冰川融化后的余韵，“我很爱你。”
　　乔晏说完那两句话，就再也控制不住变回了猫咪的形态，摆烂将四肢摊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打算装死到底，只是在听见男人那句简短的告白后，尾巴还是下意识地抬起轻拍了下床垫。
　　柔软的腹部忽地埋进一个脑袋，男人用脸颊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肚子，有些痒，他伸了伸爪子，却没有挣扎。
　　紧接着，毛茸茸的颈部又被人用鼻梁蹭过，耳畔的声音冷淡又温柔，像是洒在雪面上的银白色月光。
　　“变回原形也没用。”
　　“已经标记过了，你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这一年的风雪似乎来得格外频繁, 哪怕在夜里，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依旧可以看见满天的雪花从天际飘落, 每一片雪花循着独一无二的轨迹落入地里，无声无息却又盛大而浩瀚, 像是在谱写一场深冬的圆舞曲。
　　室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金色的焰火宛如活泼的精灵, 在噼里啪啦的舞动中，愉悦地唱着复古的歌谣。
　　火光映照处不远处沙发上的一双人影。
　　乔晏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侧过身想够放在茶几上的橘子, 却没想到被另一只手捷足先登。
　　黎瑾桉从身后揽着他, 双手从他的腰侧穿过环在他的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剥开拿来的那颗橘子橙色的外皮，酸甜的滋味一下就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乔晏不自觉地舒展眉眼, 抿出一个笑来。
　　一到冬天，他总能莫名地从各种味道中嗅见新年的气息, 比如窗外飘落的雪、清晨空气中弥散着的雾、被太阳晒过的床单, 以及橘子被剥开后露出的既清又涩的芬芳。
　　这种味道很难形容, 乔晏把它们归结于是一种走在长街上望见灯火时的隐形的热闹、一种类似于回忆又接近于“幸福”的味道。
　　但是能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也不多见，往往生发于偶然，而且也只会停留一小段时间, 当时间过去，雾也就还是普通的雾，橘子也就还是普通的橘子, 只是脑海中骤然涌现的宽松和愉悦还是会让他忍不住微弯了眼。
　　“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嗯？”
　　身后, 男人一边剥着橘子，一边侧头亲了亲他脸颊。
　　“想过年了。”乔晏回过头，轻轻笑了笑。
　　以往大家都还在的时候，过年是一件备受期待的事情，这件事就像是被中在贫瘠土地里的一粒小小的种子，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它能开出漂亮的花，这种小小的期待，支撑着他们度过了许多个寒冬。
　　“嗯。”
　　手上沾了汁水，黎瑾桉只好用手臂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接着用下巴蹭了蹭乔晏的鬓发，“今年的年节我们可以一起过。”
　　时逾千年，这种节日于他而言早已没什么意义，不过既然乔晏喜欢，他便也随他。心上人想要什么，他并不吝于给予最好的。
　　不知道是被这句话里的哪个字眼所触动，乔晏眼角笑意更深，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隐隐可见微微浮动的流光，像是沉默的夜里缓缓流动的湖水，干净又透彻，但此时带着笑意看向他时反而又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神秘而勾人。
　　让人很想吻他。
　　但还没等男人有所行动，就被一根素白的手指抵住了唇。
　　乔晏对上黎瑾桉那双很明显沉积了欲望的眼眸，云淡风轻地一笑：“不可以哟黎总，今天已经亲得够多了。”
　　他这句话倒真不是夸张，在真正确定关系以后，乔晏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粘人”。
　　虽然在这之前已经有了种种迹象，但自从占据了“男朋友”这个身份，黎瑾桉平日里对他的各种亲亲抱抱就越发没了阻拦，有时候甚至还要故意创造条件让他主动亲他。
　　比如现在。
　　“是么。”
　　男人不带什么情绪的冷涩嗓音在耳畔响起，随后捏着橘瓣的那只手慢悠悠地掠过他的眼前，本以为会被投喂到的那片橘子就被男人轻轻咬在了唇间。
　　虽然桌上还有，但是感受到腰间铁锁般的禁锢，乔晏还是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黎瑾桉。”
　　“嗯？”
　　“讨厌鬼。”乔晏眯眼，毫不留情地说道。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只是随口的嗔怪，但乔晏口中说出的“讨厌”二字还是忍不住让黎瑾桉微微蹙了蹙眉。
　　但是下一秒，眼前的说着“讨厌”的青年却如他所愿地送上了温软的唇瓣。
　　乔晏转身搭住男人的肩，倾身咬上那半片橘瓣，隔着咫尺的间距，长睫掩下的双眸笑得像两只弯月。
　　“满意了？”
　　回答他的是骤然加重的呼吸和极具掠夺性的亲吻。
　　清甜又丰盈的汁水迸溅开来，在即将要顺着唇瓣滑落时，又被人细细地舔走，落在舌间，沉淀出别样的甜意。
　　……
　　被人按着亲了个没完，好不容易摆脱之后，乔晏抿了抿略微有些红肿的唇，将人推开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只是身后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
　　时隔多月，乔晏久违地打开了微博，将近段时间的照片挑选后整理成合集，打算发到网上，算是向他为数不多的一些粉丝汇报近期的生活。
　　——免得他们又以为他没有好好工作赚不到钱，然后再给他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系统来。
　　他还抽空翻了翻评论，里面的大多数都是问他近期的情况，又或者是催他发新的照片。说来奇怪，他在网上一没有暴露年龄，二没有发过所谓的自拍，偏偏这些人都觉得他年纪尚轻，导致评论中的语气往往不乏怜爱之情。
　　在往下滑动的过程中，他视线一顿，落在其中的一条——
　　谢谢晏晏分享的清风与烟火，愿你能摆脱孤单得到幸福。
　　说起称呼，他的网名只有一个单字“晏”，倒是有不少人愿意以叠字称呼他。
　　不过——孤单么。这人又是怎么能从屏幕里看出来的啊。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过程当中，脑海中沉寂已久的996忽然开口：“这也是我绑定宿主的原因之一哦。”“嗯？”乔晏疑惑。
　　不过这次996却像是故弄玄虚一般没把话说完，“他们希望你能努力工作养活自己的原因，也是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吧。”
　　“这样啊。”
　　乔晏垂眸，伸手点了点那个粉丝的头像，半晌后扬起一个笑，他的声音很轻，缓慢地化在空气里。
　　“你也是。”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将自己编辑好的微博发出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句沉沉的疑问。
　　“为什么没有我的？”
　　乔晏动作一顿，“你的什么？”
　　“照片。”
　　“……”
　　黎瑾桉见他沉默，伸手点在他选好的那些图片上，被方才那一吻浸润得低哑的嗓音中透出淡淡的不满。
　　“甚至连路灯都有。”
　　男人侧首咬了咬他的耳廓，“我很拿不出手？”
　　“噗。”乔晏没忍住笑出了声，“黎总，你这是在吃醋吗？”
　　——和几张照片吃醋？
　　“嗯。”
　　黎瑾桉倒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还顺手托着乔晏的腰臀将人往上提了提，将他侧身放在了大腿上。
　　“……”
　　靠在男人的怀里幽幽叹了口气，乔晏抬头问：“随随便便发你的照片出去没关系吗？”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这人的身份有什么不对劲的，说明对方在人间应该有应对避免暴露的手段，类似于隔几十年为自己换个身份之类的。但是这人先前不是一直抵触拍照更不愿意自己的照片流出的嘛，怎么现在却——
　　“没关系。”黎瑾桉轻轻颠了颠腿上的人，“是你就没关系。”
　　男人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所立下的规则，握着乔晏的手在凸起的指节上压下一吻。
　　让全世界知道乔晏与他的伴侣关系这件事，他根本求之不得。
　　“……好吧。”
　　乔晏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单独将男人的照片选做了一个新的合集，又发了一条微博。
