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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鸟与迟》作者：三至
　　破镜重圆、校园、职业、HE、年下
　　简介：
　　单子淮手上戴了块坏掉的手表，好像从没摘下过。
　　-
　　整理完了最后些岩石样本，单子淮赶着暴雪封山之前离开勘测站点，沿途却发现了求救信号。
　　一辆看上去不菲的吉普牧马人抛锚在路边，他敲了半天车窗没人回应，只好找来了地质锤直接破窗。
　　低头一看，曾经长跑五年，而后分开五年的前男友因为低温昏倒在车内。
　　苏哲聿：我该怎么谢你好呢？
　　单子淮：消失就好。
　　苏哲聿：这个不好，咱换一个。
　　单子淮：那我消失吧。
　　苏哲聿：你更不能消失，我的车都被你砸烂了。
　　单子淮：我砸烂你的头！！！
　　-
　　十年前，苏哲聿撞入单子淮痛苦的秘密中，单子淮后退，他便死皮赖脸贴贴。
　　可待单子淮弥足深陷，对方却只能无奈谎称：
　　“算了吧，装得都累了。”
　　-
　　那块表后来碎了，七零八落散在空中。
　　单子淮几乎丢了性命也没有抓回来。
　　-
　　苏哲聿x单子淮
　　活泼痞系的萨摩耶x投影下寡言的小麻雀
　　律师x地质队技术员
　　-
　　*接档文：十岁年下/小狼x警犬：[cp1279062]
　　*破镜重圆 HE 年下
　　*本文是正序！所以开篇是校园剧情！时间线从校园到社会，按照时间线有三个分卷 2010相遇——2014破镜——2020重圆
　　*有副cp 含量很少
　　# 正文


第1章 2018-序章
　　“单老师。”身边的男生体型胖，和采样设备挤在一起，副驾驶快透不过缝来了：“前面的路是不是有塌方”
　　“我看到了。”单子淮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前方有一个危险的标志，他拉了手刹，一边倒头一边说：“我们换一条路。”
　　雨季，进山的路已经被封了七七八八，单子淮出示了证件才得以进山，尽管道路人员认识他，但还是一个劲和他说注意路况，今年雨水比往年都多。
　　路上不时有碎石掉下，砸在车顶上发出令人揪心的哐啷声。
　　这一车上，开车的单子淮是地质队的技术员，后座的中年男人是D大的地质系老师，剩下四个年轻人都是假期实习的学生。
　　学生们都第一次面对这种路况，一个个紧张得脸色苍白。
　　“老韩，D大今年怎么在雨季搞实习。”单子淮熟练地换上了另一条路。
　　此时又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和那些石子砸下的声音类似，路面不平，车子时不时猛地下陷，所幸饱经风霜的北京吉普地盘够高，但车后的人还是给吓得一惊一乍。
　　韩老师也不常在这个季节来  ，他紧抓侧边的扶手，生怕被一个颠簸甩出去：“没想到今年雨水这么早，想着单老师经验丰富，就还是正常组织了。”
　　单子淮听后不再说什么，只是皱皱眉头。
　　经验丰富是用九死一生换来的。
　　今年是单子淮在青藏边壤这块无人区的第五年，他寡言，很少说话，明明是一副亲和甚至有点可爱的长相，圆滚滚下垂的眼角和细密的睫毛给人印象深刻，但是眼神总是冷冷淡淡，没有聚焦点。
　　下车之后还要步行好几里才能到勘测站，所幸下午放了晴，单子淮把最重的样品先扛到自己肩上，叮嘱了一声安全第一，之后便没再多的言语。
　　因为人多，走路速度也慢，路上学生们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地聊天，性格最活跃的女孩唐菀跑到单子淮身边，问他的工作是做些什么。
　　“找矿。”单子淮回答。
　　“找矿？”
　　“例如钛矿、磷矿、锡矿，都是近几年的成果。”单子淮垂着头走路，他没有像他很多同事那样穿着迷彩外套，只套了一件挺干净的灰卫衣，黑色的渔夫帽压很低，乍一眼和学生们好像一般年纪。
　　“这么厉害吗？”唐菀多看了几眼单子淮，对方没有抬头，帽檐下的眼睛低垂，睫毛扑闪，看不清眼。
　　挺好看的长相。
　　见对方不再做声了，唐菀又晃晃脑袋说自己还挺迷茫的，15年考上大学以来，这个行业就忽然开始不太景气，家里人总叫她早做转行的计划。
　　“确实不景气，不过地质学是一门相当基础的学科。”单子淮淡淡笑了笑：“矿产是工业的粮食，与其说行业夕阳不如说还是我们自己不够优秀。”
　　似乎只有谈及专业问题，单子淮话才稍微多一些。
　　这几年来，单子淮辗转青藏多地，居无定所，也为国家探测出数个超大型矿场。
　　但单子淮在地质界也是个出了名的怪人，不仅工作上轴得很，为一个不确定的线索可以独自翻好几个山头，更奇怪的是不求财更不求誉 ，野外答辩时连个人影都没有，似乎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成果最终落到哪里。
　　开始还热热闹闹的，走了没几公里学生就开始有人落了单，不得不原地休整，每次大部队停下来，单子淮就独自蹲在角落抽烟。
　　他原先没有抽烟的习惯，可能山区的雨季太过于潮湿且漫长，烟草味盖过空气中青草和淡淡的霉味，反倒让人感觉到些人情味。
　　近傍晚时候终于到了勘测站，说是一个站点，其实就是一个小而又破落的木屋，物资拮据，信号也很微弱。
　　此时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几个同事都还在家里休假，勘测站被唯一驻留的单子淮整理过了，随后这段时间计划带d大的学生开展课余勘测实习。
　　简单交代了一下房间的使用，单子淮就径自回二楼了，他走路变得有些瘸拐。
　　十八岁时候，单子淮伤了脚腕，一旦天气潮湿止不住得疼，至今没好。
　　木屋二楼有一个公共的开放式阳台，单子淮经常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或者躺下浅浅闭会眼。
　　山里的夜很黑很稠密，就好像梦和现实模糊不清的边界，单子淮时常觉得在这里做的梦都好像是真的一般，穿越晨昏线的交错，梦里人总是只有那一人，真切得好似没有分离过。
　　学生们在屋子里挑选白天收集的断层泥样品。不一会，阳台的移门被推开了，唐菀探头探脑地冲他笑：“单老师在干嘛呀？”
　　阳台上是浓烈的药膏味，还有很淡的烟草味，单子淮简单回她：“看风景。”
　　“我们可以一起看吗？”
　　“行。”单子淮把烟掐灭。
　　单子淮虽然话不多，但是却没有给人很强烈的距离感，学生们都挺乐意和他亲近。
　　阳台不大，挤不下四个学生，尤其还有个小胖墩，单子淮干脆半个身子坐到屋子里，看学生们热热闹闹得聚到阳台上。
　　他们把刚刚挑选好的绿泥石矿物给单子淮看，互相对比手里的矿物，见学生们肆意笑闹的样子，单子淮感觉心口有种钝钝的胀感。
　　“这些样本留着，明天你们跟韩老师一起做个钾氩定年分析。”单子淮把绿泥矿石举到眼前，透过煤油灯光，绿泥矿石染上了一层好看的亮金色。
　　单子淮和学生说实验注意点，但是年轻人在休息时间对石头失去了兴趣，他们明显对单子淮修行一般的生活更感兴趣。
　　“单老师，你不觉得孤单吗？”
　　单子淮只是摇摇头。
　　“单老师你不晕车吗？我这几天感觉车坐得想吐。”
　　单子淮还是摇头，但是隔了几秒又缓缓补充道：“舌底下压颗薄荷糖会好很多”
　　他的手一直在缓慢地按摩疼痛的脚腕，左手腕上戴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手表，表带上刻了“明月入怀”四个字，被摩得有点看不清了，而指针停留在十一这个位置没有变化。
　　“可是塌方好恐怖啊。”
　　“高海拔生活好困难。”
　　“单老师有对象吗？结婚了嘛？”
　　看着一双双明亮又活泼的眼睛，单子淮罕见地轻轻笑着，空气里是山里特有的味道，还有自己脚腕贴的药膏味迟迟没有散开。
　　“没有。”他回答道，话一出口，心好像空荡荡的，被挖去了一块似的。
　　“单老师的手表是坏了吗？”唐菀眼尖，发现单子淮的手表是静止的，她问完，四个小孩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到单子淮的左手上。
　　“……”单子淮揉脚腕的手顿了一下。
　　一时间，没有人再搭话，唐菀似乎也发现自己话说多了，住了嘴，低头收拾摊开在地上的样本。
　　单子淮站起来，他回头看学生们，脸上恢复了原先淡漠的表情：“夜里温差大，快点进来休息吧。”
　　=
　　第二天连着一上午都放了晴，高原山区天气变化叵测，单子淮便想着早点先去把野外考察项目做了。
　　把仪器准备到后备箱里，这次单子淮联系到了一位当地的向导一起深入高原，也换了一辆地盘更高的吉普车出行。
　　下了车，昨晚下的雨导致一路上泥泞难行，单子淮手里握住地质锤当作导游旗，往前指着。
　　面前的天际线辽阔，山脉连绵起伏，令人凝息。
　　“这里是阿尔金断裂和祁连山断裂的交汇处。”深入山区，风声很大，单子淮要用喊的声音招呼学生：“我给你们演示如何测产状。”
　　石头表面粗糙，单子淮的手抚摩多了砂石，结了厚实的茧。他取出随身带的硬壳本贴紧岩石，放上罗盘给学生演示如何测量岩石的倾向角度。
　　“明白了的话，我们就地散开。”
　　看学生都散在了附近，单子淮拿出了自己的工具，想顺便凿点表层的岩石回去做个鉴定。
　　下过雨的岩石表面有点滑，不容易着力。
　　老韩蹲在峭壁边，看着单子淮相当熟练地攀在离地两米处的岩壁上，动作行云流水。
　　“你也好几年没回内地了，真的不想回去看看吗？”
　　老韩的声音伴随着地质锤叮叮的声音传来，单子淮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清明节刚过，韩老师有去替我看看师姐吗？”单子淮不去回应老韩的疑问，换了个话题
　　“当然，你陈林姐大概早已投个好胎了。”
　　“肯定的。”
　　单子淮把凿下来的岩石捏在手掌里，灵巧地落到了地上。
　　“还是回去吧，我帮你在D大找个好差事。”老韩又劝。
　　“没什么好回去的。”单子淮这次很直接地打断道，老韩也只能摇摇头，背着手到车厢处去消磨时间。
　　他知道单子淮在躲避什么，当年单子淮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离开南方。
　　但他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单子淮还是不愿意面对。
　　单子淮见老韩一副无奈的样子，垂了下眼，他指尖又夹起了一支烟，老韩的出现让他回忆起了太多先前的事情。
　　脚边的石头忽然微微弹动了，单子淮皱了下眉，往后退开一小步，斜眸观察着。
　　忽然，老韩猛的跳下车来。
　　“小淮，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摇晃？”
　　有地震，单子淮心里想着不太妙，这块地域本来就处在板块间，这种难以感受到的小震完全是家常便饭，不过雨季山体脆弱，震后的塌方落石*是家常便饭。
　　“大家快回来，疏散去去空旷地方。”单子淮连忙招呼学生往空旷处散开，几个学生听后随着单子淮往反方向撤。
　　“唐菀没跟来！”撤到一半，胖胖的男生忽然喊道。
　　单子淮转头一看，唐菀还在最远的地方测岩石产状，她很专注，没有感觉到细微的摇晃也没有听到单子淮的声音。
　　“唐菀———快回来———”
　　风声太大，她看到大家在冲自己挥手，但是听不清众人的呼喊，只好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着单子淮，做了一个听不清的手势。
　　“快点回来！”单子淮边喊着边率先一个箭步冲过去。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山体忽然碎裂开。
　　身后岩石砸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和惨烈的风声杂糅，撕裂耳膜，唐菀吓得楞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里跑，单子淮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只身冲来一把拉住唐菀，把她往上坡拽着跑。
　　“啊———”
　　见到山体上掉下的落石碎在自己刚刚站的地方，唐菀难以控制地尖叫起来。
　　“别怕。”单子淮微微侧身，用身子护着唐菀快速跑开。
　　他伸出右手挡在唐菀脸侧，挡住了她去看周边还在碎落的石块，另一只手紧拽着唐菀往前跑。
　　“不慌，没事的。”
　　唐菀抬头看视线内仅有的单子淮，对方表情很淡，只有眉头微微锁着。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一种表情，淡得好像水一般，没有任何情绪，也不会有任何冲动。
　　慌乱中，唐菀绊了一跤，用力过度，单子淮手腕上的手表猛地被她拽断了。
　　感觉到手腕上熟悉的触感忽然消失，细小的碎片刮伤了手肘时，单子淮眼睛猛地圆瞪，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模样。
　　表带散落在身后，小小的器械零散在空中。
　　“单老师！？”
　　山体上的碎石滚落，单子淮却没有避开，他一把推开唐菀，叫她往前跑，自己却回身伸手去抓断裂的手表。
　　“单老师！！！”
　　失神的片刻，单子淮听到了尖叫，然后他感觉到头顶处钝钝的重击。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时间和眼前的画面好像忽然凝固住了一般，唐菀惊愕大叫的脸庞转瞬一下又消失，远处的老韩也在跑过来，耳边山体塌陷的声音巨大，但又很遥远……
　　好像某年夏天的蝉鸣。
　　一片漆黑中，他好像又看到那个人了，在夏日兹儿瓦乱叫的蝉鸣中，朝着他慢慢走来，像曾经每一场梦那般真实。
　　“你怎么在这里？”单子淮撑起身子，头部没有疼痛，身子轻得好像要飘起来了似的。
　　对方还是十八岁时候的模样，穿着白色的校服，鬓角剃得短短的，一双狭长漂亮的桃花眼亮闪闪的，说话时候的语调微微上扬，没个正经。
　　“哪个小孩儿躺在这儿呀，需要帮忙吗？”
　　好呀。
　　单子淮想张嘴答应，但是遗憾的是梦里的他似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来又走远。
　　“苏哲聿！”单子淮尽力喊道，希望这个穿着校服的背影可以回头。
　　众人听不清昏迷中的单子淮在说什么，止不住的血染红了简易包扎的绷带，顺着单子淮的脸颊往下淌。
　　“小淮！小淮你醒醒。”老韩吓得狂念阿弥陀佛，单子淮眼睛闭得紧紧，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仍然轻声在念叨着什么。
　　“单老师，你在说什么，你能听清我们的话吗。”唐菀声音带着哭腔，努力想唤醒单子淮。
　　“苏哲聿……”单子淮只是不断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没有人能听清。
　　就好像这五年来，单子淮踏遍了祖国的荒川山漠，在各处无人的寂寞中，他总是重复着这个名字，也是这般，细微而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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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序章，时间线在2018
　　下一章是正文，本文是正序，从校园相遇开始，全文预计40w+，接下来的时间线分三卷，按照2010（相遇）-2014（破镜）-2020（重圆）的顺序，全文粗略存稿完毕了，放心入坑～
　　高亮一波，本文涉及到的地质和法律相关专业知识都很片面，如有错误提前道歉，当然如果愿意继续看并且提供友善的建议，我不甚感激啦
　　最后感谢阅读和陪伴！渴望评论！！
　　૮ o̴̶̷᷄ ·̫ o̴̶̷̥᷅ ა
　　# 2010-消失的雨


第2章 泥泞
　　见到妹妹单然睡熟了，单子淮背上书包离开，刚刚踏出病房就看到了赵医生。
　　赵霖是单然这两年的主治医师，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总是一副让人安心的笑容，声音温温柔柔。
　　“不太放心你。”他说道，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带点余温的三明治：“晚饭还没吃吧。”
　　虽然时间不是很晚，明亮肃静的走廊上此时就站着单子淮和赵霖两个人，可能因为五楼的病区人向来不多。
　　谁愿意到这里来呢，此时似乎有个病房的病人一直在尖叫，若隐若现的声音远处听有点诡异。
　　单子淮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接过了赵霖递来的三明治，轻声道了声谢谢。
　　“小淮，压力太大了不要一个人硬抗，要学会和我说一说。”
　　单子淮只是看着赵霖臂弯处夹着的病历上“精神科”的字样发呆。
　　还好他那天回来得早，单子淮想着，另一只手攥着松垮的校服。
　　但是每次都能这样化险为夷吗。
　　“小淮，不要再怪罪自己了。”似乎看出来了单子淮在想什么，赵霖半弯下身子问他：“我再给你倒杯水？”
　　“赵霖哥，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单子淮只是摇头：“单然麻烦你了。”
　　=
　　蹲在门口，系紧了鞋带，似乎是怕不够紧似的，单子淮又绕动拇指和食指，再把鞋带转了一圈，扣成了一个死扣。
　　快速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头猛地一晕，差点直接摔在地上，不过他没这么在意，清晨的路上人很少，上学上班的人都还没有起床，只有几间早餐摊在忙碌。
　　单子淮每天早上都会沿主干路跑一圈。今天因为想着去银行把之前存的钱取出来，没跑平时常常走的路线，而是绕到小路去。
　　他不急不缓地跑着，大口呼吸着早晨清冷的空气。青石板路上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昨晚积攒的雨水，大步跨过时候溅到了裤管上，粘着小腿凉冰冰的。
　　巷子两边琳琅的店铺刚刚拉起卷帘门，早餐铺子牛肉面的香气扑鼻，单子淮感觉饿了，胃部有些许一抽抽的痛感，不过他脑子里正盘算着存下的钱似乎完全不够单然这个月的住院费。
　　不能再让赵霖垫付了，可是他暑假打工的钱还掉了生母那些债之后，全给单然看病和买辅导书了。
　　跑到银行的时候，银行也才开门，单子淮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卡都搜刮了出来，挨个插到自动取款机里尝试，可惜只有自己的第一张工资卡插进去，机子稍微吐出了几张纸币。
　　把这零散几张纸币放到口袋里塞好，单子淮继续沿着原路往家的方向跑，身旁的河水脏兮兮的，伴随古怪的味道，是几十年前政府大力振兴工厂填河道的结果。
　　一辆公交车擦着单子淮而过，车上没有人也没有喧嚣，只有头顶的梧桐萧瑟地响。
　　开始单子淮还在觉得梧桐树的响声有些过于密集了，像是蝉鸣，等到他意识到那是自己耳边的嗡鸣声时，他已经开始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个不稳，向河道跌撞下去。
　　岸坡很长，土壤黏湿，单子淮摔在了坡上，身子翻转两圈便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掉在哪里了，似乎像是个泥坑，昨天刚下过雨，他觉得自己挨着地面的那一片都冰凉凉的。
　　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似乎有无数闪光点在晃动，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一副景象。
　　低血糖吗，单子淮脑子里钝钝地想着，没有什么慌乱感，他只希望眼前的闪点快点消失，支撑自己爬起来，毕竟狼狈地趴在泥潭里，路人视角大概很奇怪吧。
　　但是事与愿违，等他终于感觉缓过来一些了，忽然感觉自己腹部被狠狠重击了一脚。
　　迟钝的痛感……好像是有人在踹自己。
　　单子淮努力睁开眼睛，白晃晃的天空和泥土并不好闻的味道让头更晕了，完全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对方把自己踹翻过了身，校服上的标志露了出来。
　　“你小子九中的吧，学霸啊。”
　　二中的......单子淮认出了眼前深蓝色的校服，心里想着倒霉，二中是这片区域颇有恶名的混混学校。
　　“小子，刚刚是不是刚从银行出来，钱孝敬到位了，老子就容忍你像坨狗屎一样在这里躺着。”
　　此时眼前的景象稍微清晰一点了，单子淮先是看到了那个人一头夸张的紫色发色，对方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脸，朝他说话的时候，难闻的劣质烟草味扑面，单子淮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哥会说我们的。”在另一边站着的瘦条个子轻声犹豫道。
　　“你他娘的别嘴碎告诉大哥不就行了。”
　　然后紫毛的手就开始往自己衣服口袋里摸索。单子淮连忙死死护住口袋里并不多的纸币，挣扎着爬起来想离开。
　　“逃你妈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眶下被挨了一下，不过单子淮本身就对痛觉很迟钝，他反而觉得现在因为低血糖脑子晕乎乎的感觉更难受。
　　不行……这是准备给单然付住院费的钱……
　　“住手……”
　　虽然身上没有力气，但是单子淮努力蜷缩起身子，不管对方如何出手，只是受着，护住口袋里的东西钱。
　　哪怕紫毛朝着单子淮的小腹猛踹一脚，单子淮还是没有松手，眼神凌厉地瞪着紫毛，气得紫毛又是一脚。
　　“你他娘看着干嘛，来帮忙啊！”紫毛朝着瘦条个子怒吼。
　　瘦条也立马上前，对着单子淮脸上也是一脚：“给老子松手！”
　　脸上火辣辣的疼，单子淮拗不过两个人的打踹硬抢，口袋里的钱被翻了出来。
　　“就这么几个臭钱啊？我还以为有多少呢！”紫毛看着这薄薄一小沓，朝单子淮身上啐了一口。
　　单子淮忍着头晕冲上去想抢回来，被瘦条拦腰截住，紫毛又踹了单子淮一脚，迫使他半跪在地上
　　“你小子还倔？”
　　“咳。”
　　一声不属于他们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紫毛和瘦条一起向后看。
　　先前路上有几个来往的路人，但是没人愿意招惹二中混混，都匆匆跑开了
　　“你什么人？”
　　单子淮也一起抬头，道路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自行车，一个男生正抱着胳膊朝他们看，似乎刚刚才出现在那里。
　　“小孩儿躺在这里干嘛呢？”男生朝自己点点头，笑容带着几分玩味：“还是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紫毛松开已经难以动弹的单子淮，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男生的衣领：“也赶着孝敬老子呢？”
　　“我只是可怜穷学生。”男生甩甩钥匙扣上的饭卡：“饭卡里也只剩十块嘞。”
　　对方脸上挂着浅浅的淡笑，他笑的时候嘴角朝左斜，给对方一种极为不爽的感觉。
　　“你小子笑屁啊。”紫毛把男生衣领提更紧了：“孝敬到位了，不然不要怪老子不客气”
　　“我笑你们瞎，钱明明都藏那小孩手里......”男生指了指单子淮。
　　紫毛听了这话顺着男生的手指扭头朝单子淮看去。
　　紫毛头没有再转回来，话也没有说完，因为下一瞬间，男生拳头已经挨到了紫毛脸上。
　　紫毛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男生丝毫不手软，对着紫毛下颚又是一拳。
　　瘦条见状立马冲上来，三个人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厮打时候沿着坡岸往下滚，再往下就是河，眼看要滚下河岸了，那个紫毛明显怕了，大喊着停下。
　　“跟哥们去河里洗个澡呗。”男生语气就好像是在随口开玩笑，虽然后背就挨着河岸，但是眼睛都没往后方瞄上一眼
　　“放开老子，你要找死你自己去死。”
　　“那你把钱还给人家小孩儿。”
　　“你他娘的，老子先让你去洗澡！”
　　二打一，半路来的这个男生并没有占上风，眼看快被两个混混齐力推下河了。
　　借着这个空隙，单子淮努力深呼吸了几次，他头还是很疼，不过眩晕的感觉好上了不少，摇摇晃晃勉强支起了身子，朝着扭打作一团的三人走去。
　　男生还和两个混混纠缠着，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松，抬眼一看，瘦条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往后跌撞了两米，倒在地上。
　　单子淮站在边上，握拳的手沾了血，他提小鸡一样把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瘦条扯开，自己拦在了男生和紫毛的中间，斜眼瞪着拿了自己钱的紫毛。
　　突如其来的变故，双方都愣住了。
　　单子淮虽然看上去瘦瘦小小，但是整个暑假都在工地上做零工，力气比常人大不少，他脖子往一边歪了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眼里露出让人肃然的狠劲。
　　更何况，无论是被殴打还是自卫，对单子淮来说都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事情。
　　紫毛见单子淮完全缓过来了，战斗力还莫名很强，路过的男生也不是善茬，立马连滚带爬地逃开。
　　“钱还给我！”单子淮追上前去拽住紫毛的校服，气势完全是对方不还，他就立马抱着对方一起摔河里。
　　“好！我还！”紫毛从兜里掏出枪走的钱，单子淮伸手去接。
　　但是紫毛下一瞬间就忽然撒手，纸币飘飘忽忽往河里飘去，单子淮见状连忙松开紫毛的衣服，伸手去够飘荡在半空的纸币。
　　“妈的，两个神经病，快走！”
　　风不小，单子淮伸出去的手没能碰到飘在空中的纸币，那些纸币被风卷了个弧线，最后卷入肮脏的河道里。
　　单子淮呆在了河道边，愣愣地盯着河道看。
　　“诺。”帮忙打架的男生也在帮忙捡，但是只找到一张飘在岸边的纸币，上面沾了淤泥，他用校服袖子蹭了蹭，然后递给单子淮
　　“我还想着打抱不平英雄救美，结果反而被美救了。”男生脸上的笑容没变化，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
　　单子淮没有回应男生的玩笑话，只是木然地从男生手里接过了剩下四分之三残缺的纸币，白光耀眼，他忽然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还有胃部令人窒息的疼痛。
　　“哎！你没事吧！”
　　胳膊被男生及时撑住了，单子淮差点又摔了下去，男生高高大大的，轻易撑起自己的身子。
　　男生忍不住评价：“你这小孩儿这么瘦，怎么打架还这么猛。”
　　单子淮下意识地推开了他，被推开的男生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看着单子淮晃晃悠悠地往岸坡上的主干路走，踉跄了一下，又差点摔下去。
　　“喂，小孩儿，你都这样子了，不会还要跑回去吧。”男生不再去扶他了，只是叉着手，刚刚打架导致他半个身子也全是泥，太阳一照干了大半，随着动作悉悉索索往下掉。
　　单子淮就好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还想往前走，但实在抵不住一阵又一阵晕眩，只能跌跌撞撞地半蹲在路边。
　　“别逞强了。”男生慢悠悠走到单子淮身边，说话语调懒洋洋的，递出手来：“我骑车带你回去吧，我叫苏哲聿，九中高二的。”
　　单子淮注意到苏哲聿身上同样的校服标志，对方也是九中的。
　　“你叫什么？初中部的小学弟吗？”
　　可能见单子淮人实在瘦小，圆滚的眼睛，一副相当显小的长相，苏哲聿默认单子淮是初中部的学弟，还一口一个小孩叫。
　　“单子淮。”
　　单子淮顿了一下，抬头直视苏哲聿，看到对方剃得短短的鬓发和微微斜笑的嘴角。
　　这个人很漂亮，而且还莫名挺眼熟，单子淮想着。
　　但是他不喜欢这个人笑得那么轻飘飘。
　　一大群麻雀叽叽喳喳落在刚刚打架的地方，太阳光变更晃眼了，苏哲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单子淮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对方掌心微温的触感短短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单子淮立马松开了手。
　　“我是高三的。”单子淮补充了一句。


第3章 地狱
　　单子淮接了一盆水，去院子里的水池边随意擦了擦身，等走回家里的时候，发现苏哲聿还坐在自己家里。
　　对方没有回自己家里换衣服，只是把那些结块的泥巴抖掉，白色校服上斑斑痕痕的，但他看上去不太在意的样子。
　　“要不还是去附近的社区医院配点葡萄糖吧……”苏哲聿实在放心不下。
　　单子淮摇头，甚至有点想把这条半路出现的好心大狗从家里赶走。
　　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去先把脏了的衣服都扔到洗衣机里去。
　　这个房间很小，是标准的水乡老房子，沿河，巷窄，所幸是夏天，如果在梅雨季里，那难以避免会有一种摆脱不掉的潮湿感。
　　虽然房间过于紧促，但是明显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苏哲聿没有多张望，只注意到桌上有一个粉红色的水杯很惹眼，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会选择的。
　　单子淮就好像把苏哲聿当成了空气，旁若无人地赤着上半身给自己擦药，他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抹药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到单子淮换好上干净衣服，苏哲聿指了指他的额头：“你额头也破了。”
　　单子淮轻轻嗯了一声，行为上完全没有什么回应，仿佛就没有听到苏哲聿在和他说话。他径直走到餐厅，餐厅也是客厅，苏哲聿坐在餐桌前，撑着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得看自己，神情让单一淮想到路口经常看到的那只活泼萨摩耶。
　　此时时针才慢悠悠指到7，夏日的燥热感还没有那么强烈。
　　苏哲聿也没有因为对方不理不睬的态度而恼怒，相反他看着眼前那个身板窄小的小少年，这个少年人给他一种奇特的好奇感，盖过了对方冷淡带来的不适。
　　苏哲聿决定找点话题，桌子上有张平摊的卷子，有单子淮对着标准答案自己批过的痕迹。
　　“这是期初卷吗？”苏哲聿好奇地瞄了一眼，问单子淮：“我能看吗？”
　　单子淮似乎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卷子摆在苏哲聿面前，听到这话头才微微抬了一下，再次轻轻嗯了一声。
　　苏哲聿翻开了最上面完形填空几乎错光的英语卷，确定了这个学长偏科不是一点点地严重，不过单子淮这会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正在整理自己的书包，这个餐桌看样子也是单子淮的书桌，他把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笔袋放到包里。
　　一直翻到了压在最下面的地理卷，没有任何批改的痕迹，单子淮批卷子只给自己打叉不打勾，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全对。
　　“你是神仙吗？这次地理真的好难啊。”
　　单子淮抬了抬眼，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刚理好了书包，只剩下自己的期初卷子没有放进去了，可是都被苏哲聿拿在手上，没有事情做，就只好坐在椅子上扭头看着窗外。
　　九月的早晨阳光明媚，一会儿功夫，太阳看上去已经是毒辣辣的了，他和带着妹妹单然租的房子在狭窄的巷子里，周边几颗大银杏，冬天阴冷潮湿，不过夏天倒是恰好落得一片阴凉
　　怎么他高三的卷子，苏哲聿会做过呢？
　　单子淮忽然很疑惑，这个疑惑在单一淮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过去了，他几乎不会把关注重点放在别人身上。
　　“你一个人住吗？”苏哲聿把卷子整理好，递还给单子淮，这句话倒是像提醒了单子淮什么，他住抿嘴，不知道怎么回复，最终仍然只是继续“嗯”了一声。
　　“我大多数时间也是一个人住。”苏哲聿说话时候会露出虎牙，尖尖的小白点随着笑容跳跃：“今天真是幸好你这么能打，不然我说不准真被那群无赖推河里去了。”
　　苏哲聿忽然想到了单子淮拼命抓那些钱的样子，有些好奇为什么这几张纸币值得单子淮这么拼命，不过最终没有问出口，
　　单子淮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想道个谢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餐厅的窗户正好对着茂密的银杏树，绿茵茵的，窗外的蝉鸣又开始了，一阵一阵的喧嚣却只显得屋子里更单调。
　　单子淮站起身子，坐在对面的苏哲聿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比单子淮高了半个头，好像棵笔挺的小白杨。
　　“我先走了。”苏哲聿见单子淮脸色完全恢复了，也不想再多麻烦对方。
　　明明清早还是白晃晃的阴天，但此时阳光透了进来，照在苏哲聿脸上，苏哲聿因为阳光灿烂而眯着眼，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漂亮的脸一副无忧无虑的摸样。
　　单子淮细细看着苏哲聿，对方笑容张扬，唇边还有一道打架时候的擦伤。
　　这个笑容让单子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今天谢谢你。”单子淮不得不仰着头才能和苏哲聿对视。
　　“这算什么事。”苏哲聿说话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好像藏着什么坏心思：“小孩儿以后记得吃完早饭再跑步。”
　　苏哲聿直接叫单子淮小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刻意咬字模糊，总是变成了“小孩儿”。
　　一个早上都被莫名叫成小孩儿的学长并没有什么抗议，单子淮垂下眸，躲开苏哲聿望向自己的目光。
　　是一个很容易让别人喜欢的人，单子淮在心里想着，无论是受欢迎，还是荷尔蒙的喜欢，苏哲聿看上去似乎很轻松就能获得这些东西。
　　=
　　单子淮前不久在作文报上看到了萨特《禁闭》的片段，那句“他人即地狱”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
　　他早已摸索出在地狱生活的方式，那便是把自己置于地狱边缘。
　　既然人格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天的，那他这种边缘的人格究竟是属于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呢？
　　单子淮不愿细思，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很短，因为痛苦的回忆都被他尽力去遗忘，回过头时就会发现十几年时光薄得像纸。
　　刚刚开学，没有太多作业，单子淮上完课本来打算去打工的，他在距离学校挺远的一家便利店打工，远是为了不被在同一所学校初中部的妹妹单然撞见，不过今天才出了教室门，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单子淮无奈，只好打开手机请了几小时假。
　　“单子淮，你确定不参加高考吗，你的成绩一本线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冲一下的......”
　　“确定。”单子淮想都不想就说道，希望毫不犹豫的回答可以让老师允许他离开。
　　明显事与愿违。
　　“现在国家政策很好的，如果是贫困问题的话，国家补助很到位，都是大孩子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单子淮没有打断沈丹，虽然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反正他和便利店老板请过假了，不着急。
　　沈丹说了好久，见单子淮和往常那样压根没有反应，只是机械式地点头，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正巧门口又来了学生在敲门，沈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单子淮立马转身出门，同时，敲门的男生也走了进来。
　　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少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走过的时候，单子淮闻到了那种男孩子大汗淋漓后的味道，但是他身上就不是很难闻，
　　单子淮认出了他，不过懒得回头打招呼，苏哲聿倒是风风火火地进办公室，完全没有意识到早上认识的“小孩儿”就和自己擦肩而过。他身上白天打架脏了的短袖校服还穿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是解开的，袖子管也卷到了肩上，一看就是刚刚打过球。
　　“单子淮，你等等。”
　　听到自己的名字，单子淮感觉心口好像被捏了一把，连带着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沈丹，而是因为那个人，听到这个名字也转过头来。
　　沈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透着几分疲惫了。
　　“尽力考大学，好吧？至少对得起自己。”
　　沈丹已经把这句话和自己说了无数遍了，这时候，苏哲聿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令单子淮低下了头。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单子淮听到沈丹拉开椅子让苏哲聿坐下，语气换成了另外一种无奈。
　　“不是说好的转到重点理科班吗？你这孩子倒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其实我对文科也挺有兴趣的。”
　　“一直听说你是个好学生，怎么整成这个泥猴样？”
　　“遇到点好玩事。”苏哲聿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向自己离开的门，嘴角勾成向上的弧线：“麻烦老师了。”
　　=
　　单子淮从车库里面拿出车，看到赵霖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说该让单然出院了，最近小姑娘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了，还说他先去把住院费付了。
　　“赵哥，住院费不用帮忙垫了，我马上就领工资了。”单子淮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先别去打工了，安心高考吧。
　　单子淮看了一眼赵霖的新消息，刹住了车，摁了删除键。
　　九中是市里最优秀的重点高中，单子淮报考它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录取率，更因为九中不强制住宿，而且九中倡导所谓的中学素质教育，放学时间比正常高中早很多，能给他足够多的空余时间去打工和照顾单然。
　　初中时候单子淮成绩还很好，似乎也没有深切体会到所谓“他人”与“地狱”的联系。
　　不过命运本身就最喜欢开玩笑了，过往缠绕着他，躲不开便也习惯了。
　　更何况，妹妹单然真的很聪明，五年级时候就自招上了全省著名的九中少年英才班，作为竞赛苗子被培养。
　　自己反正也没有希望上到很好的大学，不如早点工作。有了经济来源，不仅可以更好地照顾妹妹，也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
　　面对那个人。
　　水乡桥多，而且石桥坡陡，都不好骑，单子淮上上下下，不一会后背就湿透了。
　　等到终于骑上最后一个长桥时候，单子淮没有捏刹车降速，他想一直以这样的加速度向下驰行，感受带着一丝丝凉意的风扑在脸上，带着系在腰间的校服卷到身后，就好像自己轻盈到可以飞起来一样。
　　打工的便利店正巧办了个联名活动，单子淮记得单然就喜欢这个唱跳爱豆，房里面贴了好几张自己打印的海报。
　　“店长，我能不能自己留一张？”
　　“给小女朋友啊？”
　　“不是......”
　　店长对这个沉默寡言但是做事利索的小孩颇有好感，难得小孩主动提出了一点要求，他自然欣然满足。
　　“那几个饭团刚过期了，你也一起带走吧。”
　　店长知道单子淮家境不好，一般能帮就帮一些，单子淮也不客气地说谢谢，把刚过期的饭团拿起来往包里放。
　　刚刚下班就接到了赵霖的电话，他说单然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我下班时候开车送她回来吧。”
　　“我马上去把她接回去。”单子淮不想暴露自己不在家正在外面打工，他一边开自行车的锁，一手挑出了一个饭团，塞在嘴里，下班出来之后忘记给饭团加热了，里面的酱汁结在一起黏糊糊的。
　　“你不写作业吗？”
　　“写完了。”单子淮想都没想撒了个谎。


第4章 交点
　　后座上多了一个半大的单然，车篮里放着单然住院时候的用品，上坡变得更难骑了。
　　单然整个人裹在她的校服里，手里抱着一个旧旧的老虎布偶。
　　虽然是夏天，但是她脸色白得像纸，和单子淮一样，十二岁的单然也比同龄人瘦小不少，留了一个齐刘海娃娃头，微微翘起的发梢衬得人像个可爱娃娃。
　　上坡路骑了一半，实在蹬不动了，单子淮干脆下车推起车，单然也跳下来帮哥哥一起推，推到桥顶再迅速跨坐回来，手抓住单子淮的校服下摆。
　　单子淮看到单然细细的手腕处好几条清晰的红印，最清晰的那条茧还没脱落，扭曲在白暂的腕处，触目惊心。
　　下坡时，单子淮不时地捏一下刹车，防止下坡太快摔倒。
　　似乎是察觉到哥哥的缄默，单然轻声道歉：“哥哥……对不起......”
　　“没事的。”单子淮回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乱的，但是更多的是白天时候在沈丹办公室，苏哲聿微微诧异的表情。
　　单子淮熟练地在巷子口刹住车，巷子里彻底是一片漆黑，路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他熟练地从包里摸出一个手电筒，照着往前走。
　　在巷口开婚庆店的老板娘正在收店，她家的毛孩子到处跑，绕到消防栓后面，歪歪扭扭撞向了单子淮，单子淮扶正了小孩的身子。
　　“你个毛孩儿，快回来！”老板娘一个箭步冲上来，避瘟一般地把小孩拽走：“离那疯丫头远点！”
　　“晦气，怎么还不搬走。”
　　“他们那个野爹也不知道死那里去了。”
　　零零星星传来讨论声，婚庆店的卷帘门刷一下被拉下来，哐当一声回荡在空落落的小巷子里，单子淮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一些，回头看单然的表情。
　　单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把老虎布偶抱更紧些了，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水。
　　单然有和哥哥单子淮一模一样的眼型，睫毛很长，下垂的眼角显得很乖巧。
　　小姑娘抬头问单子淮：“是不是我上次吓到他们了？”
　　“你只是生病了。”单子淮别回了头，继续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他们是真有病。”
　　单然跟在单子淮身边，一路走，一边踢着一颗小石子，老虎布偶随着她的动作，短短的尾巴一摆一摆。
　　单子淮和单然的家在这条狭窄的小巷最深处，像每一条幽暗径深的江南小巷一样，小巷用青石板铺路，因为时间久远凹凸不平，两侧是低矮的房檐，而后面新造的筒子楼，楼间距很近。
　　小石子被单然踹歪了，磕磕绊绊掉入了脏黄色的污水滩里，单然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闷着头牵着哥哥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有小石子哒哒哒的滚动声，小巷里静得可怕，只有闲言碎语好像放大的回音，在封闭狭隘的巷里游荡。
　　“他们以后怎么办啊，她哥不是明年就上大学了吗？”
　　“没结婚就带一个小拖油瓶，哈哈哈哈哈。”
　　单子淮把单然的手攥紧了些，和她说道：“你别去听。”
　　“可是哥，以后怎么办呢？”单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什么以后呢？”
　　“你上大学的以后。”
　　单子淮没想到单然真的会想这种问题，笑了笑安慰单然：“我不去上大学，你放心。”
　　话说完，却没有想到单然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抬头看着单子淮停住了脚步：“真的？”
　　“我确实不打算去高考了，然然。”单子淮实话实说道：“不然以后怎么办呢？”
　　单然虽然年龄不大，不过身处少年班这种天才小孩堆里，学历论的大道理一堆，听到了哥哥这句话立马反驳：“哥，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了？”单子淮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意思。
　　“你不要不去上大学，你不上学我也不上学。”单然也强硬道。
　　“好了，不闹了，回家。”单子淮不想再讨论这个，强行拽着单然往家里走。
　　单然却止住脚步彻底不走路了，使劲拉着单子淮不让他往前走回家：“你答应我，你快答应我。”
　　“单然，你是笨蛋吗？别不听话。”上了一天课再打完工接单然出院的单子淮实在是疲倦，脑子里嗡嗡的，没有太多耐心回应单然：“已经够麻烦了，你别闹了。”
　　话一出口，单子淮顿时后悔，但是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
　　“不是的，单然......”
　　单然一直在拉扯着自己是手停滞住了，慢动作一般地垂下头，直到单子淮发现单然耸着肩膀在哭。
　　“单然，我们回家吧，明天去上学好不好呀？”
　　“我不想，我不去了。”单然忽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后疯狂摇着头，拼命挣脱单子淮抱住他的动作，喊叫的声音逐渐变大。
　　“单然，冷静。”单子淮连忙紧紧抱住单然，防止她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单子淮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躁狂期时候的单然经常根本管理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能怪自己的口不择言。
　　“又发疯了，叫恁爹的叫。”
　　单子淮依稀能听到身后筒子楼里的骂声，但是他顾不上了，他一边努力束缚住单然的动作，一边从书包侧边摸索出一片药粒。
　　“乖，张一下嘴。”
　　单子淮把安眠药递到单然嘴边，赵霖配的安眠药剂可以快速镇定，如果在外面单然忽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行为，单子淮会按照赵霖的要求她吃一粒迅速抑制单然的情绪。
　　单然的眉毛皱在一起，眼里酝着泪，额头上密密的汗往下淌。
　　单子淮强行把药塞了进去，再给单然递水喝，引导单然慢慢呼吸，一直等到她呼吸平稳了不少，才蹲下身子把单然落在地上的老虎布偶捡起来，放到单然怀里。
　　“睡觉吧，然然。”
　　单然已经在自己手臂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手里的手电筒被碰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往前滚，带着一道晃眼的白光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那个人把手电筒捡了起来。
　　“这是......这是怎么了？”
　　单子淮抬头的时候愣了以下，不过错愕的表情没有留在他的脸上很久，又变成了一副淡淡的样子。
　　单然已经睡在自己肩膀上了，单子淮托抱着她站起来，他感觉自己脸上很烫，可能是因为很难堪吧。
　　怎么自己在河畔边上遇到了一群混混，苏哲聿就好像摔地上时候给粘身上了，怎样都能撞见他。
　　“我正好想过来找你......”此时苏哲聿也有几分尴尬，他挠了挠头，把捡起来的手电重新打开，照着单子淮脚下的路：“刚刚听到有声音，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有什么事？”
　　单子淮的语气毅然是请你马上滚蛋的意思。
　　“早上时候好像把我的饭卡落在你那儿了。”苏哲聿解释道，边弯腰帮单子淮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啦，似乎都是一些住院用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个斜挎包，上面写着“国青奥赛队”的字样。
　　“哦。”单子淮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阻止苏哲聿帮他捡起单然的物品：“那一起走吧。”
　　苏哲聿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估计是从自己家里来的，白天来过一次，他明显已经认路了，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
　　苏哲聿不常来巷里，S市河道众多，深巷蜿蜒，不过随着城市迅速发展，大部分原住民都搬进了小区高楼，只有一些外来务工或者怀旧老人还住在租金便宜的巷里或者破落的筒子楼。
　　苏哲聿家说不上多富有，不过倒确实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片区域。
　　单子淮住的巷尾，门侧的垃圾桶似乎总是被忘记更换，味道不好闻，他抱着单然掏出钥匙打开了铁皮门，铁皮门发出沙哑难听的吱呀声。
　　不知道为什么，苏哲聿在一旁，一切不堪都好像放大了。
　　苏哲聿跟着单子淮走到白天刚刚来过的屋子里，白天时候没有觉得，晚上房间的局促和窄小似乎被放大了许多，但是屋内仍旧保持着整整齐齐的。
　　单子淮蹲下来解鞋带，苏哲聿注意到他的鞋带系了两个扣，扣成了一个死结，一手抱着单然，明显不方便解开。
　　“我来。”苏哲聿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全放到桌子上，主动接手，单子淮犹豫了两秒，把单然递给了单子淮。
　　药效很猛，单然安静了下来，苏哲聿没有抱过小孩，笨手笨脚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刚刚苏哲聿骑车停在路边的时候，正在纠结单子淮家在哪个巷口，忽然听到连续的女孩的尖叫，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危险。
　　苏哲聿的饭卡就在桌子上，单子淮把它递给了苏哲聿。
　　“你妹妹……”苏哲聿的问题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接过单子淮递给他的饭卡，对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只能看到垂着的眼被浓密的睫毛挡着。
　　苏哲聿走到门口，看着黑黝黝的巷口，来的路上有单子淮打手电照着光，他没记错的话，这一路上各种泥水坑，被野猫扒翻了的垃圾，似乎还有肆意仰躺的狗屎......
　　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地雷区。
　　“要手电筒吗？”单子淮这人虽然没什么人情味的，但是长期的打工和察颜悦色地生活让他很擅长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
　　“算了，这到时候万一你们晚上还要用呢？”苏哲聿来的时候也观察过了，这房子太老了，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要是晚上想去洗澡上厕所还得趟过这个地雷区。
　　“那么......”单子淮思索了一下，发现没办法了，才淡淡地说道：“那么我带你出去吧。”
　　单子淮并没有讨厌苏哲聿，但是他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度的交涉，更何况他也不擅长去和人交流。这短短一天，和苏哲聿的交往实在是过于频繁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对方早点消失。
　　两个无言地走到了有路灯的路口，单子淮关掉了手电筒，冲着苏哲聿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走了，然后不等对方挥手道别，转身就离开了。
　　“等一下。”苏哲聿喊道。
　　单子淮回头，那个高挑的少年在灯光下只剩下了黑色的剪影。
　　“那个。”苏哲聿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到嘴边却都消失了。
　　单子淮瘦削的身影在手电的白光中，好像薄到失去形状，低垂的眉眼和倦态的面容很清晰，堵住了苏哲聿想说的任何话语。
　　“我可以帮你些什么吗？”他最后问道。


第5章 跳级
　　“不可以。”
　　毫不犹豫的回答完全在苏哲聿的预料之内，他笑了笑，似乎没有任何气馁：“好吧，如果有什么忙能帮上的话来找我哈。”
　　说完摆了摆手表示告别，转身打算走。
　　没走开两步，单子淮又叫住了他。
　　“为什么？同情我吗？”
　　这句话出口，单子淮自己都吃了一惊，但是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垂着眼盯着苏哲聿看。
　　为什么？
　　站在怜悯他的处境吗？还是惺惺作态地关怀一下？
　　单子淮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执着于一个答案。
　　“因为，你明明很想考大学呀。”又转回身的苏哲聿却认认真真回答道：“你地理可以考满分，这么厉害，不去深造的话不是很可惜吗？”
　　这个回答让单子淮愣在了原地。
　　=
　　如果他上大学，学费可以贷款，但是单然怎么办，她才十二岁，病情也不稳定。
　　单子淮想着想着，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了立马开始努力，英语能提高多少的念头时，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不得不说，昨天晚上苏哲聿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多多少少叫人有些心动。
　　可是，苏哲聿是局外人，他不懂，难道自己也不懂吗？
　　单子淮和往常一般早起去晨跑，今天清晨就闷热得很，不知道是太热了还是想多了这些事，感觉脑子晕乎乎的，有了上次低血糖的经验，他放慢了自己的步子，最后干脆变成了慢悠悠的闲逛。
　　今天单子淮特意换了一条路晨跑，他有点担心又撞上苏哲聿。这个举动自己都觉得多少有些搞笑，好像在刻意躲避着对方，但其实对方大概压根就没有多注意自己。
　　回到家里，虽然没有怎么跑，但仍旧出了一身的汗，单子淮脱下了被汗湿的上衣，准备去简单冲了一个凉水澡。
　　他住的屋子里没有浴室，平常他都是带着妹妹去近处的澡堂洗，如果是自己冲一把就随意了，单子淮照例穿着运动短裤，带着脸盆去楼下公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打了一大盆水，然后把这盆水朝头冲下去。
　　隔壁房的陈阿婆刚刚起来，听到了院子里有水声。
　　“阿婆。”单一淮见到这个瘦小的阿婆，点点头打招呼，他虽然见谁都是冷着一张脸，不过面对这个总是照顾他们兄妹俩，独自一个人生活的阿婆，脸色就会暖上不少，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意。
　　“阿淮啊，天气要凉哉，会感冒咯。”见单子淮打着光膀赤着脚站在青石砖上，头发上的水还在淋淋沥沥顺着脸往下淌，阿婆操着一口地方话和单子淮说道。
　　“晓得哉。”单子淮也用地方话回阿婆，水乡这里的话软糯，咬着舌头平平扁扁的，因为和阿婆交流的原因，单子淮一口地方话很流利，他收好脸盆，踩上拖鞋，把毛巾甩在肩上往回走。
　　不过自己的同学基本都不说地方话了，单子淮在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他们说地方话是什么样子。
　　那个叫苏哲聿的少年人呢，他说地方话是什么语音语调？
　　单子淮反复品着印象里苏哲聿和自己交流时候的声调，南方人都有些分不清卷翘舌和前后鼻音，苏哲聿也一样，他声音偏低一些，但是尾音总是往上，也带着江南地区惯有的温吞语调。
　　“阿淮啊。”
　　“阿婆？”
　　“多吃点，瘦得嘞。”
　　单一淮低头看看自己挺单薄的身子，不好意思地淡淡笑笑：“阿婆也记得自己保重好。”
　　苏哲聿就是高高大大的身材，那天他摔在泥潭里，对方轻轻地就把自己提了起来。
　　不一样，他们注定是完全不同的人。
　　=
　　“希望大家能意识到，你们都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你们好好看看你们高三打得第一场战。”教室里只有沈丹的声音，还要窗外树叶飒飒作响，新来的学弟学妹似乎开始在草场上军训了，远远地能听到喊口令声音。
　　单子淮坐在第一排讲台前面那个位置，他随意地转着笔杆，视线范围内是他的期初试卷答题卡，已经全部批好发了下来，估摸着在垫底，尤其是英语实在太反人类了。
　　毕竟他一个暑假都在工地上做临时工，考得不好也是正常的。
　　不过还是擦到了市区划的一本线，要提上去应该挺快的。
　　单子淮趴在桌子上，继续转着笔，红笔在答题卡上划上了几道轻微的红印。
　　想了一会儿，单子淮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想这么多干嘛，他都是决定不参加高考的人。
　　“我们这学期还有一个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的班级......”
　　身边忽然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单子淮的手一松，笔落到了地上，水笔往地上摔了一下，套在后面的笔盖先掉了出来弹开，单子淮连忙接住了往前滚的笔身，四处看着笔盖在哪儿。
　　“小淮，这里。”
　　单子淮抬头。
　　单子淮想问，怎么又是你，这频率是巧合的话就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的确，又好像都是巧合。
　　单子淮从苏哲聿手中接过了笔盖，沈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位是你们的学弟，苏哲聿。”
　　“我去，苏神啊。”
　　“他跳级了？”
　　“他不是数竞的吗，怎么到我们文科班来了。”
　　“人家去年金奖来着，已经拿到自招名额了，只要高考有分就能去B大了，来文科班熏陶的呗。”
　　四下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单子淮也渐渐想起为什么昨天早上他会觉得这个少年这么眼熟了，他很少关注身边人的事情，更何况校园名人了，但是苏哲聿这个人脸不注意到也很难。
　　毕竟是大头照在校门口的光荣榜上滚动了半学期，高一加入数奥国家队，拿下B大自招名额，一张大头黑照也黑得好看的苏哲聿。
　　“我一直觉得他真的好帅，呜呜，我要好好学习赚大钱包*养帅哥！”身后的女生疯狂拍自己领桌的肩膀，压着声玩笑道。
　　“你还是先包*养我吧，我肯定比苏神便宜不少。”
　　单子淮边上坐的女孩剪了一个很短的男孩头，行为做事都大大咧咧的，说话也咋咋唬唬自带点扩音效果。
　　沈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们，两个人才收敛。
　　苏哲聿都听到了，还似乎被包*养言论逗乐了，笑得很肆意，微微露出虎牙。
　　“学长学姐们好，我叫苏哲聿。”苏哲聿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话很简短，眼睛望着单子淮，似乎在冲着自己笑：“很高兴可以加入到高三十二这个集体，年龄小，还希望大家多多指正。”
　　“苏神好低调呀。”
　　“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人挺好的......”
　　“好姿色，要不我俩一起凑凑钱包*养吧。”
　　刚刚安静下来的邻桌又开始转头和身后的女孩讨论起来了，声音太大，全班哄堂大笑，连着讲台上的苏哲聿也在笑得止不住。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起两个小括弧。
　　“顾嘉柔，林琳，你们是不是不懂安静两个字怎么写的？”
　　沈丹笑不出来，相当严厉地批评了一句，顾嘉柔挠挠自己的短发，连忙转回身来。
　　苏哲聿个子高，沈丹把他排到了教室后排，单子淮躲开苏哲聿望向自己的目光，盯着手上的水笔发呆。
　　可能是发觉到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单子淮自从苏哲聿踏入教室之后，表情便变得极为不自然，顾嘉柔凑过来问单子淮你是认识苏神吗？
　　“路上见到过。”
　　“啊，我路上也撞到过几次，帅哥总是很引人注目的。”顾嘉柔下巴抵着手肘，看着苏哲聿从单子淮身边经过，对方的视线仍旧落在他身上，单子淮连忙垂头。
　　他在尴尬什么呢？
　　单子淮也不理解自己，可能苏哲聿几番窥见自己的生活，让他实在有些不舒适罢了。
　　“那你们很熟吗？”见苏哲聿也频频看单子淮，顾嘉柔更好奇了。
　　单子淮只是摇摇头，手紧紧捏着红色水笔不再做声，感觉能听到心脏砰砰直跳。
　　奇怪，他又在紧张什么呢？