　　在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乔晏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系统的事情告知了对方。毕竟整天待在一个屋檐底下，彼此间现在又是这样一个亲密的关系，他若是在想出去做任务，怕是根本瞒不过这人的眼睛。
　　黎瑾桉在知道以后没说什么，只是当天无论走到哪都提醒他要给自己拍照，甚至在晚上的时候还让人送来了一大叠文件，说是要让他签字，乔晏随意翻看了几份，发现都是各式各样的财产转赠协议。
　　对此，某个男人的解释是拍他得到的积分更多，又何必舍近求远，至于不完成任务会扣钱？没关系，大不了就将资产都转到乔晏的名下。
　　虽然知道对方位高权重资产万千，但这还是乔晏还是被这些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自相遇以来头一次这么直接地从黎瑾桉的脸上看见“财大气粗”这几个字。
　　不仅如此，男人还将他压在怀里，一面将他亲得满脸通红，一面咬着他的唇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替我向它道声谢。”
　　毕竟没有这个所谓的系统，他与乔晏的人生原本该是无所交集的。而他的这个冬天，或许也会如同过往千年中的每一个冬天那般无趣。
　　而996在被乔晏本人告知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之后，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用自己匮乏的语言表示：
　　“真是便宜这个家伙了。”
　　……
　　这一场雪没下多久，在第二天的中午就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落地窗前的吊椅上，黎瑾桉一手抱着变回原形的乔晏，一手轻缓地抚摸他腹部柔软的毛发。蓬松滚圆的灿金色猫咪仰着身子睡得正香，偶尔不知梦见什么时会轻轻地抖一抖耳朵，乍一看过仿佛一团金色的云，一动不动地缩在他怀中的模样简直乖巧得要命。
　　为了避免将人弄醒，男人硬是在椅中纹丝不动地干坐了许久。而这素来崇尚效率的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是在浪费时间，反而眼底含笑，望着怀中猫咪的睡颜像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管家无声地走到他的身边奉上一张请柬。
　　男人单看一眼便冷淡地移开了视线，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已经了解，接着继续垂眸凝视着怀中的猫咪。
　　而管家退出房间之后，想起方才所见的黎瑾桉的神情以及那封请柬，没忍住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地笑了笑。
　　——这位大人一向不耐烦于应付这些人类之间的交际，但这次居然没有直接拒绝这场宴会，八成还是为了那个前些时日到来的青年吧。
　　虽说乔晏来时正值寒凉的深秋，但是自打他到来以后，这栋宅子、包括这栋宅子的主人便在不知不觉之间沾染上了一些独属于春日的、朝阳的气息。
　　今年风雪虽多，却是个暖冬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宴会？我也要去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
　　“但我一个小小的挂名助理, 这种场合我去的话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吧？”在乔晏的印象中，像这种宴会之类的场合大多都是各界名流之间互相牵线搭桥、寻求合作的媒介，因此想也没想的提出建议, “我对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擅长，这种情况应该带许特助去会更加合适吧？”
　　“许奕？”
　　“嗯。”
　　“不行。”黎瑾桉语气不变, 一脸冷淡地拒绝。
　　乔晏轻轻挑了挑眉, 对他表现出来的抵触有些惊讶，“为什么？”
　　黎瑾桉不答反问, “你很信赖他？”
　　“……”
　　乔晏难得地有些跟不上这人想法——这不是在讨论带谁去更好的问题么，怎么突然之间就扯到有关信不信赖的问题上去了。
　　他顿了顿, “信赖……倒也有吧, 毕竟许特助做事沉稳, 而且一开始确实帮助了我许多。”
　　平心而论，能够在黎瑾桉身边长期工作的人，不用想也能知道一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就能力而言自然是没话说的。
　　然而，几乎是乔晏刚一开口, 黎瑾桉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就逐渐收敛起来, 并随着乔晏接下去的话逐渐低沉, 慢慢变得像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乌云。
　　“还有啊——”头一次和男人一同讨论别人，乔晏像是来了兴致，拉着黎瑾桉的衣袖还想再说些什么。
　　想着许奕曾经在工作上帮了自己不少忙, 而黎瑾桉又是对方的顶头上司，在男人面前多为对方“美言”几句总还是没错的。但是他话还没说完，下颚就被人略显强硬地托起, 紧接着, 唇上倏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咬在唇上的力道又急又凶, 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但却又很明显地控制了力道，并没有将他的唇咬破。
　　“啾。”
　　唇肉被人不轻不重地吮吸，发出黏腻又暧昧的水声，成功让好不容易适应了接吻这件事的乔晏闹了个大红脸。
　　乖乖地任由人抱着亲了一会儿，等到好不容易结束以后，乔晏才微红着脸，喘息着舔了舔唇，“黎瑾桉，小气鬼。”
　　“嗯。”男人不置可否，视线落在乔晏探出的舌尖，控制不住地又想亲上去，这一次却被人抬手用力抵住了胸口。
　　“不许。”乔晏态度坚决，用了点力推了推他，“先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带许特助，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黎瑾桉顺着乔晏的力道微微拉开了点距离，语气清浅，“这次宴会要求携带家属。”
　　“咳。”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乔晏诧异得呛了一下。
　　见对方神情平静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乔晏犹豫了瞬，试探道，“不带应该也没事吧？”
　　想着以这人的身份，估计就连宴会本也是可以不去的，就算不带家属应该也只是小事情罢了。
　　然而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的这句问话，只目光微微下敛，沉默地抿紧了唇。连同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份强势也被回收起来，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战败后无家可归的狼王。
　　“……”
　　乔晏闭了闭眼，有些无奈，“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呢。”
　　“最后都会是的。”
　　黎瑾桉低醇的嗓音中勾起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掌慢悠悠地滑动到乔晏的身侧，一点点将他搭在身侧的手掌缓缓包裹起来。
　　“我希望你去，以我伴侣的身份，好不好？”
　　“宝贝。”
　　手心被人轻轻捏了捏，乔晏抬眸，看着眼前的人面上哪里还有刚才装出来的低沉，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却不自觉沁出一点笑意。
　　算了。
　　“看在宴会点心的份上。”
　　……
　　记忆里，似乎是第二次和黎瑾桉共同处在这种名流齐聚的宴会场合中。第一次他是为了完成任务，偏生还被这人拉到舞池里跳舞，不过这一次么——
　　乔晏不自觉转头看向身侧那人——男人身姿挺拔修长，衣着是内敛的华贵，举止矜贵优雅，只是脸上神情冷漠，连带着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也凝着疏离与冷淡。
　　几乎在面对每一个迎上来的人时，这人都是这么一副不近人情的面容，但其他人非但没有感到不满，甚至还习以为常地笑着举杯恭迎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人转过头来，锋利含霜的眉眼霎时间冰雪消融，沉淀出温和的暖意。
　　“黎总。”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对方似乎是瞅准了时机，等到前一个过来寒暄的人走了以后才出声。