第6章 隔阂
　　“苏神，要不要吃点？”顾嘉柔晃了晃手里的牛肉干包装。
　　此时苏哲聿两只手都在拧抹布，遗憾地摇摇头，顾嘉柔见状，非常好心地直接把牛肉干往苏哲聿嘴里塞去。
　　谁知道是肉干是辣的，不沾辣的苏哲聿瞬间一脸痛苦面具，拧着脸勉强咽下去了。
　　“你是不是要谋害朕？”刚一咽下去，苏哲聿就忍不住疯狂哈气，还不忘和顾嘉柔开玩笑。
　　顾嘉柔没有想到苏哲聿吃不了辣，又被苏哲聿的样子给逗得直笑，连忙边抱歉边给苏哲聿递了一瓶矿泉水。
　　苏哲聿性格比较自来熟，半天就和这群比自己大的新同学都认识了，中午卫生检查，更是主动请缨一起参与。
　　把抹布拧干，苏哲聿忽然想到顾嘉柔似乎就坐单子淮边上，便抓住机会问她：“你和单子淮熟悉吗？”
　　顾嘉柔因为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想到问他了？我刚刚就觉得，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主要之前和他有过接触，想再了解一点点。”
　　“啊......他人是不坏啦，就是有点，怎么说呢......难以相处，不知道你是不是感觉到了？”
　　苏哲聿摇摇头，继续问：“之前在办公室听说他不打算高考了？”
　　“对啊，可奇怪了。”顾嘉柔抓了抓自己乱翘的短发：“他说反正也考不上好的学校了，不如直接进社会算了，不过......”
　　顾嘉柔顿了顿，似乎在措辞：“我又听说好像和家里有关系，我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初中部的那个少年英才班，据说脑子可厉害了，现在在国青队里的，但是好像精神上有点问题，可能要照顾妹妹吧……但他不说，也都是谣言了。”
　　苏哲聿见识过单子淮妹妹发病的样子，但是没想到他妹妹居然还是个小天才。
　　“英才班啊，那是挺厉害的......”少年英才班是从高年级小学生中选出的竞赛苗子，能进去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尖子，苏哲聿曾经也进过英才班，他还清晰当初记得为了可以考进去，他父亲可在自己身上下了不少的功夫。
　　想到这儿苏哲聿笑容消失了些许，心口只剩涩而苦的感觉。
　　他和自己为科研奉献了一辈子的父亲似乎很少有过交流，唯一的交流全在当年迫使年龄还小的苏哲聿放弃童年，学那些过分深奥的理综知识。
　　但是父亲为国家项目积劳成疾，早早便撒手人间。
　　“那他父母呢？”苏哲聿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知道，没见过家长会有人来。”顾嘉柔把用过的抹布都拧干了，挂到墙角：“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我觉得他不乐意和任何人相处。”
　　苏哲聿抿了抿嘴，不置可否，他想到了每一次见到单子淮，对方似乎确实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
　　不过他又想到单子淮躲闪自己的眼光，还有抱紧妹妹手足无措的模样，以及，昨天晚上和他无意识地说了那句话，少年人眼里瞬间燃起来的一丝光亮。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好奇嘛，总觉得他这个人挺值得相处的，想好好认识一下。”苏哲聿也把自己手上的抹布都拧好了，递给顾嘉柔让她挂起来，自己提着两桶脏水准备去倒掉。
　　顾嘉柔接了拧干的抹布，听了这话立马摆手，差点再抹布甩到苏哲聿脸上。
　　“可别，我不忍心你这种习惯性受欢迎的英俊少男去感受人情冷漠。”
　　苏哲聿：？算是在夸我吧
　　=
　　放学之后期初考试的排名单就放在讲台上，大家都涌在一起看排名上。
　　单子淮没什么兴趣，他背上书包，绕过蜂拥在讲台上的同学，走出教室。
　　九中放学时间早，哪怕高三了，还是保持着五点半放学。
　　单然今天晚上有奥赛集训，所以不着急回家，他也不太想写作业，那么剩下这些时间都是他自己的。
　　单子淮去器材室借了个篮球，他不太喜欢团队运动，只在人少的时候会去一个人投会三分。
　　晚饭之后住宿生还要去上自习课，大部分人都回教室了，只剩下零星的走读生在回家前打球。
　　“一起吗？”
　　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单子淮没有回应，但是把球传给了苏哲聿。
　　“你平时就一直不说话的吗？”苏哲聿问道，他接过球，三步上篮，朝西的太阳落在他身上，把白色的短袖校服染成了橙红色：“我以为你是讨厌我。”
　　那也不代表不讨厌你吧......单子淮在心里想着，不过他确实不讨厌苏哲聿这个人，他只是讨厌一个人和他的生活有这么多交集，而且这些交集，大多都多少令他有些难堪。
　　单子淮又接过球。
　　“听说你打算不参加高考了，都考上九中了，干嘛不参加呢。”
　　“我成绩差，就不帮母校拉低本一率了。”单子淮随口回答道，听着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轻轻跃起单手把球投出去。
　　苏哲聿反驳道：“谁说的，我刚刚顺眼看了下你成绩......”
　　这个球弹在了篮筐上，然后直接往苏哲聿头上砸了上来，苏哲聿一个措手不及，用手臂挡住，球砸到了他手臂上又弹开。
　　角度之精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单子淮的确不是故意的，但也没有因为这种巧合而想笑，他把滚开的球捡起来，重复之前的动作。
　　苏哲聿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接着往下说：“除了英语，你其他成绩都挺好呀，地理还是年级第一。”
　　“所以呢？”
　　苏哲聿看单子淮投篮，双手叉着腰不再碰球了，语气轻松：“试试看呗，要不要我来帮你补英语？说不定就能考上了。”
　　单子淮没有回复，他凝神聚息，又投了一个三分，碰到了篮筐，转了两圈，中了。
　　球落地的时候，单子淮抬头望着苏哲聿，很不客气地问道：“你关心我干嘛？”
　　“觉得你这个人好玩呀。”对方回答得很随意也很直白，把单子淮听得微微愣了下，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生气。
　　他以为会听到些别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结果苏哲聿每次给的回复都超乎他的预料。
　　苏哲聿小跑过去捡回了球，扔给单子淮，单子淮接住了，不过又犹豫了一会。
　　天色变晚了，路边的灯一盏盏得开了。
　　“我该回去准备晚饭了。”单子淮说道，叹了口气，轻轻把球放到地上，去篮筐底下取书包。
　　因为没有带什么作业回去，所以书包很轻。
　　“先走了。”
　　他侧身最后看了一眼苏哲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哲聿没再开口，只是看着单子淮离开的背影。
　　很单薄的背影，却笔挺挺的。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些，直到单子淮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中，这才转身去捡起滚落在自己脚边的球，轻轻跃起，上抛。
　　一个完美的弧线，球直直落在篮框里。
　　=
　　单子淮回到家，先把买好的菜放厨房里，然后把被汗湿了的衣服换下，卷了个团扔进脏衣篓。
　　本来应该立马去烧饭的，但是鬼使神差，他进到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拿出单然的病历。
　　病历最后是夹着的几张化验单，还有赵霖龙飞凤舞的字迹，双向情感障碍二期和一定程度的冲动控制障碍，单子淮很轻松地辨认了出来，这几年来都是这样的诊断结果，只不过严重程度不一样。
　　他第一次坐进赵霖的诊室是纯粹巧合，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单然在街上不受控制地尖叫，举止混乱，正好遇到了走在路上的赵霖。
　　赵霖领着两个人到医院，给单然用了镇定剂，那股有点刺激的味道给单子淮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然后单然便被送去检查了。
　　“这里是医院，你妹妹不会有事情的。”
　　独自坐在诊室的单子淮可以用坐立不安来形容，时不时往走廊那儿看。
　　“情绪问题已经有段时间了吗？可能是遗传，也有可能是受到环境的刺激。”赵霖一边说着一边在病例上写，不时地抬头观察单子淮。
　　单子淮穿着一件初中校服，浑身被雨淋得透湿，卷卷的头发贴着额头，整个人都坐得相当紧绷，明显状态也不太对劲。
　　那时候赵霖的挂号费还只要十七块，赵霖看着自己，表情很温柔，这个中年人的表情一直都很温柔，但是当时莫名让单子淮有些不敢直视。
　　“她受过什么刺激吗？”
　　单子淮的头垂得很低，只是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赵霖开口道：
　　“你说谎了吧。”


第7章 求助
　　单子淮在班级里很少说话，自从不打算高考之后，很长时间会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听见沈丹路过他的时候重重叹了一口气
　　九中作为S市最优秀的重点高中，考进来的学生都是市区前百分之五的尖子生，单子淮当初自然也不例外，甚至中考成绩还属于拔尖的那档。
　　但入学之后似乎就没有好好学过，作业做得七零八落，文理分班时候降去了普通班，现在更是直接说不参加高考了。
　　沈丹试图和单子淮家里联系过，得到的回复是，生母早去世了，唯一的监护人是继父，但是不知所踪。
　　夏日悠长，蝉鸣嘈杂，中午下课铃打过，老师一般都自觉不拖堂，放学生冲去食堂抢饭。
　　有人邀请苏哲聿一起去食堂吃饭，苏哲聿拒绝了，说想把题目先写掉。
　　“不愧是苏神啊，学啊。”苏哲聿的肩膀被拍了拍，嘈嘈杂杂的同学在调侃声中都走了。
　　苏哲聿笑了笑，等人都走完了，他把教科书往桌洞里一塞，往前快步走去。
　　单子淮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他没睡着，语文课上的内容甚至还记了不少，此时自然也感受到了一个人趴来了自己对面。
　　他脑子里立马出现了苏哲聿眯眼笑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把头往胳膊里埋更深了。
　　“小孩儿，现在下课了，该醒了。”
　　果然是苏哲聿的声音，这种尾音上扬的语调，带着点痞气和活泼，同时自己的后脑勺还被不轻不重地搓揉了好几下。
　　单子淮忍不住了，皱着眉头抬起头，面前却是苏哲聿一张大脸紧紧贴着，几乎都快要挨到自己的嘴了。
　　单子淮给吓得人直往后仰，椅子一个不稳直接后翻过去。
　　“我这么帅吗？”苏哲聿从课桌上直起身子，笑着探过身子来，伸手想拉单子淮站起来：“怎么都被靓倒了？”
　　苏哲聿这句话说的很顺口，但是在单子淮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很拗口。
　　他躺在被撞翻的课桌椅间，散落的试卷飘到自己身上，心里想着这个人是脸皮厚呢还是教学楼的墙更厚。
　　“一起吃饭吗？”苏哲聿自然看不出单子淮在想啥，相当友好地邀请单子淮。
　　此时已经下课了好一会，教学楼基本都空了，单子淮并不喜欢挤热闹，他摇摇头，想再等个十几分钟趁人少了再去。
　　似乎猜透了单子淮的心情，苏哲聿立马加上了一句：“陪我去外面吃呗。”
　　“太贵了。”单子淮想到没想就否定掉，从一堆混乱中爬起来：“你快去食堂吧。”
　　苏哲聿却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两张校门外豆花店的券。
　　“我想把这个花掉。”他眨眨眼睛：“明天就过期了，不吃白不吃。”
　　单子淮定睛一看，上面写着情侣券，买一送一。
　　单子淮：......
　　单子淮：我不……
　　算了，浪费可耻。
　　苏哲聿轻车熟路地带单子淮溜到了后墙附近。
　　学校的后墙翻出去是一个孔庙，九中是个历史挺久的老校区，本来孔庙是在校区里的，因为S市的建设规划，前些年被划了出去。
　　把原有校区和孔庙隔开的新建墙不高，为了和水乡老建筑相适，墙上有瓦，更好攀爬，加上被中午溜出去吃饭的学生爬多了，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小坡。
　　孔庙出去之后是一个规模挺大的古玩市场，似乎是想要朝着旅游特色街发展，同时还云集了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店。
　　豆花店便在那里，店名叫一品，因为量足够大品类多，很多学生直接当午饭吃。
　　苏哲聿一看便是翻墙的老惯犯了，两只手一撑，腿往上一蹬，就翻到了墙顶上。
　　他伸手想拉单子淮上来，结果下一秒单子淮跟着他一跃，也轻巧翻到了墙上，再往下一跳轻轻落地，动作相当流畅。
　　“看不出来啊，你常翻出去吗？”苏哲聿攀着瓦片也跳了下来。
　　单子淮刚想开口回答，身后忽然想起来了一声笑谈：“溜出来吃饭呐？以后还是干脆让你们学校把孔庙收回去算了。”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苏哲聿倒是不慌不忙地回头和打趣他们俩的老头笑着打招呼：“那可不能收回去，还得给爷爷们留着下棋呢。”
　　孔庙那儿有退休的老头聚着下象棋，九中作为重点高中在S市的名誉可以说是相当地好，就连翻墙溜出校门这种行为在本地人眼中加层滤镜，变成学霸们活泼好动，脑子也灵光。
　　见是外面的居民在打趣他们，单子淮松了一口气，苏哲聿看了一眼紧张的单子淮，意识到他也许很少翻墙出校。
　　那单子淮的身手可真好，以后说不准能去做些户外职业。苏哲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豆花店里有三三两两九中校服的少年人，有人认出了苏哲聿，和他打招呼。
　　“苏神，高三感受如何哇。”
　　“不高考，这不是闲得很。”苏哲聿欠兮兮地回答道。
　　店里的老板收过那个情侣券，再看了一眼苏哲聿和单子淮，确定现在的直男高中生为了买一送一是绝对有脸皮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性取向自由，把券收到收银柜里
　　“两份原味？”
　　“老板，一份加红豆沙。”苏哲聿要求道，询问的眼光看向单子淮，见单子淮摇摇头，继续说：“还有一份原味。”
　　一品豆花不仅仅是豆花，下面还埋了不少芋圆糯米团，券上又是超大份，估计想撑死小情侣。
　　苏哲聿吃完一半就要歇了，却看到单子淮捧着碗吃得干干净净
　　“小淮你吃这么多......”想到单子淮打人时候的力气毫不差那些壮汉，苏哲聿情不自禁感概道：“怎么光长力气不长肉啊。”
　　单子淮听到小淮就下意识觉得对方在叫自己小孩，忍不住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但是看到苏哲聿撑着脸看自己的表情似乎很愉悦，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挺愉悦的。
　　他把碗放下，斯斯文文地去前台要了两张抹嘴的纸，顺便在心里算了算一份折半的价格，掏出零钱包想把钱给苏哲聿。
　　“欸，不用，反正这个券也是别人给的。”苏哲聿接过了纸但是摆手拒绝了钱：“你帮我花掉还应该谢你呢。”
　　“啊，那谢谢了。”单子淮也不客气，收回了零钱，然后老老实实地端坐在苏哲聿对面。
　　单子淮这人太闷了，好像不开口他就可以一直在一个角落安静地坐着，苏哲聿好想提醒他这样子很容易得老年痴呆。
　　“话说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沉默了一会，苏哲聿决定找了个话题，联想到单子淮翻墙时候动作迅速又果决，试探性地问：“练家子吗？”
　　“挨打挨多了。”单子淮回道：“所以会反手，逃得也快。”
　　苏哲聿开始以为单子淮在随口瞎说，却见单子淮脸上似乎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你和二中的人以前就结梁子了吗？”苏哲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有些严肃。
　　单子淮摇摇头，但是好像也不想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
　　单然回来的时候，单子淮已经快做好晚饭了，他烧了梅干菜扣肉，这是单子淮最擅长的菜，也是单然最喜欢的菜。
　　浓郁的香味一开门就能闻到，不过单然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冲冲地直冲厨房看自己哥哥烧菜收汁，她径直去摘了书包，从餐椅上捡起自己的老虎布偶抱着晃脚。
　　最近单然出院返了校，正好开始备战下一届国际奥数青少年赛，她是年龄最小的学生，按照年龄算甚至可以归到儿童组去。
　　少年班招生需要通过自招考试，单然当时是第三名，和一群比她高一两届的天才小孩们一起上学，还相当地游刃有余的。
　　“怎么了？”单子淮在厨房，要拉着嗓门才能让单然听清。
　　妹妹情绪喜怒无常，总是在极端亢奋和抑郁中跳转，好像只有做题时候会安安静静的。
　　自从被选到国青队，单然的病转好了大半，过激的情绪可以靠脑力消耗去平衡，赵霖是这么说的，况且单然太聪明了，普通的课程反而容易让她格格不入。
　　“暑假时候因为住院没去集训，今天感觉听不懂了。”单然把书包扔在地上，然后埋头赌气一样把头埋在老虎布偶里：“老师叫我课后多下点功夫，找个老师去补习一下。”
　　看来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单子淮转头确认了一下单然没有别的行为，继续慢悠悠把梅干菜往锅里下：“没事，过几天不就跟上了。”
　　“我是不是太笨了。”
　　“谁说你笨的，他才笨。”
　　“哥哥昨天刚说过。”
　　“那哥哥确实是笨。”
　　单子淮这句话似乎让单然心情好转了不少，她跳下椅子到单子淮身边，开始兴冲冲看单子淮烧梅干菜扣肉。
　　不过单子淮心情沉重了些，单然的同学很多确实都在外面的竞赛名师那儿补课，可是这些数竞大佬的补课费可不是一星半点，零头他都付不起。
　　他在脑子里闷闷地盘算着，现在已经透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去支付住院费，紧巴巴的日子凑在一起，下个月大概是吃不上梅干菜扣肉了。
　　揭开锅盖，火候正好，浓稠的汤汁冒着细小噗噜噗噜的泡泡，单子淮叫单然去拿碗筷准备吃饭，边转身去把电饭煲的电源关掉。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数竞大佬……倒是好像认识一个……熟人？
　　这个熟人还不用高考，自称闲得很。


第8章 光束
　　既然是请求对方帮忙，那肯定态度先要友善，单子淮努力换上一张微笑的表情，可是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了一整个上午。
　　苏哲聿坐在教室后排，上午大课间时候，趁着教室里人少，单子淮拿着水杯去后排倒水，在饮水机边上保持着友善微笑胡乱徘徊了好一会儿。
　　“饮水机坏了吗？”苏哲聿本来正在喝早上没喝完的豆浆，此时见单子淮在饮水机面前转圈许久，放下豆浆杯探头问道。
　　一抬头看到单子淮假笑得很辛苦，很狰狞。
　　“你……你坏了吗？”
　　听完单子淮怪不好意思的请求，苏哲聿只觉得单子淮努力微笑的样子怪好玩的。
　　“主要我妹妹暑假的集训没参加再跟着就有些吃力......我可以支付一些费用，但是可能不太多，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就实在打扰了......”
　　单子淮实在太少主动求人帮助了，这一段话说得都有些支支吾吾。
　　“没事，我怎么可能收同学的钱。”苏哲聿一口答应，但是眼珠子转了几圈，似乎又在想什么别的事。
　　“实在谢谢了。”
　　苏哲聿能感觉到单子淮是一个不会轻易请求人的性格，为了自己妹妹补几节课，可以说克服了各种心理障碍来找自己，那自然要好好利用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苏哲聿笑得有点坏坏的。
　　“什么条件？”单子淮不安起来：“我可能没法承担太贵的……”
　　“我不收你钱，但是我要同时帮你补英语。”
　　“？”单子淮明显没想到，他吃惊地看了眼苏哲聿。
　　“我肯定不参加高考了，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花时间的。”单一淮垂下眼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到苏哲聿的含笑的视线仍旧落在自己的脸上：“你补两个人也太辛苦了。”
　　说完头垂更低了些，卷卷的额发挡住了眼睛。
　　苏哲聿见单子淮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感觉比平时可爱不少。他开玩笑似的撩了一下单子淮的刘海：“没关系呀，反正我已经被保送了，这学期又没有什么事情能做。”
　　单子淮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他和外人的关系素来疏远，很少有人会对着他做出这种动作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有些惊吓，并不抗拒，苏哲聿的指腹贴着自己的脑门，温温的，对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角亮晶晶的。
　　单子淮开口还想说什么，苏哲聿抢在他之前先问了：“你头发好可爱，这是自来卷还是后天烫的呀。”
　　单子淮的话只能咽了下去，说：“自来卷。”
　　妹妹单然也是一头卷发，上天把好看的样貌和天才般的头脑都给了单然，可惜上天总是公平的，先天给了偏爱，那之后便不能偏爱太多。
　　刘海被撩起来，单子淮不得不直直地盯着苏哲聿的眼睛，发现对方狭长漂亮的眼型却是单眼皮，笑起来就只剩下了一条缝。
　　“那约个时间吧，这周末放学有空吗？”苏哲聿似乎是觉得单子淮软软的卷发实在好摸，忍不住揉来揉去的。
　　“我有事情。”单子淮回道：“然然她有空的......”
　　边说着，边侧了一下身子不想被对方当个小孩一般揉头发，但是也不知道苏哲聿是缺心眼还是脸皮厚，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那就这周六晚上。”苏哲聿见单子淮神情有些紧张，忍不住地脸上挂笑意，最后再揉了一把，放下手，换了一个时间问。
　　“我要去打工。”单子淮继续摇摇头：“不过然然都有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没空我不去哈。”
　　单子淮不想被补课，满脸不情愿，头发又被苏哲聿揉得乱糟糟的，此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反复看了好一会苏哲聿笑吟吟的脸，似乎在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惜这次没有。
　　“好吧，周六上午可以吗。”
　　见苏哲聿点点头，单子淮有些无奈地起身打算回到前排。
　　“你要是成绩不提高，我就不继续帮忙哦。”苏哲聿很坏心眼地又补充了一个条件，单子淮眉头彻底皱成了一个结。
　　“你这......”
　　“提高到及格可以吧，我要求已经很低了。”
　　单子淮再次确定苏哲聿说得很坚定，毫无回旋的余地，只好再不太情愿地回道：“好吧。”
　　“一言为定哦。”苏哲聿乐呵地举着自己豆浆杯，碰了碰单子淮的保温杯：“碰个杯！”
　　=
　　单子淮推着单车走进院子里，阿婆正在自己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择菜，面前是一大捆刚刚洗好的金花菜。
　　他先去把院子里晾干的衣服收了回来，包括单然那个老虎布偶，老虎布偶已经很旧了，甚至还有单子淮非常笨拙的缝缝补补，本来黄棕色的布料洗得泛白。
　　但是老虎肚皮上一块褐色的血渍怎么都洗不干净，时间旧了，变成了一块淡淡的斑驳。
　　“阿婆，阿要帮忙？”把衣服都收到屋子里，单子淮换了一身家里的旧T恤，到阿婆边弯腰问道。
　　“来。”
　　这个房子是陈阿婆的，她不仅很便宜地租给了他们兄妹俩，还经常邀请兄妹俩来自己的房间吃饭。单子淮连陈阿婆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有一对子女，都在国外，先生十年前去了，儿女也只在十年前回来过一次。
　　“下次回来，估计是我人都在棺材板里哉。”
　　阿婆还时常开玩笑说，如果自己去了，那自己的遗产就留给单子淮兄妹。
　　“阿婆，不要这么说。”单子淮低头专心择菜，他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来讨人欢心，也只有面对阿婆的时候，他忽然有些难过自己不知道如何说那些让长辈宽慰的话语。
　　脚腕处毛茸茸的，单子淮低下头，看到那只曾经来蹭吃蹭喝的花脸猫。
　　单子淮对人的不耐烦也适用在各种小动物上，如果花脸猫单单碰上单子淮，它很少上前，因为单子淮会毫不留情地跺跺脚，让它别进院子破坏花花草草。
　　不过花脸猫仍旧是一身膘，完全多亏了单然和阿婆的投喂。
　　其实它也怪可怜的，当时那只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全被抱走了，只剩下这只花脸的实在不好看，独自留下来在这片窄巷流浪，再后来似乎喜欢上了单子淮住的院子，时常来蹭吃蹭喝破坏盆栽。
　　单子淮蹲下身子，伸手挠挠花脸猫的下巴。
　　似乎是因为单子淮实在太少做出这种亲切的举动，花脸猫反而警觉起来，喵喵叫着逃走了。
　　单子淮觉得有些好玩，仍然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看向猫咪消失的杂草丛。
　　从来没得到的东西，反而会不敢接受呢。
　　这里是距离马路隔着两条巷子，蜿蜒到最深处才能进到这个破落的小院子，院子几乎被三棵遮天的银杏树挡得密不透风，阿婆似乎是因为怀旧而留在这里的，单子淮早上冲澡的水管边，她的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夏天也在那儿赤着身子冲澡。
　　单子淮忽然觉得日子很苦涩，在这个密不透风几乎见不到阳光的小院子里，他觉得有种压抑到喘息不上的错觉。
　　晚上带着单然去澡堂洗了个澡回家，夏夜晚风清凉，单然看到花脸猫在车前盖上趴着睡觉，蹲到一旁去撸猫去了，不喜欢猫的单子淮就一个人先往家里走。
　　“单子淮！”
　　身后响起了自行车清脆的铃声。
　　单子淮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卷卷的刘海粘在脑门上，他穿着刚刚收下来的校服，宽宽大大的，风钻到了他的衣服里，贴着他身体，让他的衣服向后鼓起。
　　“又是你。”面对苏哲聿在自己身后的反复出现，单子淮已经不再是之前错愕或者不耐烦，而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忘带了什么吗？”
　　“不是。”苏哲聿摇头，少年人笑得仍旧很肆意：“正好路过，就想着穿过来看看能不能偶遇。”
　　“你好闲。”
　　“我就是闲得没事干。”苏哲聿吐吐舌头，然后跨到自行车上：“走了哦。”
　　苏哲聿骑车走的时候，掀起了一阵风，风扑在单子淮脸上，轻轻柔柔。
　　不知为何，单子淮忽然觉得，苏哲聿来的时候，像是带着光到这个小院子来。
　　但可惜，他们不是一样的闲人。
　　他短短停留，再带着光一道走了，只留下自己和恍忽了眼的回忆。


第9章 补课
　　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来，单子淮骑车骑到巷口，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C260。
　　赵霖哥。”单子淮走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赵霖旋下了车窗，把本来放在副驾驶上的药递给了单子淮。
　　本来今天单子淮该去医院给单然配药，不过为了凑出让苏哲聿来补课的时间，他接受了赵霖主动帮他把药送过来提议。
　　“小淮，进来坐一下，和你说点事。”赵霖穿着便装，衬衫的纽扣解下来了两粒，单子淮一眼看到了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立马避开了眼睛。
　　“赵霖哥，过会家里要来一个，呃.....朋友......所以没什么时间。”
　　赵霖表情还挺吃惊的，他还是第一次从单子淮的口中听到朋友这个字样。
　　“进来一下，我长话短说吧。”外面骄阳厉害，单子淮的后背确实已经湿透了，单子淮见拒绝不动，便开了车门进去坐到了副驾驶。
　　单子淮进车，赵霖便发动了车子，说去边上的超市给单子淮买点冷饮。
　　“我不用吃。”单子淮就猜到赵霖要带自己去买吃的，不过上了车之后拒绝也没有用，只好无奈地系上安全带问道：“赵霖哥有什么事情吗？”
　　“我买给单然吃。”赵霖笑着回道：“主要想和你说三个事。”
　　“一个还是你继父的事情，我托人去咨询过了，被害人陈述肯定是必须要的。”赵霖实话说道：“而且现在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没有其他证据来补强，根本没法定罪。”
　　“赵霖哥，可是单然她做不到……”单子淮摇摇头：“上次警察来给单然做指证，结果单然承受不了......还住了那么久院。”
　　“是的。”赵霖叹了口气：“所以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了。”
　　见单子淮垂下了头，赵霖安慰道：“我们也尽力了不是吗，单然的健康还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至于监护权的事情比较复杂，还不如先这样。”赵霖停顿了一下：“你也完全还是个孩子呢， 只管好好学习最重要。”
　　转头见单子淮正垂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做什么回应。
　　“还有一个事就是......”赵霖酝酿了很久，直到单子淮都抬头看向了赵霖才斟酌出口：“我听单然说，你不打算参加高考了？”
　　单子淮点点头，又垂下头，手上不自觉地玩弄着安全带的搭扣：“我想早点可以独立起来。”
　　赵霖叹了口气：“小淮，你不用背负这么多。”
　　“不然单然怎么办？”单子淮摇摇头，反问道：“大学要上四年，这四年单然放福利院吗？”
　　“我一直说会帮单然找一个领养家庭，单然的情况确实很难，但是你相信我行吗？别自作主张就放弃高考了。”
　　“赵霖哥，我和然然被你帮了这么多，已经很感激了。”单子淮说道：“就保持这样吧。”
　　这句话之后，赵霖安静了一会，车速慢悠悠的，单子淮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夏日的阳光照得很饱满。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赵霖忽然说道，向来温温柔柔的脸上少见得露出了些说不上来的其他情绪：“但是我能明白你的痛苦，所以我会尽力的，你必须信任一次大人，不许自作主张。”
　　超市就在不远处，赵霖把车停在路边，带单子淮下车去买，单子淮只挑最便宜的老式冰棍，赵霖见了硬塞了几个哈根达斯到购物袋里。
　　“你朋友不是要来你家里吗？”赵霖边塞边强调：“好好招待人家。”
　　=
　　苏哲聿又骑到了小巷口，单子淮已经站在巷口那家婚庆店门口了，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你刚刚从外面回来吗？”
　　单子淮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看上去有些旧了的T恤，T恤背后被汗湿了大半
　　“去给然然拿药了。”单子淮也不避讳单然的病，他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塑料袋：“还买了点冷饮。”
　　走进巷子的时候，总在婚庆店门口玩耍的小孩又被老板娘拽进了店里，在老水井边，那些蹲坐在石墩上打水洗衣服的妇婆一看到单子淮脸上立马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妹子是个精神病。”
　　“那个没人要的老太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没爹妈的精神病”
　　巷子很窄，细碎的嚼舌根总是四散开来，
　　苏哲聿好像没听见一样，大步走开。
　　单子淮每次走进巷子，在回家的最后几步路都会忍不住垂着头走路，数着自己脚下的青石砖，尽量不去管周围的闲语。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苏哲聿在身边，好像这段路没有那么难熬。
　　走到巷子尽头，怀粗的银杏树旁，单子淮低下头在裤子口袋里找钥匙。
　　等吱呀作响的门被推开，苏哲聿走进院子，然后跟着单子淮绕进房内，这间他已经来过几次的小小房间，一进门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餐桌上端端正正坐着写作业，另外一个椅子上也端端正正放了一个老虎布偶。
　　“哈喽哇，小妹妹。”苏哲聿一边换鞋，一边和单然打了个招呼，他上次见到单然时候，单然刚刚吃完药睡过去，此时的单然脸色比上次见到红润了不少，还扎了两个不整齐的辫子。
　　单然一脸戒备地看着苏哲聿，然后又看了看单子淮。
　　“叫哥哥，以后他会帮你补课。”单子淮和单然说话时候的语气和平时的调子并不一样，轻轻柔柔的。
　　单然抿住嘴不愿意说话，小小的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过听哥哥这么说，就瞥着嘴，把自己的作业本递给苏哲聿。
　　作业本上印有国青队的logo，苏哲聿过去看了一眼单然桌上的题目，心里想着也真的找对人了。
　　“你能补吗？”单子淮怕为难苏哲聿，先问道。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这话一说出来，单然本来怯生生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一种不服气的样子。
　　“你老师最近教到哪里了？”苏哲聿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试图学着单子淮轻轻柔柔的语调，用一种哄小孩的做作声线问单然。
　　哪知道苏哲聿坐下后，单然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解开来过，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亲哥，一点正脸也不看苏哲聿
　　“你把她的小虎坐屁股下面了。”单子淮一脸无奈地指出，苏哲聿这才意识到原先那个椅子上的老虎布偶半个身子被自己坐着。
　　“啊，不好意思。”苏哲聿立马站起来，把布偶拿起来拍一拍还给单然：“没事，哥哥屁股香香。”
　　这话一说，单然的表情更委屈了，简直下一秒快哭出来了，单子淮见状，连忙哭笑不得地及时递给单然一个哈根达斯堵住她兜着的嘴。
　　可算把单然哄开心了不少，苏哲聿打开自己准备的笔记，开始和单然认认真真讲题目。单子淮给自己搬了一个小板凳，打算也在边上写会作业。
　　苏哲聿和单然讲的东西他只能零星听懂一些，似乎是和规律有关系，单子淮不自觉地把玩着黑色水笔的盖子，忍不住抬头偷偷看苏哲聿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灿烂，苏哲聿的侧脸整个浸在阳光里，连睫毛都好像沾上了光点，他似乎又在笑单然是笨蛋，单然眉头又拧巴在了一起，气呼呼地瞪了苏哲聿一眼。
　　苏哲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就会出现一个小括弧。
　　单子淮晃晃脑袋，低下头专心写自己的卷子。
　　“乖，小单然快叫我哥哥，叫了就放你出去玩。”
　　单子淮抬头，看到分钟都转了两圈了，阳光也黯淡了些，苏哲聿还在和小孩抬杠。
　　“我不叫！”单然吐舌头。
　　单子淮收起作业，问怎么样了，听到苏哲聿说已经讲完了，单子淮示意单然可以去院子里找那只花脸猫玩一会去。
　　然后单子淮带苏哲聿进到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房子本来就很小，餐厅之外两间房间一个小厨房就是全部，单子淮的房间只得放下一张床，床上摆了一个床上桌，单子淮脱下鞋屈腿坐在桌边。
　　“你的妹妹确实很聪明，是数竞的好苗子哇。”苏哲聿说着，也坐到单子淮边上，有点艰难地盘腿他两条长腿坐下：“我看单然也半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毛绒娃娃呢？”
　　“然然一直稀罕那个老虎。”单子淮解释道：“那个老虎是妈妈留下来的，她从小抱着。”
　　苏哲聿听到这话，眉眼垂下了些，轻轻说了声“抱歉。”
　　“然然的病导致她情绪不是很稳定，有时候可能会很暴躁......”单子淮把自己刚刚在做着的英语卷子摊平，抿住思考着下面该怎么说，但是安静了一会，实在措辞不好，最后说道：“实在麻烦你了。”
　　单子淮的房间实在很小，两个人不得不挨在一起坐着，但是房间整齐到一尘不染的程度，苏哲聿猜测单子淮肯定有点洁癖在身上。
　　两个人挤在一起，本来就热的房间更难熬了，电风扇吹出的风都仿佛是热的，平时自己在家里都会开空调，苏哲聿实在有些不适应，把袖子挽到了肩膀处，另一只手抓着草稿纸扇着风。
　　单子淮倒是一点也不嫌热的样子，坐得板板正正，一脸的认真样子。
　　很可爱，苏哲聿忍不住这样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想法，空气好像变更燥热了。
　　“你要吃冷饮吗？”见苏哲聿在给自己扇风，对方想起什么一样问苏哲聿，苏哲聿确实热得难受，立马点头。
　　单子淮起身去冰箱，然后手里捧了两三个不同的冷饮回来，递给苏哲聿一个哈根达斯。
　　为什么单子淮家里会有哈根达斯？苏哲聿诧异了一下，不过没有多问，从他手上挑了一个老冰棍
　　“我想吃这个。”他笑笑说，想来单子淮也很少吃这种牌子的冷饮。
　　拆开包装，苏哲聿大咧咧地一口咬掉了四分之一，可算感觉到了一点凉意。然后再把讲义中的重点指出来，继续和单子淮说道：“这种题目你要注意后半句的时态。”
　　单子淮用红笔在句子后面写下了“时态”两个字，字如其人，单子淮的字也是小小的，一笔一画，有点像小学生写的，但是不难看，只给人一种乖巧正经的印象。
　　老式风扇单调机械地转，苏哲聿嘴里咬着半根冰棍，单子淮则搅动着手里那杯香草味的哈根达斯，他吃得很慢，用小木勺沾一小勺，然后用舌头慢慢舔着。
　　咬完冰棍的苏哲聿没有急着去扔掉小木棍，而是嘴里叼着木棍看单子淮颇为吃力地做选择题。
　　单子淮皮肤很白，穿着一条不到膝盖的灰色短裤，大腿一直压在竹席上，出现了一条条很明显的红色纹路，可能压久了有点疼，单子淮换了个姿势，揉着压红了的腿部。
　　他写字时候屈着腿，看题时候脸会凑得很近，旧T恤的领口有点松垮了，苏哲聿侧下脸，就会看到领口下晒不到太阳的皮肤，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因为皮肤白，所以衬托得更加明显了。
　　只看了两眼，苏哲聿便别开了脸看别的东西
　　单子淮的窗台上挨个排列着一串他收集来的石头，石头下面是几本有些折边了的国家地理杂志。
　　“难怪你地理好了。”苏哲聿说，因为叼着木棍，所以吐字含含糊糊的。
　　“嗯。”单子淮的回复仍旧一直是很淡淡的，但是因为被太多英文字母折磨得失去了光的眼睛又稍微亮了一些。
　　“这是什么石头呀？”苏哲聿伸手想去触碰最大的那块，又迟疑了一下：“我能摸吗？”
　　见单子淮点点头，苏哲聿才敢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这是叠层岩。”单子淮解释道：“叠层岩多出现在爱格兰岛的山脊上。”
　　果然顾名思义，这块岩石上层次分明，像是印刷上去图案一般。
　　似乎嫌光讲不清楚，对方头凑了过来，指着那些独特的纹理说他们的形成原因。
　　挨近了就能闻到单子淮发梢淡淡的皂香味，苏哲聿饶有趣味地听单子淮絮絮地说。
　　很难得，单子淮会说这么多话。
　　“你哪里搞到的，好漂亮。”
　　“杂志。”单子淮手指了指，苏哲聿这时候才发现单子淮不大的柜子里还有一大摞的地理杂志，整整齐齐地按照期刊时间整理在一起。
　　“我先把题目做完。”单子淮又缩回了自己的脑袋，话变多了不少：“你有兴趣的话我过会和你说。”
　　“好哇。”苏哲聿点点头，不过他对叠层岩确实没什么兴趣，但是单子淮眼里放光的可爱样子却让他很感兴趣。
　　再过了一会儿，单子淮终于纠结完了，他翻出答案看了一下，用红笔划掉了一个答案，似乎还挺满意的：“错了一道题。”
　　“should可以省略。”苏哲聿也挺满意的，解释了一下唯一错的题目，他发现单子淮头脑其实很好，讲一遍的东西几乎立马都会了。
　　毕竟是单然的哥哥，不至于因为太笨所以成绩不好。
　　这样想着，苏哲聿接过单子淮的练习册，在其他对的题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毕竟上次翻单子淮卷子时候，他就注意到单子淮只给自己画叉不画勾。
　　“其实你很厉害的，以后多给自己画勾心情会好。”苏哲聿想给单子淮鼓点劲。
　　单子淮点点头，看着那个张扬的对勾似乎笑了笑，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问道：“苏哲聿，你觉得逃避可耻吗？”
　　“不可耻吧。”苏哲聿回答：“毕竟谁都有忍不住要逃避的事情。”
　　单子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是不是解决问题更好一些？”
　　“也许？”苏哲聿不知道单子淮具体在说什么，便问道：“你想解决什么呢？”
　　单子淮屈腿，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小麻雀一样蜷缩在床席角落：“我有一个继父。”他慢悠悠地说。
　　“他可以死掉就好了。”


第10章 疤痕
　　肉体的疼痛，大概一周就好了，淤青会消失，茧子会被剥掉，一周后，只有记忆会继续反复鞭尸自己，提醒曾经疼痛的位置和屈辱。
　　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反反复复。
　　单子淮总是在一些混沌的梦里醒来，有时候是一些尖锐的刹车声，公交车后座上，生母护着单然，无声地在他的面前咽气，明明记忆里那些不堪回想的血块和画面已经模糊了，但是一旦在梦里，一切都清晰地好像上一秒刚刚发生过。
　　还有继父万有福的那张嘴脸，他盯着单然的脸，裂开嘴笑着说，他会照顾他们兄妹两人的。
　　万有福因为烟酒而焦黄的牙龈，哪怕是在梦里，那种作呕感觉都真实地不像是在做梦
　　后来他反复看到单然在房门背后小声地哭泣，小小的身体套在一件过大的睡裙中，怀里抱着老虎布偶。
　　“然然，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小虎身上有血迹吗？”
　　他一遍又一遍问，得到的只是单然摇晃脑袋的样子。
　　不仅仅是老虎布偶上怪异的血迹，还有单然的裙摆，单子淮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
　　最开始，单子淮只是以为单然弄伤了自己，或者糟糕一些，是万有福打的，就像经常打自己那样。
　　但是万有福对单然却关怀有加，甚至在殴打自己的时候，只要单然扑过来，他都会停手。
　　单然在浴室里独自呆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水流声哗哗响，越来越寡言的单然，还有……
　　还有万有福看单然时候的眼神……
　　“然然，有人欺负你吗？”单子淮换了一种问法。
　　单然摇头，只有长时间的沉默。
　　“例如……叔叔？”
　　那天他因为鞋带没有系紧在湿滑的跑道上摔了一跤，去医务室清理止不住的鼻血，耽误了去接单然回家的时间。
　　本来应该去接单然下补习班回家，但是眼看着时间实在赶不上了。
　　“然然，你可以自己回去吗。”单子淮没有办法，只能借了医务室的电话打给单然。
　　“身边有伞吧，没有的话问老师借一把哦。”
　　“好。”
　　“回去自己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哦。”
　　“嗯。”
　　单子淮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了自己始终意想不到，但始终隐隐担忧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单子淮连忙冲向自己的继父。
　　万有福似乎没想到单子淮居然回来了：“你误会了，我想给她洗个澡，你看她身上都湿了。”
　　“放开她！”
　　单子淮记得自己抄起身边的花瓶就想往万有福身上砸，不过万有福毕竟是力气更大的成年人，单子淮扯着衣领摔在地上，花瓶碎在了自己身上。
　　他努力挡在单然面前，花瓶碎片割到了他的脖颈，血一点点淌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单然是什么表情，他只看到那个老虎布偶歪斜在单然的脚边。
　　“给我滚。”单子淮顺手就捡起尖锐的玻璃碎片，直指万有福的脸。
　　万有福也自然感觉到单子淮拼死的劲儿了，他不愿冒犯去制服单子淮，低声嘟嚷了一句神经病，就离开了。
　　单子淮整个人泄下劲儿，手渐渐松开，玻璃碎片又掉在地上，变成了更小的碎片。
　　“叔叔之前对你做了什么？”
　　下一秒，单子淮立马转头，情绪激动地抓紧单然的手：“单然你快告诉我，叔叔做了什么？！他肯定做过什么是不是？”
　　单然咬紧了下唇没有说话。
　　“去医院。”单子淮拽着单然的手就往外走。
　　雨下得很大，单子淮几乎是把单然抗在肩膀上才带着她走出室内，单然忽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叫着，甚至抓在自己脖子刚刚割出来的伤口上。
　　“单然，你怎么了？”单子淮不理解单然为什么忽然会这样，他束缚住单然的身子，心里只有相当大程度的害怕：“清醒点，然然。”
　　路边的人都避之不及，但是也不走远，围聚在外一圈看热闹。
　　单子淮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一滴又一滴地渗出血来，砸在地上，化在雨里。
　　他抱着单然，只觉得无助又狼狈。
　　雨忽然停下了。
　　单子淮慢慢抬头，雨水从他的额头顺着脸往下滑，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面前的男人替他们撑开了伞。
　　“给她吸一口。”赵霖说道，递过来一个喷剂：“我是医生，这是镇定剂。”
　　“家属呢？”
　　单子淮连忙站了起来，见到刚刚赶到楼梯口的医生朝自己小步跑来。
　　和赵霖说完了自己的不安，赵霖立马安排了单然去楼下做检查。
　　因为镇定药剂，单然还出于无意识的状态，单子淮抱着单然一直到写着男士止步牌子的走廊口，等医生接过单然。
　　之后整个人便无力地瘫坐在墙边，只能无力地紧紧抓着单然总是抱着的老虎玩偶。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说已经安排单然去住院部了。
　　“你看她阴*撕裂已经是旧伤了，而且十岁的小姑娘有盆腔积液。”妇科大夫把检测报告递给单子淮，却见单子淮是一副中学生的模样，又收回了手，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们监护人呢，这么小的孩子，要快点报警啊。”
　　“按照他说的，监护人嫌疑很大。”在单子淮开口之前，赵霖先一步替单子淮解释并问道：“有提取到体液吗？”
　　见妇科大夫摇摇头，赵霖的眼里透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
　　“那就麻烦了。”
　　医院窗外雨下个不停，好像根本不会停。
　　=
　　回去的路上忽然下雨了，夏天的雨水就是无缘无故毫无道理，而且好像泼下的水，路上人纷纷躲到屋檐下面等雨停了再走，苏哲聿也挤到了屋檐下等了十来分钟，不见雨小，干脆骑车冲了回去。
　　等从头湿到脚地出现单元楼楼下时候，天就放晴了。
　　放晴的天气格外明朗，甚至还出现了一挂彩虹，配合西落的太阳怪好看的。
　　浑身湿透的苏哲聿只能无奈地抓抓头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一看，单子淮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淋雨了没有。
　　手机都湿掉了，摁键变得水淋淋的，苏哲聿甩了甩手机，有点心疼。这是他妈顾珍开学时候给他新买的新手机，里面的孔明棋还怪好玩的。
　　-还好，淋了一点。
　　苏哲聿回复。
　　-别着凉了
　　-那当然不会的
　　发完这一条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新的短信发过来，苏哲聿才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单元楼走去。
　　进了家门，家里有点乱糟糟的，鞋柜打开着，乱七八糟的鞋子被随意扔在门廊处，苏哲聿蹲下身子，把一双双鞋子放回柜子里，顾珍平时穿的两双鞋子不在柜子里，看样子离开的很匆忙。
　　苏哲聿也习惯自己母亲被没完没了的工作喊走，他换下湿掉的鞋子放到门口，然后踮着脚去浴室洗澡，尽量少把地板弄湿。
　　家里不小，但是因为堆着不少杂物，甚至感觉还没有单子淮小小的房间大，打开灯，虽然平时总是有人住，但看上去好似一间出租屋。
　　他还挺享受在单子淮家中短短的一个下午，那里有一种他很多年没有再体会到的那种，家庭的温馨。
　　因为下午时候热了一身汗，苏哲聿开了凉水冲澡，洗完澡也懒得吹头发了，反正家里没人在，换上裤子，就盖了一条毛巾在头顶反复擦来擦去着走出来。
　　当他对着洗漱池边的镜子把头发擦得乱糟糟时，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是单子淮脖子上那道疤痕。
　　那个疤痕不像是摔跤，反而像是什么锐器割出来的。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表情，透过镜子，他好像又看到单子淮看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好希望继父可以死掉。
　　当时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戳了戳单子淮的额头，说你这小孩这不简单，在想点什么呢？
　　单子淮耸耸肩，领口那道疤痕也若隐若现了一下。
　　“我和单然在躲他。”单子淮回道：“但是不可能躲一辈子。”
　　等苏哲聿把头发擦得半干不湿地走回餐厅，这才意识到餐桌上有一个打包好的必意大利面，一旁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他拿起来接了电话
　　“小苏，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在洗澡。”苏哲聿懒洋洋地回复，一边把意大利面上的锡纸盖子揭掉，放近微波炉：“你回去了吗？”
　　“项目有些事情，我要回去一趟，下周再回来。”
　　明明才回来半天不到，苏哲聿在心里想了想。
　　“妈，你看看中药带齐的吧。”
　　“齐全的。”这个回答一听上去就知道她妈妈并没有去检查。
　　微波炉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顾珍这时也挂掉了电话。
　　苏哲聿把热好的意大利面取出来，然后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边看电视边吃晚饭。
　　干吃了一会，他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可乐，把吸管插进了杯口，深吸了一口，空调开得温度有点偏低，再喝冰镇可乐反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家里东西都乱糟糟地放着，客厅的双人沙发只剩下了一个单人的位置，但是完全够了，毕竟很少有人会在客厅呆着，顾珍回家之后总是一副疲倦的样子，不常和自己交流，这周甚至都没见上几眼。
　　苏哲聿随意地换台，没有什么想看的内容，一直换到末尾几个地方的小电台，正在播放的似乎是关于一个盲人学校的院长涉嫌侵犯女童的社会案件。
　　苏哲聿皱着眉头多看几眼，报道很短，只寥寥说了几句，据说案件还在进一步取证中，但是因为受害者是残疾儿童，所以取证过程相当困难，一审下来被宣判无罪释放。
　　“因为看不见所以就质疑孩子伤害的真实性，这是不合理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对着记者的话筒哽咽着怒吼道：“刀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在不知道疼吗？”
　　那人细长上挑的眸给苏哲聿的印象很深，不过画面转眼变了。
　　法院门口街上聚集了十来个人在坐地抗议，还有更多的人在驱赶他们。
　　画面又一次被迅速切换，下一条新闻开始絮絮叨叨说三伏天如何防范中暑。
　　“专家认为，大量饮入冰饮反而更容易导致中暑，此外，夏季也是肠胃病高发季节，冰饮容易引发……”
　　把剩下小半瓶可乐一口气吸完，苏哲聿果然感觉胃部有点不适，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冰可乐的错还是那则极短的报道。