　　乔晏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打扮得低调却难掩贵气的女人，对方气韵成熟，举手投足间尽显落落大方。
　　她走到近前，大概是知道黎瑾桉的脾气，并没有同他握手，只是又打了一声招呼以后转而向他伸出手：“乔先生，初次见面，我是齐姝，很高兴见到你。”
　　乔晏伸出手礼貌地握了对方的指尖，“您好，齐小姐。”
　　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是心底却为对方似乎提前知道他的身份而感到有些疑惑。
　　“噗嗤。”听见他的称呼，齐姝没忍住掩唇笑出声来，“乔先生不必客气，我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叫反倒还把我叫年轻了不少——你直接叫我齐姐就好。”
　　说着，她视线极有分寸地在眼前的两人间划过，“说起来，先前在乔先生的微博上看见了黎总的照片，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原来两位真是认识的关系。”
　　“不过既然一起来参加我的宴会。”齐姝笑了笑，“两位原来是情侣么。”
　　黎瑾桉本就抱着公开乔晏身份的目的而来，此刻听见她的话也只是手腕微扬，随后精准地握住了乔晏的手，牢牢地与他十指相扣。
　　“是男朋友。”
　　“哎呀呀。”齐姝捂嘴笑，“我说黎总向来不愿意参加这种宴会，怎么这一次倒破天荒地给了面子，原来——”
　　她没再说下去，反倒转过头笑着对上乔晏，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是为了这个小朋友。”
　　齐姝真实身份作为血族贵族，虽然身份地位敌不过黎瑾桉，但处事极有手段，在各界当中人脉甚广，单说这次的晚宴，除了汇集了人类上流社会中能够叫得上名字的人，还有就是其他混迹于人类世界当中颇有声望与地位的种族世家的代表。
　　这次由她所举办的宴会，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能将乔晏的身份不动声色地传递出去的媒介。
　　光是以黎瑾桉的身份，早在这晚宴的开场就已经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落在两人身上。
　　比起藏藏掖掖的保护，黎瑾桉思量再三，还是选择当众彻底将乔晏划入自己的羽翼当中。这样一来，往后不管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想要对乔晏下手，恐怕都得先仔细掂量是否能够惹得起他身后的人。
　　“亲王殿下。”齐姝压低了声线，语气与之前的调笑不同，带上了些严肃和认真，“这是您真正认定后必将永不背离的王妃么？”
　　很奇怪，一般人这么问或许会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对乔晏身份的质疑与不满，但是从齐姝的口中说出来，乔晏却莫名地产生了对方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的感觉。
　　再加上她问话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让乔晏颇有种她其实是作为自己关系密切的长辈，在向自己的伴侣确定自己是否是对方的唯一选择似的。
　　不过这种想法只在乔晏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摇了摇头甩掉了——一定是错觉，他想。
　　“齐姝。”黎瑾桉垂下眼睫，眉眼压得极低，语气中的冷淡几乎要凝成一道坚冰，“未来的血族，只会有一位王妃。”
　　他话中的含义让乔晏惊得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人扣着掌心抓得更牢。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齐姝舒展了眉眼，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向这望来的人群，继而微微低下头，略一抬手抚在胸口处，眉目低垂，“您的意思，我会向外传达的，请您放心。”
　　说完这句后，她像是已经完成了这次前来搭话的目的，轻轻松松展颜一笑，恢复了一开始的语气和神情，“这次宴会我还是精心做了不少准备的，请您和准王妃好好享受。”
　　说着，她便很有眼色地提起裙摆打算离开，只是经过乔晏的时候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轻声说了些什么，便看上去心情相当愉悦地离开了。
　　不知名的风悄悄拂过，乔晏蓦地怔在原地，直到耳畔男人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
　　“她说了什么？”黎瑾桉长眉微蹙，似乎是担心齐姝说了些会惹他不快的话。
　　但其实并没有，乔晏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说的是——
　　“你要幸福啊。”
　　他之所以会感到诧异，是因为似乎在不久之前，才见到过类似的话。
　　……
　　虽说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基本的人情往来仍然不可避免。眼见前来打招呼的人一批接着一批，乔晏索性主动提出自己先找个地方歇歇脚，等黎瑾桉应付完人他们再汇合，而担心他累到的某个男人自然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只是本就不甚明朗的脸色看上去愈发阴沉。
　　看起来就像只离了人就焦躁得不行的大狗，完全没有往日作为商人的沉稳和精明。
　　最终还是乔晏以一个吻为代价才让这人的表情好看了些许，至少看上去不会那么瘆人。
　　然而他刚走到一个稍微偏僻些的角落，脑海中就忽然传来了沉寂已久的996的声音，只是与平日里不同的是，那道素来欢悦活泼的声线此时竟显得有些惆怅。“乔乔。”
　　“嗯？是有新任务了吗？”
　　“是的，不过——”996顿了顿，语气像是有些不舍，“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乔晏一愣，脚步猝不及防顿在原地，“这么快么。”
　　“是的。”996以鹦鹉的形态飞了出来，圆滚滚的粉色团子轻巧地落在他的肩头，接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颊侧，“因为有某人的帮助，这段时间以来宿主的任务进展突飞猛进，已经快要达到目标啦。”
　　“其实，”996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没有完成任务也没关系的——就像我曾经说过的，其实我到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任务的完成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就当是给这次的旅途一个正式的结尾，最后一次任务，就请拍下宿主觉得能让自己感到‘快乐’或者‘幸福’的事物吧。”它没用“乔乔”，而是如一开始般称呼乔晏为“宿主”，像是为了完成某种奇妙的仪式感。
　　说完，996张了张翅膀，语调稍稍提起，为了掩盖即将离别的情绪而故作轻松，“快来抽卡吧乔乔，最后一次了，希望能抽到我喜欢的漂亮裙子！”
　　即使知道996是在刻意活跃气氛，乔晏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喜欢裙子。”
　　“因为好看啊。”996理所当然地回答到。
　　“……”
　　几分钟后，隐蔽的拐角处踏出一个人影。
　　乔晏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只是没走几步就被人给叫住了——
　　“小猫咪。”
　　裙裾扬起又落下，乔晏转过头，目光落在几米外斜倚着墙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季祁书身上。
　　男人身形笔挺，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随意插兜站着的姿势非但没有掩盖掉他本身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分不羁和潇洒。
　　毕竟已经有些熟悉，先不提他现在穿成这样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但既然对方已经同他打了招呼，他倒也不好失礼，“季先生。”
　　季祁书原以为乔晏会同之前一般直接走开，见对方竟出乎意料地回了自己的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接着直起身，惊艳又暗藏着探究的眼神落在了乔晏的身上。
　　其实自打乔晏进门他就注意到了，只是碍于他身旁有黎瑾桉在并不方便上前打招呼，现在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同对方说上几句话。