第11章 靠近
　　苏哲聿给自己补课补得有板有眼，还留了分量不少的题目，单子淮见他性质这么高，便也学得挺认真。
　　国庆假期过去就是月考了，再之后这个学期都快要过半了。
　　高三的时间就是过得很快。
　　不过转念想一想自己既然没有计划参加高考，似乎也没有盘算时间增加焦虑的必要。
　　单子淮睡前去把替换下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撒上洗衣液先浸一晚，去单然房间里收拾衣服的时候，他又捡起了单然的老虎布偶，盯着之前尝试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洗干净的血渍思考着。
　　也许用新买的衣领净可以洗干净，单子淮在脑子里想。
　　单然属老虎，这个布偶也是单然出生时候妈妈买的，单子淮对那时候的记忆相当模糊，好像记不清最好，他因为内向寡言在外面会被别的小孩集体欺负，回家之后又常常看到母亲被继父打在地上。
　　但是妹妹会抓着小老虎冲自己咯咯得笑，母亲会在继父发酒疯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后，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又有种有所依靠的温暖感。
　　单子淮把老虎布偶又扔进了洗衣盆里，打算晚上试试看用衣领净来洗。
　　国庆结束，单子淮主动申请把座位挪到后排去，他和沈丹再次摆明了自己不参加高考的态度，换到后排也不浪费班级的座位资源。
　　自己坐到前排，就是沈丹试图将单子淮放到自己眼皮底下督促，但明显毫无效果。
　　沈丹劝不动，便随他了。
　　当单子淮搬着自己的课桌椅放到靠窗的角落，忽然发现，苏哲聿居然就在自己边上。
　　苏哲聿下午饿得慌，偷偷在大课间翻到校外买了个泡面，此时正咬着筷子尖拆塑料包装，见到单子淮，咬了咬牙齿，嘴里的筷子朝单子淮翘了翘，算是在打招呼。
　　“小淮你怎么搬过来了，这么稀罕我吗？”苏哲聿嘴里咬着一次性筷子，说话含糊不清。
　　单子淮懒得回复。
　　苏哲聿嘴角斜着抿起，猜到单子淮还是决定不参加高考，所以搬到后排了，似乎对这个决定并不开心。
　　“小孩儿在这里看得清黑板吗？”苏哲聿用一次筷子轻轻戳了戳自己的额头，单子淮抬头，对方见他朝自己瞪眼睛。
　　苏哲聿现在习惯性称呼自己小淮，但是有时候就是故意咬字慢了就变成了小孩儿，让人想到初次见面时侯苏哲聿把自己当成了初中生，一口一个小孩儿的叫。
　　明明自己比苏哲聿大一岁，单子淮心里不爽，便继续没有理睬苏哲聿的调侃，把周围收拾了一下，坐下来摊开下午上课的书本。
　　不得不说，在课间吃泡面这种行为，多少是缺了点大德，揭开盖子一瞬间，半个教室都是红烧牛肉味。
　　“苏神！教室泡面公德心在哪里！”苏哲聿前面坐着班长王超，王超给泡面香味惹得忍不住了，清了一下嗓子暗示自己班长的身份：“大课间就十五分钟，你炫得完吗？班级规矩，不能吃味大的食物。”
　　“炫得完炫得完。”苏哲聿摆摆手表示不在话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就是一大口，喷儿香，王超立马倒戈，过来抢着说他也要吃
　　“好啊，班长带头不作为，我也要吃！”顾嘉柔立马从前排冲了过来：“快！速度分赃！”
　　苏哲聿左右看看，周围聚上了一堆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分食了，最后他拧开自己保温杯盖子，夹了一勺面进去，剩下的面递给了顾嘉柔：“你们吃吧。”
　　众伙儿似乎都没见过这种直接保温杯盖盛泡面的操作，目瞪口呆。
　　连单子淮都目不转睛的。
　　“你吃吗。”蹭饭大军捧着方便面盖子热热闹闹跑开了，苏哲聿拿着保温杯盖子问仍旧目不转睛的单子淮。
　　单子淮盯着保温杯，毅然决然道：“不要。”
　　咕噜噜噜
　　单子淮：……
　　“哎呀来来来，和我客气啥！”
　　“什么味道啊？”
　　沈丹进来的时候，单子淮正搬了板凳坐在他课桌边上，准备一起吃那小小一勺面。
　　面还没进嘴呢，就给沈丹抓了个正着。
　　苏哲聿眼疾手快把保温杯盖啪嗒一声扣上，单子淮感觉自己甚至都好像听到了方便面落到温水里晃荡的声音，心想这杯子怕不是不能再要了。
　　苏哲聿暂时没时间心疼他保温杯，只是故作镇定地把保温杯放到桌角，一脸无辜地望向沈丹。
　　“课间吃什么了吗？”沈丹看了看桌上，确实什么也没有。
　　“啊？”苏哲聿装傻，把垫方便面的的草稿纸拿起来：“老师我们在讨论题目。”
　　沈丹看着草稿纸上两滴红油：“你们刚刚吃了什么啊？”
　　“题目太难了，做到呕血。”苏哲聿继续不打草稿地胡扯，前排的王超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丹上下打量苏哲聿，明显不信他鬼话，但是也找不出什么来，转身便走开了。
　　还没走几步，窗外的风刮进来，窗帘拂起，单子淮只看到一个红色的包装从桌洞里被刮了出来。
　　包装袋被刮到桌边，沿着走廊往前刮去。
　　单子淮狂拍苏哲聿大腿示意他快去捡起来。
　　苏哲聿用不着提示，几乎是下一秒就赶忙起身去抓，长腿一迈，往前使劲一探身。
　　结果大课间刚刚拖过的地面打滑，直接扑通一声跪摔在地上。
　　包装袋被吹到了沈丹的脚边，被沈丹弯腰捡起，包装袋上红烧牛肉面五个大字相当惹眼，再转头一看。
　　苏哲聿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本来还挣扎着想站起来，见自己彻底暴露了，便不挣扎了。
　　苏哲聿：我行礼。
　　这是单子淮第一次罚站，从小到大，他都是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那个存在，不讨人喜欢，但是也从来不会犯错。
　　此时预备铃才响，隔壁楼一个班级哗啦啦地全部出来，大概是上体育课。
　　“苏神！”
　　似乎是苏哲聿先前的班级，看到苏哲聿罚站在门口，一个个捂着嘴笑，冲苏哲聿打招呼，还有男生嘻嘻哈哈地远远问他：“又犯什么事啦。”
　　沈丹就在后面教室里，苏哲聿不敢有大动作，只敢冲他们挤眉弄眼，用嘴型冲他们说了个“滚”字。
　　单子淮扭头看着苏哲聿，没想到下一秒，对方也转头看自己。
　　苏哲聿个子比他高大半个头，单子淮需要微微抬头，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单子淮说不上来心口泛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而对方站得直挺挺的像绿茵里的小白杨，下颚线条漂亮又流畅，被阳光勾勒清晰，对望时候就抿着嘴冲着自己笑，嘴角有一道弯弯的小括弧。
　　他们站得很近，还能感觉到苏哲聿的小臂时不时贴了下自己，带点温温的体温，和微凉的细汗。
　　沈丹在课堂上正讲着红楼梦，似乎是史湘云醉卧海棠花那一段。
　　单子淮别开脸，看着走廊外面，走廊外面是夏天热烈的阳光，透过光的绿荫，还有穿着白色校服跑去上体育课的学生
　　他好像很少抬头观察窗外的景色多么有活力。
　　“真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
　　身旁的苏哲聿忽然出声，似乎在道歉，但是明显没有歉意，更像是在调戏。
　　手肘还往单子淮腰部轻戳了一下，把单子淮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往边上避了避。
　　苏哲聿倒是不客气，跟着单子淮也也往边上挨了挨，贴近些。
　　“没事。”单子淮回道，没有再避，他确实不在意，教室外的走廊上阳光洒不上，微风徐徐很舒服，感觉偶尔罚个站也挺好的。
　　“下次再买到泡面我们俩出教室去吃。”
　　“我不吃了。”
　　“那你看着我吃就好。”
　　单子淮忍不住瞪了苏哲聿一眼，想着说话的艺术算是给苏哲聿琢磨透了，反向利用那种。
　　对方没在乎单子淮不客气的一瞪眼，反而觉得对方有点奶凶的威慑感，怪可爱的。
　　“以后放学一起走呗？”苏哲聿没头没尾地忽然问单子淮。
　　这个问题对单子淮来说还挺陌生的，毕竟单子淮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上学或者放学过。
　　他一直把自己隐在人际关系的边缘，哪里知道苏哲聿简直是蛮横地闯入，有意无意地牵扯出了无限交集。
　　“你究竟为什么靠近我呢？”单子淮不回答，又一次问道。
　　他好像已经问过两次了，一次在巷子口，一次在篮球场。
　　毕竟，第一次苏哲聿给了他一个“地理很厉害”的答案，第二次苏哲聿则不负责任地轻飘飘留下一句“觉得你好玩”。
　　“我是不是回复你说一见钟情你才满意？”苏哲聿和单子淮开了个玩笑。
　　这下单子淮有些慌，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苏哲聿满意地看到单子淮眉头紧皱的局促模样。
　　“就是想认识你这样的人。”苏哲聿没为难单子淮，自己往下说道：“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很想认识你，没什么理由。”
　　单子淮歪歪头，圆滚的眼睛阳光下泛着一些琥珀色，苏哲聿对视了一会，觉得心跳莫名有些变快。
　　“我家里没什么人，家人都比较专注事业……”
　　苏哲聿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消失了些，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被单子淮哪里给吸引了，可能意外的几次交错，让他忽然觉得这只离群的小麻雀，其实有一片很宽阔温暖的内心。
　　他很想离这颗心近一点，看看能不能挤在角落，触碰里面的风景和温度。
　　“我还挺羡慕然然的，我也很想有个你这样的哥哥。”
　　难得苏哲聿用这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话，这话让单子淮都不知道如何去回复。
　　“我可不做你哥哥。”最后，单子淮选择了并不客气的回法：“有一个妹妹够烦的了。”
　　“我才不认你做哥呢。”苏哲聿笑了，又一次用手肘去戳单子接的腰：“说你是我哥，别人也不信啊。”
　　单子淮连忙去躲苏哲聿再戳到自己的痒痒肉，结果身后一声炸响。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什么呢。”沈丹喊道：“怎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
　　教室里哄堂大笑。
　　下午放学之后，从隔壁校区把单然从少年班接出来，苏哲聿说想这几天集中着把单然住院时候落下的内容补完，两个人就一起去找了间空教室。
　　“给单然讲完那些内容之后，顺便帮你把时态语态讲掉。”
　　“麻烦你了呀。”单子淮一手牵着单然一手提着单然的书包，单然在身旁左顾右看，红领巾歪到了身后。
　　最近作业不少，因为课后时间被占了，平时很少在学校里写作业的苏哲聿今天课间都在赶作业，单子淮一整个过意不去。
　　不过他已经不试图去阻止苏哲聿给自己补习了，毕竟感受到了苏哲聿是个倔性格。为了多节省点苏哲聿的时间，他只能也跟着一起学认真些，好让对方可以快速教会自己。
　　此时夕阳正好，门口斜着方正的一块橙红色光线，苏哲聿在门口调头顶风扇的强度，夕阳染上了他线条漂亮的小腿和白色球鞋。
　　“没事呀。”苏哲聿仍旧这么说，他回头看了眼徐徐转动的风扇，似乎对自己调整的转速挺满意的：“我觉得帮小孩补课挺好玩儿的。”
　　单子淮感觉苏哲聿这句话在一语双关，这个小孩儿指不定是指谁呢。
　　不过还没等他反驳，单然先默认苏哲聿在说自己。
　　“我不是小孩了！”单然气势汹汹。
　　此时单然手上仍抱着她的老虎布偶，老虎尾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昨天晚上时候单子淮努力用衣领净洗了一下，没有任何效果，小老虎肚子上仍然是一块清晰的污渍。
　　“行行行，你不是小孩。”
　　单然满意得点点头。
　　“小孩不会抱着玩偶的，老虎给哥哥吧。”
　　“那不给。”
　　“不给？那就还是个小孩。”
　　单然拌嘴拌不过苏哲聿，只能瞪一眼对方解气，神情和姿态和单子淮如出一辙。
　　两个小孩儿。苏哲聿心里想，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边上开始写作业的单子淮。
　　单子淮没意识到对方在看自己，他正心里纳闷着。
　　平时和单然说话需要小心翼翼，总是要顾着小孩的心情，害怕刺激到她，但苏哲聿偏偏口无遮拦嬉皮笑脸的，单然好像只是单纯的......
　　单纯的一脸嫌弃......


第12章 结梁
　　单子淮往锅里煮的泡面加了个鸡蛋，搅动筷子，打成蛋花。
　　锅里的热气扑面，他就穿了一件背心，还是汗湿哒哒得黏在背上，小臂上都是一层汗珠。
　　想着苏哲聿说空闲时候就要多背背单词，于是在煮面的间隙单子淮拿起单词书开始看。
　　马上快月考了，单子淮生怕自己英语再考个不及格。
　　虽然苏哲聿那句如果考不及格就不给单然辅导的话似乎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他莫明有一种不想辜负苏哲聿一片苦心的想法。
　　可惜第一个单词就是abandon，看了三四遍，他实在感觉实在又热又困。
　　单子淮放下单词书，决定还是abandon吧，出厨房去换了本最新一期的国家地理杂志看。
　　这期杂志的封面是格林兰岛，阳光下湛蓝的海和漂浮的冰川链接绵延的雪山，海天一色，恍如仙境。
　　单子淮喜欢看地理杂志，这些图片好像在告诉他，世界真的很大，不仅仅是手里没写完的卷子和狭窄流言四窜的窄巷。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面里的水都快烧干了，单子淮赶忙冲进厨房关了火，凑近的时候被调料包和锅底烧焦的味道呛得直打喷嚏。
　　没一会儿，烟味熏满了整个小小的屋子，单然也闻到了，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问单子淮哪里烧起来了。
　　“没事。”单一淮回答道：“烧糊了，我过会再烧一包。”
　　单然点点头，又问单子淮要不要休息会，她来烧好了。
　　“不用，你去把筷子拿好就行。”单子淮已经把新的调料包加进去了，调到了小火，微微靠着身后的墙，盯着汤面上小而细密的泡沫发呆。
　　感觉单然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单子淮想着，往餐厅单然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单然正在伸手去拿墙上的日历。这会儿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那还是挺早以前赵霖送的一堆旧衣服，说是他亲戚不要的。
　　现在裙子明显短了一截，本来是到膝盖的长度，现在露出一了小截膝盖上的腿。
　　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半大不小，长得挺快。
　　要带单然去买次衣服。单子淮继续想着，思索着最近有没有什么节假日商场会打折的样子，边把面从锅里捞了出来。
　　墙上的日历有些时间没有翻了，单然今天忽然去把日历取下来，哗啦啦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我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面碗推到单然面前的时候，单然忽然抬头问道，手里还攥着刚刚撕下来的一沓子日历纸
　　“去哪里？”单子淮放下碗，同时接过单然手里那一堆纸去扔掉：“你等我写掉点作业，傍晚凉快些一起出去吧。”
　　“我想自己出去。”
　　单子淮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管得比较严，很少让单然独自出去玩，刚想开口拒绝，但是看单然看着自己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又犹豫住了。
　　“去吧。”犹豫了一小会，单子淮说道：“不许出巷子。”
　　“不许出巷子”这个范围明显让单然相当不满意，不过她也没反驳，埋头吃面。
　　单然似乎有什么计划一般，面随便吃了两口就兴冲冲地准备出门了。
　　单子淮担心单然乱跑不安全，毕竟才出院没多久，便站门口，结果见单然头也不回得离了说好的范围。
　　他皱皱眉头，又不想硬把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的单然叫回来，就干脆自己也换上衣服，远远跟着单然。
　　下午阳光明媚，单然却攥着自己裙摆有些不知所措，人来人往，她很少独自出门，虽然目的地离家很近，但是水乡巷多又密，不知不觉拐到了偏僻的小巷里。
　　“小姑娘，你有钱吗？”对面的大块头男生比单然高好几个头，嘴里一股浓郁的烟草味。
　　“欸，这不是巷里那个精神病丫头吗？”另一个男生住在附近的筒子楼，认出来了单然，说完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晦气”
　　“丫头长得真标志啊，长毛了吧，跟哥哥去玩一圈不？”
　　单然吓坏了，好像被触碰到了什么类似的糟糕回忆，她惊得大声哭嚎
　　“操，真的是疯丫头。”
　　“闭嘴！”带头的紫毛男生暴躁地一把抓起单然，企图堵住她的嘴：“你们多事个屁，搜她钱。”
　　单子淮则在另一边远远跟着单然走，跟着跟着就跟丢了，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像所谓讨厌的家长。
　　算了，小姑娘也长大了，不能总是关这么紧。他安慰自己。
　　最近阳光都很好，而且天气没有三伏天那么热了，只觉得很明媚，耳机里的乐符都雀跃不少。
　　路过中医院的，他似乎看到了苏哲聿的自行车停在路旁，左顾右盼一下没见到那个高高挑挑的身影。
　　不过又觉得苏哲聿也不像会出现在中医院的样子。
　　单子淮觉得自己现在呆在外面的意义不大，便抬脚想往回走去写作业。
　　还没走开多远，却听到擦肩而过的路人却神色紧张，像是在窃语什么，声音若隐若现：“二中前面那巷子别走啊，听到叫声没有？”
　　“欺负一个小姑娘呢，要不要报警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单子淮步子顿住。
　　根据路人的指引单子淮一路跑到二中校门的那条巷尾。
　　上次早上他也是在这附近摔的，这一带混混痞子太多，管也管不好。
　　果然，几个男生围在一个女孩边，一个死死捂住女孩的嘴，另一个抓着女孩不让她挣扎。
　　“就这点钱啊，快让你家哥哥给你送点来。”
　　“他家穷，指不定以后要靠这妹子卖呢。”
　　男生们笑得很难听，一股强烈的无名火窜起，单子淮罕见地冲动行事，直接上前就扯起一个人一拳挥上去。
　　他动作太果决了，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就给一拳砸在鼻梁上，这次他好像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操，我的鼻子！”
　　抬眼一看，对方紫色的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但是单子淮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在河畔上抢他钱的二中混混。
　　单子淮没给对方哀嚎的间隙，再从边上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哐”地一声就轮在边上混混的头上。
　　单然被松开来了，蜷缩在一旁，叫得都哑了声音，身子一抽抽的。
　　单子淮立马恢复了大半理智。
　　“放我们走。”单子淮提着半截酒瓶，嘶哑着喊道。
　　脑后忽然被重击一下，一块木板敲在自己后脑，所幸木板似乎腐脆得差不多了，碎成了好几截，后脑只是钝痛。
　　紫毛脸色全是血，此时一副恶煞的模样
　　“敢打断老子鼻子，老子让你兄妹俩没腿走回去。”
　　单子淮把单然拉到自己身后，用碎酒瓶指着紫毛：“你敢伤我妹一点，我直接让你没命回去。”
　　单子淮发狠似的强调“没命回去”这四个字，加上单子淮打架确实是玩命又狠，紫毛听了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过了几秒，紫毛又喊：“他妈的三对一，怕个毛线啊，上！”
　　一片混乱中，单子淮手上的酒杯彻底碎了，眼看紫毛的拳头挥了过来，单子淮下意识地他死死挡在妹妹身前，屈着身子抱着头，这个动作很熟悉，就像十几年前时常发生的那样，他挡在妹妹前面，等待肉体上的折磨。
　　但是疼痛没有出现在身上。
　　他抬眼，看到一个高高挑挑的身影拦在了自己身前，单子淮跌坐在地上，只看到对方似乎被那拳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但是下一秒，苏哲聿掏出一根路口捡铁棍，棍子戳在对面的墙上，墙被砸缺了一块。
　　“都住手。”苏哲聿喊道，他抓住铁棍四下横扫，让周围人无法靠近他们：“我已经喊警察了。”
　　“你有病啊，怎么又是你？你老子我怕那些条子？”
　　“警察很快就来了。”苏哲聿仿佛没听见一样说：“虽然你们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次数多了恐怕还是要被开除吧，最近二中不是在整顿吗？”
　　“老子鼻子都断了，我和这小子没完！！”
　　单子淮没什么话想说，他放下本来护在自己面前的手，冷眼瞪着对面三个人。
　　“你有种试试。”他轻轻说了这几个字，出手便又想打。
　　“不是说好去抽烟的吗？”巷子边忽然有人说话，那些二中人全停了手。
　　一个高个子寸头冲他们点点头，寸头染成了黄色，男生置身事外的样子，看着眼前一团混战的景象。
　　苏哲聿刚刚前脚刚从中医院出来，便听街上人说二中这里有人打架，好像是一对兄妹被二中混混抢了，心里一咯噔，就立马赶过来了。
　　这个寸头男生一直在巷口站着冷眼旁观，他经过时候没多想，随手操起一根铁棍就过去了。
　　“抽烟抽这么久啊？抽炸药包呢这满脸血。”
　　“段哥，你我给打得......”一脸血的紫毛忽然开始诉冤起来：“段哥给我讨个说法啊”
　　单子淮被紫毛前后反差的模样给看愣住了。
　　带头的寸头看到苏哲聿和单子淮身上九中的校服，眉头挑了下。
　　“你们是九中的吗？”那个被称作“段哥”的男生说话是慢悠悠的语速：“九中不都是三好生吗，怎么和我们的人结梁子。”
　　“你们二中人没事欺负三好学生干嘛呢？”苏哲聿歪头，盯住了新来的寸头，他眼睛边被打到了，乌青了一块：“要知道我们三好生只想好好学习，可没兴趣和你们闹。”
　　“明明那个疯子把我打成这样的！”紫毛尖声嚷嚷道：“我他妈咽不下这口气！”
　　“我已经报警了。”苏哲聿捏着手机往他们面前一晃，屏幕上有通话记录：“警察很快就来了。”
　　“不要放过他！”
　　“闭嘴！”
　　寸头眉头紧皱，只是斜了紫毛一眼，紫毛闭上了嘴。
　　“最近学校整风这么严，顶风闹事，你们想被开除吗？”寸头摆摆手：“散了呗。”
　　紫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单子淮那一拳太猛了，加上自己的段哥似乎也没想着要帮自己，就独自愤愤得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单子淮。
　　“还不散？等着警察来了进去喝茶？教务处的喝腻是吧？”
　　呵斥走了身边没有及时跑走的混混，寸头的目光落到了眼前三个人身上，盯了一会，朝着他们走来。
　　苏哲聿比寸头高一些，那根铁棍还在手里，看到寸头走进了自己，捏得更紧了些，手上几根青筋明晰。
　　寸头眼神里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多看了几眼蹲在地上不断发抖的单然，没有再多余的动作，转身走了。
　　“你们这段时间当心点，我懒得管闲事。”临走前顺口又说了两句话：“还有，让小姑娘别走这条路。”
　　确定人都散光了，单子淮立马转身去看单然的情况，单然还在发抖，但是眼睛很亮，似乎还是理智的状态，单子淮舒了一口气。
　　“都没事吧。”苏哲聿也回身问，一手捂着肿起来的眼眶。
　　“你怎么在这里？”单子淮刚刚确实看到了苏哲聿的自行车，当时以为只是同款，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我给我妈领药去。”苏哲聿指了指被扔在一边的塑料口袋，几个袋子摔破了，里面棕色的液体淌了一地，空气中混杂着苦涩的味道：“我妈胃不好，每周都要配一次中药。”
　　见单子淮盯着撒在地上的中药一副怪不好意思的样子，苏哲聿连忙说：“哎哎，没事的，我晚些时候再去配一次就好了，反正方子又没变化。”
　　“还好你报警了......”
　　“我没报警，哪里来得及报警。”苏哲聿晃晃自己的手机：“唬人的。”
　　单子淮先帮单然把身上灰拍了拍，见单然没有什么事情的样子，蹲下身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然后单子淮郁闷地发现，在一片混乱中，自己唯一的耳机被踩碎了。
　　“怎么了？”苏哲聿见单子淮愣在原地，问道。
　　“没事。”单子淮把碎耳机匆忙塞到口袋里。
　　苏哲聿进超市说打算买创口贴，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polo衫，按理说很俗气的装扮却穿出了几分年代感的好看。
　　从超市一出来，就听到单子淮训小孩的声音。
　　“单然，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出巷子。”
　　既然单然现在好端端的，单子淮就要开始批评教育了。
　　“你跑小商品市场干嘛，挨着二中，乱糟糟的，你能不能好好听听哥哥的话？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一定要跑到这种不安全的地方来吗？”
　　“你哥平时是个闷葫芦，训起人来话倒是不少呀。”苏哲聿刚从商店出来，正把冰可乐敷自己青肿的眼眶下，见单子淮一本正经的样子特别像个家长，笑嘻嘻地调侃着，边把另外两罐可乐分给单子淮和单然。
　　“小女孩子想逛逛小商品市场怎么了嘛。”
　　“你怎么还帮单然说话？”单子淮没有好气得瞪苏哲聿一眼，但转念又想到刚刚他帮自己和单然解围还受了伤，暂不追责。
　　转头继续把没训完的话说完：“小商品市场今天有什么活动吗？你想来这块地方就和哥哥说，哥哥陪你过来啊，你看二中这里多乱啊。”
　　单然被训得像颗蔫巴的小白菜，和单子淮一摸一样的圆眼睛里眼里噙着泪，肩膀微微的一耸一耸。
　　苏哲聿忽然又些恶趣味地在想，单子淮要是哭起来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边想着边望向单子淮，笑得不怀好意。
　　可惜单子淮气不打一处来，只管继续批评单然。
　　“你说呀，什么事情让你跑这里来？什么理由让你不听话？”
　　“今天是哥哥生日。”单然满脸全是天大的委屈，眼泪水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就是想给哥哥买礼物......我的钱只够在这里买礼物......”


第13章 混乱
　　“我们学校最近是有谁得罪二中的人了吗？”大课间，顾嘉柔皱着眉头在教室里嚷嚷：“倒霉的要命，我今天早上本来就要迟到了，被一群流氓拦下来，问我有没有见过两个男生。”
　　“什么男生？”王超放下手里的笔问道。
　　“说找一个挺漂亮的初中生，还有一个高个子帅哥。”顾嘉柔回忆了一下。
　　“我们学校有高个子帅哥？”正坐在顾嘉柔边上的林琳立马来了兴致。
　　“重点先不要歪！重点是二中人真的很离谱，那个语气你知道，而且我看好几个人都是社会人的样子。要不是快迟到了，我真想教训他们一顿。”
　　王超见顾嘉柔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这身板真的可以吗？”
　　“看不起谁呀，老娘跆拳道黑带好不。”
　　“打架又不是花式炫技踢木板，真和混混打架谁给你扯这些花里胡哨的……啊！”
　　王超似乎又被顾嘉柔狠狠踹了一脚，林琳在笑，三个人嘻哈打闹得有点吵。
　　单子淮本来正在做完型填空，他在两个选项之间反复纠结，毫不在意身边日常的吵吵闹闹。
　　“那些二中的混混真的很恶心的，脑子好像长在下半身上了，之前我听说我们学校也有过女生被他们骚扰，后来报警才解决了，我二中那块地方都是绕着走的。”
　　“你跆拳道黑带，你不用怕的。”
　　“王超你是不是皮还痒？”
　　在B和D之间纠结了半天，最终单子淮终于选好了，往后一翻答案，果然毫无悬念地二选一必选错了。这时他才听到顾嘉柔在那儿吵闹二中滋事的事情。
　　“二中的吗？”单子淮忽然有点不安的感觉，插嘴问道。
　　可能因为单子淮很少主动插嘴加入讨论，吵闹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对，他们要找那个高个男，模样还挺好的，还说脸上应该被挨过。”顾嘉柔回忆着，忽然有了头绪的样子开始嚷嚷：“要我说！肯定是因情生恨！估计某个帅哥把混混大哥的漂亮初中生骗走了！ ”
　　单子淮还没来及说话，正巧苏哲聿从后门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单子淮面前，手背在后面，脸上笑吟吟的，不怀好意的样子。
　　“猜猜我带了啥？”
　　“嗯？”单子淮立马转过身，他懒得猜，直接歪头去看。
　　因为校服在昨天打架时候弄脏了，所以苏哲聿今天换了一件白色衬衫，显得人更高挺了，他眼眶处还贴着新换的纱布，正好遮住青肿的伤痕，另一只桃花眼含笑看自己，让人晕乎乎的。
　　“喏，给你迟到的生日快乐。”苏哲聿给单子淮递了一个纸袋子，袋子是粉红色的，看上去和苏哲聿的品味格格不入：“就是个小东西哈，你不要有什么期望哈。”
　　单子淮双手捏住粉色袋子，前天单然哭哭啼啼地说想给自己买生日礼物，他也才迟钝地意识到了自己居然生日了。
　　十八岁，成年了呢。
　　“苏神......你......打架了？”顾嘉柔见苏哲聿这副样子，愣了下。
　　“对，被二中的人找茬了。”苏哲聿说道，脸上一副挺不在乎的样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单子淮旁的三人面面相觑。
　　“抢走了二中大哥的漂亮初中生，然后因情生......生恨？”最后，王超打破宁静试探性地问。
　　苏哲聿：？
　　放学时候，顾嘉柔先去校门口转了半天，回来叫单子淮和苏哲聿别从正门出去，白天拦她的几个混混还在路上瞎转，而且甚至还比上午看上去多了几个。
　　“我们从后墙那里翻吧。”苏哲聿招呼单子淮跟着他一起走出教室：“孔庙那儿有二中的人吗？”
　　“你去后墙走吧，他们应该想要找我吧，毕竟我把他鼻子打断了。”单子淮站在原地，准备朝反方向的正门走：“我从正门走吸引一下他们注意力。”
　　“你怎么这么急着出去挨打。”苏哲聿立马摇头，一把拉过单子淮：“咱要打架一起打，要跑一起跑。”
　　单子淮觉得这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的，到时候又把苏哲聿牵扯进来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但是他也倔不过苏哲聿，被他半拉半扯地一起到了学校后墙。
　　但是到了后墙就发现，他们把情况想太乐观了，弯腰透过后墙的隙缝一看，孔庙里也蹲着好几个穿二中校服的人。
　　“两位大哥，后墙那边也都堵着社会人士呢，你们这是干什么了，真的抢哪个混混头儿的女朋友了？”
　　顾嘉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身和单子淮苏哲聿一起蹲在，忽然出声，把鬼鬼祟祟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干嘛？”
　　“护驾！”顾嘉柔嘻嘻哈哈地说道：“班长大人说放心不下你们俩，就叫上本跆拳道黑带来了。”
　　一转头，王超也在自己后面，从表情来看，似乎还挺后悔出现在这里的：“我看目前这情况还是快点去找老师吧。”
　　“是我昨天把二中一个小头头的鼻梁打断了，别找老师了，打架能解决的事情干嘛找老师。”单子淮摇摇头，解释情况的时候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你打断了谁的鼻梁？”顾嘉柔一脸不可置信：“单子淮，我忽然觉得你刚刚的话好酷啊。”
　　此时顾嘉柔已经开始在原地做拉伸运动了，短袖校服的袖子都挽到了肩膀上，一副真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苏哲聿半攀在墙上反复观察情况，最后说道：“走吧，我们动作小一点，翻到孔庙之后直接贴着墙到后面那个古玩市场，那边人本来就又多又杂。”
　　可惜苏哲聿想得确实挺美好的，接过自己刚刚一落地还没有走几步，就被截住了。
　　“喂。”蹲守在孔庙的那个二中混混：“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
　　随后一眼看到脸上还贴着纱布的苏哲聿，骂了一句娘。
　　“找高个子帅哥吗？”苏哲聿嘴角往上挑了些：“我就是高个子帅哥，怎么了？”
　　气场挺好的，台词不太好。肃杀的氛围中，顾嘉柔没忍住笑了场。
　　“我们哥的鼻子是被你们打断的吧？ ”混混很壮，摩着拳头上前：“让我把你们的手一个个拧断，只会做题的白痴做不了题了，只能哭唧唧回去找妈妈吧？”
　　传来嚣张的笑声，单子淮拳头握紧了些，但是又隐隐担忧真打起来，怎么护着顾嘉柔这个女孩子……
　　“你们这群二中的白痴，别给我嚣张！”
　　顾嘉柔似乎被激怒了，撞开了本来把自己护在身后的苏哲聿，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个箭步上前出腿，精准狠地正击对面裆部。
　　单子淮肉眼见着对面那个擎天大汉表情由威慑的狰狞慢慢变化成另外一种看上去非常痛苦的狰狞……
　　这模样谁见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一时间都静止了几秒钟，直到带头的混混捂着胯下缓慢半跪在地上，他身后四五个人一会低头看蹲地上的头儿，一会抬头看脸上表情很嚣张的顾嘉柔。
　　“愣着干嘛啊。”苏哲聿大喊道，一把把冲前面的顾嘉柔拉回来：“哪里能打过啊！快点跑啊！”
　　不需要苏哲聿喊第二声，对面几个人同时凶神恶煞着追了上来，苏哲聿扯上还在愤愤不平的顾嘉柔，单子淮拉上没有反应过来的王超，朝着人多的古玩市场一路狂奔。
　　所幸的是跑一半忽然下起了大雨，巨大的雨幕迷蒙了视线，两米开外都快看不清人影了。
　　单子淮立马把书包摘下抱在怀里，生怕把放在书包里苏哲聿送的那个礼物给淋坏了。
　　跑进了古玩市场，因为暴雨，本来一直熙攘的街道人少了不少，跟着苏哲聿东拐西绕，不一会儿就彻底甩掉了那几个人。
　　“快到这里来！”苏哲聿招呼大家冲到了一家玉器店的屋檐下，檐边淋淋落落像水盆直接倾泻。
　　“我觉得我可以把他们都干趴下呢。”顾嘉柔大口喘着气抱怨道：“结果怎么这么狼狈！”
　　“顾小姐，你醒醒！对面六个壮汉！”王超半横在店门口的空调外机上，大喘气着吐槽：“你这一脚，真的是三年功德没有了。”
　　“没事，顾大侠为民除害，三十年功德攒回来了！”苏哲聿也跑得微喘，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发软趴趴地贴着脑门，他冲顾嘉柔比了个大拇指。
　　透过玻璃橱窗，单子淮能看出来自己也差不多的狼狈相，虽然他一点气都没喘。
　　不过一群人一起淋雨，这件糟糕的事情本身好像没有很糟糕了。
　　耳边听到顾嘉柔抱怨自己书包湿了，然后发现除了自己他们都一路把书包抱在怀里，只有顾嘉柔自己的书包是湿的。
　　“好啊，超呆子你也不提醒我！”
　　“明明是你的潜意识里就不爱惜知识！”
　　王超和顾嘉柔继续在贫嘴，单子淮没有参与他们的吵吵闹闹，他独自走到屋檐边，伸出手，豆大雨点子溅在手上，湿透的衣服让人感觉到几分寒意。
　　“雨好大……”
　　“又到秋天了。”
　　苏哲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湿漉漉的额发遮住了眼睛，他好像在看雨，又好像在看自己，好像在回应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等到晚上督促完单然睡觉，作业也七七八八都写掉了，单子淮平躺在床上，把床边的窗户开直了，雨终于停了，夏末清凉的晚风略过脸庞，让人感觉平静又很舒适。
　　他感觉身心都很疲倦，但是暂时没有睡意。
　　桌子上放着苏哲聿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副新耳机，牌子挺不错的，音质比自己先前小商品市场便宜买的好多了，还哄小孩一般地往礼品袋里塞了好几粒薄荷糖。
　　看得出来是临时得知之后绞尽脑汁准备的。
　　目光落在窗外几个小而雀跃的影子，似乎是几只小麻雀，单子淮安静地发着呆，忽然运动短裤侧边的口袋嗡嗡震了几下，略略吓到了他。
　　拿出手机，果然又是苏哲聿给自己的发的信息。
　　-明天一起去上学吧，我怕二中那群人又来堵
　　单子淮皱了皱眉头，编辑了一条短信想让苏哲聿不用管自己，是他打断了紫毛的鼻子，主要目标还是自己。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原因，发了半天，页面上都在打圈圈。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苏哲聿再发过来的消息也转着圈圈，单子淮躺在床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坐起来了身子，半个身子探出窗户，把手机有些艰难地往外递，终于他的消息发过去了，新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苏哲聿似乎是话费太多没处用，发短信一条一条的发：
　　-他们反正是找我们俩
　　-我一个人打不过那群混混
　　-你可千万不要不管我哇。
　　单子淮忍不住对着屏幕笑了一下，苏哲聿这话发过来明显是希望单子淮不要自己落单，他思索着怎么回复，结果下一瞬间，苏哲聿电话打过来了。
　　“小淮，你真的别一个人去上学，你等我一......”
　　信号又不好了，单子淮再把手机往窗外外伸都没用，干脆跳下床飞快出门往院子里跑。
　　青石砖踩在脚底下，一阵寒意透彻全身，单子淮缩了缩身子，耳边苏哲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小淮？你还在吗？”
　　“在。”单子淮回道，他蜷缩着抱膝坐在门口，抬头看院子正中有一悬儿月牙挂在银杏树枝头，清冷的月光落满整个院子。
　　“那说好了啊，我明天在巷子口等你。”
　　“你要不，还是不要和一起走了。”单子淮说着，无意识地用手指把玩隔壁房阿婆放在廊上的文竹。
　　文竹一个夏天下来，似乎便瘦弱了，可能是被花脸猫抓多了，单子淮手指戳一戳，叶子就扑棱棱往下掉。
　　苏哲聿似乎没想到单子淮这样子说话，都没了声音，单子淮继续慢慢措辞着：“这些事情都和你没关系的，是我的问题，当时我没有控制住情绪惹下的梁子。”
　　“哎呀，我觉得你就该把那混蛋的鼻子打断掉。”
　　“不好意思……”单子淮在文竹彻底被自己戳秃噜之前收回了手，叹了口气：“给你添麻烦了……”
　　“不，一点都不麻烦。”苏哲聿忽然认认真真地说道，语气让人有种不容拒绝的严肃：“我觉得认识你很开心，所有的哪怕麻烦的事情都是开心的事情，知道吗？”
　　“反正我以后把你当自己兄弟。”
　　单子淮愣住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第14章 理想
　　单子淮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秒针滴答滴答地走，抬头的时候发现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他摁了一下中间的开机键，小小的屏幕上还停留在苏哲聿最后那句——我觉得认识你挺开心的。
　　似乎是嫌电话讲还不够清楚，苏哲聿又给自己发了几条短信让单子淮心里安稳些。
　　单子淮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给人开心的人，他总是融入不了任何氛围，好像是人际关系边缘那个碍眼的石头。
　　况且，他的世界和开心两个字太遥远了。
　　单子淮切出了短信界面，他的老款手机前不久刚刚接了互联网，点开那个电脑造型的图标就可以看点网络上的论坛和新闻，反正睡不着，单子淮就开始乱翻，安静的夜里有了咔哒咔哒的按健声倒是显得不那么寂寞。
　　一直摁到论坛的很下面，他看到一个讨论，关于S市一盲校前不久爆出的校长侵害有障学生的丑闻。
　　点进去后单子淮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翻。
　　-这个事情都没什么播报，这么大一个事
　　-据说要二审了。
　　-老头子玩挺花呀，挺懂的，呵呵
　　-也不知道谁勾搭谁的，哈哈
　　-新出台的网络造谣立案标准你们知道吗？
　　最后的留言截断了前面恶劣的调侃，似乎这个人把那些人都给举报了，这之后便没有评论了。
　　这是个默认头像，昵称叫做“my”，简介写了自己是法律工作者。
　　单子淮本来都要退出去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几下上移键，想点开那个私聊键，却显示话费不足。
　　无奈地放下手机，单子淮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还有课，还是先睡觉吧，但这会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独自一个人离了家，到附近刚开出来的网吧里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单子淮进去就被呛得直直咳嗽，进网吧要身份证，单子淮正好刚满十八岁，他登记了身份证，网管给他指了个机位。
　　过了一会又来了一群人，似乎是未成年不让进，他听到了脏话和吵架的声音。
　　不过单子淮没有心情多关注，他迅速打开电脑，按照在手机上看到的，进到网页上搜索这个论坛的网址，点开了“my”的聊天界面。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注册账号，单子淮眉头皱了皱。
　　想昵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可能是想起了苏哲聿送自己的麻雀摆件，他在输入框里输入了“白鸟”两个字。
　　那个my似乎也正在上网，回复很快。
　　因为是网络，单子淮没有太多顾虑，他简单含糊地说了一下单然的遭遇，表达说想让万有福得到应有的惩罚，至少他和单然都不必活在对过去的恐惧里。
　　my回复很快，同时也表达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法学在读的研究生，但也是盲校事件受害者的家属，这件事情从调查到上诉，再到产生舆论，其实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推进的。
　　-从法律角度，你可以这样子做。
　　my给单子淮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就下线了，单子淮对着电脑屏幕蓝莹莹的光有些出神。
　　他真的很想为妹妹讨回一个公道，亲眼见到万有福尝到自己的恶果，可是他又很迷茫，他也清楚有些路注定是不好走，甚至崎岖的。
　　忽然想到了赵霖上次在和自己说，相信一下大人。
　　也不知道赵霖睡了没有，单子淮试探性发了个短信问方不方便，对方隔了一会回复了可以两字。
　　响铃没太久，赵霖就接电话了，问小淮有什么事情。
　　“赵霖哥。”单子淮压低了声音说话，有些担心被赵霖发现自己在网吧：“我看到了个新闻，也是侵犯未成年人但是没有取证到......”
　　“和单然的案子类似的那个吗？”赵霖嗓子似乎有点哑，听上去怪怪的，他清了一下嗓子，这才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其实我也看到了。”
　　“我还是想上诉，我问到了一个学法律的，也许我可以找到万有福套他话出来。”单子淮：“他建议我......”
　　“单子淮，你现在高三，而且太危险了。”赵霖想都没想开口反驳道。
　　“我不想万有福……他还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再次出现在单然的面前。”单子淮隐隐就料到赵霖会这样和他说，犹豫地解释说。
　　“你听大人的话，可以吗？小淮，你先别管万有福的事情了，更何况他在哪里你也还要找呀。”赵霖又劝：“真的很危险，你继父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可还没说完却被打断了，这时候单子淮隐约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在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声音低沉，但是那种缠绵的气息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单子淮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确实挺早就从前台八卦的护士那儿听说赵霖似乎有一位男性伴侣。
　　此时单子淮再钝也能猜到赵霖刚刚在做什么了，顿时一阵耳红面燥，连忙说道：“打扰赵霖哥了，我先挂了”
　　“小事小事，小淮你别挂。”赵霖的声音似乎含着笑，虽然刚刚语气着急了些，但是单子淮可以想象赵霖说话时候始终保持的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你是不是还想问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只有打火机火轮转动的声音，声音挺远的。
　　单子淮本来还想挂断，不过却下意识地先问出了刚刚就踌躇在嘴边的问题：“赵霖哥，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和然然。”
　　“我也没帮你什么呀，住院费你不是都还给我了吗？”说到这里赵霖似乎有点来气，他一点都不希望高三的小孩还到处打工，但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怎么想到这么问了？”
　　“没什么，忽然想到了一个朋友。”
　　“上次来你家里的那个吗？”
　　“嗯......”
　　单子淮想说他对自己也很好，但是最后没有说出口，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问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也会有一些我的原因啦，毕竟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利他主义吧。”赵霖也是思索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如果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很好，也许是出于个人利益，也许，嗯......更多是出于情感......亲情啊，爱情啊......”
　　爱情？单子淮听到这个词，思绪空挡了一下，
　　“不过也有可能，出于一种理想主义？”赵霖看不到单子淮呆愣愣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我想独特的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理想吧。”
　　“这样啊。”单子淮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有节奏地扣着，觉得挺有道理的，苏哲聿这种性格奇怪的人，说不定真的可以给他冠一个什么超现实理想主义者的名号。
　　单子淮在网吧里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只有冷色的屏幕一闪一闪。早上的网吧空落落的
　　单子淮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电脑桌面下的时间，还很早，一个晚上趴着睡，直觉得肩膀和腰都僵在了一起，单子淮慢慢地起身舒展着身体。
　　先出去跑个几圈吧，然后顺便路上给单然带点早饭。
　　单子淮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够早，昨天还空了一篇英语阅读也可以在早上补掉。
　　“草，这网吧不是他娘的初中生都能进来吗？”坐在门口打游戏的零星三个人见到正站着在关电脑的单子淮，忽然骂道：“昨天晚上就他娘和我们作对是吧？”
　　单子淮：......
　　他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一眼认出了那个撞上两次了的紫毛，想起昨天那群因为未成年而吵架的骂音，单子淮觉得自己倒霉的程度实在是有点惊人。
　　“你他娘的不是......”紫毛的鼻子上还装着固定架和纱布，乍一看很搞笑。
　　单子淮和紫毛对视了几秒。
　　“操，是你。”


第15章 秘密
　　紫毛靠近自己的时候，鼻子上的固定架因为剧烈的动作有点走形。
　　单子淮的衣领被他粗暴地扯起来，网吧里的人瞬间走光了。
　　手机就在手边，单子淮想到报警，或者打电话给他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求助。但是他最终没有动手。
　　他甚至不想反抗，拳头落下时候，连躲都没有躲避一下。
　　你打吧。单子淮闷闷想着，反正躲或者不躲，还手或者不还手，总要挨到自己身上的。
　　这种事情，自己不是应该早以习惯了吗。
　　妈妈走后，每隔两三天，他就会被或者醉酒，或者清醒的万有福扯着衣领扔在木地板上，他都是这样子闭着眼睛，尸体一样毫无反抗的念头。
　　单子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拽出了网吧，感觉自己的头被摁进了污水滩上，地上的脏水溅了一脸，令人作呕。
　　不过他很擅长麻痹自己，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麻痹过来的。
　　肉体的疼痛，大概一周就好了，淤青会消失，茧子会被剥掉，一周后，只有记忆会继续反复鞭尸自己，提醒曾经疼痛的位置和屈辱。
　　如果有些记忆也可以永远消失就好了。
　　=
　　苏哲聿目光越过自己桌上叠着的一摞练习册，落在单子淮空落的桌子上。
　　单子淮没有来。
　　他上学时先绕到了单子淮住的那条巷口那，等得快迟到了也没见到人，电话也没人接。
　　一直等到遇见了去初中部的单然，初中部有校车接送，单然一般都要走到外面的四岔路口等车。
　　“你哥呢？”苏哲聿挑挑眉，问单然。
　　“跑完步应该去学校了。”单然双手拉着书包肩带，还是戴红领巾的年纪，红艳艳的衬着脸白乎乎：“他说学校里老师找他。”
　　熬过了上午两堂课，大课间快要结束了，单子淮还是没有出现，苏哲聿把桌上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往门口走去。
　　正抱着作业本进来的顾嘉柔拦了一下苏哲聿，问预备铃都打了，干嘛去呢。
　　“去找一下单子淮。”
　　“苏神，你别去了。”顾嘉柔是课代表，她开始在预备铃和正式铃之间的间隙发作业本：“他以前也经常动不动就缺勤，下午就会回来的。”
　　苏哲聿听了这话，感觉挺合理的，一边从顾嘉柔手里替单子淮把作业本拿着回到座位边，还没坐下，他又一次腾得跳了起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神？”
　　“和老师说我肚子疼，去趟医务室。”苏哲聿扭头对顾嘉柔喊道。
　　正式铃的声音刚刚结束，苏哲聿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
　　单子淮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几只小麻雀落在了自己掌心，啄了啄自己是手指，不疼，酥酥痒痒的。
　　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运气好，二中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忽然又来了一个人，说教务处在查勤，这次查得严，不到要记大过。
　　紫毛不甘心，往自己身上踹了一脚。
　　老子不会放过你的，让你打断老子的鼻子。”紫毛啐了一声，终于离开了。
　　单子淮躺地上一时懒得爬起来，无语地白白眼睛，打不过自己就靠点人海战术，还够记仇的，以后绝对成不了大器。
　　不过打断这个紫毛的鼻子确实挺解气的，毕竟上次河岸上那四百块钱就是被这紫毛给撒了的。
　　反正身上都脏兮兮的了，再躺会吧，单子淮给单然发了一个自己有事先去上学了的短信，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继续闭眼躺着。
　　单子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子的想法，但是躺在其实还挺舒服的，原先他觉得污水滩很恶心又作呕，但是半个身子被扔进里面，好像迅速适应环境的小麻雀一样，蜷缩在自己本该呆的投影里，不期盼自己站起来会照到太阳。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雀忽然一下子全惊走了，单子淮抬眼一看，是电话在震动。
　　单子淮把手机拾起来，是苏哲聿打给自己的。
　　他这才忽然想起来昨天和苏哲聿说好了一起去上学。
　　往下一翻，果然还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小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单子淮沉默了很久，一直等到苏哲聿反复问到第三遍怎么了，他才决定回答：“早上时候遇到二中那群人了。”
　　“不是说好一起去学校的吗？”苏哲聿语气里全是着急，甚至难得得感觉到了对方生气的情绪，单子淮听见了自行车刺耳的刹车声。
　　单子淮没想多做解释，他笑了笑：“我想着，这一下要是不被他们打回来，他们有得缠着我们呢。”
　　“你这什么逻辑啊，你人在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运气好，你快回去上课吧，我下午就回学校。”
　　“你在哪里，我过来。”苏哲聿又一次问道，强调道：“我现在都请假出学校了。”
　　“真没事了，他们走了。”单子淮努力站起身子，因为身上被摔得疼而有点站不稳：“你出学校了？”
　　“对，你在哪里？”
　　似乎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在犹豫措辞，苏哲聿补充了一句：“我说过了，以后把你当兄弟，所以就不要觉得麻烦兄弟我了。”
　　“那可以帮我带件干净衣服过来吗？”单子淮靠着墙角缓缓蹲下来：“真是麻烦你了。”
　　=
　　苏哲聿去前台拿了两瓶养乐多，单子淮还在面店后边的洗手池那儿，后门那里没有人来往，是用来洗桌布的大池子，单子淮干脆脱了上衣把上身和头发给彻底冲洗干净了。
　　见单子淮湿淋淋地回来了，苏哲聿递给了单子淮一瓶养乐多，单子淮接了过去。
　　“要纸巾吗？”苏哲聿问，单子淮新换的衣服湿淋淋地贴着他身体，因为是白色的上衣，很明显地勾出了他的瘦削的身体轮廓。
　　“没事。”单子淮回道，把习惯插到养乐多里，见苏哲聿一脸仍不放心的样子，补充道：“反正天气也热。”
　　“红汤面还是白汤面。”
　　单子淮头也没抬得说白汤，补了一句宽面免青。
　　面完被送上来了，苏哲聿还多给单子淮点了一块焖肉，见单子淮掏钱，连忙摁住了单子淮说请你的。
　　见单子淮还执意想付，苏哲聿只选了两双筷子，慢悠悠道他坚决不收钱，如果单子淮不想被请客的话，可以不吃他点的面。
　　说完把筷子递给单子淮，却故意不松手。
　　单子淮顿住，他最受不了好好的食物放那里结果给浪费了，僵持片刻，最后只好收回了动作，接下筷子。
　　苏哲聿脸上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笑容。
　　单子淮似乎饿了，闷头吃得飞快。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看单子淮狼吞虎咽的样子，苏哲聿有点想笑：“你是小流浪汉吗？每次吃饭都吃这么香。”
　　单子淮嘴里塞着焖肉，说话只嘟嘟囔囔的：“对不起啊。”
　　“你又道歉干嘛，你今天怎么就又撞上他们了？他们堵你吗。”
　　单子淮低着头，嗦面的举动忽然变得很缓慢。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单子淮，其实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苏哲聿打破了安静，他甚至伸出了手，摸了摸单子淮湿漉漉的头发：“我并不想离你远一点。”
　　单子淮的卷毛摸起来手感很好，苏哲聿搓小猫一样搓了好几轮，在单子淮反抗之前笑嘻嘻地收了手。
　　“是昨天晚上去了一趟网吧，早上在网吧遇到的。”单子淮实话交代。
　　这个回答苏哲聿一点都没料到。
　　互联网刚刚兴起，他家里也买了个台式机接上互联网，网吧很少，不过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聚集的地方。
　　单子淮没有等苏哲聿再开口继续问自己，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和你说过，我有个继父。”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压地很低，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继父侵犯过单然。”
　　“侵犯的时间挺久的，我觉得不对劲，但是我没往这方面想，所以然然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健康......”
　　听了这话，苏哲聿抓筷子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他忽然想起来了上次在客厅看到一晃而过的盲校案那个新闻。
　　那个给他留下印象的大学生愤对着镜头怒斥道：“刀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
　　回过神来，单子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摇摇头说道：“怪我没有照顾好然然。”
　　“他坐牢了吗？”
　　单子淮继续摇头，神情变得有些沮丧。
　　“单然之后就生病了，各方面的取证都困难，我只是目击到了但是也拿不出证据......最后没能上诉......我那继父反而反咬我冤枉他，说要我们还他抚养费，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来恐吓威胁我们。”
　　“人渣。”苏哲聿听着觉得无名火窜天：“他还威胁你们？不行要不报警。”
　　“报警了他们就要送我和单然去福利院的，我们跑了。”单子淮无奈地笑笑：“单然不肯，我也不愿意。”
　　这下苏哲聿彻底哑言，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揉了揉单子淮软软的卷发表示安慰。
　　单子淮低头把最后一点面条搅动一下，继续吃了起来，轻声继续说着：“我做梦都想他可以绳之以法，我真的太害怕他又回来了。”
　　“可是单然指认不出来，就完全没有再起诉的可能。暑假时候又尝试了一次，但是单然犯病了，而且很严重，去医院打了几次镇定剂，后来有次独自在家的时候，她把自己手腕割断了，流了很多血。”
　　苏哲聿脸上是很认真的表情，他认真时候会微微咬住下唇，听完这些话，也微微垂下头，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复。
　　“没事的。”最后苏哲聿只能这样说：“恶有恶报。”
　　“单然的心理医生总是和我说，相信大人。可是大人的思维，好像和我们并不一样。”单子淮吃完了面，双手撑着自己的脸，吸玻璃瓶里的养乐多。
　　一时无言，单子淮望着养乐多发呆，苏哲聿看着单子淮细密可爱的睫毛出神。
　　=
　　两个人吃完了面走出来，此时是中午，他们就大摇大摆从正门进了学校了。
　　保安问了他们几句，苏哲聿面不改色地编道请过假了，保安居然没怀疑，开了正门让他们进去。
　　此时应该已经到午自习的时间了，整个学校都是静悄悄的，沿着正门的香樟大道一路走到红砖的教学楼，只有光影在无声的跳动。
　　“我从来不和别人说这些。”单子淮打破安静，忽然说道：“我是个很失败的哥哥。”
　　“你不是。”苏哲聿摇头，笑了笑：“虽然并不希望听到这种事情，但是真的很开心你愿意和我说。”
　　“我也有个秘密。”似乎见单子淮情绪不高，苏哲聿忽然说道：“从来不和别人说。”
　　这话让确实让单子淮有兴趣，他饶有兴致地抬头看苏哲聿。
　　“不告诉你。”结果苏哲聿恶劣地卖关子，伸手在单子淮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就告诉你。”
　　“哄小孩儿呢？”单子淮暴躁道。
　　“你不是小孩儿吗？”
　　“按理说，我是你学长。”
　　“好好，单学长——”苏哲聿拉长了调子，半正经半阴阳的样子。
　　单子淮轻轻踹了一下苏哲聿的小腿，苏哲聿笑着没有躲，举起自己手里的养乐多，碰了碰单子淮已经快空了的玻璃瓶，玻璃瓶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接下来——”他眯眼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啦。”