　　眼前的青年半边面容掩盖在黑色的蕾丝面罩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清澈透亮。身上穿着的深黑色礼服长裙裙摆垂至脚踝，乍一看是朴素又保守的样式，但是近看才能发现丝绸的布料只到达胸口，脖颈及锁骨处的肌肤全都被一层薄薄的黑色蕾丝所覆盖，后背也被设计成了镂空的款式，在走动时能隐隐瞧见底下白皙的肌肤。
　　刚开始的乔晏身着妥帖的纯白色西装，活像自小长在宫廷当中矜贵优雅的小王子，但现在这身衬得他更像是在黑夜中盛开的罂粟，神秘莫测又无形地勾人。
　　无论是哪副模样，都轻而易举地让他心跳加速。
　　“您有什么事么？”
　　季祁书眸光微动，回过神来，“听说你一直从事摄影工作，不知道有没有意愿担任我的专属摄影师？”
　　这份邀请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但乔晏听后，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个业余的摄影师，技术应该还达不到为季先生拍摄的水平，还是烦请您另寻他人吧。”
　　“这样啊。”被拒绝了是意料之内，季祁书只微微耸肩混不在意地一笑，接着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既然我没有这个荣幸，那至少让我和你一同跳支舞吧——我的舞技还算不赖。”
　　乔晏本想拒绝，但不得不说季祁书退而求次的招数用得巧妙，以乔晏的性子也很难做出接连拒绝人两次的事情来。
　　他犹豫了片刻，刚想答应下来，但脚步才刚刚迈出，腰腹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给牢牢圈住，身体更是被拉得向后靠近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鼻尖萦上一阵冷香，乔晏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索性放松了身体由人抱着。
　　“宝贝。” 男人倾身附在他耳边，磁性的嗓音中裹挟着浓厚的占有，“第一支舞不应该留给我吗？”
　　“……”
　　没听见乔晏的回应黎瑾桉也不在意，只是抬眸看向季祁书的眼神尖锐又暗沉，“季家的小子，有些话应该不需要我再说第二次。”
　　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紧，季祁书脸上的笑意彻底沉了下来。
　　闻见空气中隐隐升起来的火药味，乔晏深感不妙，连忙伸手握住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腕，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哥哥，我累了。”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并没有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反倒是让在场的其他两人微微一愣。
　　“好。”
　　耳畔传来一声沉笑，让乔晏的耳廓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男人揽在他腰间手臂向下一滑，轻松地勾住了他的腿弯，随后单手将他往上一托——视线在一瞬间增高，待他回过神来以后，就已经被黎瑾桉稳妥地安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你……”
　　“乔晏。”
　　眼前的两人契合到估计任何人见了都会说一声般配的程度，季祁书张口叫了声乔晏的名字，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浅蓝色的眼底透出点失落。
　　搭在男人另一侧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乔晏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抱歉。”
　　“但我很高兴见到你。”
　　直到两个人已经离开很久，像雕塑一般维持着一个姿势站立了许久的人才缓缓动了动。
　　“很高兴见到你……”季祁书轻叹，语气中藏着些遗憾，“我也是。”
　　——只是若能再早些就更好了。
　　……
　　哪怕知道乔晏说累只是个借口，男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带他离开了会场。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喧嚣华丽的宴会厅转移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
　　脚腕被人牢牢地把握着，他坐在男人的肩上望去，发现这条道路的一侧每隔几米就安装了一个花朵形状的路灯，每朵花都静静地垂下，像是已经陷入了沉静的梦乡。
　　“黎瑾桉，先放我下来吧。”
　　就算他再怎么轻也拥有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所具有的重量，但身下支撑着他走了一段落的人气息却没有丝毫紊乱，身形依旧挺拔，像极了童话中守卫公主的骑士，步伐稳健地带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我还没和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来到一盏路灯下，黎瑾桉躬身小心地将人放下，又半跪着替他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接着才直起身，弯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吗，我的公主？”
　　头顶的花朵形感应灯随着男人的动作缓缓展开，暖黄色的灯光洒下，将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更照出他眼角眉梢明晃晃的笑意。
　　乔晏被对方的称呼惹得脸颊通红，他抿了抿唇，“油嘴滑舌。”分明是这样说着，却又不自觉地将手搭上了对方宽大的掌心。
　　鞋跟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裙摆在风中扬起，翻卷出无数黑色的花，一旁的路灯随着他们不断前进的舞步一一展开，为原本暗色的街道投入无声的光明。
　　“亲王殿下，舞技很好嘛。”乔晏凑在男人耳畔出声，尾音微扬像带了把细小的勾子。
　　黎瑾桉闻言凤眸微眯，继而低低沉沉地从胸腔中蕴出声笑来，原本沉冷的声线被柔情所包裹，在无边的幽夜里显得莫名地性感，“现在我不是什么亲王。”
　　在寒冷悄悄绽放的季节，怀中的青年是隐藏在冬雪当中唯一勃发的一抹暖阳，是奇迹、清光，是黎瑾桉漫长生命里头一次生出的执念与欲望。
　　“我只是你的裙下臣。”
　　……
　　等到乔晏再次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人轻柔地放置在了床边。想起这人除了跳舞那会儿，之后基本没让他的脚沾过地，乔晏伸手拉了拉站在他身前的男人的手，示意，“你蹲下来点，我帮你揉揉肩膀。”
　　闻言，黎瑾桉半跪着蹲下身来，只是并没有如乔晏所说地让他捏肩，反而圈住他的手腕亲密地在他手背处亲了亲。
　　“不用。”
　　说着没等乔晏坚持便转移开了话题，“宝贝，我有礼物要给你。”
　　“礼物？”
　　怎么无缘无故的，突然要送他礼物。
　　“嗯。”
　　男人话音刚落，随着“喀嗒”一声响起，乔晏只觉得脚腕处一凉，低头看去才发现那里被人扣上了银色的脚环。
　　环身雕刻了精巧繁复的花纹，正中则悬挂了一个小巧的镂空铃铛，那个铃铛甚至还能随着他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挺好看的，不过现在戴着是不是有点不方便？”几乎是脚环被扣上的一瞬间，乔晏只觉得心中一紧，连带着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怎么会，分明刚刚好。”
　　“是吗……那谢谢你。”乔晏笑了笑，心脏却莫名越跳越快。
　　下一秒，男人的吻怜惜地落在他的脚踝，对方俯身的姿态虔诚得像位向公主表明忠诚的骑士，只是片刻后抬起的眼眸中却满是被爱欲所晕染出的浓稠，又夹杂着丝毫不加掩饰的亵渎。
　　“那么，我可以收取回礼了吗？”
　　“——我亲爱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温柔的吻沿着脚背逐渐向上, 所经之处像是被炽热的火种撩过，留下无边的热意与痒。
　　乔晏轻轻颤了颤，抵着男人的肩想要向后逃去, 却被人一把掐住了腿根压倒在了床铺当中，脚腕上的铃铛因为这太过突然的举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裙摆扬起, 层叠的布料被卷起堆叠在身侧, 露出的的一双腿光洁修长，如玉的白与深沉的黑隐现交织, 在青涩的纯净中勾勒出隐秘的诱惑。
　　唇上印下的吻像是晴空中骤然撒下的暴雨，急促而又热烈, 仅有的温和也在翻滚而起的热潮当中被淹没, 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单凭这一个吻, 就足以让乔晏泪眼朦胧难以喘息。
　　随后，像是从长时间的深吻中得到了满足，男人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的唇, 转而将吻落在他的下颚、脖颈，最后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咬上了他的锁骨, 锋锐的犬齿衔着那处肌肤轻轻磨了磨。
　　布料与肌肤缓慢地摩擦, 蹭出难言的痒意。
　　“好漂亮。”黎瑾桉边亲他边开口说话, 薄唇抿着锁骨，清冷的嗓音被晕染得低低沉沉。
　　“唔。”
　　乔晏伸手抵住黎瑾桉的肩膀，企图抵抗这过于奇怪又陌生的感受, “先不要…”
　　男人动作一顿，接着顺从地抬起头，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连带着一道布料的撕裂声响起。
　　脖颈连带着锁骨处的肌肤倏地一凉, 乔晏微微睁大了眼, 接着就看见明目张胆撕坏他衣服的男人再次俯身靠近, 那段黑色蕾丝从他口中悠悠滑落，精准地覆上了乔晏的双眼。
　　视线被遮盖的感觉让乔晏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抬眼透过半透明的布料，却只隐约能看清一些朦胧的光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热潮涌起，暧昧的气氛在此刻攀升到了极致。
　　男人的手掌一只贴在他的后腰沿着他的脊骨缓慢地上移，一只指尖按在他半露的锁骨处顺着那条直长的曲线细细抚弄，语气带着隐忍到极致的低哑，“宝贝，我可以拆礼物了么？”
　　乔晏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对方的手上，因此听见着句话也只是下意识地轻哼，“嗯？”
　　眼前的青年被蒙眼静静躺着的模样实在太像朵无声地散发着香气的空谷幽兰，美而不自知，不自觉地吸引着人，连带着此刻发出的声音也像是来自于深海塞壬的勾引，让黎瑾桉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深邃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银色的流光。
　　“这么说的话，就是同意了。”男人笑了笑，揽在乔晏后腰上的手倏地用力，将人拉近了些许，覆下的身躯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整个胸腔中都盛满了滚烫的岩浆。
　　“那我就不客气了。”
　　……
　　“黎瑾桉、黎瑾桉……”
　　乔晏一边叫着黎瑾桉的名字，一边握住男人人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盖在眼前的蕾丝早已在动作当中不知落到了何处，露出的那双玉石般清亮的眼眼底泛起些微的水意。
　　“嗯？”
　　男人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黑沉的凤眼中满是深不见底的欲望。
　　乔晏轻轻皱了皱鼻子，小声说，“我不要在…我怕疼。”说完像是怕男人不肯，又低声补了一句，“哥哥。”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手下的肌肉蓦地绷紧了，他下意识是意味这人不愿，然而一抬眸，却见男人红着眼粗喘了口气，又猛地垂下头来急促地吻他。
　　直到唇瓣被吮吸得有些肿痛才被人不舍地放开，黎瑾桉压着嗓音，语气隐忍又暗藏深情，“哪怕你不撒娇我也不会。”说着，又用手掌抚了抚他的脸颊，“娇气包。”
　　“你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勾我。”
　　耳畔的声音低沉又沙哑，透着点快要压抑不住的渴望，完全没有往日里那副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模样。
　　闻言，乔晏微微一愣，继而抬起手圈住黎瑾桉的脖颈，将人往下拉了拉，随后仰起些脖颈，凑上前将吻印在男人凸起的喉结。
　　“那这样呢？”
　　“哥哥。”
　　……
　　原以为会是一直晴朗的天气，孰料到了半夜里却忽然下起了雪，寒意袭来，却浇不灭屋内火热的气息。
　　乔晏在晃动与潮热当中勉强睁开眼，在好不容易从混沌的神志中找回一丝清明时，简直恨不得穿回去拍死一开始撩拨黎瑾桉的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专心，男人修长的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压在床单上缓慢地扣紧，在他浑身连带着手心都变得湿漉漉的以后，又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手掌揉弄着。
　　敏感的耳垂被人咬了咬，“不专心。”
　　乔晏呜咽着摇了摇头，感受到这人的起伏，忍不住往后挣了挣，出于某个男人骨子里不知名的恶劣因子，那件黑色的长裙还半挂在他身上，此时因为他的动作又滑落了几分，衬得他愈发像是一朵被爱欲浇灌后靡靡盛开的罂粟花。
　　脚腕上的铃铛在整个过程当中始终晃个不停，而几乎是铃铛声一响，他便也随之落下泪来，泪水浸湿了枕巾，也透红了青年的脸颊。也是这时，乔晏才迟钝地意识到男人一开始给他赠礼的意义。
　　说什么赠礼，又要什么回礼——分明不管是赠礼还是回礼，最终的受益者都是对方。
　　想着，乔晏的泪流得愈发厉害，他伸手捶了捶黎瑾桉的肩膀，哑着声唤他，“……不许了，你快停下。”
　　虽然他很想表现得有气势一些，奈何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现在不管怎么说样出的话落在另一个人眼里都像是在撒娇。
　　黎瑾桉握住青年搭在自己肩侧的手，贴在腕骨处轻轻地咬了咬，接着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只要你哭一哭，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
　　在第一缕晨光乍泄开来的时候，夜间下起的那场风雪夜也伴随着消逝了，急骤与暖融形成了交替，为空气中增添了几许盎然的生意。
　　最后结束的时候，乔晏枕在男人的臂弯，听着身侧的人用那把含了些餍足的嗓子低哼起曾经唱过一次的古老乐曲，褪去欲望之后的嗓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冽，但沉淀的柔情却缓缓地逸散开来。
　　黎瑾桉一手环过他的腰侧，搭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孩童入睡。
　　或许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这人的怀抱太过于温暖，乔晏并没有开口吐槽，反而缓慢地阖上了眼帘。
　　爱意于无声处诉说，坠着他沉沉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乔晏只一睁眼，意识还没有归位，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接着后脖颈就被人轻轻咬了咬。
　　湿润的吻蔓延到肩膀，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醒了？”
　　“嗯。”
　　揉了揉酸痛的腰肢，乔晏缓慢地翻过身，一抬眸就对上黎瑾桉带笑的眼。
　　对于这人一醒来就对他又亲又咬的这件事已经完全麻木。毕竟昨晚这人不仅亲他弄他，还要咬他吸他的血，除了脖颈和肩膀，估计手腕甚至是腿根都有这人留下的咬痕。
　　看着男人眼中的清明，显然是醒了许久，他顿时有些气闷——
　　“黎瑾桉。”
　　“嗯？”
　　“吸血鬼的体力一直都这么好吗？”
　　“你猜。”
　　“……”
　　乔晏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睡意冲昏了头，分明已经切身体验过的事情，又何必多此一问。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说起来，你昨晚唱的那是什么歌？”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歌曲很好听，怎么会没有名字。
　　“嗯。”黎瑾桉淡淡地应道，抬手将人搂紧了些，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在古老的传统中，有的血族会在新婚之夜结束后为自己的新娘唱歌，为表示结亲的诚意，歌曲大多数都由自己所作。”
　　——不过前提是对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我在这支曲子里加入了一些能够消除疲惫的咒语。”黎瑾桉说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发。
　　对方话没说完，乔晏却成功意会了男人加入这个咒语的目的所在，白皙的颊侧成功染上几朵红云 。