第17章 愿望
　　入秋天气转凉，忽冷忽热的天气像娃娃脸，某次早晨冲完凉水澡后，单子淮毫不意外地重感冒了，说话声音都变得和院子口那道防盗铁门一般嘶哑。
　　陈阿婆最近总是觉得胸闷，开始还以为也是换季感冒，结果单子淮带陈阿婆去了医院后，医生说肺部有炎症，要住院治疗。
　　好在陈阿婆平时自己也攒下了不少积蓄，不需要太过操心，单子淮帮忙处理好了护工的事情，隔三岔五有空就去医院照顾一下阿婆。
　　他打电话给阿婆的儿子，对方听说母亲生病了，就随意糊弄了一下挂了电话，另一边的女儿干脆一直忙音，把单子淮拉黑了。
　　“你们是家属吗？”
　　因为自己常常带单然来给阿婆带家里煲的汤，医护人员都以为他们是陈阿婆的亲人。
　　“不是，我们只是租客。”单子淮一遍遍和医务人员解释：“不过如果阿婆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找我。”
　　单子淮戴着口罩，拿出自己的MP3插上耳机听听力，本来就因为晕车晕晕乎乎的，机械的女声响了一会他就忍不住地犯困。
　　单子淮晕车严重，他每次坐车都会选择后排，把半个脸埋在衣服里，尽量能睡就睡，可是每次睡着，都会陷入奇怪又熟悉的梦境里。
　　果然又是毫无悬念的梦，又是那辆公交车上，单子淮甚至不敢转头。
　　“小淮，妈妈对不起你们。”
　　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开口说话了，单子淮仍然不想转头，但是视线不受控制地变化着，直到聚焦到那天他坐在位置上看到的场景。
　　妈妈死在身边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碎肉和血迹溅到了单子淮和怀里单然的身上，已经扩散的瞳孔最后望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们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
　　“妈妈对不起你们......”
　　单子淮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哥哥。”单然拉了一下单子淮的卫衣袖口：“你难受吗？”
　　“口罩太闷了吧。”单子淮声音哑哑的，把口罩拉扯了一下透气：“没事，就感冒鼻子塞。”
　　机械的女声英语仍然在毫无情感且单调地循环播放着，窗外梧桐树不断向后退去，虽然晕车时那种难受的感觉还缠绕在身上，但是从梦境里摆脱出来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更胜。
　　这次的梦好真实，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再看见.....
　　单子淮不敢再闭上眼睛了，瞪圆了眼看窗外移动的风景。
　　趁着双休日单子淮带着单然去医院看陈阿婆，他早起煲了乌骨鸡汤，提着保温碗去。
　　顺便再去帮单然开个药，单子淮想着，最近单然似乎挺开心的，不知道药量会不会减少一些。
　　进了病房，单子淮把口罩往上提了一下，本身就鼻塞还戴口罩让他很难受，不过担心把感冒传给医院的老人。
　　“阿婆，我感冒了，就离您远点说话了。”单子淮把碗拿出来摆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阿婆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消瘦，脸上只有力气挂出一个相当虚弱的微笑。
　　见阿婆左手因为滞留针而有些青肿，单子淮心里有点微微的心酸，毕竟自己和单然平时都要上学，很少有时间来陪阿婆，对面病床亲属家人不断，可阿婆这里一直冷冷清清的。
　　单子淮抽出来个小凳子叫单然坐着，然后洗干净了一个新的碗把削苹果的任务交给单然，自己去把煲好的汤一并加热了。
　　见兄妹两一来忙忙碌碌的，隔壁床的病人笑道：“孙子孙女都孝顺，好福气呐。”
　　这话似乎叫阿婆想起来了什么，她叫单子淮把床帘拉起来，靠进来些。
　　“阿婆自知福祸，这次大概是不行了，有些事趁着有力气和你先说一下......”
　　阿婆压低了声音只让单子淮一个人能听清，单子淮眉头皱了起来。
　　抬头便见到单然还在阿婆边上安安静静地削苹果，就好像无数次在小院晒太阳的时候，单然和阿婆并坐在一起择菜。
　　看到这一幕，单子淮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涩，连忙制止道：“阿婆，莫要乱说。”
　　“我和老伴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多，辛苦一辈子供出来的两个孩子想来也不需要我们了。”阿婆说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存折和一些文件：“我来住院时候就想好了，都带身上呢，这有一套你们住着的四合小院，还有些资产都在这张存折里，密码写在存折背面了。”
　　陈阿婆说着，把东西往单子淮手里一塞：“都留给你和然然吧。”
　　“这可不行。”单子淮就好像接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地拒绝，他向来觉得别人的东西不好拿，何况是这种重要的遗产：“阿婆，你再多考虑考虑。”
　　“阿婆考虑过很久了。”阿婆继续硬塞，见单子淮一个劲拒绝，似乎着急了起来：“阿淮，阿婆也只有这个心愿了，你们兄妹俩可好好的，你要是不拿走......”
　　单子淮还想推脱，一转头看到边上的检测仪都开始有波动了，连忙先答应下来。
　　“我收下，阿婆。”单子淮把阿婆手里的本啊纸啊先全拿了下来：“阿婆你自己多保重，等回去了我再还给你。”
　　阿婆对这个结局似乎已经很满意了，躺会床上微微喘着气。
　　单子淮转头叮嘱单然留着继续陪阿婆，借口说出去有点事情，把阿婆塞他手里的本子先放到了自己背后的双肩包里。
　　然后他绕到五楼去，熟练地走到精神科。
　　此时是午饭时候，精神科门口的护士也认识单子淮了，和他说赵医生正在办公室里吃饭呢。
　　“我可以直接进去吗？”单子淮问，他又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他在深夜给赵霖打的那则电话，那个陌生的男声现在还能清晰响起来，令他脸部升温至四十度。
　　护士点点头，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单子淮有这样子的疑问。
　　单子淮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听到房内回了一声进，然后他侧身开门进去。
　　赵霖正摁着手机，似乎在看短信，不知道被什么逗乐了，嘴角翘起笑得很开心。
　　单子淮只一眼看到赵霖的饭盒是淡蓝色的，便当最上面有一个爱心形状的荷包蛋。
　　“赵霖哥，真不好意思......”单子淮见到赵霖就想到自己晚上不恰当的电话，继续道歉，见到赵霖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忽然又有点哑口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还是烂在回忆里好，何必再提。
　　赵霖明显感觉到单子淮心里想着什么，连忙帮小孩开脱道：“哎没事，我和我对象住在一起，也挺难避开的。”
　　赵霖说着，给单子淮拉开了一个椅子，招呼单子淮坐过来，似乎是猜到单子淮来开药的，让单子淮坐着先等一下，他写个方子。
　　单子淮一言不发地乖乖坐在一旁，看着赵霖桌前还没吃完的午饭，盒饭盖子上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吃饭”四个字。
　　笔力苍劲，还很潦草，不像是女孩子的字。
　　“你在意吗？”赵霖忽然问了单子淮一句。
　　单子淮微微有些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不是很能理解，男人和男人一起恋爱生活，这个略略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或者说，对于爱情这一整个命题他就没有认真思索过，无论男女。
　　单子淮摇摇头，欲言又止。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单子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赵霖。
　　赵霖被单子淮的反应给逗笑了，笑着往下说：“他不是我的初恋，我和你说过，我选择这个科室，以及当初帮助你们是有我的原因的。”
　　他没有一口气说完，想到什么似的，拉开抽屉取出了几包小零食往单子淮手里塞着，然后才继续说：“我的初恋和单然一个病，他一个人在外地，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最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报警了，然后认识的他，可能再过了好几年吧，莫名其妙和他在一起了。所以遇到你们，我就想能多帮就多帮一些，也是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吧。”
　　“这样啊。”单子淮手里不一会儿就被塞了满满当当的零食，有些不太好意思，回道：“我只觉得赵霖哥很好，赵霖哥自己的事，我自然没什么好介意的。”
　　赵霖只是笑笑：“其实也没事，毕竟介意的人更多吧。”
　　不等单子淮再说什么，赵霖换到了正题上，撕下了一张药方单子：“药用完了是吧，这次用得挺慢的，看来小家伙病情稳定呢，最近小家伙生活怎么样。”
　　“最近单然开始上学了嘛，学校氛围也挺好的，总比一个人呆着好。”单子淮说着，思考着单然生活有什么变化，然后发现无论是对自己而言还是单然而言，最大的变数似乎就是苏哲聿。
　　“就上次来我家里的朋友，单然也认识了，感觉单然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很轻松。”
　　“双相患者高敏感，看来他是个很温柔细腻的人哦。”
　　单子淮想了想苏哲聿总是欠兮兮的样子，以及往往各种和单然吵吵闹闹气单然的，果决地摇摇头。
　　赵霖钝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这样啊......”
　　然后继续在药单上刷刷刷写上药名：“那看来你那朋友是个挺神奇的家伙。”
　　赵霖说完这句便不再问了，单子淮也不知该做什么回应，就转头看窗外，耳边是赵霖若隐若现哼歌的声音，窗外绿茵摇曳。
　　夏末了，感觉绿意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清脆热烈了......
　　今天赵霖的心情似乎很好，是因为他进门时候那个短信吗？是他的恋人发来的吗？还是因为爱心形状的荷包蛋？
　　单子淮思绪乱飘，可能是撞见赵霖的另一面，让他对感情这种体验猛地产生了一些好奇。
　　“话说小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霖发问得猝不及防，把单子淮迅速从飘飞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什么？”单子淮愣上了好几秒，然后连忙疯狂摇头说怎么可能。
　　“感觉你最近心情很好，认识你这两年，还没见过你心情这么好过。”赵霖把写完的药单撕下来，塞到了单子淮手里：“看来你新认识的朋友真的很神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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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更新时候手滑放错了，这个是对的（疯狂擦汗


第18章 承受
　　“停下。”
　　下坡时候车难控制，单子淮捏紧了刹车双脚踏地，转头回望。
　　苏哲聿见单子淮刹住了车，也立马在自己前面停了下来。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一起放学变得很常见。
　　叫停两人的人很眼熟，单子淮稍稍回忆便想起来了这个黄毛寸头，是先前见到二中那些人在巷子里欺负妹妹是时候遇见过。二中校服被他系在腰间，皱皱巴巴的。
　　“我叫段书涵，他们都叫我二中段哥。”黄毛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身后站了一群人，都老老实实地站着，但是似乎这个段书涵一在场，那些人便一点嚣张气焰都没有了。
　　上次刚刚打完混架，单子淮状态并不好，加上段书涵一出声，二中的混混们就都停手了。那时候单子淮觉得这个“段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此时见到，单子淮只觉得装得很。
　　好幼稚啊……这就是单然会看的那种小说里的校霸形象吗？段书涵，名字倒是文绉绉的，人怎么这么冒傻气……
　　虽然现在情形可以说是极端糟糕，但是单子淮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吐槽。
　　“我了解了一下这两天我手下那群人干了什么，简直是我们二中耻辱。”段书涵自然看不出来单子淮内心的想法，还在用非常高傲的语气和对面两个人对话。
　　“你就是单子淮，对吧。”
　　听到这话，单子淮有些紧张，全身绷紧，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苏哲聿似乎和自己一样，推着车上前了几步，想拦在单子淮面前。
　　“都给我道歉。”结果段书涵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单子淮这才发现，那个紫毛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段书涵后面，鼻子上还贴着纱布，见紫毛没有什么动静，段书涵眉头微皱，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和紫毛说：“道 歉。”
　　紫毛居然真的弯下腰来，对着单子淮鞠躬说对不起。
　　单子淮给吓得往后大退了一步。
　　“不管之前有你们有什么纠葛，欺负小女孩是不对的，我不会姑息的你犯这种事情。”段书涵继续说：“我让他们买了些东西来赔罪，不知道你妹妹喜不喜欢。”
　　段书涵语气太过正经，苏哲聿受不了了，忍不住转头笑出声来。
　　对方瞪了苏哲聿一眼，似乎很不满，不过还是先自顾自在斜挎包里掏了一会，掏出了一大包红艳艳的东西，单子淮心里泛着嘀咕难不成还是红包。
　　走近了发现，对方双手捧过来一大包辣条。
　　单子淮：？
　　=
　　段书涵送的辣条实在太辣了，单然满脸嫌弃，苏哲聿也吃不下去，单子淮只好到学校去分。
　　结果又触犯了教室里不能吃味大食物的规定，最后一大包辣条去了沈丹办公室的垃圾桶，苏哲聿和单子淮两个分辣条的各自喜提检讨八百字。
　　午休时候广播照例是一些学生点歌，教室的喇叭音质并不好，放出来的声音带着嘶哑和杂音，基本上被当作午间没有什么意义的背景音。
　　今天中午反复循环着一首词调温和的抒情摇滚，苏哲聿见单子淮听得挺认真的样子，连手里本来在写的检讨都停下了。
　　苏哲聿拖着椅子坐到他边上。
　　“怎么了？”单子淮听歌太投入，被苏哲聿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给我看下你的检讨呗。”
　　单子淮点点头，把桌洞里写好检讨递了过去。
　　苏哲聿笑呵呵地接过来，单子淮写得很认真，小小的字挤在一起，有点可爱。
　　认真看检讨的苏哲聿不再吵吵嚷嚷了，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午休的教室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只剩下嘶哑的广播缓缓悠悠地继续放那首摇滚，音符随着门外透进来的光斑在跳动。
　　“-Don&#039;t Break My Heart
　　-再次温柔
　　-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单子淮又半合着眼睛，他两只手撑着两边脸颊，继续听歌，上身跟着节奏微微晃动着，阳光照在他的鼻尖上，一会儿又落在他细密的睫毛上，跟着他身体晃动的频率也活泼地跳跃着。
　　“是不是黑豹的歌呀。”听到副歌部分，苏哲聿认出来这首歌了，见单子淮眼睛亮了一下。
　　“你喜欢窦唯吗？”苏哲聿继续问道。
　　“还行吧，妈妈留了几卷卡带，就听得挺多的。”
　　单子淮会在家里放歌吗？苏哲聿想着，他在单子淮的家里确实看到有个CD机，似乎很久没有用的样子，也许时不时单子淮也会像现在这样子，跟着节奏微微晃动着身子，平静的脸庞藏着很淡的笑意。
　　“你怎么还没看完？”单子淮打断了苏哲聿的幻想，想把自己的检讨拿回来。
　　苏哲聿不让，侧着身子不给单子淮抢，谁知道单子淮站起来又去拿。
　　见单子淮硬抢，他干脆拿着检讨举起手，欺负单子淮个子没他高。
　　“诶，让我再看两眼，我就差一点点就写完了。”
　　单子淮瞪圆眼睛：“你不会搁这抄完了吧。”
　　“我重新排列组合了，看不出来，莫慌。”苏哲聿笑着，另一只手很过分地浮夸展示了一下快抄完的检讨。
　　“过分！还我！”
　　单子淮贴着苏哲聿去够自己的检讨，两个人推推搡搡挤到了班级角落，苏哲聿被单子淮压到了墙上。
　　两人的膝盖交错在一起，苏哲聿闻到单子淮发梢间好闻的皂香。
　　两份检讨在推搡中飘到了地上，苏哲聿没去管。他只觉得单子淮圆滚滚的下垂眼好像无辜的小狗那样可爱。
　　鬼使神差地，他顺势又摸了一把单子淮的头发，手往下摸，再揉了揉他的耳朵。
　　软软的，有点微凉的手感。
　　谁知道手里的单子淮像是受惊了一下迅速窜出了自己的手臂范围，还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捂着左边被摸的那边耳朵。
　　“你干嘛呀。”单子淮捂着莫名开始发烫的耳朵，不敢松开手，生怕被苏哲聿笑话自己一碰就红的耳朵。
　　奇怪，原来自己耳朵这么不禁碰，以前都不知道。
　　“感觉手感很好的样子。”苏哲聿反正脸皮厚，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逗小孩似的朝单子淮笑着挑挑眉毛，没等单子淮回神，屈身去把地上的检讨捡起来。
　　单子淮仍旧木木的，见苏哲聿又坐回位置抄了起来，似乎嫌单子淮不够生气，还冲单子淮吐了吐舌头。
　　“苏哲聿。”单子淮无奈，走过去，把苏哲聿的后脑往前使劲一摁：“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你请我吃饭啊。”
　　“好好。”苏哲聿连连点头，笑嘻嘻道：“请多少顿多行。”
　　=
　　天气开始转凉了，所有人基本都换成了穿长袖校服，单子淮不喜欢九中的长袖校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校服好歹蓝白配色或者红黑配色，九中来了个全白的，一溜儿学生穿着白衣白裤在操场上做广播操，远看好像一群老大爷们在打太极。
　　苏哲聿也换上了秋季校服，白色的校服容易脏，没过几天他的校服后背就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好几团水笔印。
　　单子淮从后排柜子里取出下一节课要用的练习册，斜晒的夕阳给教室地板染上了橙红色，又被身边高高挑挑的影子遮去了一大半。
　　找书蹲久了有点腿麻，他挣扎着想扶着柜子站起来，身旁的人立马伸出手来。
　　手上落了斜射进来的黄昏，闪着橙黄色的光。
　　单子淮愣了那么几秒，再下一秒，他已经抓起了对方的手，被苏哲聿拉了起来。
　　掌心温暖，熟悉。
　　不由自主地，单子淮想到了和苏哲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乱糟糟地躺在泥地里，陌生的少年人嘴角翘着笑，冲自己伸手。
　　那时候他不想牵对方的手，因为他不习惯和任何陌生人的接触，当然，可能也并不习惯熟人的。
　　“不想松吗？”苏哲聿问道，声音含笑：“也不是不行。”
　　单子淮瞬间被拨回了现实，连忙松开了对方的手。
　　脸上有点烫，单子淮想着可能是因为斜照入教室的夕阳，它有温度。
　　就夕阳好像落在苏哲聿的手上，苏哲聿的手掌也是那么温暖。
　　“小淮，你今天下课有事吗？”单子淮有些走神，苏哲聿的声音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打工。”周五比平时少一节自习课，单子淮看了眼时钟，估摸了一下时间：“和你家不顺路......”
　　“我也不立马回家，一起走？”
　　被打断的单子淮不爽地撇了下嘴，点点头，问苏哲聿是有什么事情吗。
　　似乎是看出来了单子淮不太喜欢被打断，苏哲聿安抚似的搓了搓单子淮软软的卷发：“给我妈配药去。”
　　单子淮想到前段时间和二中那些混混打架时候，苏哲聿就拎着一大袋的代煎中药。
　　也不知道苏哲聿妈妈是什么病……单子淮心里想了一下，但是也不方便刨根问底下去。
　　这个问题不等单子淮主动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药房里的味道是苦涩的草药味，配药师傅从小格子抽屉里抓药，放到天平上称一称，再手法娴熟地用牛皮纸包成小袋子。
　　单子淮着急着去打工，两个人就买了吃的打包站着吃，单子淮小口小口嚼着豆沙包子。
　　“我妈一直在外地工作，应酬多了，所以胃不好。”苏哲聿捧着自己的赤豆元宵，看了一会医生抓药，转头和单子淮解释说。
　　单子淮也正看抓药看得出神，他半个身子趴在取药的窗口，头枕在胳膊弯里，听到这话，抬眼看着苏哲聿，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妈妈做土木的，总是有项目，有项目就有应酬，有应酬就要喝酒。”
　　“但是感觉很厉害呀。”
　　“是呀，她可是标准的事业型母亲。”说到这里，苏哲聿倒是一副挺得意的小孩样：“我也一直觉得她很厉害的。”
　　看到苏哲聿小孩脾气一般地样子，单子淮有点想笑，可又觉得也心口空落落的。
　　自己的母亲呢，单子淮转过头继续看师傅抓药，思绪飘入了回忆。
　　回忆里，母亲已经很遥远了，他的妈妈没有收入，在家里照顾自己和单然，印象里有褪色的塑料滑滑梯，单子淮并不喜欢这种曾经很鲜艳后来褪色的样子，仿佛只剩下落败的萧瑟感。
　　“小淮，你不喜欢和小朋友们玩吗？”
　　妈妈的五官是模糊的，但是妈妈抚摸自己脸的触感是清晰的，妈妈怀里的单然模样却很清晰，单然咯咯笑着，咿呀说些听不懂的词句。
　　“我不喜欢。”
　　妈妈没有反感从小就孤僻的自己，而是温温柔柔地告诉自己，不喜欢就不玩好了。
　　继父会殴打妈妈，妈妈脖子上总是会出现青色或者紫色的印记，所以她一年四季都带着一条棕色的丝巾，脸上带着笑容，遮住这些痕迹。
　　妈妈很漂亮吧，他有时候会努力去回忆一下。
　　那辆失事的公交车上，唯一当场身亡了一名的女性，她半个身体被压扁了，但是另一只手上护着的小女孩和坐在她身旁的男孩奇迹般的毫发无损。
　　所有人都喜欢用“好可怜”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母亲的一生，早年丧偶，再婚不贤，最后凄惨地离世，留下唯一牵挂的子女在地狱人间。
　　再转头，发现苏哲聿正盯着自己笑，眉眼弯弯的。
　　单子淮也常常好奇苏哲聿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第一次见到苏哲聿，他觉得苏哲聿这种总是笑嘻嘻的大男孩，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
　　但是后来他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他似乎一直都是独自生活，他并没有同情过自己，反而羡慕自己有一个血亲的妹妹可以一起相依为命。
　　苏哲聿露出自己手腕上一直戴着的手表：“这个是我爸走的时候给我的，他叮嘱戴上这块手表便要守护好我妈。”
　　单子淮几次看到这个款式老气，但是一直被苏哲聿戴在手上的机械表，表带上“清风出袖”四个字确实不像是苏哲聿这个年纪的人会选的。
　　“我妈妈有一个配对的对表，也一直戴在手上。”苏哲聿伸出手，对着领药窗口昏黄色的灯光细细观察表带：“可能人在临走前，会把自己最珍贵的人和东西一起托付给他认为值得托付的另一个人吧。”
　　说完，收回了手，手表又隐在了袖子下：“可惜我做得不好，至少没有你好吧，你真的很棒，单子淮。”
　　单子淮感觉心里一直塞到胃里，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把自己只吃了两小口的包子往苏哲聿手里推。
　　“我吃不下了。”单子淮说道。
　　“你还会吃不下？”
　　苏哲聿有些吃惊，印象里单子淮一直只有吃不饱的份，从没有吃不下的情况。
　　“你介意我吃过就算……”
　　“不介意不介意。”苏哲聿连连摇头，很快活地接过单子淮手里的塑料袋，又把自己打包的赤豆元宵推到单子淮面前：“没胃口的话你吃这个，如果你也不介意我也吃过。”
　　单子淮摇摇头表示无所谓，接了过来，小口吃着。
　　余光能看到苏哲聿似乎在看自己，眼里笑眯眯的含着光。
　　单子淮觉得如果苏哲聿真的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正在扑棱棱摇得欢快，但是明显不是简单地因为豆沙包子。
　　窗口的人似乎都认识苏哲聿了，见两个人站着一边等药一边吃晚饭，和苏哲聿说稳重点，这次领完药可别再洒掉了。
　　苏哲聿嘻嘻哈哈地回：“那次纯粹意外。”
　　=
　　这天晚上，单子淮破天荒的第一次打工迟到了。
　　其实和苏哲聿分开时候，距离赶到便利店的时间还绰绰有余，不过单子淮莫名，他一个人慢悠悠地在街头走了很久，耳朵里插着耳机，头脑里乱糟糟地充斥了很多想法。
　　遇见苏哲聿之后生活好像忽然换了一种色调，单子淮沉溺于这种跳跃的鲜艳色彩中，但是现实的情况是，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无论是经济情况，或者单然的病，或者是不知道正在哪里的继父，无依无靠于偏僻一隅，他们都不会消失。
　　单子淮也想去追求一些更美好的泡影，例如深造，例如国家地理封面上格陵兰岛海天一色的湛蓝和漂浮的冰山，或者很多很多，更远更大的世界。
　　可这些现实拽住单子淮的脚，缠住他的肩，他明白苏哲聿给自己的其实都只是美好的粉饰与妄想，是乌托邦是理想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美梦一场。
　　他和苏哲聿终究会走两条路，变成两种人吧。
　　单子淮把车停到便利店前，然后进店到更衣室去换上一身工作服，晚上的便利店还很冷清，进门没有看到店长，他照例先去冷柜把货物清点一遍
　　“我已经清点过了。”哪知道刚刚蹲下身子，店长就忽然从冷柜边上冒了出来，把单子淮吓得差点往后一摔。
　　“啊，那我先去收银那边。”单子淮说着，慢悠悠起身。
　　店长依着冷柜，眼神却似乎有些担忧：“小淮，你是不是要高考了呀？”
　　“好像是的。”单子淮垂着头回答，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溺水的人一般，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地一丝不剩，有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好像。”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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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快乐呀！


第19章 邀约
　　“我的好哥哥呐，您这是要考状元呐！”王超正传作业，看到最后那道苏哲聿用微积分的方法做了出来，表情震惊。
　　上次讲到的专题正好都是压轴题，难度不小，苏哲聿居然拿了全对。
　　按理说，已经保送的苏哲聿应该是高三楼里最轻松的那个人，不过他意外地学习态度很认真。
　　在周围人“状元”的几声玩笑中，单子淮忍不住也有些想笑，不过看了眼自己的作业，笑容又消失了些许。
　　苏哲聿很完美，很优秀。
　　单子淮想着。
　　但是自己并不优秀，各种方面上。
　　单子淮习惯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在教室里独自呆上二十分钟，然后慢悠悠地去食堂，避开蜂拥的人群，还可以选到靠窗边的座位，看麻雀叽叽喳喳。
　　但是自从认识了苏哲聿，这种习惯被打破了，苏哲聿总是在莫名奇妙的地方上有强烈的胜负欲，例如去食堂抢饭。
　　“你先去吧，我慢慢走过去。”
　　太傻了，和一堆杀青了眼的饿鬼学生拥挤在去食堂的香樟大道上，单子淮被迫莫名其妙跑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决定坚决捍卫自己的正常作息。
　　“你每天早上跑步不能白跑啊。”苏哲聿喊道，一把抓住单子淮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跑：“你看中午这个时刻，不就是展现成果的高光时刻吗？”
　　“就没有点更大的追求吗？”单子淮被拉着跑，耳边嘈杂得很，音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上了不少，几乎是喊着说的
　　“第一个冲到食堂明明也是很伟大的追求。”
　　单子淮语塞，分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有长跑这个习惯。
　　他总是活在危机里，好像只有跑得足够快，
　　好像如果慢上一步，就很危险。
　　单子淮再抬头看苏哲聿的时候，对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他们两个人也不知不觉跑到了最前面，身边只有提早下课星星零零的人。
　　“我觉得你的追求就挺好的。”他笑了笑，微微有点喘气，和苏哲聿说道。
　　苏哲聿痞痞地笑，又一把拽住单子淮的手腕，用冲刺的速度狂奔，“那我们再快点。”
　　“你是不是脑袋坏了！”
　　到食堂的时候，单子淮和苏哲聿两个人已经彻底是气喘吁吁了，其实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苏哲聿野马一样的冲刺速度实在是让单子淮受不住。
　　“我快跑得没胃口了。”单子淮，他们喘气半天，身后的吃饭大部队甚至还没有跟上。
　　苏哲聿没有回复他，只是一个劲地笑，苏哲聿一笑起来嘴角就会出现两个不太对称的小括弧，单子淮忽然萌生了一种伸手戳一下的冲动。
　　餐位旁的海报墙上贴了不少社团招新的公告，不过高中的社团基本只是挂个名号罢了，但是海报花里胡哨地惹人注目。
　　单子淮端着餐盘走过时候，略略瞥了一眼，被侧边角落里的一张海报给吸引了，被叠在上面的海报给遮住了一小半
　　海报做得有些粗糙，似乎并没有好好排版，不过，上面“荒野寻石”几个字很大，下面写着地点，是S市最高的山，悬岩山。
　　“你要去吗？”苏哲聿此时也端着饭盘，他腾出一只手，把遮住的部分拉出来，说道：“月考结束之后不是放国庆嘛，这时间还挺好的。”
　　单子淮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手紧紧抓着餐盘，似乎在犹豫。
　　“去哪里！”
　　身后忽然想起了咋咋呼呼的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顾嘉柔也端着餐盘，凑过来一字一句念道：“荒野寻石，地质爱好者交流活动......”
　　“怎么了，你是地质爱好者吗？”苏哲聿笑着问道：“看不出来嘛。”
　　“我地理都快倒数了，还调侃我。”顾嘉柔不理睬苏哲聿，自顾自继续问：“看上去是个爬山活动，你们俩偷偷打算去爬山？”
　　单子淮不出声，苏哲聿也没再回应，只是看着单子淮压着嘴角的笑
　　“月考结束加上国庆，怎么都应该去玩点轻松的活动吧！”顾嘉柔报菜名一般地数数：“例如打麻将啊，打牌啊，游戏厅啊......”
　　顾嘉柔边数着边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苏哲聿：“要不我们约次打麻将呗。”
　　苏哲聿没有回应，他看了眼单子淮，单子淮似乎又在状态外，正盯着窗外嘈杂的麻雀群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问小淮。”他回答道。
　　似乎是意识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单子淮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回应：“啊，我不会打......”
　　“我可以教你的，我们局儿天天三缺一！”
　　“算、算了......”
　　见社交恐怖分子顾嘉柔还想邀请单子淮，苏哲聿连忙解围道：“算了算了，人家想考完睡大觉。”
　　“那你呢？”拉不动单子淮，顾嘉柔开始怂恿苏哲聿解决三缺一。
　　“我也睡大觉！”苏哲聿笑嘻嘻地推着端餐盘的单子淮速速往前走逃离现场：“走走走，饭要凉了。”
　　=
　　月考是市区统考，氛围被渲染地还挺紧张的
　　进考场前，单子淮手里还捏着附加题在背，争取临时抱一个佛脚。
　　笔记上写着，史湘云醉卧海棠花下的性格分析。
　　好像这堂课他和苏哲聿罚站在教室外面。
　　单子淮走神了些许，他明显感觉到认识苏哲聿之后的记忆忽然鲜活了，时间走过的痕迹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又好像十几岁的年纪本就该如此缤纷且鲜明。
　　监考老师催促在走廊上还在看书的，单子淮也把解析放进，月考照例是三门主课加上两门选修，除去很少及格的英语和次次第一的底里，其他科目单子淮都是中规中矩的水平。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苏哲聿帮自己补了这一段时间的英语，英语卷子做起来真的顺手很多。
　　考到第三天的最后一门，地理卷发下来，单子淮心情轻松很多。
　　他很少复习地理，毕竟很多知识都牢牢得快成条件反射了，先把卷子整体看了一边，然后按照习惯先把气候和洋流图默在卷子顶部。
　　“地理的情话......请写出不冻港的原因......”
　　单子淮看着这题目愣了一下，心想着这学校出的月考卷还挺浪漫的。
　　交卷铃响过，单子淮避开了扎堆在一起对答案的同学，把书放回到柜子里，之后就背上书包打算从教室后门离开。
　　门口苏哲聿也正好从后门窜进来，单子淮低着头走路，一个猛子撞到苏哲聿怀里。
　　下巴撞到了对方的肩膀，单子淮往后退了几步，揉揉自己的下巴，对方手扶住了自己，偏热的体温掠过胳膊。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见苏哲聿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他问道。
　　“他们都抓着我对答案。”苏哲聿左看右看，确定刚刚抓着他对答案的一簇人不在，立马冲进教室放书，再偷摸着冲出来招呼单子淮一起快走。
　　苏哲聿的答案，确实属于标准答案了。
　　虽然看上去学习态度总是吊儿郎当的，但是跳到高三的苏哲聿成绩仍旧很好。
　　开始单子淮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苏哲聿脑子开过挂，后来他却渐渐发现苏哲聿这个人一旦沉浸下来就专注地可怕，无论是学习，或者是任何事情。
　　“苏神啊！最后一道填空你算出来真的是负数吗！”顾嘉柔从前门吵吵嚷嚷地挤进来：“就我一个人算出来是负的嘛！我明明验算了两遍啊”
　　“苏神在哪里？他算出来多少？”
　　“他们怎么又来了！？我们快走！”
　　走廊上熙熙攘攘对答案的人开始往教室里涌，苏哲聿见情形不对，立马一把抓起单子淮的手腕往后门跑。
　　单子淮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拽着一路狂奔到校门口的车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考完试，教室外分外明媚，香樟树连荫，人影错落。
　　鼻尖好像有花香味道，若隐若现。
　　“你回家吗？”苏哲聿跨上了自行车，转头问单子淮。
　　“我接单然去。”这一天第二次被莫名其妙拉着跑了好长一段路的单子淮气还没喘匀。
　　苏哲聿点点头，出了学校便是四岔路口，他笑着说：“那我先走了哦。”
　　“你走吧。”单子淮继续坐在车座上大喘气，有气无力地摆手赶苏哲聿先走。
　　刚骑了几步，苏哲聿又忽然停了下来，在书包里乱摸索了一番。
　　单子淮抬眼，有些好奇，只见到苏哲聿翻出一张宣传单递给自己：“我查了一下，那天食堂看到的海报，是这个大学办的活动吧。”
　　宣传单是黑白打印的，和学校里社团宣传的那张版式不一样。
　　原来是D大地理科学院学生会举办，广泛面对中学生的地质与岩石科普爬山活动。
　　“话说D大的地质系相当有名啊。”苏哲聿见单子淮盯着D大的校名看，说道：“不过我记得分数线不高，毕竟地质专业还挺冷门的。”
　　“你是不是查过了？”
　　单子淮一语说破，苏哲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次看到单子淮对食堂的海报感兴趣，回家就查了活动举办方和D大。
　　“这不是看你感兴趣嘛，你是不是很想考D大哇。”
　　单子淮确实很早就知道D大的名声，地质学科的黄埔军校，是起源也是国内的最高平台。
　　D大办的杂志他每期都会看，他真心地很向往，但是只敢把向往埋在心里。
　　没想到苏哲聿这般关注自己难言的理想。
　　单子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把那张打印纸又看了一遍，抬头看苏哲聿，等他说下一句。
　　苏哲聿却没有说话，冲着自己挑挑眉毛，似乎在逗他开口。
　　就这样对望了一会，单子淮只好垂下眼，假装用不经意地语气率先问道：“那，那我们就明天一起去爬山？”
　　边说着，余光看向苏哲聿。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单子淮心砰砰直跳。
　　对方立马勾出一个很大幅度的笑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自己，因为笑意而弯成月牙儿。
　　“再说一遍。”
　　“什么？”
　　“第一次听到某人约我呢，快再说一遍。”
　　“烦欸。”单子淮也跨上车，伸腿不轻不重蹬了一下苏哲聿单车的后轮：“挡路了挡路了。”


第20章 石头
　　进悬岩山坐的是那种看一眼就晕车的旅游大巴，大巴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单子淮脸色一直铁青着，神情严肃，手紧紧捂在嘴上，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吐车上。
　　“你早说你晕车，我给你带个晕车贴。”苏哲聿看着单子淮一副难受的样子，有点手足无措。
　　单子淮难受地微眯着眼，尽力想把注意力从“正在晕车”这个事情中转移开，可惜效果甚微。
　　过了一会，单子淮默默把本来在苏哲聿腿上的塑料袋拿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随时谨防意外吐在车上，同时继续捂着嘴，努力抑制着快溢到喉咙口的汹涌。
　　“你等一下。”苏哲聿想起来什么似的，在背包里摸索了半天。
　　摸了好一会，终于摸索出了一块薄荷糖。
　　“薄荷糖吃吗？”苏哲聿问，单子淮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快忍耐到极限的样子。
　　“张嘴。”苏哲聿说道，单子淮移开来手，仍旧是闭着眼睛，但是乖乖张开了嘴。
　　舌尖凉凉的，薄荷糖掉入嘴里，整个口腔都变成了一种凉丝丝又清甜的味道，连着鼻腔里吸入的空气都好像被净化过了，不再是原先那种大巴车里难以形容的那种车味。
　　“薄荷糖压在舌头下面，好像可以缓解很多。”苏哲聿见单子淮眉头舒展开了不少，邀功一样笑着问：“是不是好一些了？”
　　单子淮点点头，本来一直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不少，舒了口气。
　　可才舒服了没两分钟，司机忽然一个剧烈的急刹车，刚刚压抑下去的恶心劲儿立马又返了上来，单子淮说不出话来，手忙脚乱地示意苏哲聿给他递个袋子。
　　见单子淮慌手慌脚却动弹不得的样子，苏哲聿也紧张地左顾右盼，才发现刚刚那个急刹车，塑料袋飘到车过道上了。
　　“怎么飘这么远了！”
　　“不行……感觉真快吐了.....”单子淮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等等！！”
　　苏哲聿忍不住惊呼，他一抓住还在因为惯性往后飘的塑料袋，一个箭步冲了回来，动作流畅又潇洒。
　　就是晚了一点。
　　=
　　所有人都陆续下了车，单子淮还在车边上向着司机师傅疯狂道歉，虽然和苏哲聿两人一起收拾干净了，但是吐别人车上还是怪过意不去的。
　　因为不好意思，单子淮脸微微泛着很浅的红色。
　　“晕车这么厉害怎么不吃晕车药呢。”带队的活动老师拍了拍单子淮的背部安慰他，单子淮看到那个老师的工作牌垂在自己眼前，上面写着“D大地理科学研究生院，陈林”
　　陈林穿着挺旧的一件运动衫，研究生的年纪，明明看上去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但是没想到力气奇大。
　　单子淮人还晕眩着，地盘不稳，还没张嘴说话，就先被拍得前后晃了两下。
　　“哎！你真没事吗！”陈林吓得缩回手。
　　苏哲聿扶了他一把，对方手臂温度偏高，很温暖，单子淮不舒服的感觉迅速消失了大半。
　　“没事。”他回答道，自己晃晃脑袋揉了揉头，好像一只跌跌撞撞的小动物。
　　“没事就上山吧！”陈林还想关心，但是见时间不早了，便往前指了指：“大部队好像都开始往上爬了，我们快抓紧。”
　　“不好意思啊......”
　　陈林领着队伍往山里走，一边介绍S市的地貌分布和悬岩山的岩石类别，单子淮跟在后面轻声和苏哲聿道歉：“连累你帮我一起拖地了，怪恶心的。”
　　“也没有那么恶心。”苏哲聿一脸轻松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些插曲有情绪波动，反而挺开心的样子。
　　“大家知道三种岩石分类吗？”陈林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很有活力，她没有带麦克风，国庆假来爬山的人多，熙熙攘攘，她要靠喊着才能让所有人听到。
　　这个高中课堂上都学过，苏哲聿此时蹲在石头边上，语气懒洋洋地抢答。
　　陈林认识他们两个人了，笑着点点头说基础知识不错。
　　“那大家看，这个石块的样子就比较独特些，你们猜猜这个是什么？”
　　单子淮顺着陈林的手往上看，她指着的石块上面是光滑的，下面则是凹凸不平的曲叠模样。
　　见没有人发声，单子淮忍不住开口：“上层是灰岩？下层看上去是比较特殊的砂砾沉积岩。”
　　听到居然有人回答出来了，陈林相当吃惊，连连夸赞。
　　夸完便放下书包，开始介绍地质锤的用法和所谓“地质三大宝”，单子淮饶有兴趣地凑到最前面，还借来了一把在尝试，苏哲聿没有太大的好奇，他站在另一侧，一会看山上缓缓淌下来的小溪，一会看蹲在陈林身边的单子淮。
　　单子淮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扇子般的睫毛便一扑闪，虽然仍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是苏哲聿能感觉到他此时难得性质很高。
　　知识科普环节很快就结束了，陈林见单子淮对地质知识了解的不少，主动来问单子淮是哪个高中的。
　　“九中啊。”听了这个名字，陈林脸上露出了赞叹：“九中可厉害着呢，对地质感兴趣的话考虑一下报考D大啊。”
　　“D大的地质学专业……感觉有点难考。”单子淮抿抿嘴，回道。
　　“D大厉害是厉害，不过学地质太苦了，分数线其实不高。”陈林笑着耸耸肩膀：“我今年研三，学了七年家里人还是不同意，说女孩子家家的，天天呆在野外像什么样子。”
　　陈林明显是个话痨，稍微接个话就打开了一堆话匣子，她说话带点西部地区的口音，语速快了有些听不懂，单子淮是个不擅长迎合的人，只能有些慌张地保持一种礼貌点头的样子。
　　“不过我就喜欢去野外，我和你们说，D大的资源真的很好的，实验室也是国际领先水平，你们有兴趣，可以来D大找我去逛逛，反正离S市也近。”
　　单子淮继续点头，一和别人交流他就容易紧张，不自觉地把求助的眼光落到苏哲聿身上。
　　“D大是不是在N市？”苏哲聿见单子淮不断地往自己这儿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抬头问陈林。
　　见陈林说了没错，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往悬灵山后山走，可以翻到别的山头去，虽然陈林说可能不太安全，不过国庆节的景区人实在太多了，单子淮和苏哲聿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没什么人的后山，等走出来的时候，都过了晚饭的点。
　　山下的农家菜很多，随便找了一家糊弄了一下，山林安静，虽然城市星点的灯火就在不远处，但是山林隔绝了许多的喧嚣，
　　因为时间晚了，就决定就不跟着巴士回去了，单子淮反而大松了一口气，打电话约了出租车。
　　毕竟巴士又闷又热，他还担心着刚吃好的一顿饭没来得及消化又吐出来。
　　地点偏僻，出租车来得很慢，苏哲聿本来还是坐在路边的，后来就变成躺在路边了，山路边上是广袤的杂草，因为后山很少有人来，所以野草长得相当肆意。
　　躺下的苏哲聿还拉拉单子淮的裤脚。说：“好软，快来一起躺着。”
　　单子淮锐评：不正之风。
　　风轻轻拂过，柔软的草扫过脚腕，酥痒又舒服，苏哲聿躺得大咧咧，强调说此乃士人之雅。
　　单子淮：......
　　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小腿就被坐起来苏哲聿使劲一拽，单子淮一个不稳，往后一踉跄。
　　苏哲聿不给他站稳的机会，又拽了他小臂一把。
　　本来以为会摔在柔软的草皮上，但是没想到摔在了苏哲聿很温暖的臂弯里，少年人的臂弯乍一看纤细但结结实实的，单子淮呼吸一滞。
　　不过下一秒，苏哲聿手臂往下一送，单子淮彻底仰倒在了草地上，面前是苏哲聿一脸坏事得程的微笑。
　　单子淮毫不客气地瞪了苏哲聿一眼，但是没有挣扎。
　　苏哲聿也平躺下，挨着单子淮的身边，伸手指了指天空：“你看，躺着就能看见山里的星星。”
　　顺着苏哲聿的手指，单子淮看到因为城市的灯光而黯淡的漫天星星布满天幕。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真的很舒服，闭上眼睛，就似乎快要睡着了，身边好像没有人，只有寂寞的山怀抱着自己。
　　“其实，我今天感觉还挺羡慕你的。”苏哲聿开口打破了寂静，但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我对马上要学的理科专业没有一点点的兴趣，但是都保送了，好像也没办法了。”
　　“天才的烦恼吗？”单子淮笑问道，想着这话给班级排名总是被苏哲聿压一头的顾嘉柔听到，估计又要呼拳头上去了。
　　“我爸生前就是搞理科的，他在航天项目里奉献了一辈子，从小告诉我学一身理科本领才能立身，我从识字开始就开始学数学。”苏哲聿难得认真地和单子淮解释：“不过我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的父亲在我初中时候过世了，本来安排好的一生忽然戛然而止，我也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罢了，所以我很羡慕你，有这么明确的兴趣和理想。”
　　单子淮苦笑了一下，他还是并没有理解自己有什么好令人羡慕的。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石头呢？”苏哲聿似乎并不指望单子淮理解，他只是微笑地看着单子淮，两个人躺在一起，中间杂乱的草让对方的眉目并不清晰。
　　单子淮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单纯因为觉得它很神奇吧。”
　　一块路边朴素的的小小的石头，背后却可以折射出几亿年前的地壳运动到未来的桥梁大道，单子淮总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那么普通，那么安静，那么不引人注目，但凿开的背后又那么深刻。
　　苏哲聿看着单子淮的发梢被风吹乱，认真听他往下说，两人对视，视线交织。
　　少年人的脸庞还略带一点青涩，月色洒在他脸上，初秋微凉的风勾勒侧线，好像朦胧无法触摸的影子。
　　苏哲聿，这道完美的影子，好看又厉害，永远在人群的聚焦点。
　　单子淮的手动了一下，他很想去触碰这道影子，但又立马放了下来。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吗？”单子淮忽然不再说岩石了，他问了一句真心的问题：“我从小就好像......很难像正常人那样，感觉大家都离我很远，或者说，没法成为所谓‘大家’的一部分。”
　　“你就不一样，你是一个优秀的人。”他说着，垂下脸：“我总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块无趣的小石头。”
　　苏哲聿没有想到单子淮会这样子问自己，有些愣。
　　“我觉得你很好啊。”苏哲聿“腾”一下子支起身子，坐在草堆里，似乎迫不及待地证明单子淮的好一般，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你一个人就把你和妹妹照顾得很好，你井井有条的，你地理每次都是年纪第一，你打架还很厉害......”
　　“对了，你长得也好看......”
　　“好啦好啦。”单子淮速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忍不住想笑。
　　“单子淮。”
　　单子淮再抬脸，苏哲聿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自己。
　　“我觉得优秀没有普遍的定义，才不是靠所谓成绩或者是人际关系去定义的。”他说着，顿了一下，笑道：“反正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优秀的。”
　　单子淮抿着嘴似乎还在消化这段话，苏哲聿先站了起来，说他们打的车好像来了。
　　远远有两道远光灯束，苏哲聿抓着单子淮的手腕往马路上快步走去。苏哲聿腿更长，单子淮要小跑着才跟上。
　　山里的温度向晚了便开始骤降，单子淮的小臂变得冰凉凉，苏哲聿的掌心很温暖，沿着手腕的皮肤一路暖到浑身。
　　苏哲聿忍不住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小跑的单子淮，对方正歪着头在往前看行驶来的出租车。
　　他很想和单子淮说，其实不必为自己的平庸自卑，世俗的标准变得太快，但是在他心里，单子淮真的很好。


第21章 死生
　　爬了一整天山，晚上又去便利店上了夜班，单子淮浑身酸痛，彻彻底底的体力宕机，回家蒙头就睡。
　　反正第二天还是国庆节休息，也没有闹钟，单子淮一直睡到被枕头边的电话震动闹醒。
　　他挣扎着看了一眼来电，不认识的号码，干脆点了个挂断，扭过头想继续睡。
　　不过陌生来电锲而不舍得又拨了过来，扰单子淮再睡不着，不得已只好接听起来，他睡眼朦胧地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请问是36床的家属吗？”
　　医院的电话......一种强烈的不安情绪漫上，单子淮脑子瞬间清醒了，攥紧了电话。
　　“我不是家属。”他和电话那头的护士解释道：“我只是病人的房客，不过阿婆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
　　“36床快不行了，血氧饱和度已经到临界值了，快点联系家属过来一下。”电话那头的护士不等单子淮说完便打断了他。
　　单子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对面仍是一副急不可耐的语气，草草交代完几句就挂了电话。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单子淮盯着通话记录发了一会呆，然后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翻自己的通讯录。
　　陈阿婆的儿子还没有拉黑他，单子淮哗哗哗拉到了好几天前的记录，找到了这串熟悉的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他只好又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终于不再是忙音了。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功夫管我妈，让我妈用她那么多钱找个护工去。”
　　“阿婆好像要不行了。”单子淮奇迹般保持了平静的语气，打断中年人的话：“医院叫我尽快联系家属的。”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下，稍许过了几秒，对方似乎有些不信任单子淮：“是吗？你别给我整乱七八糟的。”
　　“你可以自己联系医院问问。”
　　“我马上来。”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声。
　　单子淮抬起头，发现阳光已经攀上了窗帘，本来深蓝色的窗帘变成了饱满的浅青色。
　　他只觉得心口闷得慌，把手机摔到了床上，过了一会才缓慢地下床，去拉开窗帘。
　　一瞬间，溢不下的阳光倾斜出来，照得这间不大的房间光彩熠熠，窗户外面正对着小院，小院中间还摆着陈阿婆常坐的藤椅和许多单子淮不知道名字的花花草草。
　　那只不好看的花脸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扒拉着地上的盆栽搞破坏，不过这下子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盆栽了。
　　单子淮心口酸涩有些看不下去，把窗帘又拉上了，然后换上衣服去叫单然一起往医院赶。
　　=
　　去医院对接了一些后续的工作，很多东西要等到家属来了才可以签字，他看着阿婆最后的样子，很安静，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身边的单然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单子淮感觉到小姑娘在害怕，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单子淮本来不想让单然进来的，不过小姑娘无论如何都要进来再见一面，单子淮也不阻止。
　　“家属有联系了，说已经来了。”
　　依稀听到护士在说，单子淮心里疑虑了一下，他分明记得阿婆的子女都在国外。
　　不过他不想往心里去，只牵起单然的手走出病房，不想和那些个大人撞个正照。
　　单然在看自己，似乎想说什么，单子淮蹲下来，用和单然一样高的角度看着她。
　　“妈妈也是这样子去世的吗？”
　　单子淮没有想到单然问了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
　　小姑娘圆滚的眼睛望着自己，里面是单子淮都无法言表的情绪。
　　他该怎么告诉单然呢，告诉单然，妈妈被挤压变形的公交车扯压成了肉块，面容模糊，用许多单子淮不认识的机械强行把尸体拖了出来，盖上一块白布就草草送走了。
　　“是的。”单子淮笑笑：“是这样子去世的，很安静。”
　　电话又震动了，单子淮心情烦躁不想被打扰，但是看到屏幕上是苏哲聿的名字，不知道为何迅速平和了下来。
　　接通后，苏哲聿熟悉的声音传来，他问单子淮什么时候一起去去图书馆写作业。
　　单子淮这才想起来昨天和苏哲聿说，睡醒了一起去图书馆把作业补上，现在已经中午了，看来苏哲聿也睡了个懒觉。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事情。”单子淮回道：“要不你先去写吧。”
　　仿佛是听出了电话那头单子淮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苏哲聿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单子淮习惯性回答道：“没事。”
　　“真的吗？”苏哲聿明显没信，但是也没有追问，只是又补充了一句：“没事就好，有事情可以和我说哈。”
　　……
　　“阿婆去世了。”单子淮安静了一会，说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
　　“抱歉。”苏哲聿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安慰单子淮，只能问：“需要我帮忙吗？”
　　“有后事要料理。”单子淮说道：“不过她的孩子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叫我就好。”
　　“但是有一件事，阿婆把她的房子和资产都给我和然然了。”单子淮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和苏哲聿说：“这本身就不是我的东西，我想着把它还给她孩子们。”
　　苏哲聿那儿又没了声音，似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你觉得......”
　　“如果他们把你和然然赶出去呢？”苏哲聿如实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觉得他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又不住，我想着如果好好谈一下......”
　　“你再考虑一下。”苏哲聿似乎很是担忧，说道：“这世上，恶心的大人可要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
　　回到巷里，单子淮就感觉氛围有点不对劲，隐约有哀乐的声音，他把车子停在巷边，婚庆店的老板娘看自己的眼神极为复杂，哐当一声，提早把卷帘门拉上了。
　　单子淮住了脚步，和单然说现在原地等他，他先进去看一看什么事情。
　　往里走没几步，一片嘈杂，这条巷子是死巷，很少这么热闹的声音。
　　走进一看，是一群披麻戴孝的人。
　　“你们是谁？”单子淮警惕地抬起头，面前六七个男男女女，正堵在他家门口。
　　“我们是谁，这房子是我们的，你他妈问我？”为首的男人嚷嚷道：“小子，你占了别人的东西还有理了？”
　　听到这声音，单子淮认出来对方，是阿婆的亲儿子，他皱紧了眉头：“你们不是说好的在国外吗？”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早就回来了！”
　　单子淮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名火，他确实早就把阿婆病况告诉过他们，当时他说情况不太好，希望他们早点回来照顾一下阿婆，至少不要留有遗憾，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他们确实回来了，都想在第一时间争取到更多遗产，结果跑到医院发现阿婆遗书里早早把遗产留给了单子淮和单然。
　　此时这群小辈立马同仇敌忾起来，一起气势汹汹地对着单子淮兴师问罪。
　　“这本来就是我的。”单子淮想到这些小辈早就回来了，但是医院甚至都没有去过一次，就气得声音颤抖：“遗嘱很清楚了，现在这是我的房子，该滚的是你们。”
　　“啪。”单子淮左脸火辣辣的疼。
　　“畜生。”为首的女人骂道，上手抓住单子淮的校服领子，指甲刮破了单子淮的脸：“我妈就是被你这种白眼狼给骗了，骗得干干净净”
　　她一边扯单子淮的衣领一边想把单子淮推到地上，单子淮被女人极大的力气抵到墙角，撞翻了垃圾桶，校服领口的纽扣被扯断，弹落在地上。
　　余光瞥到对面筒子楼不少人聚在窗户门口看热闹，指指点点的笑容好像一个个套上了奇怪的、一模一样的面具。
　　单子淮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中午时候苏哲聿和他说“恶心的大人超乎你的想象”。
　　大人，他和苏哲聿，也会变成大人吗……
　　“如果有异议，你们去找警察，去法院上诉，去遗产协定。”单子淮再抬起头，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你们就算在这里把我掐死了，除了因为故意杀人把牢坐穿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妈啊，一定是你害死了妈吧，我妈一辈子做尽好事，结果遭这种祸种，亲娘啊……”女人松开了手，忽然号啕大哭起来，引来了更多人探头看热闹。
　　单子淮保持着被推在墙角的姿势，冷眼看着这些大人们做戏，感觉打心底里看不起。
　　牛神马鬼。
　　单子淮想着。
　　他抓起书包，撞开这些成年人想走。
　　为首的男人一把拉住单子淮的手腕：“你给我留下，这事不能算了。”
　　单子淮冷冷瞥上一眼，惊得对方一下子松开了手。
　　挣出手来，单子淮头也不回得离开，身后传来迟来的“休想就这样算了”的威胁，似乎在尽力掩盖他被单子淮一眼给瞪怕的事实。
　　走出巷口的时候，单子淮只觉得气得头皮发麻，深吸两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四顾着找单然。
　　“然然？”
　　没见到单然，却看到一个高中生。
　　那个黄毛的背影看上去怪眼熟的，单子淮先看到了他校服背后二中的字样，
　　“单然！”单子淮立马跑了过去，撞开了黄毛，却看到单然正抱着一根棒棒糖在舔，似乎刚刚哭过，不过已经被安慰好了。
　　“你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啊。”段书涵被单子淮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肩膀生疼，揉着肩问单子淮，见到单子淮衣领皱巴巴的，脸上还有道指甲划出来的血痕。
　　“你这......你脸上这是被狗划拉了吗？”段书涵问，单子淮这才觉得脸上有点痛痒，抹了一下脸上的血。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段书涵没有好气地回答：“老子回家呢，然后就看到你妹妹在路口哭，怪可怜样的。”
　　段书涵声音大了点，把单然吓了一跳。
　　单子淮牵起单然的手，单然便怯生生地躲在单子淮身后，但是却一副好奇的样子盯着段书涵看。
　　段书涵摇摇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算之前兄弟做错了事情，亏欠你的。”
　　单子淮垂下头，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段书涵也不没话找话，他蹲在路口继续抽电子烟。
　　电子烟的味道闻着有点隐隐的甜味，单然多嗅了几下，然后打了个喷嚏，段书涵立马把电子烟收了起来
　　“我刚听那婚庆店的婆娘说，你占遗产呢？“
　　“陈阿婆留给我的。”
　　“我靠，发横财啊你小子。”
　　单子淮思绪如乱麻，没有回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钱不是我的，我不要。”
　　“你神经病吧，你不要给我。”段书涵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不成你还给他们。”
　　“他们不配。”单子淮耸耸肩：“大不了我捐掉。”
　　“你妹子精神病，你神经病。”段书涵彻底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不过单子淮一副懒得打理自己的样子，只是牵起单然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那你现在去哪里？”
　　“哪里都行。”单子淮其实也没有头绪，家这段时间看来都回不去了，他一时间有点迷茫，想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一下思绪。
　　段书涵皱了皱眉，先看了眼垂着眸的单子淮，再看了看和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单然。
　　最后开口道：“要不你跟我来吧，也许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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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有多的海星可以送我一点点嘛（对手指