　　“谁是你的新娘！”他往下缩了缩，埋在被里咬牙切齿。
　　“早晚都会是。”男人笑着牵起他的手，将细碎的吻落在他的指节。
　　“……不是说新婚之夜么。”
　　看着乔晏露在外的两只红透了的耳，黎瑾桉无声地笑了笑，“因为新婚之夜对于夫妻而言是极具纪念之意的日子。”
　　“但是与你的每一个夜晚，对我来说都值得纪念。”
　　曾经最不屑于留住时间的血族，现在也会为了与另一个人共处过的时光而感到留恋。
　　见到眼前人这幅游刃有余甚至还能面不改色说情话的模样，乔晏被心底的热意蒸红了脸，咬了咬牙就想转过身去，然而才一动，脚腕上的铃铛就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道响了整夜的声音成功唤起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回忆，让他的动作生生止在了半空。
　　“怎么？”黎瑾桉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人轻轻扬了扬眉。
　　“那个脚环……”乔晏抿了抿唇，努力压下脸上浮起的羞意，“为什么还没有拿掉。”
　　“嗯？宝贝是不喜欢这个礼物么？”
　　“什么礼物。”乔晏委屈地趴在被间，小小声说道，“明明是你自己的恶趣味。”
　　黎瑾桉见此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上乔晏的脚腕，将那个脚环取了下来。他将环上的铃铛取下，接着不知是扣动了哪个机关，竟将环状的银质物体拉成了一条直线，形成了一条两端尖锐的银段。
　　紧接着，他坐直了些，望向乔晏的眸色深沉，语气却相当浅淡，“这个脚环由特制的银所制成——如今的血族不惧阳光，唯有这种银制成的尖锐物件才能造成致死性的伤害”
　　说着他指尖一转，将那段银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尖锐的顶端刺破肌肤，留下的伤口处溢出血迹，“只要将它插入心脏，就能……”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银段就被乔晏一把夺下，接着飞快地藏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
　　乔晏怎么也没想到黎瑾桉好端端的突然对自己动起手来，被这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什么。”黎瑾桉薄唇划开一抹笑，继而倾身吻上乔晏的唇，眷恋地贴着他的唇细细研磨，“宝贝，如果当有一天你想使用它时，我绝对不会反抗。”
　　——这是一份以生命为前提的赠礼。
　　乔晏蹙了蹙眉，握着那段银的手捏紧了些。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之间，他就被男人重新压进了床铺当中。
　　“这样啊。”怀抱着心软的天使，黎瑾桉暗色的眸底笑意更深，他贴在乔晏布满咬痕的肩头，又缱绻地吮出一枚艳色的红痕，“那以后，就在……的时候戴上吧。”
　　“带上铃铛一起。”
　　“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黎总是懂什么叫得寸进尺的。


第37章 完结章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已经是夜晚, 乔晏迷迷糊糊地睁眼，才发现自己被黎瑾桉用被子裹着稳稳地抱坐在卧室阳台的吊椅里，头也靠在男人的颈间。
　　察觉到他醒了, 揽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连带着身下的吊椅也在男人的掌控下有规律地微微晃动起来。
　　乔晏轻轻动了动了, 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人套上了睡衣, 这才从男人颈间抬起头，越过被推开的落地窗望向屋内——
　　那条用来做任务的黑色长裙早就被人撕得不成样子, 可怜兮兮地团在床尾的地毯上。
　　“……”
　　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他泄气似的重新倒回罪魁祸首的身上, 开始在心里暗暗呼唤996, “怎么办, 照还没拍，但是衣服好像没法再穿了。”
　　996则很快地回复了他，“没关系……毕竟是最后一个任务, 所以要求并没有这么严格啦。”
　　“不过。”996顿了顿，紧接着用一副正直的口吻评价道：“你们这战况挺激烈的嘛。”
　　“……”乔晏成功被996这句话弄得满脸通红, 一眼也不敢再看房间内的场景, 扭过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试图掩盖自己红透了的耳尖。
　　反倒是一直安安静静抱着他的人忽然将他往自己怀里收了收，紧接着慢条斯理地用下颚蹭开他颊侧的被子，凑过来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耳垂, 动作轻柔又缱绻。
　　乔晏被他亲得有些痒，想躲开但是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裹住，只能任由男人的吻悠悠地落在他的耳廓, 将那处的艳色晕染得更加明显。
　　好在这人的举动没有持续多久,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将他揽回来靠在自己怀里, 开始一边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脊背一边晃着吊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酝酿着独属于深夜的沉寂。乔晏抬起头，只能听见耳畔传来的几许风声，以及吊椅摇晃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轻响。
　　过了半晌，他靠在黎瑾桉肩头发出一声闷笑，“你再这样，我又要睡着了。”
　　“睡吧。”
　　头顶传来的声线低沉悦耳，融化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温柔。
　　“真的吗？”乔晏笑意更深，他抬头，眸光灼灼恍若流星，“我要是真睡了，你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做不了了哦？”
　　黎瑾桉轻拍着他的手腕一顿，沉默半晌后才从胸腔中蕴出一声沉笑。
　　“宝贝怎么这么聪明。”
　　乔晏微微弯了弯眼睫，直起身从被子里探出一条手臂，接着转过身，缓缓地将手掌贴在黎瑾桉的胸口，“不是我聪明。亲王殿下，你这里跳的好快。”
　　“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
　　他歪了歪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颇有些猫咪时的样子，“你很紧张啊。”
　　男人视线落在乔晏清亮的眼底，没说话，只是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又用拇指蹭了蹭他嘴角扬起的那抹笑。
　　“嗯。”
　　青年之于他是星光、是萤火，是触手可及、明亮又不灼人的太阳，想着要去求得这样的珍宝，怎么可能不紧张？
　　听见对方这么干脆地承认了，乔晏也没意外，就连下一秒这人凑上来吻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睫微颤，继而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温柔而又缠绵的吻中，他听见了男人愈发剧烈的心跳。
　　怦怦、怦怦。
　　或许是因为这个吻并不如往常那般炽烈得像是要将他吞噬，乔晏甚至还能分心去想，这人与初见时的那副模样比起来真的是大不相同——分明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或许是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的陪伴，他难得地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在想什么？”似乎是在惩罚他的分神，黎瑾桉重重地吮了吮他的唇瓣，“宝贝？”
　　乔晏失笑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面庞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长睫微垂，薄唇抿起，看上去倒显得有些被冷落后的委屈。
　　分明知道这人是故意摆出这副模样给他看的，乔晏却也只能在心底发出道无声的叹息。
　　——这家伙各种技术突飞猛进也就算了，怎么连接吻时他分心以后在他面前装可怜的技术也提高了。
　　说归说，但他还是缓缓抬起手，捧住了男人的脸颊——
　　“啾、啾。”
　　飞快地抬首在那张薄唇上啄吻两下，乔晏的颊侧很快浮现起两片红云，但他依旧借着夜色的遮挡故作镇定地轻笑道：“这下满意啦？”