第22章 熟悉
　　知道段书涵的父亲居然是做公安的，单子淮惊得眼睛圆瞪起来。
　　开始单子淮一点都不想接受段书涵的帮助，他严重怀疑段书涵会去找一群什么社会帮派把那些披麻戴孝的牛神马鬼们打一顿，结果段书涵二话不说要带着单子淮找警察。
　　“你别说出去我家老头做什么的啊。”进了警局，段书涵单手插兜走在前面，另外一只手劈里啪啦在摁键发短信，手机震动了一下，被他又毫不犹豫地挂掉了，嘟囔了一声老头烦死了。
　　“我也没地方可以说。”单子淮淡淡回道，打消对方顾虑。
　　“主要被我那些朋友知道了，太麻烦，我可不想我和老头扯上什么关系。”
　　国庆节的警局忙碌地不可开交，一堆人走来走去，角落里还有一群似乎打过群架的人，头上扎着绷带，在那边做笔录。
　　一般单然进入一个新环境都会有些害怕，但是今天倒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左看右看，嘴里含着段书涵给她的棒棒糖。
　　“老头说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段书涵又不客气地直接挂断了自己爹的一个电话，看着短信和单子淮说：“我帮你看着你妹子吧，如果你放心的话。”
　　单子淮低头看了眼单然，单然明显很喜欢段书涵这个哥哥，疯狂点头看着自己。
　　“别乱跑啊，跟好段哥哥。”单子淮叮嘱单然。
　　“那自然。”段书涵摆摆手，表情有些习惯性不耐烦的样子。
　　单子淮还是不放心，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给了段书涵一支才离开。
　　敲了几下门，一个男声回了一句进。
　　“你是单子淮吗？”
　　单子淮侧身进去，很小心地关上了门，门发出咔擦一声。
　　办公室很凌乱，最里侧的男人招招手示意单子淮过来：“小子倒是第一次开口求我，我已经和同事说过了，派人去调查那些闹事的了。”
　　“我叫段晖，你坐着好了。”
　　段晖的声音哑哑的，很低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单子淮走进了抬头，虽然声音很熟悉，但这个人他绝对没有见到过，利落的短发和看上去很严肃刻板的长相，眉宇间很英气，给人距离感很强烈。
　　“给我看一下伤到你了吗？”段晖挥挥手，示意单子淮抬起脖子，脖子上有刚刚掐出来的淤青，还有脸上被抓的小伤痕。
　　“皮外伤，不算伤到。”单子淮只抬了一下脖子就立马低下了：“主要他们一直堵着家门口，实在不太方便……”
　　但是段晖眼睛太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单子淮脖子下的疤痕。
　　“衣领下面是......”
　　“啊，以前的。”单子淮意识到段晖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疤痕，他拉开了一点领口，露出全貌：“两三年前的了。”
　　疤横在晒不到太阳白净的皮肤上，不仅这一条，边上还有细碎的割痕，伤口会愈合，痂会掉下，但是有些痕迹却永久留下了。
　　段晖没有说别的，但是看那道疤痕时候眉头锁得很近，正在此时手机铃响了，他放下自己手上的案宗，接了电话。
　　放下手机，招呼了一下单子淮：“走吧，我带你去把事情都办了。”
　　出门时候，段书涵和单然已经不见了，单子淮左右环顾想找到单然在哪里
　　“他不会在这里呆着的，你过会出门找吧。”段晖似乎看出来单子淮在想什么。
　　“平时工作太忙了，没工夫管教我家那小子，等他成年了，打算扔他去部队里呆上几年……”段晖是刑警，看人时候自然带着几分威慑感，不知道为什么，单子淮发现段书涵和段晖可以说一点都不像。
　　调解的过程很顺利，段晖很护着单子淮，自带的肃杀氛围靠几言几语就把那群人吓得不轻。
　　出了调解室，单子淮一下头都没有回，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了，光是想想就反胃。
　　“房子还没有过户，你到时候要去公证处办一下继承公证。”段晖手拍了拍单子淮窄窄的肩，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人给人一种不太一样的气质。
　　单子淮脸上似乎有点茫然：“我真的可以要吗？”
　　“本来就是你的。”
　　单子淮点点头不再作声了，一方面，他确实担心自己和单然以后没有落脚的地方，另一方面，他真的受不了阿婆的东西就这样给她压根没有关心在意过她的子女，这样的结果阿婆也不可能接受的吧。
　　不过眼下，无论是住处还是经济问题好像一下子解决了大半，单子淮都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话说，你和那小子熟悉吗？”
　　单子淮摇头，严格来说，他和段书涵都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
　　“他在二中好像挺厉害的。”单子淮想到二中那些都会恭恭敬敬叫他段哥。
　　“打架打出来的，一点出息都没有。”段晖冷着脸摇头：“我也不想他去二中，太乱了，但是我们家庭特殊了点，况且都太忙了，没有顾及好他。”
　　单子淮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话题，只管在一旁安静地点点头。
　　但是他越来越觉得段晖的声音很熟悉，没忍住抬起头看着段晖努力回忆着。
　　这个长相，确实是完全陌生的。
　　段晖单手插兜的样子和段书涵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单子淮正在想什么，只管着自顾自往下说：“我总是告诫他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说实话，看到他认识九中的人还挺开心的。”
　　难怪段晖亲自来帮他处理这样一件可能在一个刑警眼中不足一提的事情。
　　单子淮感觉到段晖的苦心，便安抚道：“我觉得段书涵人挺好的，和二中很多人不一样。”
　　“那就好。”段晖点了支烟，打火轮咔擦一声响。
　　听到打火轮的声音，电光火石之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那么接近。
　　单子淮皱眉，仍旧想不起来。
　　“以后有事情你就直接找我。”段晖朝着单子淮的下风口吞云吐雾，顺手拿出来一本记事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他似乎在说那些闹事的人，不过丘吉尔瞥了一眼单子淮脖颈处的疤痕，然后撕下来那一页，递给单子淮。
　　“谢谢。”单子淮把这张纸接过来，抬头看段晖冲着窗外指了指。
　　窗户外正好是公安局门口，段书涵和单然两个人一起蹲在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单然似乎挺喜欢段书涵的，单子淮想着，单然有好感的人，基本都是挺好的人。
　　他又想起了苏哲语.阎聿。
　　=
　　离开了一会儿，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人靠着墙角正站着，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单子淮连忙快步上前招呼苏哲聿。
　　“刚刚几辆警车围在这里，又听班里的人说是你的事情。”苏哲聿的语气里似乎有点因为着急的嗔怪：“打电话又没人接。”
　　“好像没电了。”单子淮也才发现。
　　苏哲聿直起身子拍拍背上的灰，熟门熟路地跟着单子淮往家里走，笑着说：“你没事就好。”
　　“遇到段书涵了，他帮我报了警。”单子淮解释着，推开门单看着满院子的乱糟糟，感觉头有点疼。
　　“二中那个他们都怕的人？”苏哲聿眉头皱了皱，他对二中实在没有好感。
　　“这次确实欠他人情了。”单子淮笑了笑：“过会和你细说。”
　　闹事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单子淮把他们为了闹事乱布置的灵堂又收拾了一下，陈阿婆的遗相摆好，然后恭恭敬敬地敬了三支香。
　　“我想给阿婆守个夜。”单子淮回头和苏哲聿说：“你先回吧。”
　　“我陪你。”苏哲聿摇摇头，他刚刚帮忙着一起收拾，此时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顺手把蜡烛点了起来。
　　“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反正我也没事做，我不嫌麻烦。”苏哲聿立马反驳，顿了一下，接着说：“更何况，你也不要总是把你自己的事情称呼为我的麻烦了，我真不觉得麻烦，我觉得和你一起就挺开心的。”
　　“那……我也挺开心的……”
　　单子淮看着苏哲聿因为自己这句话笑得很开心，脑子里无缘无故想起前不久晚上，他在不该打电话的时候给赵霖打了一个电话，赵霖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利他主义，可能出于利益，可能出于情感，可能出于自身的理想。
　　利益，显然他身上榨干了也榨不出什么来，理想，好像挺有道理的，但是之前和苏哲聿相处下来，感觉这个人也挺迷茫的，不像是很有理想的样子，爱情......额......
　　太奇怪了，单子淮迅速停止了脑内这相当离谱且荒谬的猜想。
　　“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很多了呀，陈阿婆把房子和钱都留给你了，就算你不想要，你也可以先用来应急下不是。”苏哲聿忽然问道。
　　烛火忽明忽暗，也在单子淮的眼睛里跳动闪烁。
　　那双眼睛在深巷里第一次对视之时候，就觉得如此与众不同。
　　单子淮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感觉自己先前总是被这些不堪的痛苦的过去的秘密缠身，苏哲聿好像在试图解开他们。
　　“你之前和我说……你也会有秘密，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单子淮换了个话题，说得慢悠悠：“总感觉你不像是个有烦恼的人。”
　　苏哲聿笑容淡了一些，他歪了下头问：“你想知道吗？”
　　单子淮没想到苏哲聿居然很认真地在问他，眼睛变更亮了，可表情迟疑。
　　安静了一会，苏哲聿垂下了眸，慢悠悠地开口道：“其实我......”
　　“算了。”
　　“嗯？”
　　“不想说就不用说。”见苏哲聿有些为难的样子，单子淮伸出食指，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比在了苏哲聿嘴边。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下苏哲聿的嘴唇，一瞬间的柔软让他迅速收回了手。
　　再抬头看苏哲聿，对方的侧脸因为烛火忽明忽暗，但笑吟吟的，感觉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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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有点事情，所以没有认真修完，可能有缺字句等等，明天肯定会再修一遍滴！不好意思～


第23章 晨昏
　　假期结束第一天是运动会，但是足够煞风景的是上午在下雨，改成了先在教室评讲月考卷，下午放晴了再开运动会。
　　“看完成绩去跑步了？”顾嘉柔在教室前激情哀嚎：“三年了，怎么每次运动会都下雨？”
　　“说不定就是想要你受点刺激，然后跑更快呢。”王超仍旧和顾嘉柔贫嘴，被顾嘉柔踹了一脚。
　　“乌鸦嘴！”
　　公告栏上已经贴上了排名表，单子淮难得也挤到告示栏去看了一眼，倒着数，很快就看到了自己。
　　毕竟他一直学得断断续续的，月考也确实比期初成绩好上不少，不过也只是恰好踩到了一本线。
　　然后再从上往下看，苏哲聿的名字在第一列，一直都保持第一的顾嘉柔甚至被甩开了二十几分。
　　很难想象本来苏哲聿应该在高二年纪。
　　“苏神，你这种脑子开外挂的能不能快点抓走去给国家做贡献去。”被抢了第一的顾嘉柔不爽道。
　　“这不是马上就要被抓走了嘛。”苏哲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他理综很好，不过语文还是差了一些，年纪上排在第五，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立马开始从上往下，数单子淮在哪里。
　　数了一会儿才数到了单子淮：“哇，小淮，你进步好快。”
　　“而且你地理又是第一欸。”
　　“选修课又不算总分。”单子淮看了一眼分数后划在a+的地理，略感遗憾。
　　两年前刚刚改革了新高考制度，取消了全部科目计分，改成了三门计分和两门选修划等地，副科优势一点都没有了。
　　“而且你看诶，我的补课还是有效果的！”苏哲聿看着单子淮终于有点起色的英语成绩笑得可开怀，比自己考了第一还开心。
　　上午按照课表恰好是比较轻松的地理课，可能毕竟刚刚放假结束，下午又是运动会了，整个教室相当浮躁。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地理可以让时间回溯。”讲台上的老师也猜到同学的心思早溜到下午的运动会去了，决定讲点题外话活跃一下氛围：“一直往西走，越过晨昏线和日界线，回道最初与你认识的那一天，是不是很浪漫同学们”
　　“老师，好尴尬啊。”
　　大家都在笑，苏哲聿也撑起头在笑。单子淮侧着脸又偷瞟了一眼苏哲聿，对方一直趴在桌子上，卷面上倒是满满当当的笔记，听得居然还挺认真。
　　不知道苏哲聿有没有报下午运动会的项目……单子淮想着，苏哲聿给人一种运动很好的印象。
　　这个一闪而过的悬念一下课就得到了答案。
　　九中运动会有一个非常著名且废人的项目，中距离男女混接，四棒选手，两个八百两个一千，一个班级总是很难凑出四个可怜人来。
　　眼看中午要去交报名表了，最后一个男生都没凑上。
　　“除了苏哲聿，文科班的男的是不是死绝了啊？”顾嘉柔毫不客气地指指点点：“王超，马上就要交表了，你做班长的凑一个。”
　　“你是要我真死绝吗？”王超举手投降。
　　“人家苏哲聿还是学弟呢，就他一个男生报名，让女生去跑一千米吗？你们良心不痛吗？”
　　单子淮还在订正地理卷子，压根没听到顾嘉柔在说什么，他认认真真地把北大西洋暖流圈起来，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摩尔曼斯克港，边上记了一条“不冻港的原因”。
　　左边的手臂被苏哲聿推了推，单子淮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到苏哲聿笑得不太坏好意，还冲着自己和顾嘉柔两人使眼色。
　　他有点不解苏哲聿在暗示什么。
　　不过顾嘉柔见苏哲聿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把体测成绩单抽出来找到了单子淮的名字，这才发现原来班级里男生中距离跑的第一名居然是单子淮。
　　单子淮太没有存在感了，几乎难以注意到他的存在，没想到还这么厉害。
　　顾嘉柔露出一个寻觅到猎物的会心一笑，走来拍拍单子淮的肩膀说天降大任啊。说着便把报名表递给单子淮让他签名字。
　　单子淮愣了一下，再转头瞪苏哲聿的时候，对方一脸得逞了的坏笑，眉眼弯弯。
　　=
　　下午的天气仍旧不太好，甚至还有点朦朦胧胧的细雨，跑道上湿漉漉的。
　　单子淮对于跑一千米也没有什么抵触，毕竟每天早上他跑的距离远大于一千米，不过这个项目几乎是运动会最高潮的项目，来看的人太多了。
　　他实在不太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苏神，你以后要去学什么专业？”
　　苏哲聿在侯赛区拉伸，两条胳膊放到后脑向后拉，单子淮站在他后面，看到苏哲聿因为动作本来扎在腰上的短袖露出来了些，腹肌露了一下又消失。
　　苏哲聿正在研究上一组的比赛成绩，顾嘉柔话音落了几秒后才抬头回神过来：“我保的专业地球物理。”
　　“那你以后会不会去休斯顿造人类方舟呀。”
　　“你是不是上课时候在看什么废土科幻文。”苏哲聿放下手，屈下膝盖做侧压腿，被顾嘉柔的话逗乐了：“以后三体文明入侵了，我大概就是第一批自杀的那个。”
　　“你这种人只会庆幸可以多水几篇论文吧！”顾嘉柔丝毫不客气地戳穿。
　　单子淮正在两个人后面小幅度地活动手腕脚腕，听到俩人的打趣，不知为何，心口没由来地酸涩得很。
　　苏哲聿终究要往前跑的，不会等他。
　　也许他们就会像两条线，猛地拽很近，但是其实这个扣仍旧会慢慢散开，最终，向两边消失。
　　地理老师课上说的老土情话没由来地在脑子里。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再想穿越晨昏线，他会回来说什么？
　　如果是苏哲聿，他会记得回来再说些什么吗？
　　自己班级轮到了最后一批了，操场边上集聚的人散开了不少，雨也忽然又飘了起来，操场周围的人都零零星星打起了伞。
　　班级同学都在内圈，似乎有在冲着自己喊些什么打气的话，但是单子淮不太想在意。
　　单子淮站在外圈的最后一棒，慢吞吞地压会腿，裁判组的老师似乎在商议这个雨能不能跑，商议了半天的结局是继续跑，且雨比刚刚还更大了一些。
　　单子淮对什么都无大所谓，比赛也好，团队荣誉也好，所以哪怕上一棒选手开始朝着自己冲刺，他都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平静地可怕。
　　好倒霉，雨好像变更大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下一秒，单子淮接过了顾嘉柔的棒，顾嘉柔跑得不快，被隔壁跑道那一组超了十几米，单子淮迅速地迈开步子，
　　等到最后一棒的时候，细雨已经下得挺成规模的了，单子淮身上的短袖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运动短裤也黏在大腿根上，有些难受。
　　单子淮按照自己平时跑步时候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跑着，同组还有两个跑道似乎都被甩在挺后面的了，隔壁跑道的那个人也挺厉害的样子，单子淮估算着最后不知道能不能试图加速超上去。
　　似乎追不太上，而且会很累。
　　鞋子里都是水，每一步子踩着都让自己很不舒服。
　　单子淮有些气馁，纠结着要不要全力加速。
　　“小淮——加油——”
　　嘈杂的四周，有一个声音那么忽然地窜出，又那么清晰。
　　跑完第一棒的苏哲聿绕着内道追上了单子淮，冲单子淮大喊着。
　　单子淮抬了一下头，跑了大半程，他有些累了，呼吸急促了几分，本来遮着脑门的额发似乎都被吹到了后面，又沾了雨水粘在了脸侧。
　　“小淮——单子淮——”
　　苏哲聿也一身湿漉漉的，他没有撑伞，单子淮看到对方那个号码的墨水已经完全渗开了，似乎生怕自己没注意到自己的鼓励，他还很浮夸地冲挥手。
　　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潦草一瞥，少年人长手长腿，好看的小臂肌肉流畅漂亮好像一下子印在了脑子里，细雨蒙蒙中别的都消失了一般。
　　最后一百米了。
　　雨密集得好像是大雾，单子淮觉得自己踩在一个不知道尽头的跑道上，两旁都是腾起的雾气，他不自觉地加速，用他很少会跑出的速度往前冲刺。
　　隔壁赛道的人出现在视野里，对方速度慢了下来，逐渐开始和自己并排，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又立马提上了速度，拉开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喉咙口好难受，单子淮想着，他最讨厌的就是运动后疲倦的感觉。
　　“单子淮！！加油啊！”
　　不仅仅是苏哲聿，还有很多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苏哲聿的声音被拉到了身后。
　　但是他却仿佛只能听到苏哲聿一个人的声音，在一片雾蒙蒙的雨中，牵着自己往前跑。
　　单子淮用尽全力地想要反超过隔壁赛道，几乎只差半身。
　　仿佛是大雾散开，细雨缠绵，终点处拉开的撞线就在眼前。
　　“单子淮———”
　　对方似乎还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叫加油，说不上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半秒钟思考的功夫，单子淮身子往前重重一扑，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趴在地上，像个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
　　他直接一个鱼跃，率先扑过了撞线。
　　“十二班第一！”
　　“卧槽，狠人啊。”
　　四周爆出了各种惊呼，单子淮撑着身体的小手臂被粗糙的跑道磨得生疼。
　　其实单子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狠人还是真的滑倒的，毕竟跑道落了雨确实滑，他又穿了双不耐滑的板鞋。
　　“小淮！”
　　苏哲聿下一秒就冲到了自己的身边，挽着自己的肩膀疯狂问他要不要紧。
　　单子淮借着苏哲聿的力气跪坐了起来，想说没事，无奈冲太猛了实在喘气不止，难受地说不出话。
　　因为沾水而冰凉的后背被很暖和的温度紧贴着，是苏哲聿的体温，对方扶着自己站起来，手掌不断轻抚摩着自己，让他好受些。
　　“欸，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子的，安全第一啊。”沈丹也赶了过来，给单子淮递了伞和水，班级同学都围聚在一起，同时几组比分都公布出来了，广播站正在从后往前念排名。
　　“我们班长跑接力第一欸！”
　　听到最后一个第一名是自己班级，人群爆发出欢呼声，顾嘉柔很激动地和另一棒女生抱在了一起。
　　不过单子淮看上去似乎没有特别开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努力避开了熙攘的人群，躲到记分牌后边喝水。
　　刚刚扑地上，身上的运动衫湿得有点彻底，尤其自己的运动短裤是灰色的，前面湿了一片过于明显，而且操场的水渍泛黄，看着有点尴尬。
　　“要不还是换条裤子吧。”苏哲聿也跟着单子淮一起走到记分牌边，看到单子淮此时相当狼狈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不行，好像尿裤......”
　　苏哲聿没能说完，他被气急败坏的单子淮用肘子怒顶了一下小腹，笑着说不出声音了。
　　“我还备了套衣服。”笑完的苏哲聿靠谱了一回：“我出门前看今天有雨，担心跳高摔沙坑时候摔的是泥坑。”
　　目前的沙坑确实是个泥坑，所以项目推迟到明天了。
　　自己嘛，老倒霉蛋了，单子淮闷闷想着。
　　=
　　等单子淮从隔间出来的时候，苏哲聿正背着自己盯着镜子看，镜子里映出单子淮侧身关门的样子，他怀里抱着弄湿了的裤子，苏哲聿那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松松垮垮的，不太合身。
　　“有点大，我都弄最紧了。”单子淮随意地撩起了衣服，露出被自己系到最紧的松紧带，运动短裤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处，苏哲聿看到了单子淮再里面的内裤边，是灰色的，不过弹力带是黑色的。
　　苏哲聿感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脸隐隐发烫了些，扭开了脸。
　　“我明天洗好了还给你。”
　　“没事，你不用洗了。”苏哲聿没敢转头再看单子淮，但是镜子仍旧把对方的举动映得很清晰。
　　单子淮脱下鞋子倒了一下里面积的水，单脚站立有些摇摇晃晃的，便伸手抓着苏哲聿的小臂保持平衡。
　　湿掉的运动衫彻底黏在身上，把单薄的体型勾得很清楚。
　　他好瘦，纤细的腰好像轻轻一把就能握在怀里。
　　这种想法压根不受控制就产生了，苏哲聿感觉单子淮触碰着自己的肌肤明明是微凉的，却一路火烧火燎似的。
　　他连忙开了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


第24章 巧合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用在江南地区再适合不过，运动会之后天气就没有再晴朗过，江南秋天的雨绵长又细密，惹人烦躁。
　　单子淮前两天结掉了自己在便利店的所有工资，决定暂时不去打工了，店长大叔一副挺欣慰的样子，让单子淮有困难随时可以找他。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转眼也要过半了，以前的每个学期都给单子淮一种时间走得很慢的感觉，但是认识苏哲聿之后，时间过得飞快，让人甚至没有细思的时间。
　　有时候，单子淮会很消极地想着，这段时间也许是自己昏昏暗暗人生上很明媚的一小段时光了。
　　但是更多时候，他又会期许着，也许美好的明媚的日子会长一些，还会更长一些。
　　=
　　考虑到春捂秋冻原则，出门前单子淮戴了条大围巾，再给自己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摇粒绒，确定自己变成了一个球之后，也把不情不愿的单然裹成了同样的球。
　　但是出门了之后发现自己和单然的装束似乎夸张了些，等见到苏哲聿，更是发现彼此完全是两个季节的人。
　　苏哲聿仍旧只是披着一件初秋时候穿过薄卫衣。
　　“我不想穿这么多！”看到苏哲聿只穿了薄薄一件外套，单然立马抗议起来。
　　“不许脱。”单子淮毫不客气地制止。
　　苏哲聿见单子淮一副严肃哥哥的样子，忍不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单子淮少见的温柔和暴躁似乎都给了他的妹妹，苏哲聿想着 。
　　“你也是啊，秋天多穿一点。”
　　刚还想着，单子淮就忽然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背：“这么大个人了，还贪凉。”
　　单子淮力气很大，苏哲聿给拍得瞬间板直了腰背。
　　“我不冷呀。”苏哲聿开口反驳，被单子淮瞪了一眼，就乖乖止住了声音连连点头。
　　好吧，其实这暴躁也常常被自己分一杯羹。
　　又是一个作业和往常一般多的双休日，三个人一起齐排坐在公交车后座，摇摇晃晃的车上，单子淮又觉得晕乎乎地有些难受。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薄荷糖，压到了舌头底下，那还是上次去爬山时候苏哲聿给他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用还是心理作用，那种丝丝凉意和甜味溢满味蕾，便感觉晕车的感觉缓解上了不少。
　　昨天晚上的时候，苏哲聿忽然发短信问单子淮今天能不能出来陪自己一下，又似乎怪不好意思地没说原因。
　　单子淮问了半天，才知道苏哲聿想叫自己陪他去拔牙。
　　“原来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呢。”当时的单子淮笑着调侃，想着也正好可以带着单然找赵霖去配药。
　　“那是。”苏哲聿不忘很欠兮兮地补充了一句：“还得靠我的小孩儿哇。”
　　公交上，苏哲聿满脸紧张，话都少了不少，只剩下坐在单然一个小姑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哲聿的心思，单子淮手肘微微触碰了一下苏哲聿，苏哲聿转头的下一秒又立马移开了。
　　苏哲聿却凑过身子，两人的手肘彻底贴在了一起：“怎么了？”
　　“你牙怎么了？”
　　“智齿长歪了。”苏哲聿又凑近了些，同时张了下嘴，单子淮只看到了苏哲聿那颗挺明显的小虎牙一晃而过：“上周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要拔，但是我一个人真的不敢拔。”
　　苏哲聿总是给单子淮一种很完美的印象，却让单子淮心中腾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
　　单子淮问道：“你怕疼？”
　　见苏哲聿一副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样子，单子淮暗暗觉得好玩。
　　“有麻药的，应该不疼。”单子淮轻声说着，似乎是想要安慰一下苏哲聿。
　　苏哲聿低头看单子淮，对方坐着的时候比自己矮半个头，只能看到很翘很显眼的睫毛，还有脖颈上的伤疤，在有些偏大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单子淮是个不怕疼的人吧，苏哲聿忽然想着，好像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单子淮说过一个“疼”字，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句类似的抱怨。
　　=
　　诊所全是那些兹兹作响的机械和隐约消毒水的味道，单子淮进去就已经觉得牙龈发酸，身旁的苏哲聿捏着挂号单，似乎因为紧张身子坐得笔直，眉头微微皱着。
　　“伸手。”单子淮忽然说道。
　　苏哲聿有些愣，伸出了手放到了单子淮膝盖上。
　　“安慰你的。”
　　单子淮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苏哲聿手掌中。
　　小小硬硬的包装，苏哲聿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摊开手来一看，是薄荷糖。
　　“我觉得你的薄荷糖很好吃。”单子淮轻声说道：“治晕车，还提神。”
　　苏哲聿忍不住地想笑，感觉单子淮面无表情地送给自己一颗糖果，真的很可爱。
　　他慢慢合拢了手，手指摩梭着薄荷糖包装锯齿状的边缘。
　　有些酥麻又有些尖锐的触感，就好像单子淮的一举一动挠在自己心上一般。
　　等叫到了苏哲聿的号，单子淮便带上单然往五楼走找赵霖去配药，却从护士那里得知了赵霖刚刚离开。
　　“赵医生今天不在吗？”单子淮有点吃惊。
　　“他刚走掉没多久，今天他调过班了。”护士解释道：“换个医生？”
　　“那我下次再来吧。”单子淮摇摇头，单然只适应赵霖，他不打算换医生，哪怕只是配一次药。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赵霖不在诊室。
　　虽然略略感觉有些不同寻常，但因为想着苏哲聿那边估计快拔好了，便没放心上，匆匆转身和单然说我们先回牙科找苏哥哥去吧。
　　单然一蹦一跳走在前面，今天单子淮给单然换了一件黄色的卫衣，后背的帽子随着动作一动一动，很是活泼。
　　回去路上需要从一楼的大厅穿过去，双休日的人有点多，单子淮皱着眉头左避右闪着，一边盯着单然黄色的帽子生怕她跑丢了。
　　前面有人拦住了路，单子淮停住了脚，目光从大门扫过。
　　透过玻璃大门，单子淮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街道对面四下张望。
　　几乎快要四目相对，单子淮猛地一惊。
　　感觉一种心悸的感觉从心口一直窜到头皮，他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到了墙后，背靠墙面忍不住地喘气着。
　　那人的体态和那个人过于类似的，不过实在太远了，单子淮不确定，况且他都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万有福了。
　　S市说大也不大，硬要找，终究是好找的。
　　他闭了一下眼睛，有点挣扎，再睁开眼决定出去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却忽然发现刚刚还一直在视线范围内的单然不见了。
　　“单然！？”单子淮瞬间紧张了起来，四下环顾着寻找那抹嫩黄的色调。
　　没人回应，心口好像立马被揪紧了，单子淮有些隐隐的不安，心跳得实在厉害，他大声喊着单然的名字。
　　却感觉身后似乎有个人，还没等他转头，肩膀忽然被人抓住。
　　“谁！”
　　本来就精神紧绷的单子淮给吓了一大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医院大厅的人全都盯着他们看。
　　“什么啊，吓成这样。”对方也给单子淮过大的反应给吓到了，连忙收回了手。
　　“段书涵？你怎么在这里？”
　　却见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段书涵的身后，冲着自己吐舌头：“哥哥怎么大惊小怪的。”
　　“单然，你乱跑干嘛啊！”单子淮见到单然，立马安下了心，但是又瞬间变了脸开始训小孩：“平时有没有和你说过，人这么多，你还乱跑？”
　　单然只是想配合着段书涵吓唬一下单子淮，没想到单子淮这么生气，瞬间委屈地不得了，抽了抽鼻子。
　　“我还想问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眼前的段书涵双手插回兜，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看着自己，把单然往自己身后拉，不给单子淮训话的机会：“怎么来医院了，疯妹子有什么事情吗？”
　　单子淮责怪地又瞪了一眼单然，然后摇摇头。
　　“都挺好的，我是陪朋友看牙齿。”单子淮实话说道，莫名觉得段书涵倒是还挺关心单然的。
　　余光看到那个疑似万有福的身影已经一下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单子淮只觉得舒了口气，就当自己看走眼了吧。
　　“你呢？”
　　“陪我老头子来接人下班。”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今天家里有聚会。”
　　“你家里人是医生吗？”单子淮记得先前段书涵说过自己是领养，心头还挺好奇段晖叔的配偶是谁。
　　谁知这下轮倒段书涵神情紧张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多了嘴，慌里慌张地便打着哈哈说他还有事先走了。
　　“欸？段哥哥？”见段书涵忽然就找借口要走，单然满脸的疑惑：“你不刚刚还说你没啥事干吗？”
　　单子淮也被段书涵莫名其妙的表现搞得有点不解，谁知道单然的话音刚落，下一秒，段书涵一抬头，更是一脸撞鬼的表情，几乎是跳起来迅速跑开。
　　单子淮彻底懵了，循着段书涵刚刚的目光回头看。
　　“段书涵，你往哪里跑呀？”
　　过于熟悉的声音让单子淮完全愣在了原地，和来者面面相觑。


第25章 碰杯
　　“单子淮？”赵霖没想到见到了熟人，笑吟吟地问：“你来找我的吗？”
　　赵霖身边居然是段晖，两人都穿着便装，一身很随意的运动装。
　　还是同款的。
　　单子淮给整愣住了，回头想找段书涵，可段书涵方才见形式不对，立马头也不回地扎入了人群里，一小簇黄毛晃一下就消失了。
　　“小子你跑什么......”见赵霖说了一句话，段书涵立马拔腿就逃跑，段晖禁皱眉头，然后才意识到单子淮正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
　　“子淮？”段晖也认出了单子淮，又看了看赵霖。
　　赵霖也看了看段晖，似乎在疑惑怎么大家全都互相认识。
　　=
　　“这个是我的朋友。”边走出医院，单子淮边指着苏哲聿介绍着。
　　苏哲聿嘴里还咬着棉球，左腮帮子鼓着，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眼睛微微弯着，一会儿看看单子淮，一会儿看看单子淮面前的两个大人。
　　“是那个朋友吧。”赵霖对应上了是单子淮嘴中常说的哪一个朋友，金属边眼睛下眼神柔和了些，似乎含着什么笑意。
　　“你也是九中的？”段晖说起话来直来直往，苏哲聿咬着棉球只能点头。
　　“你们和那小子怎么认识的？”段晖似乎对于段书涵认识九中的优等生相当满意：“那小子只知道打架，跟着你们能学点好的就好了。”
　　“就是一起打架认识的。”单子淮实话说。
　　段晖：......
　　单子淮很早便知道赵霖有一位男性伴侣，曾经赵霖还问过自己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他说没什么好在意的。
　　那次晚上的电话里，赵霖哑了的嗓音和另外一个男人问他好了没的声音，以及最后打火轮声音的回忆齐齐涌上心头，对应上了先前总是对段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下单子淮彻底明白了，赵霖的男性伴侣就是段晖。
　　那段书涵呢，段书涵原来和赵霖算是家人吗？
　　他抓起单然的手，心里寻思着怎么和单然解释这些混乱的情况。
　　结果单然倒是落落大方，转头问赵霖这个叔叔是你老公吗？
　　“是男朋友。”赵霖笑吟吟地回道：“可以叫他段叔。”
　　“为什么叫你哥，叫他叔呀，赵霖哥的男朋友很老吗？”
　　“单然！”单子淮连忙把口不择言的小孩拉回身边：“单然，别乱说话。”
　　段晖表情有点尴尬，赵霖笑得弯了腰。
　　“走吧，今天其实是我们的纪念日，所以本来请假了想一家人聚一顿。走，请你们几个孩子喝咖啡去。”赵霖两只手腾出来，拍了拍单子淮和苏哲聿的肩膀，还略遗憾地和刚刚拔完牙的苏哲聿说：“可惜小苏无缘了呢，下次让你段叔再请一顿。”
　　刻意加重了“叔”这个音节。
　　段晖气得瞪眼，赵霖挺淘气地冲对方眨了眨眼。
　　“话说段书涵怎么又跑没了？”赵霖左右环顾着。
　　“估计跟在后面呢。”段晖不耐烦道：“别管这那小子了。”
　　赵霖似乎对段晖的态度并不满意，摇了摇头严肃道：“对总孩子别这么凶......”
　　“每次不给他颜色就不学好。”
　　“段书涵是段晖领养的孩子。”似乎是感受到单子淮好奇的眼神，赵霖转头和单子淮解释道：“书涵是一起悬案里的遗孤，那时候书涵也有五六岁了，就和他姓了，我遇到段晖的时候，书涵也才十岁出头。”
　　被赵霖和段晖这两个看上去性格完全不同的男性抚养，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羡慕段书涵。
　　赵霖带他们进了一家医院边新开的星巴克，单子淮之前便见到看上去并不便宜的咖啡店在装修，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进去。
　　玻璃大门打开又关上，段书涵悄悄得进来了。
　　他果然一直跟着大部队，见他们进到了店里，也只好一起进来了，一副很丢人的样子。
　　“你朋友又没说什么哇，害羞什么。”赵霖指了指空出来的椅子：“一起坐吧。”
　　段书涵没看赵霖，径直坐了过去。
　　见段书涵一副接受不了自己家庭构成的模样，赵霖的笑容淡了些。
　　“段哥哥！”单然蹦着跑过来硬要和段书涵坐一起。
　　刚刚有些失落的赵霖又给单然逗笑了，捏了把单然的脸说单然的朋友圈还挺厉害的，你们俩怎么还认识。
　　段晖却脸色沉着，似乎对段书涵没有礼貌的样子很是不满，开口又想责备，被赵霖拉走说去点咖啡先。
　　这下只留下几个小孩坐在一起，却一点交流都没有，氛围甚至有点肃杀。
　　苏哲聿伤口还没止血，只能继续咬着棉球说不了话，单子淮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段书涵一脸想原地去世的表情。
　　只有单然一个小孩晃着腿哼着不着调儿的曲子，心情不错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之前是结过仇了吗。”捧着咖啡回来的赵霖见场面严肃，开玩笑道。
　　明显段书涵一点都不喜欢和自己这两位特殊的家长出门，脸上写着丢大人三个大字，眼神不时飘忽到餐厅的玻璃外，生怕自己在二中的某个好弟兄路过这里。
　　赵霖给每个人点了一杯秋季新品，给单然点了牛奶。
　　咖啡的味道很苦涩，这是单子淮第一次喝咖啡，涩得他眉头忍不住全纠在一起，苏哲聿笑着去给他拿了不少白砂糖。
　　“好啦，大家互相认识也是缘分。”赵霖忽然说道：“各位孩子要不要干个杯呀？”
　　他举起手里的杯子，拉了一把段晖的衣服，段晖也只好配合。
　　刚拔完牙的苏哲聿虽然还不能立马喝咖啡，但是也立马笑嘻嘻地举起了杯。
　　单子淮连忙也配合，杯子和苏哲聿挨在一起。
　　“我才不和你们......”段书涵别开了脸，一副非常抗拒的样子。
　　“段哥哥。”单然小声地叫了一声，皱着眉似乎在催促段书涵快点举起杯子。
　　段书涵话还没说完，被单然强行打断，最后在小姑娘半是期待半是胁迫的眼神下，只好吐出了两个字：“好吧......”
　　六个白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了很清脆的声音，单子淮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像随着清脆的响声变得很轻盈。
　　=
　　回去路上，苏哲聿坚持把单子淮和单然两人一直送到家门口。
　　最近天色暗得越来越早，走一半的时候便已经几乎完全昏暗了，三个人并排走着，看着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沿着他们来时的路。
　　可单子淮住的那条巷里，路灯仍没有修好，一片漆黑。
　　单子淮一出现在巷口，那些站在巷口闲聊的人便全停下了话题盯着单子淮看，先前阿婆去世之后那些子女闹事闹得挺大，等单子淮擦身走过去，四下便有人嘀嘀咕咕的。
　　“房子都给这小子和疯丫头抢走了......”
　　“也不知道那老太婆吃错什么药了，把家当真给他们......”
　　单子淮把单然往怀里拉了一下，手轻轻覆在单然的脸侧，让单然不去听。
　　但是下一秒，单子淮忽然感觉自己的脸侧也有一道熟悉的温度。
　　苏哲聿把胳膊揽到了他肩上，两个人靠得很近，苏哲聿轻声和单子淮说别理会。
　　“我没工夫理会。”单子淮笑笑，摇了摇头。
　　过去单子淮总觉得自己有些抬不起头，但是现在他很少这么认为了，反而感觉浑身都变得轻松。
　　“感觉今天的小孩还挺开心的。”苏哲聿说道，肩膀上的手戳了一下单子淮的脸。
　　他嘴角斜斜笑着，目光低垂，掠过单子淮额前细碎的头发望着他浓密的睫毛。
　　单子淮愣了几秒意识到苏哲聿在说自己不是说单然。
　　“别这么称呼我了！”单子淮捶了一下苏哲聿的腰窝，对方灵巧避开，还不忘记也还击一下。
　　“不道德哇，怎么还偷袭。”苏哲聿去挠单子淮腰上的痒痒肉，单子淮往后退着躲来躲去。
　　两个人打打闹闹，盖过了四散的碎语。
　　“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走路？”单然不满道，本来单然是走在单子淮一侧的，现在直接走到了两个哥哥中间，把他们俩隔开。
　　“幼稚。”小姑娘不忘记锐评一句。
　　苏哲聿和单子淮两人愣了一下，见单然一副认真的表情，两个人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音。
　　单子淮很少很少会这样子开怀地笑，但是他就是觉得很开心，可能是见妹妹可爱又健康，也可能是因为意外得知了赵霖哥的八卦，或者因为别的。
　　“我觉得最近都挺开心的。”单子淮抿着嘴，仍旧保持微微笑着看苏哲聿，他前两天就忽然觉得，认识苏哲聿之后的时间不仅变得过得很快，还变得有意义。
　　很多很多瞬间，都好像变成了记忆里的永生花。
　　他有些害怕失去，很想偷偷地珍藏。
　　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苏哲聿把两个人送到了门口便打算离开，苏哲聿这会儿算是感觉到了单子淮白天说得有道理，天暗下来之后真的很冷。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单子淮面前他就想表现得无所谓一些，装出一副一点也不冷的样子。毕竟拉着对方陪自己拔牙，已经够逊的了。
　　他莫名地就想要在单子淮面前成为一个完美的苏哲聿。
　　钥匙转了两圈，铁门打开时候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音，单子淮忽然伸手抓了一下苏哲聿的袖子，把对方抓得离自己近了不少。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挨的很近才能看清彼此的脸。
　　“怎么了？”
　　苏哲聿看单子淮半张脸露在围巾外，好像埋在土里的小动物。
　　圆滚又下垂的眼角显地很可爱，可爱到让人心口都忍不住颤一下。
　　下一秒，单子淮忽然扯下围巾，把它往苏哲聿的脖子上绕。
　　“你的手好冷。”单子淮说道：“明天记得多穿点。”
　　单子淮给自己戴围巾的动作熟练，可能是常常给单然戴，但是因为苏哲聿个子偏高，所以单子淮需要仰着头，有些吃力地把围巾绕紧。
　　围巾带着单子淮的体温，闻上去是很淡很淡的皂香味，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香，可能是单子淮自己的味道。
　　把苏哲聿的脖子围严实了，单子淮垂下手，继续握住了铁门的把手，说道：“好了，我走了。”
　　“走吧，周一见。”
　　两人告别完，单子淮推开门，正想跨进去。
　　但是动作又迟疑了。
　　他忽然又想到了白天时候在医院门口一扫而过的那个人影。
　　S市很小的......
　　单子淮有些不安地握紧了拳，下意识地回看了一下，却发现苏哲聿没有走，他还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神含笑又温柔。
　　也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彻彻底底的安心了下来。
　　--------------------
　　恭喜小苏获得 *老婆的信物
　　（副cp可算出现了，虽然出现的机会并不多hhh）


第26章 选角
　　“我画不好。”
　　单子淮似乎听到了蜡笔摔在桌上的声音，他放下了手里正在叠的衣服，走到客厅。
　　单然在做学校布置的小报作业，内容是传统节日，要画一大块红艳艳的灯笼，看上去单然对自己的发挥怎样都不满意。
　　小姑娘的性格相当轴，做不好的事情就会一遍一遍地做，一直到做好为止，如果最后还是无能为力，就常常会和自己生气。
　　单子淮早就发现妹妹这种追求完美结果，认定了不撒手的倔性格，他总觉得说不上是缺点，但也不是优点。
　　见妹妹此时怒气冲冲的样子，画坏的纸堆了一地，脸上也有了抓耳挠腮时候留下的蜡笔印子，单子淮忍不住笑了笑。
　　“能交作业不就好了吗？”单子淮伸手把妹妹脸上的笔痕抹了抹：“又不是要你当大画家。”
　　“不要。”
　　“哥哥帮你画？”
　　见单然赌气似的摇摇头，单子淮换个说法问：“那哥哥陪你画好不好？”
　　单然可算点了点头。
　　单子淮捡起一支蜡笔，拉开了椅子也坐下来，陪单然一起填颜色。
　　两个人无言地涂了一会色，直到单然忽然开口。
　　“哥哥，今年会下雪吗？”
　　“有可能吧。”单子淮轻声回答，心思没有全在单然上，也没有在雪人上。
　　只剩下了笔触刷刷的声音，单子淮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窗外一片漆黑。
　　从这个月开始，学校增加了一次高三的星期六补课，天气也迅速转凉，连一向反季穿衣的苏哲聿都换成了冬装。
　　冬天的好处是不用再穿那件太极服一样的白色卫衣校服了，冬装校服是黑红搭配的冲锋衣，里面加一个戴帽棉衣，还挺好看。
　　苏哲聿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等单子淮一起骑车过去，清早的巷口很清净的，他手里捧着新买的红薯，放在嘴边还太烫，呼出了一串白气。
　　附近有一个男人一直在边走边张望，男人走路歪歪斜斜，哲聿看了一眼，继续垂下头吹自己的红薯。
　　“你熟悉这里吗？”
　　那个男人见苏哲聿车停在路边，似乎在等人的样子，就不客气地上前问。
　　苏哲聿从来没有在附近见过这个男人，五大三粗，浑身散着一股难闻的酒气，面相让人莫名地厌恶，苏哲聿本能地不愿多接触。
　　“啊，不太清楚......”酒味太重，苏哲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
　　那个男人左右环顾了很久。
　　“您有什么事？”
　　“找我儿子，死妈的玩意偷了我的钱跑出来的。”
　　“这里应该没有您要找的人。”苏哲聿皱着眉头说道：“您不如去派出所问问吧。”
　　大叔没有搭理苏哲聿，冷冷瞥了一眼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背着手走了，走出去的时候被巷口的翘起的石板绊了一跤，又破口大骂了一声。
　　那人消失了，苏哲聿皱着的眉头迟迟没有解开，握着红薯的手忍不住攥紧了几分。
　　那之后没过多久，单子淮背着书包从门内闪身出现，他满脸的睡眼惺忪，见到苏哲聿等在门口，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来。
　　单子淮也换上了冬季校服，里面还是那件摇粒绒，像冬天电线杠上圆滚滚的小麻雀一样，苏哲聿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
　　“刚刚有个奇怪的人在这里转。”苏哲聿跨上车，等着单子淮一起去学校。
　　“这里奇怪的人挺多的。”单子淮把自己的自行车取出来，他困得没有细思的力气：“可能是捡垃圾的那个大爷吧，那个大爷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是陌生人。”
　　“奇怪的陌生人也多着呢。”边说着，单子淮边继续打了个哈欠。
　　百里巷租价便宜，很多外来务工的，居无定所的，还有一些不入流的店面，各种鱼龙混杂的人们都在这里来来往往，奇怪的人确实很多。
　　“昨天没睡好吗？”见单子淮哈欠一个接一个，苏哲聿问道。
　　“帮然然画小报。”
　　苏哲聿点点头，笑着把手里吹得温度正好的红薯递给单子淮：“快吃，吃饱不犯困。”
　　周六只补半天课，一般是连着上一个学科，轮倒语文课每次的内容都是当堂练作文。
　　今天的题目对苏哲聿来说还挺顺手的，他写得很快，搁笔的时候班级里还满是齐刷刷的写字声。
　　见边上的单子淮卡在最后一段好长时间了没写下去，苏哲聿隔着走廊戳了戳单子淮，问他卡哪里了。
　　单子淮写了个纸条递过来：“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个表达邪不压正，问心无愧的名人名言。”
　　纸条上的字小小的,说不上漂亮但是让人觉得很乖巧，苏哲聿想了一会，在纸条上回了一句：“走在在正确的真理之路上，我心已被救赎。——米耶柴斯夫斯基《我罪》”
　　见到纸条的单子淮还挺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了下去，明显顺畅多了，水笔接触纸面，发出塔塔的声响。
　　苏哲聿则继续趴在桌子上，假装闭目休息，冬日的教室里暖融融的，他趴着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单子淮写字的样子，可能因为时间快来不及了，单子淮眉头微微皱着，不自觉底抿着唇，很认真的表情。
　　可爱到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一切都静悄悄的，好像时间不再流淌了一样。
　　等交上了作文卷的时候，单子淮探头过来问苏哲聿：“那个什么什么夫斯基写的书讲什么的呀，我都没有听说过。”
　　“我编的。”苏哲聿答得毫不犹豫。
　　见单子淮一副没想到表情，苏哲聿安慰似乎地补充道：“放心，我用这个名字编过好几次了，翻不了车的。”
　　单子淮无语地直瞪眼。
　　出教室门时候单子淮被沈丹叫住了，说去办公室聊聊，单子淮心情沉重地和苏哲聿说你先回吧。
　　苏哲聿见时间还挺早，就靠着走廊窗户想等一会一起回家去。
　　路过的同班同学见他站在外面在，喊苏哲聿先别走：“苏神，过会班长说要开个会，讨论一下舞台剧。”
　　“好嘞好嘞，马上来。”苏哲聿嘴上应付着。
　　单子淮被老师留下了相当久，等他逃一般地出来时候，苏哲聿已经从站着变成了毫无形象地蹲着了，正在哒哒得在摁手机，似乎又是在玩孔明棋。
　　单子淮没想到苏哲聿正在等自己，连忙跑过来：“不好意思啊，被老师多说了几句。”
　　沈丹每次找人聊天都很漫长，前不久单子淮和沈丹说还是继续高考，沈丹看单子淮的眼神都是一副欣慰。
　　她问单子淮要不要换回前排去，毕竟单子淮的个子不算高，但是见单子淮和苏哲聿关系挺好的，苏哲聿成绩也好，能多带带单子淮，让单子淮自己决定。
　　本来单子淮想说随便，他向来无所谓坐在哪里，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想换座位。
　　“小事。”苏哲聿收了手机，看了眼表：“刚刚有人说班级里要开关于舞台剧的会，不过好像已经晚了。”
　　“没事，就是照例分配一下角色。”单子淮顿了顿，补充道：“你的美色肯定会被利用的，估计会预留好角色。”
　　“我也觉得。”正好两人走到了楼底下的整衣镜前，苏哲聿脚步停下，颇自恋地看了己眼镜子里的自己。
　　单子淮被苏哲聿刻意的自信逗乐了，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背让他快走。
　　每年元旦都有年级表演活动，今年的主题是班级舞台剧。
　　周一一大早，苏哲聿刚进班级就零零星星听班里人讨论，讨论着讨论着眼神还落在他身上。
　　看到导演兼编剧的顾嘉柔捧着演员表向自己走来，苏哲聿自信地认为肯定是真的要利用自己的美色了。
　　顾嘉柔把演员表伸过来，先啪嗒一声轻拍了一下苏哲聿后脑勺。
　　“星期六时候人呢？”
　　“哎，给忘记了。”
　　“算了，你马上有重任在身，姑且不追责了。”顾嘉柔把演员表和剧本放到了苏哲聿面前。
　　“《水晶公主的故事》”苏哲聿看到这个有些幼稚的剧本名字，忍不住翘起嘴角，顾嘉柔迅速感受到了苏哲聿的笑意，连忙嚷嚷着要苏哲聿往下看。
　　确实要翻完才发现，似乎确是一个暗黑童话，水晶公主的泪是水晶，水晶公主住在水晶城堡，所有人都想迎娶水晶公主，为了考验世人对自己的爱是不是真切的，水晶公主在来到自己城堡的路上设置了许多困难，而王子只是为了获得无尽的财富，才跋涉万里历经艰苦来到水晶公主面前。
　　当水晶公主问王子，你带着真心来了吗，王子细数自己的付出和艰辛，证明自己的爱意。
　　水晶公主相信了，于是王子蒙骗了水晶公主的心获得了财产，甚至以欺辱水晶公主来让水晶公主的眼泪越流越多，王子也越来越富有。
　　最后，水晶公主黑化了，王子被水晶公主变成了一尊黑水晶，水晶公主意识到真心不是考验别人，被爱的前提是爱自己，最终走出了城堡。
　　“你这真的是跨年舞台剧吗？”看完剧本之后苏哲聿有点不可置信：“真的一点都不喜庆。”
　　“这不是很适合我们这种高中生来启蒙恋爱观吗？”
　　“确实挺好的。”苏哲聿点了点头：“不愧是顾大侠，连情场都身经百战到看破红尘了。”
　　“哎呀！我是看得多！”顾嘉柔连连摆手：“多板正的恋爱观，就可惜没有纯情帅哥来给我实践一下。”
　　“本纯情帅哥可不喜欢你。”苏哲聿欠兮兮地开玩笑。
　　“好厚的脸皮。”
　　苏哲聿的脑门角色表被敲了第二下，这次是相当重且疼的一下。
　　捂着脑袋连说了好几声饶命，顾嘉柔才收了手，这时苏哲聿才正经问道：“所以是要找本纯情帅哥演王子吗？”
　　顾嘉柔第三次把角色表拍苏哲聿头上：“星期六时候，经过班级集体决定的，由本人来饰演王子。”
　　苏哲聿愣住，有种不妙的预感腾起。
　　“那你找我干嘛，演骑士吗？”苏哲聿哗啦啦翻演员表，发现自己星期六忘记参与讨论，角色都被选光了，唯一空着的那个角色是水晶公主。
　　“这可是我们特意给你剩下来的角色。”顾嘉柔认认真真地介绍，脸上甚至还有点邀功的味道。
　　“所以呢？”苏哲聿心里警笛大作。
　　“现在反串很流行的好不啦。”
　　“超哥，救命。”苏哲聿狂拍前桌王超的背：“班长，快点管一管这种不正之风。”
　　王超头也不回，只冲苏哲聿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不能做观众吗？”
　　“我们一致赞同的，你这美色必须利用好。”顾嘉柔笑得势在必得。
　　苏哲聿笑不出来，他垂头一看演员表，忽然发现还剩下一个石头的角色。
　　“我可以演石头吗？”苏哲聿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身高比你高一整个头，对戏很困难吧”
　　顾嘉柔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嘴巴张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可......可是这样子水晶公主不就没人了......”
　　“小淮人多好看，他反串很合适的！”
　　余光处的单子淮塞着耳机，没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只看得到个侧脸，睫毛密翘，曲线柔和。
　　“单子淮确实挺好看的，但是他怎么可能愿意......”顾嘉柔看了几眼，小声说：“他之前几年都不乐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不可能……”
　　“愿不愿意问问呗。”苏哲聿伸出长手，把隔壁桌正在听MP3的单子淮耳机线一拔开：“小淮好不好？”
　　单子淮正在改作文。桌子面前是昨天课上练习的作文批改结果，那个米耶柴斯夫斯基的名言还真的给糊弄过去了，心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无语。
　　“干嘛？”忽然被打扰，他表情冷淡淡的。
　　“玩一局石头剪子布，赢的演水晶公主。”
　　“什么公主？”
　　“玩好给你解释。”
　　“哦。”单子淮懒得细问，不加思考就就出了剪刀，不出意外地赢了苏哲聿。
　　“所以是什么事情啊？”赢了单子淮继续问道。
　　“那就决定了，小淮演水晶公主。”苏哲聿笑眯眯地重复。
　　单子淮：？


第27章 惊艳
　　活到十八岁，单子淮很少讨厌过什么人，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毕竟他好像活在与世隔绝的玻璃罩里，看外面人的悲欢喜乐，好像演一出荒谬的戏。
　　但是目前眼前这个人，他......好吧，至少现在讨厌明显更多。
　　苏哲聿本人不知道后台有一双眼刀正在企图空气波刺死自己，他脸上用颜料画成黑色，安分守己地躺在地上演石头，尽职尽守，不骄不躁。
　　“石头不是有台词吗，我是不是也该别一个麦。”苏哲聿躺在地上笑吟吟地问，已经到最后一段戏了。王子一路辛苦，终于快要抵达城堡开始骗公主了、
　　“对哦。”顾嘉柔才反应过来：“要不你先喊一下吧。”
　　剧本里，在水晶公主认可了王子所谓的“真心”之后，城堡下的一颗小石头会出现，他绊倒了水晶公主，试图阻止王子的阴谋。
　　可惜石头的力量太微弱了，被王子一脚踹开，绊倒的公主被王子抱住，深情对望，第二幕就此结束。
　　还好是单子淮反串，和顾嘉柔体型稍微协调一点，苏哲聿想着，不然自己这个子，可生怕顾嘉柔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壮来个强行公主抱，把自己给摔残了。
　　“小淮呢。”
　　这是最后一次彩排。台下面甚至还有几个舞台审核的老师，单子淮躲在幕后，他实在不敢走出来，穿着校服在教室排演他还能接受，可现在这一身装备都挂身上，聚光灯一打，哪里遭得住。
　　单子淮低头看自己身上，顾嘉柔反复强调，这是掏空班费，举全班之力精心定做的演出服，一条白色的蓬蓬裙，毕竟是水晶公主，熠熠闪光。
　　如果自己当时出的是拳头，这个套裙子明明应该在苏哲聿身上。
　　单子淮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拳头是真快捏碎了。
　　“小淮！快出来！”
　　外面人都开始喊他了，单子淮咬咬牙，头一铁，推开幕帘从后台走了出来。
　　才探出半个身子，苏哲聿眼睛便彻底地瞪大了，不仅仅苏哲聿，台上所有人眼睛全都瞪大了。
　　单子淮化了一点淡妆，无处安放的两只手只能攥着裙边，单子淮脸小，嘴唇小小的，鼻子也小小的，他眼睛本来就又大又圆，打上了眼影更显得整个人有点楚楚可怜的美感，甚至还有几分......风情万种......
　　“好漂亮......”顾嘉柔第一个出声，明显台词里没有这一句。
　　“公主选角不错啊，很贴和。”台下的灯光老师评价道：“到时候追光灯给公主多打一道。”
　　单子淮脸上可以说得上是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按照剧本的顺序，苏哲聿一个前滚翻挡住单子淮的路，然后单子淮假摔在地上。
　　“大胆妄为的石头，你通过公主的试炼了吗？”顾嘉柔的戏份是边喊着边冲上去，扶住单子淮。
　　并且为了增加戏剧感，反串的单子淮被顾嘉柔单身公主抱在，但是顾嘉柔见着单子淮，似乎都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演，只是稍微做了个样子就草草结束。
　　稀里糊涂就谢幕了，幕帘缓缓遮下，顾嘉柔连摆手说单子淮太漂亮了，她需要适应一会，实在遭不住了。
　　这话让单子淮更加不好意思了，本来还只是淡粉色的脸快要红透了。
　　“我就说，单子淮肯定比我合适。”苏哲聿欠兮兮补充了一句。
　　这话一出来，单子淮的所有不好意思都被对苏哲聿的愤怒给淹没了，他提起裙摆直接就上脚朝着苏哲聿腿上踹过去。
　　“公主大人，注意一下您的形象！”苏哲聿边躲边笑。
　　彩排结束之后，大家伙都热热闹闹地挤在教室里卸妆讨论，这天恰好又是冬至日。
　　S市的传统说法便是冬至大如年，顾嘉柔提前买了冬酿酒偷偷带进教室说大家一起喝。
　　“学校里喝酒，顾大侠的胆子真不一般啊。”王超揶揄道。
　　“冬酿酒，压根没什么酒精含量吧！”顾嘉柔连连摇头反驳说：“这绝对算是饮料，我不信谁能喝这种喝上头的。”
　　单子淮没有和大多数人一起闹哄哄聚着，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先匆匆去把放学的单然接了回来，反正也不回家，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带单然偷偷进了教室。
　　教室里有一股浓郁的、冬酿酒香甜的味道，类似于桂花的香甜。
　　单然见苏哲聿和哥哥都在，一屋子都是花花绿绿刚从舞台上彩排下来的同学，好像个童话世界，小姑娘也挺放得开，安安静静坐在一堆哥哥姐姐们中间，听他们赞扬单子淮妹妹好像个漂亮洋娃娃。
　　“你是单子淮妹妹吗？好漂亮呀。”
　　“不过单子淮化过妆也真的好漂亮啊。”
　　“也是，单子淮化个妆穿个女装都这么好看，那他妹妹自然更好看“。”
　　一堆女孩子们夸单然时候还要顺便带一下自己，单子淮感觉自己脸上的红色是卸不下来了。
　　负责化妆的林琳只管售前不管售后，只扔了一瓶卸妆油大家一起用，就出门去隔壁班找人了。
　　“她快谈恋爱了。”有人笑嘻嘻地说：“可以吃狗粮了，激动不。”
　　“激动个啥啊，我还说都高三了别谈了，憋到高考结束不好吗，年轻人的荷尔蒙威力很要命的啊！”顾嘉柔手里还捏着盛酒的一次性塑料杯，急得张牙舞爪，杯里淡黄的液体洒出来了一大半。
　　苏哲聿手里也捏着杯子，现在正坐在桌子上，似乎正歪着头在听顾嘉柔说八卦，但是眼神莫名落在正捧着卸妆油的单一淮身上。
　　单一淮本来就浓密的睫毛被刷了一下，现在扑棱扑棱得更像可爱的小扇子，他因为纠结，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委屈巴巴的。，
　　怎么卸妆呀。单子淮怪为难的，感觉这油腻腻的液体往脸上抹，心里儿排斥
　　“直接抹！”见单子淮一声不吭地在那里纠结，顾嘉柔过来救驾，满脸笃定的样子，自己也挤了一磅在手上，二话不说就往脸上擦。
　　“你还会卸妆？”王超问顾嘉柔，顾嘉柔平时一副假小子打扮，给人一整个打死也不施粉黛的印象。
　　“当然不会。”
　　单子淮：......
　　单子淮觉得顾嘉柔不靠谱，但是好像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了，就学着顾嘉柔的样子也抹起来。
　　脸上因为卸妆油都滑腻腻地，单子淮越来越觉得事情似乎不该是这样子，救助的眼光四处扫掠着教室。
　　“哥哥你手法不对，容易长皱纹的，要这样子抹，然后再用洗面奶洗。”
　　快被女生们当作吉祥物娃娃的单然跑了过来，做动作示范给单子淮看。
　　“单然你什么时候会化妆的？”单子淮震惊，脸上的表情好像妹妹已经早恋了。
　　“赵霖哥教我的哇。”单然回复地理直气壮
　　“赵霖哥怎么还......”单子淮说一半语塞，一时间又觉得好像合情合理。
　　单然不给单子淮继续啰嗦自己的机会，又跑开了。
　　等单子淮洗完脸，恢复到平时正常的模样，他可算长舒了一口气，回了教室想把单然带回家去。
　　天色暗下得很早，走廊昏暗，只有教室里的暖光隐隐透出人影综错，被一个身影挡了大半。
　　苏哲聿就在后门站着，似乎在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苏哲聿给他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含着水，眼角微微红，好像是微醺了一般，单子淮看着他手里捏着的杯子。
　　冬酿酒，这种在冬至被当作饮料来喝的酒也能把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喝上头了？
　　单子淮想着，拍了拍苏哲聿的胳膊示意他挡着自己的路了。
　　谁知道对方就是来挡着自己的。
　　苏哲聿确实喝不得酒，从小就一点也沾不了，顾嘉柔硬给他塞了一杯子，见大家都热热闹闹地碰杯，苏哲聿不想坏了氛围，可即便是饮料一般甜甜的冬酿酒，苏哲聿还是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乎乎的。
　　周边越热闹，他越只想见到那个眼睛圆滚的少年。
　　“你这里没卸干净。”苏哲聿吐字不算清晰，笑得有点傻乎乎。
　　好像是真的有点上头。单子淮此时也意识到苏哲聿好像酒量不是一点点差的样子。
　　但是这个样子很可爱，单子淮不觉得讨厌，很有耐心地回应着对方。
　　“这里吗？”单子淮胡乱抹了抹眼睛，没有抹到地方。
　　“别动”苏哲聿贴近了伸手蹭到单子淮的眼角，他想帮单子淮抹掉，结果眼线反而被抹开了，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哎呀不好意思。
　　苏哲聿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离自己实在太近了，两个人快贴上了脸，苏哲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印着自己。
　　奇怪，他一口都没有喝，怎么好像也晕乎乎的，甚至也很想去伸手去触碰。
　　触碰哪里呢，耳侧，或者是对方上臂内侧软软的肌肤，反正是那些平常很少触碰的地方。
　　会是什么触感呢，是男孩子的那种汗津津，还是冬酿酒的甜味。
　　=
　　“我发现了，林琳姐姐喜欢隔壁班哥哥，王超哥哥喜欢顾嘉柔姐姐。”
　　单子淮骑车带着单然，听着晚风呼啸和单然坐在自己后座吵吵的声音。
　　“你哪里知道王超哥哥喜欢顾嘉柔姐姐了？”单子淮哭笑不得。
　　“我就知道。”
　　“好好好，你还知道什么呢？”
　　“我还知道哥哥喜欢谁。”
　　这话让单子淮觉得有点好玩，用哄小孩的语气继续问：“哥哥能喜欢谁？”
　　“苏哲聿哥哥。”单子淮手一滑，差点就要从自行车上掉下来了。
　　他连忙两只手扶好车龙头，但是这几天降温，路面都有点结冰，车歪歪捏捏行了五六米，单子淮才勉强撑住了自行车，停下。
　　“单然，苏哲聿是男生，哥哥也是男生。”停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单子淮回头一脸凝重地和单然解释道。
　　“赵霖哥不也是喜欢男的吗。”单然坐在后面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嚷嚷道：“你看赵霖哥，多幸福呀——”
　　单子淮：......
　　单子淮本来以为自己会生赵霖的气，埋怨赵霖给小孩树立了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概念。
　　但是单子淮发现自己更多的心理感受是心虚，好像被戳穿了什么似的，不过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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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海星（星星眼


第28章 跌落
　　领口别了麦克风，单子淮只是轻了下嗓子，麦克风就爆出巨大的声音。
　　单子淮脸上都写着救救我三个字。
　　“没关系单子淮，有我王子殿下在！”顾嘉柔拍拍浓妆艳抹的单子淮，单子淮不敢多说话，生怕嘴上的口红给吃完了，只觉得从没感到顾嘉柔如此地不靠谱过。
　　“没关系小淮，还有我英勇的小石头！”
　　更不靠谱的人出现了，单子淮此刻只恨不得把苏哲聿这块石头碎成石灰铺马路。
　　上次彩排时候，专门为自己这个角色定做的水晶高跟鞋还没有寄到，可算在正式演出前寄到了。
　　鞋子上亮闪闪是钻片完全在单子淮的审美容忍度开外十万八千里，更要命的是七厘米细跟穿着人好像直接残废了，走一步缓三秒。
　　而且最离谱的是，穿了高跟鞋，和苏哲聿居然还差了好几厘米。
　　单子淮不服气地瞪了一眼苏哲聿，苏哲聿不知道可怜的公主在生哪门子气，以为他是因为紧张在盯着自己看。
　　“给你。”一个小小的东西落在手里，单子淮稍微一捏，感受到了这是一个薄荷糖。
　　“奖励小孩吃颗糖。”他说道，因为身高差被高跟鞋填补了不少，只需要侧下头就可以贴着单子淮耳边说话：“别紧张。”
　　这次负责妆造的林琳下的功夫更大了，单子淮眼下还贴了几颗小钻，小鹿一样灵巧的眸子躲开了苏哲聿的眼睛，似乎因为苏哲聿过近的距离而蒙了一层水。
　　“第二幕，王子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将要迎接他的公主——”
　　水晶高跟鞋压根就不是人穿的，单子淮每走一步就觉得脚侧钻心得疼，而且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摔倒，不过几道聚光灯同时打到了自己身上，他也只能尽力抑制住痛苦的表情，勉强挤出一副挺腼腆的笑。
　　“哇——”
　　观众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今年元旦晚会，不知道哪里刮来的“不正之风”，一个个女主角通通反串，见多了女装猛男辣眼睛，此时单子淮出场，一派如遇春风的样子。
　　虽然，这个水晶公主其实也是反串的。
　　单子淮还是捏着裙边的动作走上台，他戴着一个金色打卷的假发，额发有点遮住了眼睛，只能撩起来些，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效果太好，一举一动都带着十足的柔情和仙气。
　　顾嘉柔这次没有被美貌晃傻了眼，她清了下嗓子，按照台词往下说：“亲爱的公主，如果可以的话，您能接受我诚挚的爱意吗？我的真心献给您。”
　　台下又是一阵呼声，单子淮心里直打鼓。
　　“好呀。”他一开口，观众台是彻底沸腾了，甚至还有一声“这么可爱，果然是男孩子！”
　　观众席上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可远，远到单子淮脸控制不住地烧起来。
　　稍微等台下起伏的惊呼稍微安静了一点，单子淮努力克服自己想原地消失的情绪，继续说台词。
　　“但是获得我的真心是有条件的，我的爱纯粹得像水晶，也只给真正爱我的人，你如何证明你的爱呢？”
　　“我是尊贵的王子，我跋涉千里，历经困苦才来到这里，我为了见你穿过了魔鬼的洞穴，还驯服了恶龙。这不就是真心的证明吗？”
　　单子淮这几天快把剧本和台词彻底烂熟于心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就该被王子的话说服，然后在前进的路上被正义的小石头拌一脚，小石头希望水晶公主三思，可惜水晶公主天真的相信了王子所谓的“为了自己的付出”。
　　水晶公主被自己筑起的城堡给欺骗了，单子淮每次演到这里都会想着，毕竟真心是最难被检验的。
　　“你说得对，你的真心也像水晶一样......”
　　台词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他被上一场没有收拾掉的道具绊到了一下，高跟鞋太高，瞬间没站稳向前摔去。单子淮全部的意志力让惊叫声没有冲出嗓子。
　　眨眼的事，无论台上还是台下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哲聿瞬间一步冲了上去扶住了单子淮，让他没摔在地上。
　　眼前的景色从耀眼的舞台到上方刺眼的舞台灯一晃一闪，然后摔在了苏哲聿的怀里，头重重砸在苏哲聿结实的手臂上。
　　全场寂静，甚至连追光灯都停下了，单子淮再回神时候面前全是苏哲聿的脸，因为涂满了黑色的颜料，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桃花眼亮晶晶。
　　“没事吧？”苏哲聿表情明显很担心，他用嘴型问。
　　单子淮意识到表演因为自己中断了，连忙想要挣扎站起来继续说台词，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左脚腕压根使不上劲。
　　稍微一施力，只觉得刺骨的疼痛迅速窜上神经。
　　大概是被高跟给崴到脚了……
　　“呃，崴到了……”单子淮轻声回答，再次尝试站起来，却只是痛得他咬紧了牙。
　　苏哲聿二话不说，把单子淮一个横抱抱了起来，台下瞬间响起了剧烈的尖叫声，可能因为苏哲聿高高挑挑的个子，哪怕是石头的打扮也难掩帅气，抱着单子淮的画面十分和谐舒适甚至好磕，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安排好的剧情。
　　“公主殿下，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小石头，卑微得如同尘土，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来提醒你，你面前的这个王子并不可靠。”
　　“大胆妄为的石头，你通过公主的试炼了吗？”顾嘉柔还没发现单子淮脚崴了，满脸诧异为什么单子淮在苏哲聿怀里，按照剧情，苏哲聿应该此时被自己一脚踹开，然后单子淮被她抱着。
　　苏哲聿抱着单子淮指了指单子淮的脚，顾嘉柔理解了，比了个ok的手势。
　　“是的王子殿下。”苏哲聿继续胡编着台词：“可是我这颗小石头疯狂的心里呀，一直都藏着最珍贵的公主殿下，我愿意一直在她的城堡下，守护她，即使我的真心没人看到，哪怕是公主殿下本人。”
　　“我只是一颗小石头，我本来应该继续沉默，但是我看到了你眼里的贪婪，王子殿下，你没有带着真心来，相反，你的口袋里装满了在水晶森林里偷捡的水晶宝钻。”
　　旁白相当给力，立马随机应变道：“不是一定要王子才般配水晶公主，勇敢的小石头心里一直都有水晶公主，在此时此刻，水晶公主才意识到，她一直在寻找的真心，其实就在自己的城堡下，那是一颗平凡的小石头。”
　　=
　　“对不起小淮！”后台上，顾嘉柔一个劲道歉：“我没想到穿高跟鞋这么艰难。”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道具是我给漏了。”王超也在一旁跟着顾嘉柔道歉。
　　单一淮此时脚翘在椅子上，脚腕已经肿成了小馒头，从医务室借来了冰袋及时敷了上去，被全班一堆人轮番道歉关怀，还怪不习惯的：“没事，我其实怕耽搁了大家......”
　　毕竟后面的剧情都彻底乱套了。
　　“不不不！我反而觉得现在的剧情更好！”顾嘉柔反复强调道：“我都快要在台上流眼泪了，我感觉自己这个反派已经被彻底净化了，石头和水晶公主才是真爱呜呜呜.....”
　　单子淮：......
　　晚会结束后，零零散散的人回班级收拾课本，单子淮脚疼得很，只能一瘸一瘸地被苏哲聿驾着走，一路上，单子淮听到了不下十句的那个男生真漂亮。还好现在自己卸完了妆，没人觉得路上这个可怜又狼狈的瘸腿是舞台上的水晶公主。
　　自己的颜值高光好像是停留在今晚了，虽然方式不太对，单子淮不愿意去听那些人的讨论，苏哲聿倒是被这些言论逗笑了好几次。
　　“你很过分欸。”单子淮见苏哲聿笑得停不下来，想给他来一拳的心思都有了，只可惜自己现在瘸着腿，有心无力。
　　“可是小淮真的很可爱。”苏哲聿承受着单子淮半个身子的重量，不过单子淮实在太轻了，丝毫没有压力。
　　相反，他实在很珍惜这种可以紧贴在一起的机会。
　　放学之后就是元旦假了，虽然只有三天，但对可怜的高三生来说也是舒适的喘息，班级里甚至都洋溢着一种过年的气氛。
　　单然所在的初中部里今天也有活动，本来单子淮还在纠结自己瘸着脚怎么去接单然回家，单然忽然一个电话打来，说赵霖哥问他们要不要去他家过元旦，他直接开车来学校接。
　　“你让赵霖哥先接你去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单子淮用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边收拾着书包。
　　顺帮想尝试着把一部分重量放到伤到的左脚上，结果疼得表情扭曲，只好压着颤抖的声音接着说：“要乖点啊。”
　　让单然去赵霖那儿，也正好不用单然担心自己的脚瘸了。
　　由于是为了班级活动而负伤的，单子淮接受了好几波的关心，班长王超辗转好几个班级给单子淮借来了云南白药，说给单子淮当场喷上。
　　“好啦，散了散了吧，绕过我们的公主殿下吧。”见单子淮被太多人围聚着，脸上笑着的表情相当递僵硬，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苏哲聿笑着帮单子淮解围：“过会我送他回去，你们别担心了。”
　　人群散开，单子淮明显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
　　=
　　结束了活动已经是晚上了，出了校门，冷风变得刺骨。
　　喷过药之后的脚腕好了不少，单子淮感觉自己扭伤低并不算严重，甚至想着自己骑车回去。
　　“你的车还是放在这里吧，我带你回去。”
　　“没事，我觉得我能骑，我慢点骑就好了。”
　　但是苏哲聿一定让他尽量少受力，说不然的话容易落下病根。
　　见对方不容分说地就搬出来了自行车，拍着后座催促单子淮坐上去，单子淮脸微微烫了些许，他还从来没有坐到过别人的后座上。
　　“你抓紧了吗？”苏哲聿在骑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单子淮，对方没有拉着自己，而是拉着车后座的边缘，和自己微微有些距离。
　　“抓紧了。”单子淮回复道，可能因为脚踝处的疼痛，或者是上台表演这种让人非常紧张的事情，单子淮此刻被一种难以自抑的疲倦裹住。
　　苏哲聿似乎感觉到了单子淮语气微微地变化，他踩下脚踏，车子不快不慢地驶上回家的路。
　　路灯明亮，跨年前的气息浓郁，两侧的店铺透着暖光，热闹非凡。
　　单子淮把脸埋藏到了校服领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哲聿的后背很宽阔，感觉寒风也没有那么刺骨了。
　　苏哲聿却忽然转头和自己说话，语气有点犹豫：“今天......是不是不太自在？”
　　对方似乎因为太冷，单手握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侧着脸看自己。
　　单子淮没有否认，他确实有些不自在，无论是上台演出或者是被太多人注意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苏哲聿在身旁，那些感觉都变得很轻微，反而被另一种情绪替换掉。
　　“没事，我没有不自在。”单子淮笑了笑，因为害怕摔下去，所以紧紧抓着自行车后座的边缘。
　　他想到在教室里听到其他同学们在讨论，说单子淮的变化好大呀，以前从来不知道单子淮也挺好说话的。
　　他没有什么变化，他仍然没有喜欢很说话，也仍然没有擅长这种事情。
　　但是他只是变得不害怕了，可能因为有人陪着在身旁。
　　“对不起啊。”苏哲聿忽然道歉道，他还是保持着一只手骑车的姿势，但是骑得很平稳：“我太自作主张了，还害的你伤了。”
　　“你别这样，我很开心。”单子淮连忙打断苏哲聿，本来抓着座位边缘的手往苏哲聿的身子靠了靠。
　　明明，甚至很享受的。
　　舞台上的时候时间走得太快，感官都好像是不真实的，舞台上跌倒的时候，对方连忙把自己接住，双脚腾地，他浑身被包裹在名为苏哲聿的温度中。
　　“我这颗小石头疯狂的心里呀，一直都藏着最珍贵的公主殿下。”
　　苏哲聿现场胡扯的台词还在自己耳边，追光灯炫目，单子淮一遍又一遍回味着五彩斑斓的幕前，心中止不住地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涩。
　　“真的没事吗？”
　　巷子里杂物和垃圾乱摆，骑车不方便，单子淮执意在路口就下车，苏哲聿推着车搀单子淮走了一小段。
　　一拐进巷子里，街上热闹的暖色调迅速消退，巷子永远狭窄，阴暗，好似另外一个世界。
　　单子淮不由自主地往苏哲聿靠紧了些，他不想立马离开苏哲聿，但是又不愿意麻烦对方太久。
　　“别送到院子里了，单然一些的衣服还晾在院子里没收掉呢。”距离院门口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单子淮还是转头和苏哲聿说：“没剩几步了。”
　　苏哲聿点点头，松开了扶着单子淮的手，单子淮尝试自己走了两步，他表情虽然因为疼痛有点隐忍，但是嘴角却微微上翘着：“没事，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你记得冰敷一下啊，一定先冰敷再热敷。”苏哲聿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
　　“没事没事。”单子淮挥挥手：“你快回家吧，元旦作业这么多，”
　　浓稠的夜色里看不清苏哲聿的表情，但是可以见到他走得时候频频回头，一回头就使劲挥手，远远地叫自己快点进屋子吧。
　　单子淮原地安静地摆摆手，等苏哲聿确实是转身走远了，单子淮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苏哲聿在晚会前给他的薄荷糖，当时他太紧张了，没来得及吃掉。
　　他压另一颗在舌底，清清凉凉的甜味绕着唇齿间。
　　左脚还是很疼，但是薄荷糖的味道让所有不适和疼痛迅速减少了许多。
　　单子淮走到了门前，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找钥匙的时候他顺手推了一下防盗铁栏门，门吱呀一声直接开了。
　　单子淮愣在了原地。
　　他清晰记得这扇门，自己出门时候是分明锁好了的。


第29章 作呕
　　走进院子的时候单子淮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本来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散了一地。
　　进贼了吗？单子淮放慢了步子，想悄悄地靠近房间，但是伤了的脚腕落地有点困难，只能一瘸一拐地费劲靠近。
　　这片巷本来就有点乱，前不久苏哲聿还和自己说撞到了鬼鬼祟祟的人，说不准什么不怀好意的贼来提前模点了。
　　但其实单子淮并不害怕这些事，他更害怕一些其他可能性。
　　单子淮顺手操起放在墙边阿婆生前用来铲土种月季的铁铲，一步一步慢慢猫着身子靠近房门。
　　房子大门也是半掩着，果然有人。
　　单子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撞开门，啪得打开了大灯，问什么人。
　　一只酒瓶叮叮咚咚地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单子淮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甚至有种强烈的作呕的感觉。
　　“好小子，这两年混得够好啊，听说这房子都是你的了啊。”
　　不知道什么缘故，房顶的灯闪烁了好几下，发出令人发麻的滋滋声。
　　但是真正令人浑身发麻的是这个有点嘶哑的男声，单子淮本能地往后退，感觉身上每一处曾经被打过的地方都好像被唤起了记忆一般，
　　“那个小丫头片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本来就受伤的脚腕本来就吃不住力气，单子淮后退两步便猛地失了平衡，整个人摔在了门框上，再滑落到地上，但是等不及站起来，他不受控制地地向后一点点往后挪。
　　“你躲啥，我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后爹吧。”
　　万有福的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一样，一脸的横肉，面相给人一种颓废又凶残的感觉，让人不想接触。
　　单子淮愣愣地看了一会。
　　“你怎么有脸找过来？”最后，单子淮努力压抑了因为记忆鞭尸下带来的极大恐慌，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道。
　　他第一次见到万有福的时候，他就感觉很厌恶这个男人，单子淮还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他也感觉妈妈其实并不幸福，但是妈妈装作很幸福的样子。
　　因为她只能依靠这种办法养活两个孩子。
　　但是自己的母亲没有想到，这个疯狂追求自己，看上去颇有势力的道上男人，不仅暴戾好赌，沾染了一身杂碎的恶习还败光了家业。
　　“老子还不能来找儿子了？”
　　“我不是你的儿子。”单子淮冷冷回道。
　　“你当年问我要学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万有福又喝了一口酒，笑得直令人作呕：“你那个时候不是，不是还他娘的求老子吗？”
　　当年自己和单然的抚养权落在了万有福身上，万有福不想管他，他就去麻将馆门口堵万有福，被万有福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走。
　　他想要足够的钱把书读下去，把单然照顾好。
　　他和万有福说，单然和自己都很想有个家，恳求他可以给他们一个家。
　　可惜那时候并不成熟的他错了，和他母亲错的一样，他早就该带着单然，跑得越远越好。
　　室内全是恶心的酒味，还有一片狼藉的酒玻璃碎片。
　　“所以你来干什么？”单子淮抬起了脸，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个种月季的铁锹，使劲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万有福的目光先落到了单子淮伤了的脚腕上，再转到了单子淮手里的铁锹。
　　“子偿父债，你这些骗来的钱该帮我救下急吧。”万有福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房子：“听说四合院都是你的了？”
　　当年把万有福搞进了派出所，万有福就一直叫嚣着要要回自己花在兄妹俩身上的钱。不过单子淮也确实没有钱，对方也没找上来。
　　现在自己飞来横财，这人果然立马缠了上来。
　　单子淮握住铁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从这张不断上下唾沫翻飞的丑陋唇中吐出。
　　“滚。”
　　单子淮最后只死死咬出了这一个字。
　　“你他娘的小子......”
　　“给我滚！”单子淮吼道：“滚出我的家。”
　　他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脚腕虽然疼得让他忍不住发抖，但是单子淮顾不上了，大步瘸拐着走到万有福面前。
　　记忆里，万有福是一个很高大很魁梧的男人，他力气总是很大，无论是妈妈还是自己，总是轻松地就一把抓过，然后暴雨般的疼痛落在身上。
　　但是现在自己也几乎和这个男人一般高，一伸手，就能勒起对方的衣领，铁锹也可以轻易砸在对方的头上。
　　可单子淮没有这样子做，他把铁锹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动静震天响，把万有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嘛？偷偷有了钱，就想不认老子我了？”万有福破口大骂道：“滚？滚也要把你当年从老子我这里拿走的那些学费抚养费都还给我。”
　　面对这种无赖最绝望，而且单子淮知道万有福也清楚，单子淮暂时还没有抚养单然的能力，就算单子淮报警去一旦把事情闹大，最后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单然被送到福利院。
　　这是单子淮最不愿意面对的。
　　“你对单然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提到这个，单子淮声音忍不住又颤抖了起来。
　　“你个没妈的当时不是还想起诉老子的吗？”万有福冷笑了：“就算做了又怎么样，把我抓起来啊，就你一个人意淫的一面之词，做得了什么数。”
　　单子淮没有再说话，他垂下了眼，忽然有了些别的想法。
　　“可以，你告诉我你要多少，然后你别来纠缠我和单然。”过了好几秒，他说道。
　　“这才像个儿子嘛。”万有福似乎很满意，拿起自己留在桌上没有喝完的酒，挤开单子淮的肩膀，歪歪扭扭地离开：“你小子可别想给我跑，要不把老子的钱当年给你，给你那个便宜妈和便宜妹子的钱都还回来，要不老子认你这个儿子，儿子嘛，就该给爹还钱......”
　　“过两天，老地点可以吗？”单子淮打断了万有福自作得意的念叨，第三次忍下了强烈作呕的感受。
　　“老子就等你两天。”
　　见万有福头也不回得就走了，单子淮这才感觉到脚踝处无法忽略疼痛，几乎让他再次摔到地上。
　　好像刚刚摔在门外的时候又伤到了......
　　万有福是赌得没钱走投无路了吗，为什么会找过来，还是单纯听说自己发了些横财向来讹一笔。
　　不过不管他是走投无路了，还是后者的想法，自己送上门，要比他主动去找容易多了。
　　单子淮实在不想在满是酒气和玻璃碎屑的房间里呆着，他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挪到了院子口，低头见地上是之前滚出来的那个酒瓶。他发出的动静明显惊扰到了巷子里其他的住户，对面筒子楼里有不少探头的人脸。
　　一个个模糊的人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好像深渊般嘻笑的眼眸。
　　你们看吧。
　　单子淮想着。
　　他把刚刚捡起来的酒瓶往地上一扔，玻璃碎在青石砖上的声音清脆可怕，那些探头探脑的人都往里缩了缩。
　　你们想看什么都看吧，反正这里的热闹有的是你们看。


第30章 无梦
　　一个人瘫坐在地上许久，单子淮看着黑浓浓的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上的伤，他发现自己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本来受伤的脚腕又伤了一次，单子淮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疼得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幸好单然去赵霖那儿过元旦了，单子淮收回了手，渐渐冷静下来思考着。
　　房里一片狼藉，门锁都被万有福砸坏了，他觉得自己今晚似乎没法呆在这里。
　　也实在不想呆在这个地方。
　　报警吗？擅闯民宅？
　　单子淮拿起手机，点开联系人，他一时不知道该把电话拨给谁，思绪像浆糊一样纠缠在一起，只剩下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都快要抓不住手机了。
　　神情恍惚中，一个新来电忽然插了进来。
　　苏哲聿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单子淮眼睛亮了起来。
　　他犹豫了几秒，点了接听键。
　　“小淮，还记得要冷敷吗？”苏哲聿的声音听上去懒懒的，可能是刚刚洗完澡。
　　苏哲聿担心单子淮忘记自己先前的叮嘱，毕竟扭伤这事情说小也小，但是落下病根了也确实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但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
　　“小淮？”
　　=
　　单子淮蹲在巷子口，把身上的校服裹紧了些，被刺骨的风一吹，脚腕疼得更厉害，完全使不上劲来。
　　面前有飞散的白色细碎，朦胧了视线。
　　单子淮这才注意到这个晚上居然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落得很慢，南方城市的初雪，多么珍贵。
　　单子淮没有动作，呆呆地看着雪落在地上和自己肩上，积起了很薄的一层，过了一会，他伸出手，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然后迅速化了，冰冰凉凉的。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好像才开始记事，是妈妈带他出门去看雪的。
　　妈妈的形象在回忆里永远是模糊的，无论是笑容还是语气，都温柔地好像假的一样，只有妈妈遮住脖颈上伤痕的围巾是真切的。
　　她温柔地问自己，喜欢雪吗。
　　妈妈也脆弱地像雪一样，在万有福的殴打和暴戾中护下孩子，融化自己的青春，直到在意外中彻底结束了这一生。
　　单子淮放下手，他看到面前那个少年。
　　因为路边昏暗暗黄的灯光，苏哲聿身上罩着一圈温暖的柔黄色。对方气喘吁吁地从车上跳下来，车都来不及扶，跑到单子淮的身边。
　　“小淮。”苏哲聿伸手去拉单子淮支起身子：“能站起来吗？”
　　单子淮撑不起自己的身子，只能彻底靠在苏哲聿身上，借着对方的力站起来，因为腿上的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是......又伤到了吗？”见单子淮比先前还要痛苦的样子，苏哲聿揪心道。
　　“好像是的......”
　　苏哲聿的目光落到巷边无缘无故出现碎在地上的酒瓶，他把单子淮攥紧了一些：“回我家里去。”
　　单子淮的脚几乎使不上力气，苏哲聿扶着他走了几步，单子淮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咬紧了牙。
　　“你等等。”苏哲聿换了个姿势，微微屈下身子，让单子淮趴自己背上。
　　单子淮连忙摇头，说自己可以走过去，但是苏哲聿却态度坚决地制止住了他，
　　雪落在苏哲聿发梢上，蹭到脸上凉丝丝的，而脸贴着他露出衣领的肌肤，是滚烫的。
　　单子淮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孩童时代早已难以记起的回忆，趴在母亲的后背，雪就停下了。
　　苏哲聿的家本来骑一会就到了，但是因为下雪后的道路变得格外湿滑，苏哲聿骑得很慢。
　　单子淮不太习惯坐在别人车座后面，加上伤了的腿几乎着不了力，只能荡在一边，他紧张地攥紧苏哲聿的外套，过了一会，苏哲聿伸手把自己的手拉到了他的腰上。
　　“小心别摔下去了。”他单手把着龙头方向，另一只手捏紧了单子淮：“你可以抓着我。”
　　上桥时候单子淮担心苏哲聿载不动他，却没想到，苏哲聿没花太多力气就骑到了桥顶。
　　“你好轻呀。”苏哲聿轻声说道，不像在调侃，反而似乎很是心疼。
　　虽然苏哲聿小心翼翼地捏着刹车，但是下桥时候的风吹在脸上的风仍旧冰凉刺骨，雪点扑面，单子淮便更有理由把脸埋到苏哲聿后背的帽子下。
　　可惜冬天的衣服厚，对方的体温他感受不到，但是也幸好冬天衣服厚，自己滚烫的脸颊对方也感受不到。
　　这是单子淮第一次进到苏哲聿的家里，苏哲聿离开家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关灯，屋内很亮，单子淮进门时候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挺大的客厅和餐厅，苏哲聿的房间应该在走廊尽头，一看就是一个生活说不上多么富裕但是还算宽裕的小家庭会住的房型。
　　但是房间却给人一种未经搭理和使用的凌乱感，好像沙发很少被坐，只是用来堆叠杂物的容器。
　　开着地暖的地板踩上去很舒服，单子淮半个身子斜靠在苏哲聿身上，被苏哲聿把搀扶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等下，我帮你换一套被子。”
　　“我就睡地上吧。”单子淮拉住了苏哲聿的衣摆，阻止苏哲聿去收拾自己的床：“明天我就走。”
　　苏哲聿见单子淮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本来想问单子淮很多事情，但此时也并不重要了。
　　单子淮蜷缩在风雪里的身影单薄，让人只想狠狠搂住在怀里。
　　“你这个伤员还是睡床上吧。”苏哲聿仍然从衣柜里寻找一套新的枕头被套，边转头和单子淮说道：“没事，我睡地上。”
　　“一起睡吧。”
　　这句话没有在脑子里转一圈就从嘴里溜了出来，说完之后单子淮也愣了一下。
　　苏哲聿的动作和顿住了。
　　身上落了的雪在温暖的室内化成了水，单子淮头发和脸庞都变得湿漉漉的，甚至好像看不太清苏哲聿的表情。
　　苏哲聿过了好几秒，才回道：“好啊。”
　　关了灯的房间变成了漆黑一片，苏哲聿留了走廊上一个光线微弱的感应灯，和单子淮叮嘱说晚上有事情就喊他。
　　单子淮点点头，平躺着，他只觉得困，可是脑子里却闪着很多或是过往或是现在的碎片，刺得难以入眠，手上攥着衣摆。
　　衣摆很长，毕竟不是自己的衣服，睡前苏哲聿找了半天，最后找了一件自己的旧T恤给他。
　　苏哲聿的尺寸在他身上实在有点大，松松垮垮地荡下，脖颈处的伤疤露出了一大半，张牙舞爪地卧在脖颈处不常晒到太阳白嫩的皮肤上。
　　单子淮手不自禁在那块疤痕上摸了一下，凹凸不平的起伏已经被时间磨平了不少。
　　“先睡吧。”可能感觉到单子淮并没有睡着，苏哲聿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单子淮背对着苏哲聿，没有触碰，但是他能感觉到苏哲聿后背的温度。
　　那种宽阔，厚实的感觉。
　　单子淮没有回应，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虽然很暖和，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害怕的话，可以贴紧我。”苏哲聿补充道，这话说得有些犹豫，声音很细微，好像和落在窗沿上的雪花一样细碎。
　　然后，苏哲聿感觉到单子淮的体温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似乎只是试探性的，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过了一会，苏哲聿转过身，单子淮被环紧了。
　　还听见苏哲聿轻声说：“我在。”
　　这种感觉是什么？单子淮不知道，他的感官总是好像比同龄人麻木一些。
　　心口酸胀的感觉好像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子宫一样温暖而脉动的网中。
　　他用鼻音轻轻应了一声，脸埋到了对方的脖颈处，满腔都是苏哲聿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单子淮以为那一晚又会充斥着他以往的噩梦，污秽的巷子口，破碎的酒瓶和鲜血，生母在自己身边被挤压碎裂，继父扯过自己的领口。
　　但是这一晚却出乎意外地平静，单子淮沉沉地进入了一个似乎没有内容的梦境中，全世界只有他和苏哲聿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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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感觉连在一起看比较甜，所以今天更了两次~不要漏啦


第31章 猜疑
　　单子淮已经两年多没见到自己的继父了，那次他脖子上的血淋淋沥沥地淌，他似乎没有什么感觉，拉着单然就往外走。
　　他头也不回得逃跑，只想逃开这一片狼藉。
　　“单然，叔叔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单子淮蹲下来，双手紧紧抓着单然的手臂。
　　室外的雨下得很大，好像水直接淋在彼此的身上：“告诉我，叔叔做了什么？”
　　单然咬着唇，只是摇头。
　　“跟哥哥去医院。”单子淮不由分手地就拽起单然，往前走，但是单然却反方向地把单子淮往后拖。
　　“我不去！”
　　“你发什么病啊？快起来！”单子淮二话不说就抱起单然，直接往街上走。
　　但是回应他的是单然不断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单然狠狠抓了一道，虽然没有很疼，但是让他整个人都僵直了。
　　尖叫声吸引了很多人回头。
　　“单然？单然你冷静一下！”
　　单子淮第一次遇到单然这个样子，平时可爱乖巧的小女孩好像疯了一般，无差别地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尖叫、抓挠、看戏的人群，然后恍惚中，画面变成了医院肃静的走廊和灰白色的墙面。
　　最后又靠了一针镇定剂，单然睡着了。
　　赵霖问单子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单子淮下意识地摇摇头。
　　下意识里，他觉得需要把自己一些无端的猜测埋在心里。
　　“我觉得小朋友的症状很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赵霖把单子淮叫到诊室：“刚刚我看到传来的检查报告了，我已经叫警察来了。”
　　单子淮愣在原地，只看到赵霖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还是小孩子。”单子淮木纳地摇头：“万有福……一定是他……”
　　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很模糊的，警察来了，警察又去找单然，单然尖叫、反抗、甚至攻击他们，给单然打针，拘留万有福，当事人精神状况失控，万有福又被释放。
　　“他妹妹就是精神病，这俩死妈的玩意，我他妈的替别人养了几年的孩子，不知恩图报的王八犊子。”
　　万有福指着自己破口大骂，赵霖挡在自己面前，对万有福说了“滚”这个字。
　　“你给我记住，我会要回来的，你们这两个死崽子吃我花我的，我全会要回来的。”
　　无数破碎的记忆拼不起一整个完整的冬天，好像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人牵扯，线就断了。
　　一个病房有六个病人，单然在最里面那一床。
　　光是听到推门的声音，单然就蜷缩到床边缘，摇着头说不知道。
　　“单然，以后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保证。”单子淮摸了摸单然的头，然后转身收拾单然的东西，继续说着：“也不会再有叔叔来询问那些令你不舒服的事情了。”
　　“他们说要送我去福利院......”
　　单然因为恐惧在颤抖，她紧紧抱着单子淮：“我不要，你不要扔掉我。”
　　单子淮帮单然把衣服穿上，把她的兜帽戴上，围巾系紧，再把床头的老虎布偶递到单然手上，蹲下身子。
　　“不会的，我们回家吧。”
　　再次见到赵霖的时候，是在单子淮临时找的住处，赵霖没有穿白大褂，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脸上的笑容很温和，但好像也很无奈。
　　“终于找到你了。”他这样说。
　　单子淮没有吱声，本来半掩着的门被他往里推了一些，似乎随时打算合上。
　　赵霖捏住了门槛，不让他关上：“我理解你保护妹妹的心情，但是你的妹妹需要治疗。”
　　可单子淮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赵霖。
　　“相信我好吗？”赵霖仍然一脸认真，坚持道：“你妹妹现在生病了。”
　　=
　　如果可以，单子淮不惜任何条件，只要万有福可以接受法律制裁。
　　但是如果前题是单然的健康，单子淮便犹豫了。
　　第二天单子淮醒来的时候，昨晚环着自己睡着的人已经不在了，身边空荡荡的。
　　单子淮一惊，迅速坐了起来，碰到了脚腕，疼得又屈下腰。
　　“才五点，你再休息一会。”
　　单子淮循着声音抬头，见苏哲聿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电脑前面，他戴着耳机才转过头，发现单子淮表情并不好看。
　　“脚腕还疼吗？”
　　电脑屏幕亮着一道淡白的光，把苏哲聿脸侧的线条清晰勾勒，他放下鼠标，起身在桌子上翻找药想给单子淮涂上。
　　药膏似乎没有放在桌子上，苏哲聿去找，因为摸黑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响。
　　“开灯吧，我不睡了。”单子淮连忙说道，然后侧身先开了床头灯。
　　卧室门吱呀一声响了又合上，苏哲聿出房间去找药了，单子淮深吸一口气，揉着眼睛让自己早点清醒过来。
　　在苏哲聿身边睡得实在太舒服了，有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归属感。
　　趁着对方给自己拿点药膏的功夫，单子淮忍不住偷偷左顾右盼着，苏哲聿的房间很宽敞，和外面的客厅比起来，生活的气息更浓。
　　凌乱放着课本的书桌，椅子背上则是挂着苏哲聿平时常穿的便服外套，门后挂了一个看上去挺旧的篮球。
　　一个有些凌乱但是看着挺舒心的男孩房间，单子淮的眼神渐渐落到自己身边。
　　床单和被子是相同的暖灰色，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抽纸。
　　抽纸，单子淮神情猛然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着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例如苏哲聿偶尔睡前也会用到吗。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肯定吧。
　　那他是会侧躺着那样吗？然后是看着什么，或者想着谁的脸庞吗......
　　“我只找到一点云南白药的喷雾，你先将就着......”苏哲聿进门地太突然，硬生生地打断了单子淮的胡乱飘飞的思绪，把心虚的单子淮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脸这么红？”苏哲聿见单子淮状态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又提起心来。
　　“可能晚上睡得有点热。”单子淮连忙给自己胡乱找了个理由，实在没脸去看苏哲聿的表情。
　　见苏哲聿又转身去调温度，单子淮更不好意思了，为了掩饰尴尬，立马瘸拐着起床了。
　　身上还是苏哲聿的短袖，实在是大了一截，短袖都在手肘上，抬胳膊可以从袖口往里看到一截白晃晃的身子里的肌肤。
　　见单子淮四处在找自己的校服，苏哲聿顺手帮忙递过来了，对方小小的身子穿着自己过大的衣服，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窗外的雪停了，看上去温度还很低，窗户上面结了一层雾气，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换好衣服的单子淮伸出手把窗户上的雾气抹去，盯着冬日窗外仍然漆黑一片的清晨看得很安静。
　　“这个药似乎要摇匀了才能喷。”苏哲聿研究着手里金属的药瓶，然后使劲上下晃动着，药瓶随着他的动作了很清脆的声音。
　　“啊，我自己来。”单子淮连忙接过苏哲聿手里的药，然后伸出腿来露出受伤的脚腕，扭到的地方肿更厉害了，昨天晚上和万有福纠缠时候又伤了一下，不知道这下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
　　“咱们今天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苏哲聿不放心地看着单子淮草草把自己的脚腕用药水喷了一下便放下了。
　　“过几天应该就好了。”单子淮似应非应。
　　苏哲聿似乎对于单子淮的不太在乎态度相当不满意，伸手在单子淮的额头中轻掐了一把。
　　单子淮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惩罚的小学生，很抗拒地摆头躲开，一转头，看到苏哲聿书桌上放在前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明显是苏哲聿，似乎是十岁左右的样子，两侧一男一女，估计是父母。
　　“你小时候的样子吗？”单子淮问道，苏哲聿小时候倒是没有现在那么惹眼，看上去就是五官清秀的一个小孩，不似现在开始长开了。
　　但是照片上的小苏哲聿看上去并不开心，抿着小嘴，眉宇间没有如今那种张扬的气质。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严肃。”单子淮抬头和面前的苏哲聿对比了一下，客观评价着：“和现在都有点不像了。”
　　苏哲聿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嘴边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些。
　　“可能那时候，确实不太开心吧。”苏哲聿说着，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候父亲还在，生活就被奥赛填满了，你要是天天做那些题你也笑不出来。”
　　顺着苏哲聿伸出的手指，单子淮注意到苏哲聿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块老式手表，“清风出袖”四个字很明显。
　　照片上，那块表还戴在苏哲聿已经故去的父亲手上，而苏哲聿的母亲手上也有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表。
　　“你妈妈那块表上是什么？”单子淮问。
　　“嗯？”苏哲聿一时间没有明白。
　　“字，手表上面的字。”
　　“哦......”苏哲聿笑了笑，回答道：“明月入怀。”
　　=
　　早上时候，赵霖打电话问单子淮家里事情处理好了没，要不要过来玩，单然惦记了一晚上哥哥呢。
　　单子淮斟酌了好一会，最后怕自己再不出现惹得赵霖担心，应下了。
　　可能听出了单子淮语气不太对劲，赵霖问他还好吗。
　　“还好。”单子淮眼睛看着窗户外面，昨晚窗台上攒下来不多的雪基本在午后的阳光里化光了，只剩下一层水渍：“就是我脚崴了，想麻烦赵霖哥来我朋友家里接一下。”
　　赵霖不再多问，问清了地址说马上就来。
　　赵霖的家很偏，单子淮曾经来过，在无处可归的时候带着单然在这个房子里落过脚。
　　当时，在他彻底信任了赵霖之后，他也问过赵霖能不能干脆收养了单然，可惜得知了赵霖没有结婚。
　　那时候他还惊奇过这样一个性格好的男人居然一直单身。
　　单子淮抬头看到赵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一枚素戒在无名指上，低调却惹眼。
　　“为什么不能喜欢男生呢？你看赵霖哥多幸福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单然这小丫头那晚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闪过脑际。
　　绕过自己住的狭窄的古城区，往开发区开，在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附近，他知道这里是不菲的别墅区。
　　“段叔和段书涵都在家吗？”进到赵霖家里，苏哲聿问道。
　　和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单子淮完全不同，苏哲聿似乎对于这片精致的别墅区没有一点点的惊奇，反而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都不在。”赵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小段住宿，不常在家。”
　　“今天不是放假了吗？”
　　赵霖拉开窗帘，动作带着迟疑，提到这个，赵霖脸上总是很无奈的样子：“他不愿意回就算了吧，可能不想见到我这个身份尴尬又特殊的人吧。”
　　这话让苏哲聿沉默了些许，他上次就感觉到段书涵和赵霖的关系相当微妙，毕竟养父的男朋友，确实难以接受吧。
　　想到这里，苏哲聿的手不自禁握紧了些许。
　　“我觉得段书涵就是单纯的叛逆期。”过了会，苏哲聿换上了平日里常见的轻松笑容宽慰赵霖。
　　“你有叛逆期吗？”赵霖倒是挺认真地问苏哲聿，他似乎确实想搞明白这个年纪男孩的心思。
　　苏哲聿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叛逆的呢？”
　　“我觉得，我可能是现在开始叛逆的。”苏哲聿思考了一会，回答得正儿八经，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单子淮和赵霖都愣住了，最后赵霖忍不住笑了，拍拍苏哲聿的肩膀：“如果小孩的叛逆期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苏哲聿仍然是眯着眼的一副笑脸，歪了歪头不再作言语。
　　“话说出什么事了吗？小淮你都不说话，你脚踝怎么了，去过医院了吗。”
　　“学校演出时候出了点事。”单子淮含糊道，抬起头，说出来了他这次来想拜托的事情：“可不可以让单然在这里多住几天？”
　　赵霖眉头皱了起来，单子淮很少会把单然托在自己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就是最近有点累了。”单子淮措辞着：“主要伤到脚了，带着单然有点不方便。”
　　“那你也留着吧，也好照应一下。”赵霖没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但是又总感觉哪边隐隐约约有些奇怪。
　　“我不喜欢住外面，单然麻烦你了。”单子淮摇头拒绝，又补充道：“更何况，有苏哲聿在，没什么事情。”
　　苏哲聿有些惊诧地看了一眼单子淮，似乎没想到单子淮会这样子说。
　　单子淮冲着自己笑了笑。
　　单子淮没有呆很久，甚至不等睡懒觉的单然醒过来就说家里还有事，先要走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万有福纠缠到这一步，但是万有福这人吃喝嫖赌，又成天在所谓的“道”上混着，想必是真的缺钱缺急了。
　　“我送你们回去。”赵霖说道：“我去把车开到门口，你们先等一下哈。”
　　赵霖一离开，苏哲聿转头就和单子淮说道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可以和赵霖哥商量一下。”
　　见单子淮摇头，苏哲聿严肃道：“毕竟他们是成年人。”
　　“他们肯定会阻止我的。”
　　“阻止什么？”
　　单子淮刚刚想开口，却看到单然从楼上的客房扑腾扑腾地跑了下来：“你们来玩也不找我！”
　　“哥哥有事。”
　　“什么事？”
　　“你小孩子管不着的事情。”单子淮含糊道。
　　单然没有话说，只能撇着嘴看看单子淮，又看看苏哲聿。
　　单子淮想蹲下身子，但是因为崴了的脚而作罢了，就只俯身刮了刮单然的鼻子：“那么哥哥走了哦。”
　　单然人在毛茸茸的帽子里，乖乖点点头，手上紧紧抱着老虎布偶。
　　“要听话啊。”单子淮临走前还是不放心，转回头都叮嘱了一句，单然仍然站在原地。
　　“外边冷，快回去。”
　　“哥哥，是叔叔来了吗？”沉默了一会，单然问道。