　　何止是满意了，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黎瑾桉眯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胸腔间，那在拥有人类体温之前不曾有过的强烈的心跳。
　　像是很久之前就住进心底的那只小猫在摇着尾巴跳来跳去，将那颗心底部的冰川都砰砰撞碎，汇成一条盛满爱意的河。
　　也因此，某个不知餍足的男人便愈发想要得寸进尺——
　　“不满意。”黎瑾桉轻轻吻了吻乔晏的掌心，赤色在幽深的眼底若隐若现，“还想要更多。”
　　眼见这人的架势不像是说笑，乔晏连忙伸手打住——“等、等等！先答应我一件事再说。”
　　“嗯？”
　　见对方真的如他所说一动不动，乔晏松了口气，坐直了些，“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这也是任务吗？”
　　“算也不算。”
　　“黎瑾桉，我们还没有拍过一张合照呢。”
　　彼时房内没有灯光，室外也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唯有云边月色皎洁，银白的月光洒落下来，将眼前之人的眉眼照得温柔又明亮。
　　黎瑾桉看得有些发怔，片刻之后才哑声回了个：“…好。”……
　　相机是从996的空间里掏出来的，乔晏找好了角度，设好了定时以后，忽然开口喊站在一旁栏杆上的996，“啾啾，一起来拍张照吧。”
　　“……我也来吗？”996有些不确定地用翅膀尖尖指了指自己，得到的回应则是乔晏满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996很快反应过来那叫做“感动”，毕竟自从它到来以后，它的宿主已经用行动很多次为它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
　　毛茸茸的粉色鹦鹉飞快地扬起翅膀，像过往的很多次那样落在了青年的肩上。
　　随着“咔嚓”一声响起，时光被长久地定格在那一瞬。
　　乔晏垂眸看着摄影机内的相片，许久后发出一声轻叹，“这照片拍得真好。”
　　“——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晕染在窗外的两人一统身上，衬上模糊的夜色，像极了多年前的怀旧老照片。
　　996知道这话是特意对他说的，顿时再也憋不住眼眶里的泪，小小声地抽泣起来，它埋头在乔晏颈间，努力地用脑袋去蹭他，“呜呜呜……乔乔，我好舍不得你。”
　　乔晏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抚摸了几下它的羽毛，“我也舍不得你。”
　　等它哭得差不多了，乔晏才又幽幽开口说道：“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哭什么。”
　　“……对喔。”想到这，996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996立马停止了哭泣，挺直了腰板，保证到：“放心吧乔乔，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有空了就来看你。”
　　乔晏第一次见到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的系统，不由得惊讶地挑了挑眉，而在996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有些陌生的电子机械音——
　　【检测到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系统将在三秒后自动解绑】
　　【3、2、1，嘀——】
　　随着嘀的一声响起，996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在它彻底消失之前，乔晏只听见它气势汹汹地冲着身边的男人喊道：“记得对我们家乔乔好点，不然我下次回来就啄死你！”
　　“……”
　　这家伙，估计也就是快走了才敢当面说这话。
　　“就算它不说，我也会的。”
　　腰间环着他的力道微微收紧，身侧的男人转过头来细致地吻他。
　　乔晏以为对方是要继续刚才那个没有完成的吻，因此也没有抵抗，只是才进行到一半，这人却忽然抬起头来，语调沉沉地说了一句，“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乔晏疑惑地转过头，望向黎瑾桉视线所指的方向，诧异地发现远处有一串血色的发光蝴蝶正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但细看又不像是蝴蝶，反倒像是由光汇集成的一个个蝴蝶的影子。
　　等到它们飞到近前，乔晏才发现它们的正中央居然还簇拥着一枚戒指。
　　一枚暗金色的，中央镶嵌了一颗暗色红宝石的古朴戒指。
　　“这是？”
　　“是象征亲王身份的戒指，见它如见我。”黎瑾桉言简意赅地答了，握着乔晏的手却微微用力。
　　也是这时，乔晏才发现对方揽在他腰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圈住了他的手掌。
　　“乔晏。”
　　随着一声轻唤，男人单膝下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手背。
　　“我愿以亲王的名义起誓，认定你为我唯一的灵魂伴侣，永生只钟情于你，愿为你奉上你所希冀的所有喜悦与自由，绝不将你置于任何苦难与困惑——”
　　“你是否愿意与我契定意为永恒的羁绊？”
　　乔晏难得见对方说出这么一段称得上煽情的誓言，虽然并不是很想破坏气氛，但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于是只能叹气：“亲王殿下，请说点直白的话。”
　　男人几乎是立时反应过来，带着笑意沉声开口：“那么，我爱你，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先说好。”乔晏轻声咳了咳，继而缓缓笑开，“我可不是看上了这个什么戒指。”
　　黎瑾桉也笑，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温柔深情，“我知道。”
　　暗金色的戒指被缓缓推入指节，乔晏垂眸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拉了拉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的手。
　　“那什么。”乔晏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戒指。”
　　“所以暂且拿这个替代一下。”
　　说着，一根蓬松的灿金色尾巴从青年的身后探出，末端慢慢地圈住了男人的指节。
　　“谢谢宝贝。”黎瑾桉素来清贵沉着的声线蓦地有些不稳，“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抢在男人吻上来之前，乔晏轻轻抬了抬手，“但是这个戒指么，有些太贵重了。”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圈着对方的那截尾巴，“这个也不太合适。”
　　“——等哪天一起去挑一对朴素点的吧。”
　　他微微笑着，分明是在冬夜里，却凭白叫人瞧见了三月里的春光。
　　“好。”黎瑾桉颔首，语气里像是藏了三辈子都喝不完的蜜，“怎样都依你。”
　　但求你开心而已。
　　正文完


第38章 番外
　　“嗒。”
　　素色陶瓷杯被人轻轻放下,正伏案书写的男人动作一顿，视线却并没有从桌上的文件上挪开，似乎一心投入在当前要处理的事务当中。
　　只是等到送咖啡的人快要走到门口,男人才像是终于忙完了手中事情，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接着沉声开口；“乔助理。”
　　乔晏去握把手的手停在半空，唇畔无声地勾起一个笑，却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答道：“黎总，还有事？”
　　身后传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咖啡凉了，换一杯。”
　　呵。
　　轻轻挑了挑眉,乔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推开门就想往外走,然而下一秒，刚推开一条缝的门就被人从身后重重合上。
　　被暴雪侵袭过后的雪松气息一瞬间涌上鼻尖,乔晏看着身前抵着门板的人那只手,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认输。”清冷的嗓音中包裹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与宠溺,黎瑾桉空出的那只手将乔晏往怀里拢了拢，下颚抵在青年柔软的颈间眷恋地轻蹭。
　　乔晏没说话，慢悠悠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眼底含笑,“这么快就认输了,不符合你的风格啊黎总。”