第32章 泪水
　　家里被整得一团糟糕都没好好收拾，单子淮回去了才开始瘸着腿慢悠悠打扫。
　　在赵霖那儿，他只是揉了揉单然的头，说没什么事情，你不要想多了。
　　单子淮不愿，甚至不敢让单然回忆起过去。
　　把碎酒瓶放到一个旧纸箱里，再搬到门口的垃圾桶边上，单子淮左思右想担心捡垃圾的大爷翻纸箱时候被玻璃割了手，最后找了一个大塑料袋套上，用记号笔标了一个碎玻璃危险的标志。
　　回来路上，单子淮感觉被路边人瞪了一眼，附近的居民他大多多少也有些眼熟。
　　“你家老爷子找来了啊？”住单子淮对面楼的男人问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鄙夷。
　　“怎么了？”单子淮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单子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里这些破事，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兴趣，这些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大人们这么有性质呢。
　　“什么时候带着你家疯妹子搬走啊？”
　　“现在这个房子是我的。”单子淮面无表情地回复：“我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说完单子就淮合上门，力气有点大，把正蹲在地上检查玻璃碎渣的苏哲聿惊了一下，然后见单子淮面无表情地一瘸一拐走过来。
　　“你别动了，你这脚越动越容易好不彻底。”苏哲聿拉住拿起扫帚的单子淮，单子淮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没有多大的事情。
　　地上的碎玻璃渣基本被清理干净了，但是还是担心有漏网之鱼，两个人打着手电细细检查完了之后，已经是夜里了。
　　苏哲聿见时间也不早了，准备离开了让单子淮好好休息，他转头和单子淮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走了。
　　听见单子淮应了一声，他才伸手去开门，门把手被他使劲一握歪到了一边，苏哲聿微微愣住了。
　　门锁还没有换新的，那个坏掉的门锁随着自己的动作悉索掉下了几个零件。
　　苏哲聿转身一看，却看到单子淮正在原地看着自己。
　　白炽灯的光线是淡淡的暖色，单子淮单薄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光色里，单子淮似乎因为坏掉的门锁面露了一些尴尬，偏开了脸不去看苏哲聿。
　　苏哲聿感觉心口好像有什么动了以下，只觉得心疼。
　　“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单子淮却莫名感觉有点难堪，垂着头问道。
　　“要不我在你这里呆一晚吧，一个人回去也怪无聊的。”苏哲聿放下了手，弯腰捡起那几个零件放到桌子上，抬头笑吟吟地问道：“小淮欢迎我吗？”
　　单子淮有点意外，他点了点头，模样乖巧。
　　其实单子淮刚刚就想着苏哲聿离开了，黑黝黝又空落的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罕见地感觉有点害怕，刚刚一瞬间甚至想再叫住苏哲聿。
　　自己打母亲去世之后，好像很少会如此依赖过哪个人。
　　单子淮抬头看苏哲聿，不知道心里泛起何种未知而苦楚的情绪。
　　苏哲聿没有察觉到单子淮心情的变化，他见单子淮答应得挺爽快，乐呵呵地说自己先去买点吃的一起吃。
　　门外的雪停了很久了，积雪也融了不少，没融的变成了冰，单子淮叮嘱了一句小心滑，看着苏哲聿关上了门。
　　对方离开之后的房间是空荡荡的，单子淮闭上眼，他忽然想到了很早之前，那个昵称叫做my的网友。
　　单子淮拿出了手机，熟练地点开论坛，论坛里最近的私聊窗口仍旧是my，my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
　　可能因为是陌生号码，第一个电话被对方挂断了，单子淮又拨通了第二个，过了一会才有人接通。
　　这人声音，因为电流声有些失真，但是给人的印象却很是深刻。
　　“你好，几个月前，我们聊过一次。”单子淮不太喜欢打电话，说话时候有点紧张，声音紧绷着。
　　“啊，你呀，白鸟同学。”对方声音懒洋洋的，有点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和往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挂断了这则短暂的电话，单子淮决定先做点别的事情，便想抽出自己的书包写会作业。
　　苏哲聿的书包搁在自己书包上，一用力，对方的书包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几份英语资料落在自己的脚边，还有胡乱塞在书包侧的薄荷糖落了一地。
　　单子淮知道苏哲聿不需要这种书，一看就是给自己补课时候备课看的。他弯腰把这些书本捡起来收拾好。
　　无意间，单子淮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资料，资料是彩印的，上面黑体的字样很惹眼。
　　是一张d大地质系招生简章。
　　边上还记下了历年分数线，苏哲聿的字迹很漂亮，很苍劲的那种。
　　这个人的书包里......
　　单子淮捧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不自觉地半蹲下了身子。
　　这个人的书包里，怎么净是些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呀。
　　苏哲聿回来时候冒着一身寒气，手里提着一盒烧烤，笑嘻嘻地进门说超级香，快来吃。
　　抬头却看到单子淮抱着自己的资料，安静乖巧地坐着，望着门的方向看着自己。
　　苏哲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把打包的烧烤放在一旁：“小淮你这不道德哇，怎么翻我的东西......”
　　说一半时候，话音轻了下去，因为单子淮圆滚的眼睛里湿润润的，眨巴一下，忍不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小淮？.”苏哲聿继续愣在原地了好几秒，他第一次见到单子淮这副样子。
　　印象里的单子淮，总是沉默又坚强，就好像可以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内化在心里。
　　好像无论处于什么境遇，他都从来没有见到单子淮流过一次眼泪。
　　苏哲聿连忙快步走来在单子淮面前蹲下，单子淮眼泪滴落在手上纸上，把苏哲聿蓝笔痕迹晕花了一小圈。
　　“我没事。”单子淮也才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情绪，连忙抬起手匆匆忙忙擦了一下眼角，但是忍不住又抿住嘴。
　　苏哲聿伸出手抱住了单子淮，对方没有躲闪，他便把单子淮抱更紧了些，感觉到单子淮隐忍的抽噎。
　　“哭出来好了。”他轻声说，让单子淮靠在自己的肩上：“没事的。”
　　单子淮也抱紧了苏哲聿，他本来还是想想克制，但忍不住真的哭出了声音，甚至难以自抑。苏哲聿的手抚摩过自己的后脑到脖颈，温暖的掌心让人心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浸湿了一片对方的毛衣领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哭。
　　是因为被打坏的门锁忘记修了，还是苏哲聿书包里的招生简章。
　　多少个无尽的夜里，单子淮忍着被万有福殴打之后作痛的身体，轻轻拍着单然和她说睡觉吧。
　　无论是委屈的泪，还是愤怒的泪，好像被打下的牙要吞回肚里一样，没有人会体谅自己，也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想要做什么。
　　好像自己一直活在只有墙壁的房间里，直到苏哲聿不知何时偷偷接近自己，然后往他的掌心放了一颗薄荷糖果。
　　“谢谢你。”
　　渐渐平息下情绪，单子淮说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细细小小的，好像小奶猫。
　　“没事呀，我乐意的，单子淮。”苏哲聿没有想到单子淮居然在道谢，他更心疼地拍着单子淮的背，对方的背很薄，背部的脊椎骨很明显。
　　他忽然好想把自己的真心告诉单子淮，告诉单子淮自己很愿意，愿意陪他承担一切，也愿意把所有的糖果都塞给他。
　　可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陪着单子淮，直到对方抽泣的声音消失。
　　“还想哭吗？”见单子淮安静了，苏哲聿揉了揉对方湿漉漉的脸：“嗯？变成小哭包哦。”
　　见单子淮抿着嘴没有说话，苏哲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给单子淮抹一把眼泪，对方连忙先吸了吸鼻子，似乎怕弄到苏哲聿手上。
　　苏哲聿忍不住笑眯了眼。
　　单子淮似乎更不好意思了，脸似乎烫了几分。
　　“你之前说，你担心大人们阻止你什么？”
　　苏哲聿松开了单子淮，单子淮给自己洗了把脸，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神情，除了眼角仍旧是隐隐泛着微红。
　　“阻止我明天主动去找万有福。”
　　苏哲聿拍背安慰单子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想去找万有福，争取套出他当年对单然做过的事情，然后录下来。”单子淮直起身子，他细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小泪珠，眨巴一下沿着脸流下来，不过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次既然都主动找上来了，我不能浪费机会。”
　　见苏哲聿想劝阻的样子，单子淮先开口说道：“你想，但是如果过上几年，或者等到她自己成年了，然然想去维权了呢？然然她有二十年的追诉期”
　　苏哲聿接话道：“你想留下证据。”
　　“录音虽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但是可以作为立案以及警方审讯的重要突破口。”
　　“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网络上认识了一个人。”单子淮垂下头：“他教我的。”
　　苏哲聿的表情很犹豫，他似乎想反驳，但是最后还是开口说：“那我陪你去。”
　　单子淮摇摇头：“这是我家里的事情，不能把你扯进来。”
　　“那好歹叫上段晖叔吧。”
　　“只有我自己去，才有可能吧。”
　　苏哲聿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单子淮的衣服袖口，似乎在思索怎么说服单子淮，但是久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单子淮叹了口气，说道“快去写作业吧，作业都没写呢。”
　　苏哲聿觉得有些想笑，没想到一片混乱中单子淮居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作业，学习态度相当可嘉。
　　他起身，揉了揉单子淮卷卷的头发，然后挑了一串最标致的牛肉串给单子淮：“先吃饭，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
　　房间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苏哲聿思考时候转笔的吧嗒声，不知道苏哲聿在做哪张卷子，思考的时间似乎比以往要长上许多。
　　无言地过了好一会，单子淮还是合上了自己算了好几遍都除不尽的圆锥曲线，拿上换洗衣服打算去外边的澡堂洗个澡，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你要干嘛？”苏哲聿停下了转笔，转头问单子淮：“我帮你吧，你别多走动。”
　　忽然想起来苏哲聿今天要住在自己家里，单子淮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问道：“要不一起去洗澡去吧。”
　　“啊？”
　　“洗澡。”
　　“洗澡？”
　　“怎么......"
　　“一起去洗澡？”苏哲聿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罕见地一副彻底宕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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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写这篇文的时候几乎都在循环五月天的《因为你 所以我》


第33章 志向
　　苏哲聿确实忘记了，单子淮住的这种老房子没有建卫生间。
　　他难得因为自己过度反应感到相当的不好意思，抿抿嘴说好。
　　单子淮觉得这本该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今天一切都变得很不平常。
　　趁着有热水，单子淮把几件衣服也洗了，冬天卫衣厚，单子淮一个人拧不干，他忍不住抬眼想寻求帮助，只看到身旁苏哲聿发梢上划下的水滴，然后沿着挺好看的肌肉形状，划到下腹，苏哲聿的小腹有很薄的肌肉，可能冬天之后疏忽了锻炼，形状没有运动会时候看到的明显了。
　　再往下划，划入了胯间的浴巾里，浴巾下似乎有什么形状，单子淮触电似的垂下头，脸烧得脑袋昏昏，所幸浴室里雾气厉害，也更所幸冲完澡之后的人本身就泛着浅红。
　　“帮个忙，卫衣我一个人拧起来费劲。”单子淮轻咳了一声，生怕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正常，招呼苏哲聿道。
　　“啊，没问题。”苏哲聿正在擦自己的头发，转过头看到单子淮的时候，似乎也不知道把眼神往哪里放。
　　他走到单子淮身旁，抓住卫衣的另一端，对面的少年蹲下身子往一侧拧动着。
　　两端的水聚到中间，淋淋沥沥落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一滩。
　　苏哲聿第一次看到单子淮的后背，这不是一快光滑的后背，有一些或深或浅的斑痕，看上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了，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明显。
　　虽然知道单子淮曾经的家庭很不正常，但是没想到真的看到，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小淮......”
　　“嗯？”单子淮转过头，湿漉漉的卷发此时贴紧了头皮，更显得乖巧。
　　“你背后是，被那个人......”
　　单子淮垂下眼，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他点点头。
　　“过去的事情了。”他说：“早就不疼了。”
　　边说着，单子淮边背过身子收起拧好衣服放到盆里，说了一声谢谢。
　　可下一秒，背后陌生的触感使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是苏哲聿的指腹贴着自己的疤痕，对方沿着一个又一个疤痕轻轻抚摩着，说话声音很轻：“感觉当时很痛。”
　　他顿了顿，接着说：“小淮辛苦了。”
　　刚刚洗过澡的身子是温热的，苏哲聿的手指有些微凉的，触碰在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背部，
　　是在开玩笑吗？单子淮有些分不清，苏哲聿总是喜欢用一些和小孩子互动的方式进行一些肢体接触，但是这次实在是过于轻柔，心口酸涩又膨胀，好像快有饱满的情绪溢出，又也许只能变成细不可察的叹息。
　　热气朦胧，看不清对方，但是也庆幸看不清彼此。
　　单子淮不自禁地微微并拢腿，生怕被对方察觉了青涩的窘迫。
　　走回去的路上，单子淮躲闪着苏哲聿的目光，只管垂着头走着，把半张脸埋在宽落落的棉衣里。
　　前些日子元旦晚会排练结束的时候，单然坐在自己自行车后面，说她也知道哥哥喜欢谁。
　　喜欢谁呢？单子淮抱着逗小孩的心情问单然。
　　苏哲聿哥哥。
　　单然......苏哲聿哥哥是男生，哥哥也是男生......
　　那时候他在狡辩，企图蒙骗自己，现在他已经无法狡辩了。
　　单子淮侧了下眼，看到苏哲聿垂在身边的手，对方的手很好看，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秀美，指节偏大，青筋莫名很明显。
　　他好想抓住苏哲聿垂在身侧的手指，环绕住，扣住。
　　如果现在开口呢，开口问他。问他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问他的心里是不是其实有着谁。
　　单子淮晃晃脑袋，甩开那些盘踞在身后莫名其妙的想法。
　　苏哲聿像是心口最珍贵的东西，他甚至不敢试探，更别提去做这种破坏的事情。
　　罕见地，这次回去路上苏哲聿也没说什么话，两个人并排走着，有时候贴近了一些，有时候又隔开了一段距离，一路上的路灯把影子拉长，然后交错，形成一前一后两个影子。
　　巷子里的灯坏到现在了，进去之前单子淮便就打开了手电，影子消失了，只剩下浓夜和刺眼的光斑，就好像心里怎么也扯不开的结，互相缠绕。
　　=
　　屋子里很冷，单子淮开了渝衍个取暖器放在桌子底下，两个人挨着继续写作业。
　　平时总觉得哪怕开了取暖器仍然很冷，可能因为挤在一起，单子淮在暖烘烘的氛围里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在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的时候，苏哲聿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掐了下单子淮的脸，把单子淮打了一半舒适的哈欠给掐掉了。
　　单子淮埋怨地看了一眼苏哲聿，对方凑过来问他在做什么呢，这么困。
　　见是数学卷，单子淮做的时候总感觉思绪乱七八糟的，所以做出来的答案也都很奇怪。
　　看到苏哲聿盯着自己的计算过程眉头都皱了起来，单子淮想着不妙，连忙拿来苏哲聿做完的题目对答案，最近苏哲聿作业都做得很积极，甚至把勾掉的选做题都做完了。
　　“你怎么这么认真？”单子淮忍不住问，联想到上次运动会时候，大半个班级都不在听课，苏哲聿居然认真记了一堆笔记。
　　好像苏哲聿一直都挺认真的，和性格不符，单子淮最早总以为苏哲聿会是那种吊儿郎当脑子好的类型。
　　“单同学呀，认真学习不是咱高中生的义务吗？”苏哲聿撑着头看单子淮用修正带哗啦啦修掉了自己的一大片答案，语气含笑地调侃单子淮，暗黄色的台灯衬着他的侧脸，有点朦胧胧的。
　　“都保送了，换成我我就懒得学了。”单子淮不管苏哲聿的调侃，诚实表达自己的摆烂心态。
　　“我比较有志气。”
　　“什么志气。”
　　“考个状元为母校争光。”
　　“你换个正常的志气。”
　　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点太浮夸了，苏哲聿自己都忍不住直笑：“怎么说呢.....”
　　四个字出口，半天没有下文。
　　“怎么了？”单子淮嘴上问着，还在三心二意地对苏哲聿的过程和自己的计算过程，他们用了不一样的方法，苏哲聿的答案看上去比自己的靠谱不少。
　　“我好像以前和你说过，其实我没有很喜欢物理，保送的专业……我没有太大的兴趣。”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单子淮算错的地方，好让对方别再找了：“只是我父亲希望我走的路罢了。”
　　“可是你能做到这么厉害也很不容易嘞。”
　　“我觉得想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小淮就很厉害，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顺着苏哲聿的目光，单子淮看了眼自己窗台上一直放着的叠层岩。
　　来自格林兰岛的叠层岩。
　　“那你想做什么呢？”
　　苏哲聿闭上了眼睛摇摇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单子淮盯着自己的目光满是好奇。
　　似乎是被单子淮瞪眼的样子逗乐了，苏哲聿伸手摁住单子淮的后脑，把他脸掰回卷子的方向上，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明天会去找他，是吗？”
　　“对。”
　　“不需要我陪你？”
　　“你不要来了。”单子淮很认真地拒绝：“你不要牵扯进来。”
　　“那我在路边等你呢？”
　　单子淮停下正在改答案的笔，苏哲聿此时已经收回了手正趴在桌上看着自己。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安全吧。”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腿还伤着呢，我会着急的。”
　　苏哲聿似乎是在请求自己，趴在桌子上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可怜巴巴的。
　　单子淮忍不住提笔，用笔盖那一端戳了一下苏哲聿的额头。
　　“那你乖点。”
　　“我不乖吗？”
　　单子淮又戳了一下，不轻不重。
　　“我可乖。”苏哲聿嘴角斜斜地挑起，反而凑近了额头顶了一下单子淮正戳着自己的笔帽，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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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设逐渐走歪，苏崽大抵是忠犬暖男那一挂……笨人控制不住……^q^


第34章 贸然
　　单子淮又梦见了那些场景，在那辆失事的公交车上，母亲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折断的头转向自己，嘴巴微微张着，没有说出话来。
　　他像小时候那样，害怕得已经发不出声来，迟迟不敢转头，画面一转，变成了万有福逼近自己的身影，还是幼时的视角，万有福好似山一般地壮硕，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直到退到墙角。
　　万有福的身姿太过于高大了，四下都被他挡着，是密不透缝的昏暗，单子淮努力往后缩着，克制着颤抖。
　　忽然，昏暗中好像透来了一道光。
　　“小淮，小淮，醒一醒。”
　　单子淮被光线晃眯了眼，手臂上温暖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了这里是现实，公交车窗外，夕阳正斜斜地晃眼。
　　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
　　“做噩梦了吗？”苏哲聿见睡着的单子淮不住地颤抖，表情很挣扎的样子，便叫醒了对方。
　　“嗯......”单子淮点点头，手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梦到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他常常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境困扰，很多自己努力想忘记的景象一到了梦里就争先恐后地窜上脑海。
　　“下次再梦到这些东西，你就想我。”苏哲聿手放到了单子淮膝盖上，手指划拉了一下单子淮膝盖的模样，然后掌心一翻，变戏法一般地变出来了一颗薄荷糖。
　　“你？”单子淮忍不住笑了：“你会来救我吗？”
　　一边问着，一边拿起那颗糖果，可能因为一直被苏哲聿放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糖果有些化了，粘着糖纸撕不下来。
　　“我是英勇的小石头。”苏哲聿用先前舞台剧的台词开玩笑，边把粘着的糖取过来：“保护水晶公主不是应该的嘛。”
　　新鲜的黑历史被翻出来，单子淮略略不爽，用手轻掐了一把苏哲聿靠着自己的手肘：“师傅别念了。”
　　苏哲聿不躲，嘻笑着把糖纸剥下来，然后往单子淮嘴里一塞。
　　元旦的最后一天假期，单子淮白天在家里补了一整天的作业，好像以前平淡忙碌的每一天。
　　但是不同的是，这一整天身边都多了一条缠人的大狗。
　　其实用缠人来形容也不太准确，因为苏哲聿只是陪在自己身边一同写卷子，他一旦开始学习便会变得很专注，甚至单子淮唤他都需要反复唤上几声，对方才会抬起头来。
　　走神时候单子淮会转头看苏哲聿，偷看着对方思考题目时候一眨不眨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唇角。
　　窗户开了一小条细缝，微冷的风往里面吹，把苏哲聿短翘的头发吹得更加随意。身后有隐约的电视声音，似乎是从隔壁的房间飘来的，轻微的播报音也好似风一般在室内轻轻地吹。
　　他能做好任何事情吧。
　　单子淮这样想着，心里腾起的是羡慕的情愫，他忽然有些好奇以后的苏哲聿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大人。
　　晚上时候单子淮真的准备动身，说要去找一次万有福，还掏出了一个事先准备的信封，里面的数量似乎还挺沉甸甸的。
　　“之前在便利店打工结下来的工资。”看到苏哲聿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单子淮解释道：“这些是我和单然这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想和他两清，这样以后要摔这破罐子也摔得彻底。”
　　见着单子淮把信封塞到了口袋里，苏哲聿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滋味溢满胸腔。
　　他难以想象单子淮这些时间都在考虑些什么，或者说这么久，单子淮一直都在考虑什么。
　　一边照顾受过伤害的妹妹，一边企图找出这些散落的碎片，拼凑成一整个可以让万有福绳之以法的事件。
　　刚刚见面的时候，他还轻飘飘地和单子淮说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他说得多轻松，就有多伤人吧。
　　但是好像也是因为刚刚认识的时候，哪怕被这些绝望的现状和不甘缠绕着，面前的少年被提到未来时候眼睛总还是明亮亮的，让他莫名有种心之所向的感觉。
　　单子淮要去的地方并不远，跨了一个区，同样是一片白墙黑瓦的窄巷老房，里面闪着好几家棋牌室的光线，单子淮往里面指了指，说这里治安不太好，说话小声点。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苏哲聿有些疑惑，很少有学生会走这条路。
　　“他又不着家，喜欢在这块棋牌室赌，以前没钱吃饭了会在这个门口蹲着，如果运气好他赢钱了就能拿到些生活费。”
　　“运气不好呢？”
　　单子淮指了指后面一个墙角：“一般会在哪个角落打我吧，嫌我败了他财运。”
　　苏哲聿垂下眼，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单子淮袒露的往事。
　　“然后我就再找他，直到他愿意给我钱了我再离开。”单子淮摇摇头，那时候他还没有满十六周岁，没法去打零工，只能试图依靠着万有福。
　　但是他当时错得离谱，他就不该奢望“依靠”这两个字，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这是单子淮在母亲离开之后学会的。
　　单子淮抬头，和苏哲聿对视上了，对方看自己的神情认真。
　　“没事，这次我陪着你。”苏哲聿安慰道，好像在安慰过去的事情，又好像在安慰现在的自己。
　　单子淮很早就在盘算着，怎么去让万有福开口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威逼或者利诱，各种想法变成了今晚的行动。
　　口袋里是装了钱的信封，还有一支录音笔。
　　以及......一把开了刃的小刀。
　　单子淮对食指在刀刃上摩挲了两下，心跳得厉害。
　　“你等我。”单子淮阻止了苏哲聿继续跟着自己，叫苏哲聿站在原地，苏哲聿身边是一家小小的杂货铺，老板已经收了摊，只有很昏暗的光线从半掩的卷帘门透出。
　　光线衬着单子淮的背影，哪怕是冬天，他的身子看上去仍然很单薄。
　　“我......”
　　“乖。”单子淮伸手，和昨天用笔戳苏哲聿额头一般的姿势，用手指戳了戳苏哲聿的额头。
　　苏哲聿反对的动作顿住了，愣了几秒，点点头。
　　单子淮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摆摆手，转身往更黝黑的巷里走去。
　　=
　　老地方……
　　单子淮四下打量着，那次万有福在他家只告诉了他老地方这三个字，但是人具体在哪里单子淮还需要眯起眼细细找。
　　万有福几乎整日整夜地在这片棋牌室聚众赌博，
　　昏暗的巷子内往里走日常热闹，男人粗鲁的嬉笑声不时爆出，一个中学生模样的人走这儿有点惹眼，单子淮感觉有滑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是他没有转头。
　　却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殴打声和脏字，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绊倒在自己面前。
　　“再不还钱，下次这拳头就不是在你脸上了，你信不信我直接废了你老二。”
　　骂声散去，单子淮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他正在找的人。
　　“万有福。”
　　万有福神情慌张，似乎没有料到单子淮这个点来：“我他娘的正有事。”
　　可见单子淮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嚣张跋扈的样子令人厌恶。
　　在他眼中，自己和单然还一直是那个仍由他虐待控制的小孩吧。
　　但是单子淮确实没有想到如今的万有福看上去相当的狼狈，甚至左眼眶上还有清晰可见的被殴打的痕迹。
　　“换个地方吧。”单子淮说道，径直往前走：“这里人好多。”
　　眼前的人和梦里那个人并不一样，或者说，是自己慢慢长大了。
　　信封递到了万有福手上，对方笑得贪婪：“这才不失父子情分一场。”
　　单子淮只是盯着他满是丑陋笑容的嘴脸，本来一直在微微颤抖的手猛的平静了下来。
　　是……为了单然……
　　他微微深呼吸了一口，下一瞬间出拳的动作干脆利落。
　　“你小子他娘的……”
　　万有福的骂音还没落下便戛然而止，被打的疼痛后是另一道触感，他脖子处被抵了个冰凉锋利的东西。
　　纸币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单子淮没有去管，他只是逼近了一步，把刀片对准了万有福的脖颈。
　　“你对单然究竟干过什么？”
　　单子淮语调平淡地好似一湾静水，只有眼神比手里的刀片还要锋利。
　　“我要你如实回答……”
　　--------------------
　　最近在忙碌毕业的事情，实在太忙了
　　明天要出发去毕业旅行啦，所以最近更新会有些不规律，可能在路程上抓紧时间嘎嘎狂更。
　　马上要高考了，祝考试的宝一切顺利
　　也祝和我一般即将毕业的宝前途顺遂~~


第35章 冲动
　　单子淮把万有福堵在墙上，那个缠绕着他无数时日的噩梦，噩梦里和山一般高的，总是殴打他的万有福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刀片对准了万有福的脖颈，单子淮又一次问道：“你是不是对然然做过什么？”
　　“之前不都说了吗？那丫头疯了！疯了懂不懂？！”
　　“她没疯。”单子淮继续重复问道：“你对单然做过什么？”
　　“那是你疯了，你们全疯了！我当时不就说了，你要说我上过那丫头片子，那你们有证据吗？”万有福坚决不承认，就和他当初在派出所破口大骂的嘴脸如出一辙。
　　“我这不是在问你要证据吗？”
　　感觉到万有福在使劲挣扎，单子淮手偏了偏，刀刃微微陷入对方的皮肤，但是没有割破。
　　单子淮现在的力气已经足以抵抗过万有福了，万有福没能挣脱得掉他掐着自己的手腕。
　　他似乎害怕了，没再动了。
　　“那时候我和单然年纪还小，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单子淮凑近了万有福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平静地可怕。
　　看到万有福居然也露出恐惧的神情，他猛地腾起一种报复对方的快感。
　　单子淮没想把事情做过，他只想问到自己想听的话就收手，但是此时的行为略略超过了预期被情绪支配着。
　　“这样子的感觉好吗？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单子淮说着，手肘又偏了一些。
　　小刀碰破到了万有福的脖子上的皮肤，一滴血渗了出来。
　　万有福吓得连连喊叫着，可是单子淮一动不动地，他只是眼光冷冷的。
　　“叔叔，这块地方没人管。”单子淮语气平静地说道：“催债讨债，恩怨情仇，都总在这种肮脏巷尾解决。”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打我，我那时候叫再大声，不也是这般没人管也没人理。”
　　“你对单然到底做了什么？”
　　小血珠好似断了线似的滴落下来，甚至滑到了单子淮的手上。
　　“我说！我说！我分明不是故意的......”
　　“总不能是我妹妹主动勾引的吧？”
　　单子淮故意这样子问道，果然万有福就顺着单子淮的意思承认道：“就是你那丫头片子主动的啊。”
　　“她自己主动？”
　　“对啊！”
　　单子淮手上劲松了一下，但是刀子还抵在万有福脖子上：“那你说说，她主动什么？”
　　“她啊，就像你妈一样，主动靠近我，攀上我，主动岔开腿，主动......”
　　后面的污言秽语灌入脑中，单子淮听不下去，本来勉强平复的情绪忽然又被挑起，气得手不住抖动，几乎拿不稳刀片。
　　万有福的声音消失了，因为他被疼痛和窒息的感觉贯穿，只能无力地捶打单子淮掐着自己的手腕。
　　现在他再用一下力，是不是彻底就有一个了断了。
　　那个罪有应得的了断。
　　脑子逐渐不再受理智的控制，被冲动的画外音掌控了手掌的力度。
　　单子淮感觉自己本来的目的和计划都好似被无名的风暴咆哮卷走，只留下了白光一片的冲动。
　　这个带给自己，带给家人痛苦的畜生。
　　他现在可以，他有这个力气，在这个无人的巷尾，让他遭到报应......
　　手猛地用力，万有福发出了一声惨叫。
　　有淋淋沥沥的血落下来，但是不是万有福的，也不是自己的。
　　单子淮猛地回神，身后人高高挑挑，抬头一看，苏哲聿的脸在自己的斜上方，表情严肃。
　　对方跑来得着急，扑过来时候只来得及伸手掰住了刀口。
　　苏哲聿没有因为疼痛松开手，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他一眼也没看万有福，而是盯着单子淮问。
　　“小淮。”他问道：“小淮还冷静吗？”
　　单子淮确实不冷静，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因为苏哲聿的力气所以刀片没有割穿万有福的脖颈。
　　“等你冷静了，我就松手。”
　　单子淮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泄了些力气。
　　“我冷静了。”他回道。
　　苏哲聿听到这句话便松开了手，单子淮的手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是不再颤抖了。
　　“万有副，是因为单然主动勾引你，所以你做了这种事情，是吧。”
　　“对啊，所以关我屁事啊，这丫头就是个精神病，她主动勾引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一时没控制住啊。”
　　“行。”单子淮抽开了小刀，刀刃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淌，也不知道是谁的。
　　“钱拿走。”单子淮冷冷淡淡说着：“你供我和单然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后你再来，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万有福被松开，瘫在了角落，骂骂咧咧的，他似乎想有什么动作，但是此时见面前是两个人身强体健的少年人，便没了动作。
　　“万有福是吗？”苏哲聿忽然动了动身子，：“勒索的事情，我都知道。”
　　苏哲聿的身子全在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他压低了的声音，带着让人胆颤的狠劲。
　　“你别再动他们兄妹俩一下。”
　　=
　　那把刀口太利了，血一时间没止住，单子淮脱了外套缠到苏哲聿的手上，一圈一圈缠紧，然后打车去社区医院。
　　“不疼。”苏哲聿见单子淮额头上还渗着汗，紧紧握着他的伤口，轻声安慰着。
　　单子淮没搭理他，只顾着闷头又绕了一圈。
　　“小淮。”苏哲聿见单子淮不搭理自己，笑嘻嘻地伸手去戳单子淮的脸：“小淮不开心吗？”
　　单子淮似乎确实不太开心，他别了一下头，最后就闷闷吐出三个字：“你不乖。”
　　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把苏哲聿牵扯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家事里，他有些愧疚。
　　苏哲聿似乎看出来了单子淮的心思，他表情还是笑眯眯地，甚至还吐了吐舌头回道：“就不乖。”
　　到了外科诊所去简单包扎了一下，单子淮没有陪着，坐在走廊上的铁板凳上，他感觉还有些没回神。
　　没过一会儿，苏哲聿从诊所出来，左右环顾着找单子淮。
　　“这里。”单子淮换道：“苏哲聿，这里。”
　　听到单子淮唤他名字，苏哲聿笑眯眯地抬起头来：“你肯理我了啊？”
　　“对不起，心情有点乱。”单子淮摸了下额头，明明天气很冷，但是他出了一身的汗：“我真的没想到我会这样失态......”
　　“换成我我也很难保持理智。”苏哲聿说道：“所以我不放心你。”
　　见单子淮眼光聚焦在贴了纱布的手上，苏哲聿摆摆手说：“问题不大，消毒包扎一下就好。”
　　“那就好。”单子淮靠回椅子上，对方也走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沉默了一会，最后苏哲聿先打破了沉默。
　　“你会打架，你还会用刀。”苏哲聿评价道：“真不像一个九中的学生。”
　　“你不也是吗，你还空手接白刃。”单子淮瞪了苏哲聿一眼，似乎还在怪苏哲聿的不好好听话，苏哲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有福承认的那些话都录好了吗？”苏哲聿问道，见单子淮点点头，一副很心安的样子。
　　“这么小的孩子，只要他承认他做过，他就是有罪的。”单子淮碰了碰口袋里的那个录音笔：“有这些录音就够了。”
　　单子淮本来就考虑着，先逼迫一下万有福试试看，如果万有福不说，那就试试看套万有福的话。
　　哪怕是让万有福说自己是被勾引的都行。
　　单然到现在都没有满十四岁，无论对方愿意与否，这个事情只要是做了，那万有福的行为就属于是强-奸幼女。
　　虽然是自己的计划里，但是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和单然的名字放在一起，单子淮还是气得失了理智，差点真的一刀割下去。
　　“单子淮。”苏哲聿想起似的，忽然正色问道：“如果他不承认，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切断他的脖子。”
　　单子淮愣住了，他垂下头，不知为何，心虚地不敢回应。
　　“以后不要这样子了，好不好。”苏哲聿的声音落在耳边，语调温柔：“哪怕是为了单然，以后也不要这样子想了，好吗？”
　　=
　　脚腕前几天伤到的地方很痛，因为这个尖锐的痛觉，单子淮才意识到短短的元旦假期就这样子结束了。
　　好像前一秒还在舞台上摔倒在苏哲聿怀里，下一秒刀刃对着脖颈那种微妙的触感还停留在手上。
　　单子淮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录音笔，录音笔上正在录制的红灯微微闪烁着，让单子淮恍了神。
　　他真的想过，去杀死一个人。
　　为什么会被逼成这样。
　　“今天是2010年1月21日，以上是本人单子淮录到的有关万有福曾对单然进行过侵犯行为的录音证据。”
　　“我祈祷人渣不仅仅可以罪有应得，还可以绳之以法，被法律制裁。”
　　红色的小灯不断地闪烁，好像无数锋鸣在脑内盘旋。
　　制裁......
　　真的会有制裁吗......
　　如果有制裁，何必想杀人。
　　录到后面，单子淮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点了个暂停键，脸埋在手掌里，只感觉精疲力竭。


第36章 小年
　　因为特大寒潮的预警，寒假提前了几天，期末卷子讲得很匆忙，不少题目都是直接发了答案大家自己订正。
　　单子淮倒是巴不得这样，省的沈丹又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
　　万有福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单子淮这段时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开始他以为自己的脑子一直在烦恼过去的事情，后来他发现事实上还有一小块其他心事占据了他。可能是时刻在自己身边那张好看却寻常不过的苏哲聿的脸，他或是抿嘴笑，或是眉眼弯弯，自己心口都会一顿，然后隐隐发酸。
　　最后所有的心猿意马统统体现在期末卷子上。
　　先前单子淮想直接走点招的流程，没有参加高考的计划，所以随便考考的卷子不算好看的分数也能接受，但是认真准备高考之后，期末时候拿了一个过山车底部的分数，难免有点难以消化。
　　看着自己排名，倒是和向来在班级前半段的林琳挨得挺近，单子淮忽然想到了元旦晚会排练时候，顾嘉柔对林琳谈恋爱的锐评还声声震耳欲聋——年轻人的荷尔蒙威力就是很要命啊！
　　“你到底看上他哪里好，我看他那吊儿郎当的德行就来火。”脑子里才回放着顾嘉柔元旦时候的锐评，现实中顾嘉柔声音就传了过来，还伴随着林琳小声的抽泣：“哎呀，及时止损你懂不懂，你看你这次排名掉到哪里去了，幸好现在只是期末考，对吧。”
　　林琳在角落哭得很小声，顾嘉柔安慰到自己的愤怒点上，声音倒是有些大了，飘单子淮耳朵里。
　　原来林琳是被分手了，才考成这样子......
　　那自己呢？
　　见到苏哲聿挤在公告栏附近看排名的时候，单子淮甚至想把自己名字从花名册上人间蒸发掉。
　　苏哲聿仍然还是第一名，最近他比往常认真，这次也发挥得相当好，和全校第一只差了两分，市排到了前十里。
　　这是很夸张的成绩了，毕竟从年龄和学习时间上来看，还是高二的学弟。
　　市里统考之后，高三的前十名都贴了照片在光荣榜上，苏哲聿的照片自然也排了上去，他的学号还是高二年级的那个学号，显地格格不入。
　　照片是为了贴光荣榜新拍的，背景是香樟大道和高三的红楼，苏哲聿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漂亮的脸上满是张扬劲儿。
　　这张高清照片往光荣版上一贴，引起的轰动自然不小。
　　寒假前的最后几天，教室门口常常会有一些女孩子来看苏哲聿，大多是慕名而来的低年级女生。苏哲聿正巧坐在靠门的后排，属于一个回头就和那些嘻笑的女生打个照面，还怪尴尬的。
　　还好苏哲聿向来不怕尴尬，有时候甚至干脆冲窗外慕名而来的女孩子咧嘴笑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们快散开。
　　“林琳，我们俩得加把劲了，再不好好学习bao养不起苏某了。”顾嘉柔去把靠走廊一排的窗帘给拉上了，她这周坐在窗边，饱受干扰，苦不堪言。
　　苏哲聿听了这话满脸疑惑得抬头，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转班第一天就被顾嘉柔和林琳两个人调侃为未来奋斗目标。
　　“没事，到时候给你俩打折。”他顺着玩笑话说道：“到时候排队来，别的熟人打八折，你们俩打三折，可以吧。”
　　周围人都笑成一片，单子淮垂着头看似在订正卷子，但是心思却全在围聚于苏哲聿身边嘻笑的那群人上。
　　顾嘉柔也顺着这个话题开始和身边女孩子排班里男生颜值，第一果然是立马把最惹眼的苏哲聿排上，排第二名的时候林琳说单子淮。
　　上次晚会的时候，林琳给单子淮化的妆，她就连连夸了好几遍单子淮长太标志了，不是苏哲聿那种骨相就完美的帅，是那种女孩子一般的秀美可爱。
　　“确实啊，以前都不觉得单子淮这么好看，人也其实挺好的。”
　　“毕竟他之前好少说话。”
　　“小淮本来就很好啊。”苏哲聿向来把单子淮很好往嘴边挂。
　　可能以为单子淮没有在听，两个女孩小声聊了起来：“苏神，你不知道，你来了之后单子淮才变了，以前他真的很清冷，从来没见到他和谁关系这样好。”
　　“也不是单子淮变了，主要苏哲聿你这人太好相处了，和谁都玩得来。”
　　“我这不是向来魅力无穷。”苏哲聿笑着说，他两只胳膊枕在头下，靠着椅子大咧咧坐着。
　　单子淮收回了目光，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些未知的情绪，在苏哲聿对所有人都展现的热情和亲和之前，变得荒唐又可笑。
　　他小心翼翼收敛着情绪，走在青春的边缘，就好像曾经的每一天那样，不敢肆意。
　　=
　　江南的冬天是湿冷，偶尔房檐上也会有小排不规则的冰凌，单然喜欢跳起来去抓这些小冰凌，但是她个子太矮了抓不到，单子淮见状，出门前踮脚抓几根让她握手上玩儿。
　　不过一会冰凌就化了，单然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面。
　　走到商场门口，停住脚步，单子淮左右四顾寻找苏哲聿的身影，半天没看到，转身见到单然伫立着看隔壁影院门口的电影海报，眼光在《锦衣卫》和《喜羊羊》之间游走。
　　“想看《喜羊羊》吗？”单子淮指了指边上那个虎虎生威系列。
　　从前两年开始，喜羊羊开始每次跨年就出一个系列生肖的电影，两年前单子淮还陪着单然去电影院看过一次。
　　“哥，你想看我陪你。”
　　没想到单然居然一副不屑的样子：“我都这么大了！”
　　单子淮尬住，单然十岁出头的尴尬年纪，又跳级读了初中，单子淮有时候常常不知道该把单然当作一个小孩还是一个少女来看待。
　　单子淮嘴巴张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措辞来巩固一下自己哥哥的身份。
　　所幸苏哲聿正好出现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穿着一件单子淮没见过的浅色羽绒服，远远地就招呼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给家里大扫除，不小心忘记时间了。”苏哲聿明显是一路快跑来的，停下来了还忍不住在喘粗气。
　　“你妈要回来了吗？”
　　“她说除夕夜回来。”苏哲聿回答道，语气里的喜悦不加掩饰。
　　苏哲聿母亲顾珍这学期实在太少回家了，她接受了一个跨江大桥的大项目，一天天的顾不上家里。
　　其实单子淮有感觉到，和自己一般独自生活的苏哲聿似乎很渴望陪伴，但是又总是装作不需要不在意的样子。
　　单子淮也笑了笑，说那你过年可要好好陪你妈。
　　寒假到现在两个人很多时间都在一起，基本都在某一方的家里，下学期前夕的作业铺天盖地，相比较放假更像是历劫。
　　商场里红色的灯笼，昨天下午的时候，苏哲聿问单子淮要不要小年夜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次商场。
　　2010年是单然的第一个本命年，单子淮正好也想着去超市看看给单然买根红绳挂上，
　　本命年该挂金，不过单子淮在这方面素来比较节约，认定了要走唯物主义的道路。
　　单子淮挑着红绳的样式，苏哲聿在一旁和单然打闹着。
　　两人笑闹的声音还听明显，过了一会儿变成了单然闹着嫌苏哲聿太讨厌的声音。
　　单子淮转头看苏哲聿，只见对方从货架上选了一个老虎帽戴到单然的头上，单然摇着头说不喜欢，但是苏哲聿坚持这个很好看，还往自己头上也戴了一个。
　　“这个帽子好软。”苏哲聿摸着自己的头，笑着的时候露出了一个虎牙：“你要摸摸吗？”
　　苏哲聿想要从货架上拿下一顶给单子淮触摸，但是单子淮却先他一步伸手去摸苏哲聿的头。
　　他假装自己好奇老虎帽子的手感，放下手的时候有意无意触碰到了苏哲聿的脸。
　　他看到苏哲聿似乎微微失了神。
　　“是很软。”单子淮评价道，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小淮也戴一个。”
　　“我不戴。”
　　“不嘛。”
　　苏哲聿不听，硬往单子淮头上戴，单子淮侧身边躲边掰住苏哲聿的手腕，两个人正吵吵闹闹，苏哲聿口袋里的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见来电是顾珍，苏哲聿神色变了一下，惊喜道：“莫非我妈提早回来了？”
　　“你快接。”单子淮催促，一边借机连忙把帽子摘了下来。
　　可见苏哲聿接起电话嗯了几句之后，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转过身踱到人少的角落里去继续说话。
　　单子淮目光随着苏哲聿移动到角落，在他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再垂下头继续给单然挑选红绳。
　　最后选了一个看上去最花哨的，说是平安扣，一种寓意是保佑平安的编织方法。
　　单子淮和单然说伸手，然后把红色绳子系在了单然左手腕上，单然很瘦，手腕白白细细的。
　　左手腕上的伤疤还在，但是颜色已经淡了，手链正好可以把这道伤疤挡住。
　　单子淮感觉心口钝痛了一下，联想到他前段时间去和万有福对峙的时候，万有福大言不惭的那些话，系链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
　　“哥？”单然唤了一声单子淮的名字，单子淮才回神。
　　“想事情呢，走神了。”单子淮连忙继续手上的动作。
　　“什么啊？”
　　“想你那个苏哥哥咋这么墨迹。”单子淮胡乱扯道，站起身子来，拍了拍单然头顶上毛茸茸的老虎帽。
　　过了好大一会，苏哲聿才挂了电话，单子淮已经被单然拉到边上的柜台看钻戒起来，超市里人来人往，还好苏哲聿个子高挑，所以单子淮一回头就看到了。
　　“怎么聊了这么久？”单子淮问着，回眸接着看眼前这枚漂亮的素戒。
　　“明天来我家过年呗。”苏哲聿没有回答单子淮的问题，而是突然地邀请道。
　　还用无名指勾了勾单子淮的衣服袖子，表情可怜兮兮的：“赏脸不？”


第37章 乌托邦
　　“我妈今年又在外地，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呢。”
　　“也行。”单子淮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听上去还挺不错，阿婆也不在了，家里只有他和单然两个人，凑一起还热闹些。
　　想到苏哲聿先前以为自己母亲提前回来时候欣喜的表情，单子淮心里有些不自在，回头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对方。
　　但是对视上苏哲聿，发现对方见到自己答应之后的表情更加欣喜了，桃花眼微微眯着，不怀好意的模样。
　　顿时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宽慰的。
　　单子淮当晚开始收罗起来家里能吃的东西打算一起带到苏哲聿家里，
　　收拾一些速冻食品的时候，碰到了桌子上圆滚的柱体，单子淮连忙伸手一接，发现居然是自己先前用的录音笔。
　　单子淮感觉有点奇怪，毕竟应该一直被他随身带着才是。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拾起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第二天上午时候，单子淮就带上单然往苏哲聿家里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来多了，总感觉苏哲聿的家里多了些人情味。
　　他盘腿坐在苏哲聿家里的布艺沙发上，手里不急不慢地捏着饺子。
　　“你想换台吗？”苏哲聿同样和他一起并排坐着，手里也在捏饺子。
　　电视里在重复播放吵吵闹闹的歌舞节目，大红大绿的晃眼睛。
　　“都行。”单子淮头也没有抬，专心在包饺子，明显把电视当背景音了
　　苏哲聿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拿起遥控器，连切了好几个台，都是一模一样的大红大绿。
　　他一直切，想换个电影或者科普频道，直到调到某个小站台的新闻时候，手顿住了。
　　“N市特殊学校院长涉嫌侵犯女学生案一审结束，院长无罪释放。”
　　单子淮包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电视上的播报。
　　“大家应该都知道，残疾学生很容易对一些行为有误解，因此我们更需要对这种孩子多一点关怀和引导。”被采访的辩护律师对着镜头说着，露出一副虚伪的慈怀笑容：“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这样子对孩子们也好。”
　　最后的画面是那个院长，镜头对向他，他摇着手挡住脸，之后一群保安围了过来，镜头晃动，混乱中画面消失了。
　　苏哲聿无法忘记他第一次去单子淮家里补课回来，当时他淋了一身的雨，调开的电视上也在播这个新闻。
　　那个对着镜头的年轻人冲着镜头说，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苏哲聿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单子淮。
　　对方没有再看电视了，垂头继续包饺子，他手里的饺子皮被他捏了太久，变成了一块面疙瘩。
　　然后他把面疙瘩扔到脚下的垃圾桶，小面团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电视里的评议员还在就这件事发表见解，单子淮不想听了，又换了一个台。
　　“大过年的，还是看点唱歌跳舞吧。”单子淮轻声说，恢复了继续包饺子的速度，他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捏出来的每一个饺子都皱皱巴巴，好像泄愤一样。
　　单子淮想到了那个叫做my的网友，隔了好一段时间，那人难以分辨性别的模糊声音还留给了单子淮深刻印象。
　　上次的电话里，my很详细地告诉他为了上诉需要准备什么证据，如果可以再交流一次，单子淮还是很想表达一下感激的。
　　可惜再之后，my便没有再回复过自己的消息，论坛上的上线时间也没有再更新过。
　　这个my曾经说过自己是这起盲校校长侵害学生案的受害者家属，所以他理解单子淮的心情。
　　无罪释放了，那他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
　　“你之前看到过这个报道吗？”单子淮抬头问。
　　见苏哲聿点点头，单子淮继续垂头捏饺子：“那个盲校女孩子经历的事情，会让我想到然然。”
　　“行为误解......那些人鉴定然然有精神疾病之后，他们也是这样子说的。”
　　苏哲聿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被打断了。
　　“哥哥。”单然忽然从后面跳到布艺沙发上，沙发猛地向后一陷，单子淮和苏哲聿一起往后跌，两个人撞在一起。
　　“单然！哥哥们在包饺子！你这样子闹晚上可没有饭吃了。”单子淮回头去抓住蹦蹦跳跳的单然，惩罚性地捏了一把单然的脸，因为手上的面粉，单然脸上出现了两团白乎乎的手印子。
　　过年前单子淮带着单然去剪了头发，本来参差不齐的额发此时整整齐齐贴着额头，看上去特别乖巧，又穿着一件红色毛衣，毛衣虽然有些旧了，但是衬得整个人更是像一个福娃娃。
　　单然叫笑着躲单一淮，躲到了苏哲聿背后面。
　　“别闹了，快点包完我们准备火锅。”单子淮制止两个人即将开始的面粉战：“想吃都乖点。”
　　“哥哥不烧菜吗？”单然嘟嘟嚷嚷地表达不满。
　　苏哲聿立马来了兴趣，摆摆手表示不和小孩计较，转头问单子淮：“小淮很会烧菜吗？”
　　“你不会还没吃过哥哥的梅干菜扣肉吧。”单然故意露出一脸惋惜的模样：“哎呀太可惜啦。”
　　“这么好吃？”
　　“不给你吃！”
　　苏哲聿被小孩念叨烦了，沾满面粉的手也捏了一把单然的脸，还用力一揉，单然彻底变成了粉团子。
　　单然不罢休，立马反攻，单子淮劝架始失败，往边上坐了坐只管自保。
　　“你不好好叫我声哥哥，今晚你就别想吃饺子了！”苏哲聿在面粉战里处于下风，用手里的饺子威胁道。
　　“那我不吃呗！”单然白了苏哲聿一眼：“我吃零食就好了。”
　　“你这种叛逆期小孩怎么这么不好玩！”
　　看到单然欢天喜地的样子，单子淮忍不住微微笑着，单然的病情稳定太多了，他很珍惜这种时光。
　　“你们要不今晚睡这里吧。”
　　外面又在飘雪，吃完火锅屋内暖融融的，想到载着单然骑单车回去，单子淮确实忍不住一阵犯难。
　　窗户外面不时有烟花炸响的声音，单然立马说好好好，一边一脸期待得看着哥哥。
　　“那我们睡哪里呢？”
　　“好办，你和我睡床上，小孩儿睡地上。”
　　“我不是小孩，我都初中生了”单然立马先反驳苏哲聿对自己的称呼：“你睡地上！我和哥哥睡床上。”
　　“你都不是小孩儿了，你怎么还能和你哥哥一起睡呢？”
　　见单然一时间被自己给绕住了，苏哲聿忍不住大笑。
　　“我和单然打个地铺好了。”单子淮看两个人，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锅碗。
　　“哪里敢哦，欸，小淮你放着，我收拾。”
　　上次在苏哲聿家里留宿，还是因为万有福的突然出现，明明是难以回首的回忆，但是现在只记得挤在苏哲聿不宽的床上，苏哲聿贴近自己温热的体温。
　　“地暖温度太高了吗？你脸怎么红了？”苏哲聿去看地暖温度，挠挠头自言自语道：“不高呀......”
　　“这个年过完，单然是不是虚岁十三了？”单子淮有意转移话题，低头问单然：“大孩子了。”
　　“好老哦......”单然捧着玻璃杯回道：“谁算虚岁啊。”
　　“小妹妹，你这话好扎你俩哥哥的心哦。”苏哲聿调低了温度，听了单然的话做了一个扎心的手势，惹得单然得意洋洋地直笑。
　　“单然以后想做什么？”单子淮问道。
　　“继续做奥赛？”单然歪歪脑袋，老实回答：“不知道。”
　　“我的天，你这真的是搞数学的好苗子啊，我自愧不如了。”苏哲聿仍然笑着感慨。
　　看着单然吃好了药，躺了下来，黑暗中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平稳，单子淮把门掩上，
　　房外的苏哲聿已经把地铺铺好了，在客厅靠窗边，窗户外面的烟花绚烂，室内的灯已经都关上了，一闪一烁的光亮更映着苏哲聿好看的侧脸十分清晰。
　　“将就一下睡吧。”苏哲聿本来正在看窗户外的烟火，见单子淮赤着脚走过来，抬头看单子淮的脸。
　　单子淮慢悠悠坐下，脱下外衣放在后面的布衣沙发上，然后背对着苏哲聿换上睡衣，苏哲聿可以看到对方背部，单子淮很瘦，背后的肩呷骨好像小蝴蝶一样，随着动作变化，因为窗外烟火的闪烁而变化叵测。
　　然后单子淮钻到被子里，微冷的肌肤靠着自己，他睁着眼睛，圆滚而透亮，好像有些委屈，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苏哲聿忽然感觉，也许地暖的温度确实是偏高了一些。
　　客厅的窗帘没拉上，窗外火树银花接连，单子淮睫毛都染上了一层变化的金光。
　　“你的下睫毛，好可爱。”
　　苏哲聿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他不是在刻意打趣，而是真心的夸赞，
　　“是吗？”
　　单子淮没有反感这句话，反而闭了一下眼睛，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扑棱了一下，睁开眼是苏哲聿含笑的温情。
　　“睡觉吧。”苏哲聿轻声说，他觉得自己再下去会说一些更奇怪的话，微微转了个身，不去看单子淮眼里的烟火。
　　窗外的烟火接连不断地在响，好像在窗外响，又好像在自己心里狂蹦。
　　无数的情愫在心头滚动，那是细小的、无尽的、不可察却又时时刻刻无处不在的喜悦。
　　“你呢？”单子淮忽然压低了声音问。
　　“我？”
　　“你以后想做什么？去休斯顿造人类方舟吗？”
　　苏哲聿听到这个忍不住想笑，没想到以前顾嘉柔打趣他的话单子淮居然还记这么清楚。
　　“我有点别的想法，我决定放弃保送了。”
　　玉岩。“挺好的。”
　　过了几秒，单子淮忽然意识到苏哲聿在说什么，他皱着眉头转过头，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想考法律。”苏哲聿双手枕在后脑勺下，平躺着的样子好像上次他们一起在山里看星空的样子：“所以我决定放弃保送B大的地球物理系了。”
　　单子淮转回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得跳，他语气不由地严肃起来：“为什么？”
　　“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苏哲聿眼睛亮晶晶的：“那天……想法更强烈了。”
　　单子淮知道苏哲聿在指自己去找万有福的那时候，他失了理智差点酿祸。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黑暗中，苏哲聿独自说了下去。
　　“我想拥有揭露真相的能力，这样以后能帮助很多人吧。”
　　“帮助像我一般的人？”单子淮听着，笑了笑接着说：“听上去好像在创造乌托邦，真好。”
　　“我乐意做乌托邦。”苏哲聿仰面躺着，声音逐渐带着些许困意，却很坚定：“也乐意做你的乌托邦。”