　　黎瑾桉没吭声,只是手掌却沿着乔晏柔韧的腰肢缓缓下移,最后搭在在他的大腿外侧，另一只手掌从后拦着乔晏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进了些。
　　“不然呢？”男人咬了咬近在咫尺的那张红唇，语带隐忍,“乔助理要这样出去，让我怎么不认输？”
　　乔晏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清亮的眼底却沁了明晃晃的笑意，“这不是你亲自挑的衣服么——不过黎总既然认输了，那可要好好遵守诺言。”
　　“就先辛苦您，睡一周书房了。”
　　眼前的青年笑得肆意，双眸像是偷偷藏进了星星。黎瑾桉看了只觉得既怜又爱，但是手下的的力道却并没有因此而放轻分毫。
　　“嗯。”男人轻笑了声，托着乔晏的腿弯，就着面对面的这个姿势将人抱了起来，“明晚开始。”
　　乔晏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要等到明晚，就被人半抱着压在了那张宽敞的办公桌上。
　　几乎是背部贴上办公桌的一瞬间，乔晏心脏猛地一颤，飞快地回过神来，“等、等一下！”
　　“不等。”
　　眼见黎瑾桉面无表情地说完就想垂下头来亲他，乔晏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唇，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办公室，万一有人来呢。”
　　“不会有人。”
　　黎瑾桉垂下眼睫，细细地舔吻他的掌心，动作优雅又矜贵，只是望向他的眼神暗得吓人，“这套衣服不是穿给我看的新年礼物么？”
　　“嗯？宝贝？”
　　乔晏张了张口，没法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对方所说。思及此，乔晏松开手，将手臂松松环上黎瑾桉的脖颈，将人往下压了压，自己缓慢地抬首凑近。
　　就在黎瑾桉以为自己即将得到一个吻时，乔晏微微偏头，张口轻轻咬住了男人的领结，并且在一点一点躺下时借着力道将原本系得严整的领结拉得松松垮垮。
　　犹嫌不够，乔晏仰躺在实木桌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哦，所以呢？”
　　“你打算怎么拆我这个‘礼物’？”
　　因为嘴里咬着东西，所以吐字有些不太清晰，但他弯起的眼尾像是藏了两把惑人的钩子，勾得黎瑾桉呼吸微沉。
　　下一秒，握在乔晏腰间的那只手掌微微用力，径自将他塞好的衬衫从下身的包臀裙中一把抽出，宽大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探入，并沿着那处舒展的曲线缓缓摩挲。
　　察觉到乔晏有扭腰想逃的趋势，黎瑾桉手下微微用力，将人彻底掌控在自己身下。
　　“乖点宝贝，听话。”
　　与身上迫人的气势不同，他落在青年脖颈处的吻轻柔得像缠绵的溪水。
　　“是你先惹起来的，不是么？”
　　乔晏被他太过温柔的吻弄得太痒，偏生又不能逃，只能抬起脚腕讨饶似的去蹭男人的小腿，全然忘了自己此时穿着的是一双黑色丝质连腿袜。
　　白皙的肤色在蹭动中若隐若现，比起求饶，更像是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引诱。
　　“哥哥。”他喊，“轻一点，好不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上的人已经手抖得微一用力，直接就将他身前的扣子一把扯开。
　　“……”
　　扣子咕噜噜地滚落在桌角分发出细小的碰撞声，砸得乔晏眼睫一颤，他猛然想起自己里面穿的是什么，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黎瑾桉的眼睛，却被人扣住手腕压在了身侧。
　　敞开白色的衬衫下，黑色的蕾丝一角若隐若现，黎瑾桉蓦地一愣，眸眼微沉的同时缓缓笑开，“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乖。”
　　“留给哥哥好多惊喜。”
　　乔晏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咬着唇扭转过头，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全身。
　　半晌后，才从唇缝间哼出一句模糊的：“别说了……”
　　……
　　对于乔晏的“新年礼物”，某个男人身体力行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喜爱之情。
　　然而这一次，在他表示实在有些承受不了之后，某人难得地没有放过他，只是用掌心碰了碰他的腿心，低声哄他，“用这里，好不好？”
　　于是——
　　“你、你好了没有。”乔晏喘了口气，顾不上一颗颗往下掉的泪珠，咬着牙问身后的人。
　　肩颈处被人又亲又咬，乔晏抖了抖，腰部情不自禁地陷得更深。一边黑色的细长肩带沿着手臂滑落至手肘，另一边颤巍巍地挂在肩头，勾勒出浓重的赤色。
　　身后的扣子被完全打开，男人有力的手腕穿过那节短暂的黑色布料按在乔晏的胸前，所经之处难免引起一阵细小的颤抖。
　　腿上的黑丝被勾开好几个口子，勉强贴在大腿上，轻薄的布料被濡湿后也变得黏糊糊的，底部的春色几乎一览无余。
　　黎瑾桉轻叹一声，又俯下身来细细密密地将吻落在他的脖颈、肩背以及腰线，手掌顺着他绷直的脚背抚下，清冷的嗓音中满是被浸润的餍足，“抱歉宝贝。”
　　“你太漂亮了。”
　　……
　　虽然是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夜，但是地点并没有选在主宅当中。乔晏没有给某个老古板亲王准备烛光晚餐的机会，而是以对方收了新年礼物为由，将人拉到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商业街。
　　其实他若不以此为借口，黎瑾桉自然也会以他的意愿为先，只是白天乔晏消耗的体力过大，让他不免有些担心，时不时便想将人抱着，然而遭到了乔晏好几次坚定的拒绝。
　　“黎瑾桉。”乔晏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摊贩，“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干，就去给我买支糖葫芦吧。”
　　“好。”男人望了眼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没说什么，只是将乔晏脖子上的围巾仔细拢了拢，又细致地叮嘱他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得到乔晏乖巧的应答以后，才迈开长腿往买糖葫芦的摊贩那走。
　　但当他按照青年的指示将东西买回来后，却发现对方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儿。
　　隔着一小段距离，黎瑾桉看见乔晏似乎压低声音对着对方说了些什么，接着抬了抬手，而那个女孩儿则是忽然流露出有些惊讶又略带艳羡的表情，又笑着说了些什么。
　　见两人聊完，黎瑾桉才主动上前半是宣誓主权一般地牵上乔晏的手，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后便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人山人海当中，站在原地的那个女孩儿才缓缓回过神来，脑海当中不知怎的又浮现出方才遇见的那个青年说的话。
　　她当时原本是想问问对方，与他同行的另一位举止亲密的男性是不是对方的男朋友，却不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那个漂亮得像松间云雾般的青年眸眼微弯，冲她扬了扬手上的婚戒，温声说道：“不是男朋友。”
　　“他是我先生。”
　　“真是的。”女孩儿暗叹了口气，扬起的眉眼间满是明媚的笑意，“要幸福啊。”
　　……
　　在将近零点的时候，街道上空骤然升起了一簇簇绚丽夺目的烟花。就当众人都以为这是商业街特意准备的庆祝方式的时候，乔晏却在燃起的万千烟火中发现了许多猫咪的形状。
　　有一整张脸的、有站着的、有跑着的甚至还有蜷成一团的……各式各样的状态活灵活现，但看上去似乎都是同一只再熟悉不过的猫。
　　想到了什么，乔晏倏地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却发现对方早已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在收到他的视线后，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又停顿了两秒之后，像是终于克制不住倾身过来，将饱含爱意的吻落在他的鼻尖。
　　“新年快乐。”
　　“我的宝贝。”
　　于是他的唇角便也化开一片暖融的笑意。
　　“新年快乐。”
　　番外完。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到这里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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