第38章 香火
　　年初三的时候，苏哲聿打电话来问单子淮要不要一起去西园寺烧香。
　　“懒得去。”单子淮嘟囔着回答道，苏哲聿听出来单子淮没睡醒，在电话那头笑。
　　“过念烧香可是一烧烧三年。”单子淮确实是被苏哲聿的电话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继续说着：“我们下面三年岂不是年年初三都要烧了。”
　　“那就剩下三年一起去烧呗，或者我们以后干脆每一年都去西园寺。”
　　单子淮躺在被子里本来正舒服着，一点出门受冻的想法都没有，但是听到那句“干脆每一年都去西园寺”的时候心里触动了一下。
　　这种类似于信仰的羁绊，让单子淮感觉莫名很心动。
　　“走。”单子淮钻出被子，拿起放在边上的衣服开始穿：“我把单然也叫上。”
　　正月里的西园寺人很多，单子淮依稀记得最近新闻里在播四处都有新型流感，出门前从家里找了两个口罩和单然一人一个戴上。
　　“你们这是感冒了？”苏哲聿见到面前的兄妹两人，一模一样的口罩，露着一模一样的可爱眼睛，感觉有点好玩。
　　单然见苏哲聿又没戴口罩，立马拉下自己的口罩：“我也不要戴！”
　　“无效。”单子淮一票否决，还俯下身子把单然的口罩戴更好了一些。
　　寺庙里确实有不少戴口罩的人，流感严重，但是基本都是一些老人小孩戴得严实。
　　跨到门口，苏哲聿主动去买香火，单子淮牵着单然的手在后面等着。
　　带着口罩，只有一双圆滚的眼睛和乖巧的卷发露在外面，单子淮上半张脸尤其显地很小，哪怕面无表情也自然带有一种委屈无辜的样子。加上寺庙里积极戴口罩的基本都是小孩，卖香火的阿婆误以为苏哲聿是大哥，单子淮和单然是他弟弟妹妹。
　　“今天人多，你这个大哥带好两弟妹啊。”
　　苏哲聿笑嘻嘻说没问题阿婆，回头看单子淮脸上明显是不爽的表情。
　　“不是说不能摘的吗？”单然见单子淮怒气冲冲扯下了口罩，又一次试图扯下闷人的口罩。
　　“小孩戴着就好，大人不用戴的。”
　　“耍赖皮！”单然抗议，虽然仍然抗议无效。
　　西园寺不算大，寺庙后有一个小园林，园林里很多被寺庙收留的流浪猫在懒懒散散地晒太阳。
　　三个人先去点了素浇面当早中饭吃了，人流熙熙攘攘，苏哲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三个挨着的座位，和一对老夫妻一同坐着。
　　老夫妻明显也是来烧香的，挎着土黄色的布袋子，阿婆问同坐的年轻人都是多大的娃，单子淮向来不太喜欢交流，垂着头看苏哲聿，苏哲聿便笑了笑说自己和单子淮今年高三了。
　　“高三了，那学习可要抓紧哉，什么学校呀。”
　　听到三个小孩都是九中的和一个九中直属的少年班，阿婆表情立马变了，露出了很是欣赏的样子，夸赞着说都是有出息的孩子。
　　见阿婆可能不太会说普通话，苏哲聿也换了方言和阿婆聊着。
　　苏哲聿的方言说得很生硬，一看就是很少说出口的那种，单子淮还依稀记得自己好奇过苏哲聿说方言会是什么语调，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
　　温柔的，带着水乡地域特有的软糯的咬字方式，很亲切。
　　单子淮吃完了面放下筷子，只是看着苏哲聿的侧脸，他不需要说话，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吃完面，再动身进到寺里，对着观音像，单子淮握紧香火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抬头时候见到苏哲聿也摆好了香火，因为两人都今年高考，所以上面的愿望都一齐写了考运顺遂。
　　中午时候阳光忽然灿烂起来，阳光下，单子淮见到身边给自己认真求姻缘的女孩子，烟雾袅袅，他忽然在想着自己的红线究竟牵往何处。
　　似乎是看透了单子淮在想什么，苏哲聿笑得欠兮兮的，硬拉着单子淮也去求姻缘：“求个签吧！”
　　“我们年纪又不大，求什么姻缘啊？”单子淮立马反抗。
　　“好事自在天成嘛，关年龄什么事情。”
　　苏哲聿偏要半推着让单子淮去摸一支签，单子淮拗不过，摸了一支，展开一看——
　　“第十四签 上上 世间若问相知处 万事逢春正及时”
　　单子淮眯着眼仔细读了两遍，抬头向苏哲聿求证：“这是好签的意思吧。”
　　“你哥看来要走桃花运了，等今年春天时候你就有嫂子了。”苏哲聿没有回复单子淮，而是压着声音和单然说道，不过声音又恰好让单子淮可以听到。
　　“别听苏哥乱烦。”单子淮捶了苏哲聿一下。
　　苏哲聿毫不收敛，笑嘻嘻地问单然想要什么样的嫂子。
　　单然接过签条把玩着，回答的语气很是自然：“苏哲聿哥哥这样子的就很好。”
　　“我可不做嫂子，要做你哥做嫂子。”
　　“不好，我哥是我哥，嫂子是嫂子，我哥只能是我哥了，所以嫂子只能是你了。”单然居然认认真真和苏哲聿讲道理，苏哲聿听着不服气，又开口想反驳。
　　单子淮受不了了，打断掉两个人：“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唯物主义，要坚持马原唯物的道路。”
　　单子淮把签子从单然手里接过，重新塞到口袋里，拍了一下苏哲聿的脑袋：“你的签呢？”
　　“不是说要唯物主义吗？”
　　刚刚苏哲聿就把自己抽到的藏到身子后面了，单子淮从忍不住有些许好奇。
　　“看看先。”
　　“似乎不是好签。”
　　苏哲聿求的是学业签，糟糕的结果单子淮看得都头皮发麻。
　　“肯定不准的。”单子淮皱着眉头直摇头。
　　“那可不成呀，那单然的嫂子岂不是也不准了。”苏哲聿把结果不好的签对折了一下装口袋里，没有太在乎的样子，还在和单然开单子淮的玩笑：“单然，还是嫂子重要，是不？”
　　苏哲聿感觉自己被单子淮毫不客气地用肘子顶了一把。
　　=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了不少，单子淮把买好的菜放到厨房，先用水泡上，然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想把姻缘签收好。
　　单子淮的房间过于狭隘，床边就紧挨着柜子，柜子最左下侧是一个狭窄的小抽屉，常被单子淮顺手放一些不想扔掉但是也没有太大用处的东西。
　　他拉开抽屉，将今天摸到的姻缘签拿了出来，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四角有些卷了。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挺多，甚至连很早之前苏哲聿给自己捡回来的那半张纸币都在，
　　那时候他因为低血糖摔在了河岸边，又被一群混混拦住，因缘巧合地认识了苏哲聿。
　　他倒也不是刻意因为苏哲聿而留下了这半张纸币，可能当时还想着能不能修补一下继续用，就顺手收好了，但是现在这张纸币和姻缘签放在一起，有种冥冥注定的玄幻感。
　　单子淮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挑，迅速摇了摇头，重新收拾起了抽屉。
　　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单子淮听出来是单然想进来，说了一声进。
　　“哥哥。”
　　单然坐到了单子淮的身边，单子淮给单然腾出了更多的地方，侧着脸示意单然继续往下说。
　　但是单然似乎在踌躇着什么，眼神左右乱瞟着，最后停在了单子淮手上的姻缘签上。
　　“哥哥以后会结婚吗？”
　　单子淮愣住了，随后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我呢？”单然盘着腿坐在单子淮身边：“哥哥会希望我结婚吗？”
　　“你想结就结，不想就不结。”单子淮回道，边把姻缘签有些卷起的四角用力压平整，想了想，迅速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要结婚的那个人，得给我过目一下啊，我不同意不许结婚，不对，不同意就不许谈恋爱。”
　　见单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单子淮总觉得哪边有点怪怪的，现在小孩都早熟，他左思右想，决定试探性问了一句：“怎么了？单然有喜欢的人了吗？”
　　“哥哥没有吗？”单然居然反问了一句：“有喜欢的人又不丢人。”
　　单子淮忍不住笑了笑：“你个小孩懂点啥呀，成天跟着那苏哲聿说点没谱的。”
　　但是话到嘴边，却感觉心口有些难受，单子淮总是只想一些很接近的事情，例如眼下怎么好好活下去，他很少想一切遥远又美好的事情，例如梦想或者是爱情。
　　但是无论是梦想或者是爱情，在十几岁的心里埋下了芽，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出了满目灿烂的凤凰花。
　　明明，有喜欢的人又不丢人，他在害怕些什么呢。
　　“哥哥以后会考去很远的地方吗？”单然继续问着。
　　“不会。”单子淮实话说道：“我以后就想留在南方。”
　　“因为我吗？”
　　单子淮收拾抽屉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思索了一会，不过还是摇了摇头，由衷说道：“不完全，其实我也喜欢南方。”
　　单子淮确实喜欢南方，他喜欢湿润的空气和这里温润的人，虽然南方有很多对他而言并不美好的过往和狭隘的小巷，但是他眷恋这个干瘪又丰沛的家乡。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这里。
　　“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吗？”单然忽然又问道：“以后每年初三都可以和哥哥们去西园寺吃素面吗？你们也会陪我吗？”
　　“会啊。”单子淮浅浅笑着：“以后大家一直陪着你。”
　　单然笑了笑，笑容很甜。
　　“哥哥，其实我有些别的事情想和你说。”说着，单然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一些，她盯着单子淮，目光很坚定：“你也许可以一起录下来。”
　　单子淮心里一惊，手不由地向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第39章 眷顾
　　单子淮大概明白为什么那天自己的录音笔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桌子上了，单然摸到之后听完了也没藏起来，放在桌子上似乎就是想暗示自己听到了。
　　但是单子淮当时一心想着要去苏哲聿家过年，没有细思。
　　他没有完整地再过听一遍录音笔里的内容，甚至光是回忆一下万有福的声音便感到极端的厌恶。
　　他总能回想到在狭隘的小巷子，把锐利的刀片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刀片抵在脖子上的手感是极端的柔软，原来人很脆弱，不仅仅是肉体，心灵更脆弱。
　　单子淮找了一个数码相机，放在桌子前打算录下单然的指证。
　　数码相机很久没用了，开机之后会发出令人头疼的电流声。
　　单子淮拍了拍相机，电流声微弱了些许，然后才抬头问单然：“单然，你是不是听完了呀？”
　　语气斟酌又犹豫。
　　“嗯。”
　　单子淮心顿了一下，他实在不希望单然听这些内容。
　　“叔叔有些话说谎了，对吧。”
　　“但有些是真的。”单然的回应冷静到令单子淮有些心疼。
　　“那单然现在愿意谈一谈，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见单然点头了，单子淮点了开始录像的键。
　　“挺早之前，叔叔就会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会摸我身上，肚子或者腿那边，我很害怕，不过他说这个是很正常的，只是想看看我身体有没有问题。”
　　“后来我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但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他对我做了一些，很疼的事情，还让我穿上奇怪的衣服，拍视频。”
　　……
　　慢慢回忆到这里，单然目光涣散了一些，单子淮连忙蹲到了单然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单然的头：“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单然点点头，似乎还挺平静，单子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些。
　　当时刚刚报完警的时候，取证的办案警察几乎是强迫性地要求单然回忆讲述那段不堪的事情，导致单然每次回忆都会陷入精神奔溃。
　　去年暑假时候，可能也是不甘心吧，单子淮再尝试引导单然做一次指证，结果单然发病住院了一整个假期，靠着很大剂量的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单子淮紧紧攥着单然的手，生怕她呼吸又急促起来，所幸没有发生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哥哥。”单子淮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他一直很愧疚的问题。
　　“哥哥要中考了。”单然回答道：“我怕耽误你，更怕被哥哥讨厌，我就没敢说……”
　　单子淮愣了一下，他想过无数原因，但是没想到单然这么有意识地隐瞒。
　　“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有哥哥，那也是一家人。”单然的眼神聚集到了一点，小姑娘和自己一模一样可爱圆润的眸子盯着他：“那时候叔叔还说，你会不要我的，因为......”
　　“那个人的话，你一星半点都不要听进去。”单子淮表情严肃地打断道，把单然拉到自己身边：“永远都是一家人，单然，不管发生什么。”
　　相机被单子淮摁了暂停键，微弱的电流声消失了，单子淮站起身子，把相机和录音笔放在一起：“单然，你肯定知道我们可以用这些证据去上诉。”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也可以不管他，那么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论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我们去上诉的话，不仅可能没有结果，而且会需要单然一遍一遍地回忆这些事情。”
　　“哥哥想怎么样？”
　　“哥哥听单然的，单然愿意我就去做，不愿意就不做。”
　　=
　　院子外的铁门被敲响的时候，单子淮在厨房忙碌，冬天天色暗得早，已经有很淡很淡的夕阳白灿灿地投到厨房里了。
　　单子淮翻出了先前买的五花肉，寻思着给自己找点麻烦，做道单然爱吃的。
　　敲铁门的声音居然还带点节奏感，单子淮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心里大概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听到苏哲聿很亮堂的声音，和单子淮说自己进来了。
　　和苏哲聿一同进来的还有那只不好看的花脸猫，自从阿婆去世了之后，喂它的人少了一个，花脸猫审时度势，对单子淮的态度也大转弯，而单子淮向来吃软不吃硬，便无奈好吃好喝地供着。
　　花脸猫绕着苏哲聿嗷呜叫，苏哲聿附身想去摸，又被猫咪逃掉了，它一个劲想往屋里钻。
　　屋子里肉香扑鼻。
　　苏哲聿也循着香味抬头，见到单子淮站在门边，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蓝白色外套，看上去像是校服。
　　单子淮穿任何衣服都显得宽落落的，攥紧袖口，瘦小的身子躲在衣服后一般，总给人一种有些好欺负的印象。
　　“你来干嘛？”
　　但是单子淮一开口，那种印象就一扫而光了，平淡的语调，面无表情的神色，一尘不变的惜字如金。
　　“单然呢？”苏哲聿左顾右盼着，边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套出一个整齐折叠的老虎帽子：“上次单然戴着多可爱，今天路过没忍住买了。”
　　“出去玩了。”单子淮想到单然小年时候被苏哲聿强迫戴上这顶“幼稚”的帽子，整张脸都写着抗拒，有点想笑，指了指椅子背示意苏哲聿放在上面。
　　“顺路来的，正好去给我妈寄点药。”苏哲聿把邮寄的回执露了一下给单子淮看：“我妈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说她这次出差那地方配不到常吃的胃药。”
　　“你妈在哪呢？”
　　“藏市那边。”
　　“那可够远的。”西北对单子淮而言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认识的世界几乎只局限在南方这个小城市里，很难想象远方的模样。
　　单子淮低头看到了一眼回执单上的内容，不是先前配的中药，换成了一种他不认识的西药。
　　好像比之前严重了。单子淮心里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来。
　　房间太小了，厨房里的香味轻易地溢满了整个房间。苏哲聿刚刚就来了兴趣，此时更像好奇的大狗抬头嗅了嗅：“你在烧饭吗？”
　　“对。”单子淮身上确实套着曾经的初中校服当罩衫，转身就能露出兜帽下面的学校名字。
　　不需要单子淮邀请，苏哲聿主动跟着单子淮进厨房，因为实在过于窄了，没法同时待下两个人，他便扒着灶台边的冰箱，半个身子探出来看单子淮把浸在开水里的五花肉拿出来切开。
　　五花肉似乎被炸过了，有股子焦香，皮上有漂亮深红的褶皱。
　　“这是什么菜呀？”苏哲聿眼里放光，感觉单子淮会烧的东西看上去还怪有水准的。
　　“扣肉。”单子淮把切下来的厚片捏起，在苏哲聿面前晃了晃：“做梅干菜扣肉的。”
　　“好香。”苏哲聿有些浮夸地吸了一大口气，把单子淮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没有声响，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把肉切好，放到边上先前准保好的酱料里用手搅拌着，边搅边关心刚刚就想关心的问题：“你妈妈胃病严重吗？”
　　苏哲聿摇摇头：“糜烂性胃炎，但是也是一年多前检查的了。”
　　说到这里，苏哲聿语气没有先前那般活跃了，轻轻叹了口气：“她太辛苦了，而且总是要应酬。”
　　单子淮听了这话，目光从色泽均匀的肉料移到苏哲聿脸上，有点哑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努力想说点什么安慰下苏哲聿。
　　“我可以蹭饭吗？”结果单子淮还没开口，苏哲聿便先出声了。
　　果然苏哲聿从来不会让空气有凝固的机会，此时笑嘻嘻地一脸坏主意样子：“太香了，收留我呗。”
　　“不能白蹭。”单子毫不客气地敲了敲身边的碗：“多劳多得。”
　　“遵命遵命。”苏哲聿握着拳拍拍自己的胸口。
　　厨房很窄小，苏哲聿进来打下手之后，两个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单子淮熟练地指挥苏哲聿拿这个拿那个，对方有点笨拙地给单子淮递各种瓶瓶罐罐。
　　虽然空间很小，但是单子淮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各种东西都摆得相当整齐，反而苏哲聿来了厨房逐渐变得乱糟糟了。
　　单子淮手放在锅上方几厘米处感觉了一下温度，似乎正好，点点头示意苏哲聿把刚刚洗好的梅干菜放锅里来炒。
　　色泽红润肥瘦均匀的肉片和梅干菜炒在一起，瞬间混合出一种更新的浓香。
　　“真的好香。”苏哲聿站在单子淮身边盯着他的动作，又抽了抽鼻子：“上次就听单然那小丫头提起来了，可算要尝到了。”
　　单子淮见苏哲聿闻到香味一副两眼放光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得意。
　　“小淮怎么这么厉害。”苏哲聿从来不吝啬对单子淮的夸赞：“真是什么都能做好。”
　　“只会一点很简单的家常菜罢了。”被夸的单子淮心里挺开心，不过表面波澜不惊地回着。
　　“我就做不好。”苏哲聿笑眯眯地盯着单子淮手里的动作，因为空间太小，他只能紧贴着单子淮的后背：“我可以试试吗？”
　　“来啊。”单子淮把手里的锅铲塞给苏哲聿，对方挨着自己，近乎把他环绕在怀中。
　　他把手放在苏哲聿的手背上，略略引着他的动作：“先翻炒透，再高压锅闷一小会就好了。”
　　苏哲聿心思没有全部集中在锅里诱人的扣肉上，他眼里是单子淮很认真的侧颜，睫毛长长的，因为扑面的热气有些眯了起来。
　　可爱到令人心颤，甚至想去用唇触碰睫毛的末梢，也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触感。他想着。
　　没过一会，单然回来了，果然对苏哲聿给自己买的老虎帽子意见很大，满脸的嫌弃。
　　苏哲聿继续坚持己见，硬要把帽子往单然头上套，两个人打闹成了一片。
　　“别闹了，吃饭。”单子淮一手扯一个往桌上扯，苏哲聿和单然一旦凑在一起，总是给自己一种带两个娃的错觉。
　　吃完饭单子淮照例叫单然去洗碗，单然撇着嘴不太乐意的样子。
　　“你们俩还分工呐。”苏哲聿笑着说，从单然手里接过碗：“今天给小单然放个假。”
　　单子淮把厨房里用过的锅碗瓢盆也收拾了，一起放到了水池边上。
　　他没有离开，而是斜着身子靠在水池处，看苏哲聿弯腰洗碗的侧身。
　　“万有福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样？”苏哲聿忽然问道。
　　“已经把证据都拜托给段晖叔了。”单子淮表情很轻松：“我觉得这次会有结果的。”
　　“我陪你。”苏哲聿抬起头看了一眼单子淮，笑容温柔。
　　水流哗哗地淌，随着苏哲聿的动作有些细碎的水珠溅在自己的脸上。
　　单子淮忽然在想，是不是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上天决定怜悯一下自己，不然他怎么配认识这般好的苏哲聿。


第40章 特别
　　高三的时间快得没有实感，写完的卷子越堆越高，然后被收拾到后面的柜子里。
　　天气也渐渐开始热了些许，教室天花板上转起来有轻微吱呀声的电风扇又开了起来，变化的光影打在课本上，把课本时不时吹起一角来。
　　周六照例还是补课，这次的作文题目单子淮写着顺手，很快就交卷了，在座位上继续写快堆成山的双休日卷子。
　　外面熙熙攘攘的，今天下午有活动，写完作文的同学也各个交头接耳着讨论着。
　　九中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一个高校宣讲的活动，内容基本是之前考上重点高校的本校学生回来做一些自己院校的宣传和答疑。
　　因为是重点高中，考到重点院校的学生云集，两栋教学楼都用来做下午的宣讲活动用了。
　　单子淮心情其实多少有些郁闷，这个周六正好轮到他做值日，这下布置教室排桌椅，值日量大增。
　　“巧，你都不用走路了，你看我们教室就是D大的宣讲。”苏哲聿交作文的时候顺便捞了一张放在讲台上的安排表，他把表格递给单子淮一起看。
　　单子淮想到上次爬山时候遇到的那个叫陈林的老师，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自信热情，为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的样子。
　　很羡慕，单子淮想。
　　才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个熟悉的人影。
　　“陈林老师？”单子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马尾女孩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就在想着你会不会来。”
　　陈林还是穿着上次爬山时候穿的衣服，一件看上去已经相当旧的运动衫，袖口的颜色都磨淡了，她似乎是陪着另外一个女孩一起来的。
　　“叫我陈林就好了，我还也是学生。”陈林笑道：“虽然今年研三了。”
　　“这是学姐带队遇到的小同学吗？”另外那个女孩凑过来看单子淮：“真的好可爱，和你说的一样长得像个白嫩娃娃。”
　　“你别乱说。”陈林连忙阻止女孩继续说下去，此时又进门了几个同学，俩人嬉闹几句就分开作咨询了。
　　“正好学妹是九中毕业的，我就一起来了。”陈林仍然是原先话痨的性格，把D大的招生简章往单子淮手里塞：“她说话没个门把，你别在意啊。”
　　“没事没事。”有苏哲聿天天在自己耳边小孩长小孩短地叫，早就脱敏了，单子淮抽开座位坐下，看着陈林把一系列的招生简章和录取表格摆到桌子上。
　　“你那朋友呢？”陈林边动作边问着。
　　“去找他的目标学校了。”单子淮左右看了一下，来这间教室的人并不多。
　　“对地质类院校感兴趣的同学向来不多。”陈林一副挺习以为常的样子，坐下身子，笑道：“给你介绍一下D大的地质系吧。”
　　陈林说话絮絮叨叨的，一讲就是好大一会，单子淮听得倒也饶有兴趣。
　　“你如果能读到我们院的话，本科时候学的还是比较泛，但继续深造就会有很多方向。”
　　“学姐是现在是学什么的呀。”单子淮好奇道，轻声问。
　　“我主要是做花岗岩和变质岩的研究，针对陆壳板块为什么能俯冲。”陈林回答，顿了顿，笑着问：“你知道威尔逊循环吗？”
　　单子淮点点头，但是又补充道没有特别清楚。
　　“我们可以通过通过岩石来研究地壳板块的演化。”
　　陈林的手握住水笔，在草稿纸上大致勾勒着，单子淮注意到陈林的手很粗糙，甚至可以说茧子盘根错综，完全不像一个少女的手。
　　单子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似乎感受到单子淮目光停顿在自己手上了一下，陈林连忙解释：“你别给吓到了，学地质的手不至于这样子，我之前在家里要帮忙干农活，所以手比较糙。”
　　“啊，不好意思。”单子淮无意去给陈林造成外貌上的困扰，感觉自己刚才实在不太礼貌，连忙道歉。
　　陈林倒完全不在意，很活泼地摆摆手：“我家在西部那儿，农事我可在行了，以后有机会去我家乡玩哈。”
　　单子淮很乖巧点点头，把陈林给自己递的招生简章收好，连着那张解释威尔逊循环的草稿纸，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似乎是感受到单子淮有话想说，陈林笑着问单子淮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主要有一些费用上的问题想找学姐咨询一下。”单子淮垂下头，慢吞吞说：“不知道D大助学贷款申请起来是否顺利。”
　　“覆盖学费可以，但是不够多，你想补贴家里吗。”
　　单子淮嘴巴微微抿着，他有些顾虑，虽然阿婆去世留下的钱足够支撑他和单然的生活学费好一段时间，但是单子淮更想早早独立出来。
　　“不过你可以勤工助学，学院里就有这种岗位。”陈林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最后诚心说道：“我也是贫困生，所以我比较了解这些。”
　　这话说出来，单子淮先前就觉得陈林穿衣打扮都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朴素，再结合经常做农事的手，似乎确实能感觉到陈林家庭的条件并不好。
　　“抱歉。”单子淮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出路只有读书。”陈林没有在意，继续笑着说：“如果不读书，我都不知道在哪个村里带孩子了。”
　　“学姐……很厉害。”
　　“所以你也要加油高考哦，我们在D大等你。”
　　这话说出来很燃，单子淮心跳都不由快了几分。
　　“啊对，学校叫我们收集一下意向表，麻烦你填一下。”说着，陈林从带来的帆布包里寻找着什么，正想递给单子淮时候，陈林电话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人，陈林的眼神黯了些，和单子淮说了声抱歉，就匆匆跑到后门外去接电话了。
　　“喂，妈？”
　　单子淮拿起意向表先自己填起来，陈林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对，我已经申请了，继续念。”
　　“什么叫丢人，你这么急着我嫁走吗？”
　　“我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研究生，你不应该觉得很骄傲吗？为什么嫁不出去就丢人？”
　　单子淮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窗外，窗户外是明媚的走廊，香樟树影错错，一大群打闹的男孩子奔跑而过，陈林的背影有些格格不入的。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了不少，估计是走远了。
　　和陈林一起来的那个学妹身边聚着的人已经离开了，她也和单子淮望着一个地方，眼神里似乎有些复杂。
　　单子淮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联想到先前陈林曾和自己抱怨过家里人并不支持自己继续学业，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也只能继续垂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等单子淮把表填完的功夫，陈林就挂掉电话回来了，进门时候迅速地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单子淮一时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所幸此时，苏哲聿也紧随着陈林进了教室。
　　“欸？”见到陈林的苏哲聿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陈老师？”
　　陈林愣了一下，抬头见是之前爬山认识的苏哲聿，便换了一副笑着的表情打招呼。
　　“叫我陈林就好了。”陈林说，把单子淮填好的意向表收回来，转头又和苏哲聿开玩笑：“你怎么把你朋友扔了这么久。”
　　“分明是我被他扔了。”苏哲聿拉开单子淮身边的椅子坐下，转头看陈林手里单子淮填好的意向表。
　　意向表的格子有点小，正好单子淮字也是小小的那种，他一笔一画在意向志愿上写了“地质学”三个字。
　　苏哲聿嘴角忍不住上翘了些许，他也真的很希望单子淮可以去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们关系真好。”陈林忽然感慨着，单子淮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是挺重要的朋友......”
　　“不是，就是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陈林补充道，似乎想不出来到底如何措辞：“反正就是感觉很特别。”
　　=
　　宣讲结束之后，单子淮留下来打算做值日，苏哲聿便也一起帮着忙，教室只剩下苏哲聿和单子淮
　　“陈林姐人好好。”单子淮感慨着：“可惜如果我考上了，她大概也毕业了吧。”
　　“那可不一定，人家说不定还要继续深造呢。”
　　“希望吧。”单子淮轻声说着，想到苏哲聿没有听到陈林的那个电话，便也不多说什么。排好了最后一列桌椅，去踮起脚去擦黑板。
　　手上多了一道力气，苏哲聿接过单子淮手里的黑板擦，还很欠地说了一句：“我来，就知道你够不着。”
　　黑板上的学校名字是粉笔沾水之后写的，很难擦，苏哲聿黑板擦用了擦不掉，换了抹布在使劲擦。
　　除了擦黑板其他值日内容都结束了，单子淮便坐到前排的课桌上，晃悠着腿苏哲聿的动作，想着些遥远的事情。
　　“我后脑勺是秃了吗？”苏哲聿忽然转过了头：“你咋一直盯着看，都不说话。”
　　“如果你不认识我，你会保送吗？”
　　苏哲聿使劲擦黑板的手顿了一下：“大概会吧。”
　　“我会不会耽误你了？”
　　单子淮莫名其妙想到了在西园寺求到的那张不靠谱的下下签，不由地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苏哲聿动作彻底停下了，他忽然放下了抹布和黑板擦走了过来，伸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单子淮的脸。
　　对方脸上出现了两个白色的粉笔印，苏哲聿脸上露出了坏事得程的满意笑容。
　　“你这小孩儿，你咋不懂呢。”苏哲聿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保送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那只是我十几年轨道般的人生中的一截罢了。”
　　“我也想叛逆一些，去尝试让人生变成原野，所以我拆掉那一截，也许就会拥有原野了。”
　　单子淮歪了歪头，安静地看着苏哲聿，脸上还是他刚刚抹出来的粉笔印子。
　　“陈林姐姐说得对，你对我来说就很特别。”苏哲聿笑了笑，又再摸了把单子淮的脸，把他脸上的粉笔痕迹抹掉，自己拍拍手：“你让我明白了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等单子淮再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苏哲聿又转回身继续擦黑板上的粉笔白点，他力气用得比之前大了不少，似乎发泄什么一般。


第41章 胆小鬼
　　“你怎么也在这里？”
　　单子淮把黏在自己额前挡住了视线的湿刘海往后扒，看清了屋檐下的另外一个人。
　　“我们上学不是一条路吗？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五分钟了。”苏哲聿看着忽然倾盆的暴雨眼神无奈，但见到单子淮神情瞬间快活了起来。
　　前段时间天气忽然转热，但是转眼春寒又来得很突然，某个忘记带伞的早上，单子淮骑车骑到一般忽然滂沱大雨浇下来，好不容易赶到一个屋檐下，就看到苏哲聿的背影。
　　两个人处久了，单子淮单看一眼背影都可以辨出对方来，苏哲聿站姿很挺拔，但是有那么一点点高低肩，书包总是斜斜单背着。
　　单子淮推着车和他并排站在一起，苏哲聿看上去没有淋到多少雨，身上基本还是干的，自己则浑身都变得湿漉漉了。
　　“你觉得这个雨还会停吗？”
　　“不觉得。”单子淮顿了一下，心里寻思着现在骑过去肯定得从里湿到外，他实在不行搞太狼狈：“上午是随堂测，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苏哲聿果断摇头：“小测还是赶过去吧。”
　　“要不你先……”
　　“一个人淋雨很孤独欸。”
　　单子淮被逗笑了，点点头说行吧。
　　刚想踏上车，下一秒，苏哲聿的行为让单子淮彻底愣住，他“刷”一下子脱掉了套头的卫衣外套，往单子淮头上肩上一盖。
　　对方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马甲，露出了挺精壮的上臂和肩膀。
　　“早上刚收下来的。”似乎是怕单子淮嫌弃，还找补了一句，然后踏上自己的自行车，笑着问道：“走不？”
　　=
　　“怎么搞成这样子，出门不看看天气预报？”
　　外面还是暴雨滂沱，沈丹想骂，但是又见两个人淋了个全湿，也赶在早读课之前踏入教室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夸还是该训。
　　苏哲聿重新套上了卫衣，单子淮没有把他的外套披在身上，而是护在怀里一路骑到学校，可惜外套还是完全湿透了，此时正粘着苏哲聿的背部。
　　单子淮也一身湿淋淋，卷发贴着额头，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他低垂着头进的教室，目光所及是苏哲聿的小腿，运动裤管粘着他的腿，有点……好看。
　　本来两人都觉得淋点雨也没啥事，结果下午天气忽然降温，湿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更冷，单子淮倒是无大所谓，之前打工时候刮风淋雨地都习惯了。
　　但是他发觉苏哲聿似乎不太对劲，午自习时候对方一直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也慢悠悠的，没一会就又趴着闭上了眼睛。
　　单子淮起身，伸手摸了摸苏哲聿的额头，滚烫。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连忙问苏哲聿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我可能快死掉了。”苏哲聿头也没抬，保持着瘫着的姿势有气无力地说道，并且把桌子上的作业合上：“死之前不能写作业，不然下辈子还得读高三。”
　　被单子淮白了一个大白眼，一把拽起苏哲聿的胳膊就往外走：“快去医务室。”
　　上午把两个人淋透了的滂沱大雨此时已经变成了悠悠细雨，绵绵洒在身上。
　　校医务室在学校比较尽头的一个小红楼里，单子淮让苏哲聿靠一部分力气在自己身上，一手打着伞一手扶着人，但是苏哲聿人高，单子淮怎么扛着都怪别扭的。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医务室，结果门口午休两个字很是惹眼。
　　单子淮在门口敲了老大半天的门，没人答应，最后单子淮只好干脆从窗户那儿翻了进去，再从医务室里面开了门。
　　医务室里真的没人，单子淮熟练地领着苏哲聿去床那里躺好了，然后倒了杯热水塞他手里，开始在琳琅的药架子上找药
　　“你不会把我毒死吧。”苏哲聿看上去病恹恹的没什么力气，但是仍然笑呵呵地在开玩笑。
　　单子淮没回应，又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个吹风机，接上电源之后半坐到苏哲聿身边，把他头扒拉过来给他吹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热风让人昏昏欲睡，对方的手指似乎穿梭在头发缝隙之间，像摸小狗一般呼噜着毛。
　　“吹干了舒服些吗？”
　　“舒服多了。”
　　苏哲聿几乎眯上眼睛。
　　“过会给你泡点药，单然小时候总是生病，大概吃点什么我还是很清楚的。”单子淮继续吹着，把苏哲聿头发揉得乱糟糟，还补了一句：“毒不死你。”
　　电吹风关掉时候发出来咔哒的声音，之后是冲剂泡水那种苦涩的味道，单子淮做任何事情永远都有条不絮不慌不忙的，表情也永远平淡。
　　苏哲聿看着对方为自己忙碌，背后是窗户外的芭蕉叶的茵茵绿衣，因为雨水而绿得透亮。
　　他感觉自己在看一幅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苏哲聿莫名有种喝醉一样飘飘然的感觉，眼前的景象都是晕乎乎的，脑子里的想法也是缠绕在一起纠纷不清的。
　　“单子淮，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问题出口的时候，嘴是完全在脑子前面的。单子淮抬头看自己的神情诧异，似乎在思量苏哲聿是不是被烧坏了脑子。
　　“不会有人喜欢我。”单子淮再垂下头，回答得很干脆，也拔凉凉，凉到苏哲聿感觉自己烧都可以退掉三分。
　　“为什么要喜欢我？”单子淮摇摇头，一副人间清醒的样子：“我这个人很无趣，脾气也不好，长得也不好。”
　　“长得还挺好的。”苏哲聿好歹摸着良心纠正了最后一点。
　　“可事实就是没人喜欢我，所以没必要思考这种问题。”
　　“可能对方是胆小鬼，所以你不知道呀。”
　　单子淮抿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回复，他不知道苏哲聿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十几岁年纪的人儿说出来的话本身背后就没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觉得自己心脏在砰砰跳，好像快跳出来了一般，更好像里面住了一只活泼泼的小鹿。
　　他慌忙背过脸去，假装去倒腾热水瓶，其实被这句话搞得神情慌张，水快溢满了都不知道。
　　滚烫的水飞溅到了桌上和自己手上，单子淮惊了下，缩回了手，慌张移开热水瓶。
　　他定了定神，转头问苏哲聿：“所以谁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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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9入v，当天会双更，感谢阅读和陪伴～


第42章 热度
　　晚上被一身热汗惊醒了好几次，但是又没法彻底醒过来，半梦半醒地睡了一晚，只觉得头疼欲裂得厉害。
　　清早时候，苏哲聿点开手机，在通讯录里“顾珍”两个字那儿迟疑了一下，他有点想和自己母亲说他发烧了，而且很难受。
　　但是最终这个电话没有拨出去，苏哲聿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继续把头埋到被子里。
　　算了，没什么事是睡觉解决不了的。
　　顾珍大概又不知道在哪个工程上忙碌吧，除了给她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天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拍击声，似乎快被这种声音淹没了。
　　苏哲聿在一段又一段迷迷糊糊的梦里翻腾，他感觉好像走马灯一般地梦到了不少人，甚至是很久没有想起的父亲，那段长长的枯燥的童年。
　　但是梦的尽头总是单子淮那道很单薄的声音，对方冲自己笑了笑，他就想把一切温柔都怀抱给他。
　　手机铃响了三遍，苏哲聿才终于意识到了，他一看时间，自己睡了很久，蒙蒙细雨中光线暗淡，没有太多的时间概念。
　　电话接通是单子淮的声音，苏哲聿慢吞吞地起身，想给自己接杯水喝，走到厨房才发现忘记烧热水了，他便随便倒了一杯凉的一饮而尽。
　　“小淮。”
　　凉水好像黏糊糊地糊住了嗓子，头更疼了。
　　“下课了我就来看你。”单子淮边说着边收拾苏哲聿书桌上的卷子：“给你带作业要不？”
　　“别。”苏哲聿连忙阻止，他一想到做梦都想见到的单子淮冒雨赶来，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了大本小本的《小题狂练》《高考必刷》，就觉得风景煞光。
　　单子淮那儿听到苏哲聿鼻音很重的哼哼声，心想着烧得不轻，连忙叫苏哲聿快先去休息。
　　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单子淮低头看到了自己手指烫伤的痕迹，又想起昨天在医务室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那句。
　　所以谁是胆小鬼？
　　没有人回应，再转头时候，看到苏哲聿歪着头睡着了。
　　窗外细雨蒙蒙，只有雨打芭蕉声淅沥动听。
　　床上的少年的身子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因为热度泛红着脸，多看一眼，就好像要迷失在不知是这片亦或是窗外那片春雨好梦中。
　　苏哲聿迷迷糊糊地又躺了很久，白天睡久了，现在虽然浑身都很乏力，但是又冷又热的实在睡不着。
　　难受中，身上的被子被往上拉了一下，然后一个微凉舒服的触感出现在自己额头。
　　似乎是单子淮的手。
　　苏哲聿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但是又不确切，触感停留了一下就消失了，苏哲聿不愿意，就伸手把单子淮又抓了回来。
　　柔软纤细的手指，平整圆滑的指甲盖。
　　苏哲聿紧紧抓住，生怕它消失。
　　半梦半醒中，他忍不住把单子淮的手贴着自己嘴唇碰了一下。
　　苏哲聿浑身都很烫，嘴唇更是，炽热又柔软，还有滚烫的鼻息拂过肌肤，一路燎到心底。
　　单子淮被这个动作给惊到了，心脏跳得快到嗓子口，但是低头见对方眼睛紧闭着，明显不是有意识的行为。
　　“是我，单子淮。”单子淮无奈地想抽开手：“你别乱亲。”
　　“没有乱亲。”苏哲聿把单子淮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着，凉冰冰的很舒服：“就是你。”
　　“苏哲聿，是我，单，子，淮。”单子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声音很大。同时用另一只手把苏哲聿的脑袋从被窝里捞出来，让对方正视着自己。
　　苏哲聿这下子可算看清了单子淮的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
　　“啊，不好意思。”苏哲聿给自己的行为吓到了，连忙松开手。
　　“你把我给当谁了。”单子淮笑得有些无奈：“烧得不清，都烧得做春梦呢？”
　　“大概吧。”苏哲聿捂着快要裂开的脑门，支撑起自己身体半坐起来，努力缓解尴尬：“确实给烧坏了。”
　　单子淮没有再多言语，只是站起身，背对着苏哲聿去把他带来的两个保温碗拿出来：“来晚了一些，想着给你煲粥喝的。”
　　苏哲聿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他思绪混乱，生怕单子淮介意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行为，但是对方似乎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把粥拿在手上，还给苏哲聿的背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着舒服些。
　　单子淮一个人拉扯妹妹时间久了，相当会照顾人，猜苏哲聿没什么力气自己准备吃的，就先回去煲了些菜粥想着容易消化一点。
　　两个人因为刚刚莫名其妙的举动有点尴尬，发烧的苏哲聿似乎没有平日里的机灵，耷拉着眼一副犯困的模样。
　　单子淮站起来，把刚刚倒好的水拿进来，递到苏哲聿嘴边：“喝点水再睡。”
　　苏哲聿毫无防备，一口喝下去差点给呛死。
　　“怎么是辣的？”
　　“姜汤啊。”
　　苏哲聿抬头求饶似的看了眼单子淮，单子淮脸上明显是“没门”两个字，只好闭上眼睛当喝药一样一口气灌了。
　　单子淮蹲坐在苏哲聿的床边，看着苏哲聿委屈巴巴地皱着眉头，脸被烧得微红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怪讨人喜的。
　　“张嘴。”
　　苏哲聿老实张嘴，因为实在被烧得糊涂，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了，难得乖巧。
　　一个冰凉又甜津津的东西落到舌尖上，苏哲聿闭着的眼睛睁开来了，眼前单子淮有些模糊，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看。
　　“薄荷糖。”单子淮说道：“有没有舒服一些？”
　　苏哲聿给过单子淮好几次薄荷糖，这之后单子淮就好像养成了习惯一般，每次紧张了，晕车了，或者是作业写累了，他都已经喜欢剥开一颗压在舌底，立马清醒上不少。
　　可惜苏哲聿没有体会到单子淮对薄荷糖的依赖，凉冰冰的薄荷味道配上刚刚喝过的辛辣的姜汤，只觉得整个脑壳子快被冲飞了。
　　但是确实感觉清醒不少了，本来又冷又热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苏哲聿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单子淮把盛好的粥递到苏哲聿的嘴边，药也冲好了放到一边，打算让苏哲聿胃里垫点东西之后再吃。
　　苏哲聿本来想说他自己来，但是看着单子淮把勺都递到自己嘴边，圆滚的眼睛一脸关切地贴着自己，又想享受一下被单子淮照顾的时间。
　　“麻烦小淮了。”他笑嘻嘻地被喂了一口，单子淮似乎看出来了苏哲聿的心思，微微“哼”了一声，再递下一勺。
　　“我这是做积小善。”单子淮把手里捧着的粥搅了一下，舀出沉在底下的肉丝，苏哲聿身子前倾紧靠着自己，微微张着嘴。
　　“攒大德......”单子淮话音没落却戛然而止
　　他忽然很想就这样吻上去。
　　单子淮进来时候没有开灯，室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暗黄色的灯映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
　　还有很饱满，微微张开的唇。
　　单子淮眨了眨眼睛，右手被苏哲聿紧紧攥住亲吻的触感还停留着，他脸烫了。
　　“话说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苏哲聿忽然哪壶不开提那壶，把单子淮从瞬间的幻想中一下子拽了出来，皱起了眉头。
　　“我有病假你可没有。”对方又喝了一口粥，笑得有点坏。
　　“你再说作业这话题，我不喂了啊。”单子淮垂眼，心脏又突突跳了起来，心想着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呢。
　　刚刚苏哲聿迷糊的时候紧抓着自己的手亲了一下，究竟把他当成谁了呢？
　　想到这里，单子淮刚刚还雀跃的心好似沉寂了一般。
　　“你别喂了，早点回去吧。”苏哲聿抓了一下单子淮的手，掌心滚烫，单子淮身子轻微颤了一下：“小孩子还是作业要紧。”
　　“你别烦，你先吃完了睡觉。”单子淮把苏哲聿的手往被子里塞：“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他把最后几口粥往苏哲聿嘴里塞，之后把先前就晾好的药往苏哲聿手里塞着。
　　“可是那也太晚了。”
　　药吃下去之后，身体果然没有那么烫了，但是困意也更加明显了，苏哲聿眨了眨眼睛，感觉单子淮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
　　“所以说，为了我今天作业能写完，你得快点睡着。”
　　单子淮声音带着不容讨论余地的味道，和要求自己喝姜汤时候的气场一样。
　　见苏哲聿仍然盯着自己看，眼睛映着外面房间暖色的光点，好像狗狗湿漉漉的眼神，单子淮把手遮在苏哲聿眼睛上：“快睡觉。”
　　苏哲聿不想视线里没有单子淮，不过单子淮声音轻轻得落在耳边，“你乖点。”
　　“可乖了。”苏哲聿乖巧应了一声，转了个身子，蜷缩着睡在单子淮的身旁：“晚安，小淮。”


第43章 原野（二更）
　　苏哲聿在第二天醒来的感觉还挺神清气爽的，天才蒙蒙亮，苏哲聿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烧应该是退了。
　　身边的人早就离开了，单子淮昨天坐过的椅子，穿过的拖鞋，都规规矩矩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水壶里的热水似乎提前烧过了，倒出来的温度正好。
　　苏哲聿不知道单子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单子淮和他说了那句你乖点之后，他像是陷入了温柔乡般安然睡着了，不再无助。
　　他草草解决了早饭便提前到了学校，教室里还没人，苏哲聿把风扇打开，然后大步跨到后排放下书包，
　　果然按照高三的学习强度，只是请假一天，桌上的卷子就立马堆得像小山。苏哲聿有点头大，把桌子上的作业整理了一下，选了几份看上去抢救价值最大的，开始埋头补作业。
　　但是眼前看着数列题，脑子里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到烧得最难受的时候，感觉有凉冰冰的触感在自己的脸上和额上，
　　梦里的他抓住了那道冰凉凉的触感，然后拥入怀中，就好像沙漠中找寻到绿洲的枯瘪旅人一般。
　　他亲吻他的绿洲，他的月亮湾，那清凉而津甜的甘泉。
　　直到被熟悉的声音唤醒，脸被单子淮强行掰正，两个人互相正视着，对视上对方一双下垂可爱的眸子。
　　“苏哲聿，是我，单子淮。”
　　单子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淡的。
　　“你别认错人了。”
　　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梦境，或者仅仅眼前人望着自己就足以让他难以自抑。
　　“苏神，你脑子是烧坏掉了吗？”
　　苏哲聿被顾嘉柔咋咋呼呼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捏住笔盖。
　　同学开始纷纷来上学了，教室里逐渐熙熙攘攘起来，顾嘉柔正路过苏哲聿座位边上，看到苏哲聿一面错光的题目惊呼。
　　“谢谢，总结得很好，下次就不要总结了。”苏哲聿把红笔盖上盖子，很悲伤地看向自己错光一面的选择题，思考自己烧坏的大脑是可逆型损害还是不可逆型的。
　　“不是，你干嘛拿着英语答案对数学？”
　　=
　　单子淮是踩着早读课的铃声进来的，前脚刚刚坐下，后脚顾嘉柔就已经站在讲台上领读了，他连忙去交了作业，然后摊开书，看似在跟着默念，实则哈欠一个接一个没有断过。
　　“你舒服些了吧。”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单子淮压低声问苏哲聿。
　　“完全好了。”苏哲聿笑着回道：“多亏了小淮。”
　　“那就好。”单子淮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苏哲聿正想再问，单子淮几乎是下一秒就倒桌上趁着早读课先补觉了。
　　晚上时候，单子淮在苏哲聿睡着之后仍旧还是放心不下，又留到了半夜，给苏哲聿量了好几次体温，等确定苏哲聿退烧之后才回去。
　　回到家里，单然早就睡了，蹑手蹑脚地把作业补完都接近天亮了，单子淮就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会，再立马再赶来上课。
　　果然，单子淮没有扛过连着两节的英语课，手撑着头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把下巴敲到课桌上，眼前的字母挨着在一起，越看越迷糊。最后单子淮还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幸运的是没给老师发现，单子淮舒服地睡到了下课，直到被大课间时候的熙熙攘攘和跑操的音乐声再吵醒了。
　　一抬头，教室里居然只有自己和苏哲聿两个人，单子淮表情有点懵，苏哲聿示意他不慌。
　　“我和老师了说你不太舒服。”苏哲聿把笔记上最后一个字符标好，抬头看眼睛瞪得圆溜的单子淮，他额头抵着桌沿，现在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红印：“你再睡会好了，大课间有半小时呢。”
　　单子淮连忙摇摇头，他扯出英语课本来在听的作业讲解，最后记的那些笔记都快连成一条线了，愣是没看懂也没回忆起来最后老师在讲什么。
　　“你看我的。”
　　苏哲聿长手伸了过来，一份笔记塞到了单子淮面前：“给你记的，你直接用好了。”
　　单子淮低头，密密麻麻的字，单子淮还挺喜欢苏哲聿的字的，笔锋很干脆，微微斜向一边。
　　苏哲聿的笔记很详细，似乎把老师上课提到的细枝末节全给记上去了，生怕单子淮哪里漏了知识点。
　　跑操的音乐还在循环着不断，还有操场那儿老师远远喊口号是声音。
　　“你见我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单子淮把笔记打开，把知识点往上抄，又对着练习册又打了一个哈欠。
　　“看你睡得香，口水都挂下来了。”苏哲聿笑着说道：“不忍心叫。”
　　见到单子淮一听这话，立马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忍不住笑得更开怀。
　　“骗人很过分的欸。”单子淮意识到苏哲聿在逗自己，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真的，你看你这里。”苏哲聿伸手故意去捏单子淮的脸，单子淮躲开正想回击，却被门口走来的同学打断了。
　　“苏神，沈丹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
　　“这个字签下去，你要对自己负责任。”
　　沈丹手指在桌子上扣了几下，眼神里是不放心：“千万不要想一出是一出，高考总归是有风险的。”
　　苏哲聿放弃保送的决定实在太过于突然，学校层面都来轮番做过好几次工作。
　　但是苏哲聿的态度仍旧很坚定。
　　“好的老师。”苏哲聿从沈丹办公桌上拿起笔，笑容依旧是大大咧咧很随意的样子：“我明白的。”
　　放弃保送的申明书就在面前，签完这个字，便代表主动放弃b大地球物理系的保送，也代表放弃了之前一直努力的这条路。
　　但是也同时代表着更广阔的可能性可以去把握。
　　苏哲聿本来以为自己签字时候会很潇洒，就好像自己作出放弃保送这个决定一般，他好像向来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这一切都不奇怪。
　　但是签到最后一笔时候，仍然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父亲的面容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在国家科研项目里奉献了一辈子，数字和近乎苛刻的训斥剥夺走了他的童年，但是铺给他了一条和父亲他自己相似的路。
　　那天晚上，看到单子淮几乎失控犯下错误，为了一个结果只能铤而走险，心里便有什么信念变化了。
　　他总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做些什么，发挥什么价值，为更多这样的人不再被伤害。
　　就好像心里燎起了一片火，逐渐沸腾。
　　人生，不该是轨道……
　　苏哲聿轻轻呼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应该是自己的原野。
　　“既然决定要高考，就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见苏哲聿把字签好了，递还过来。沈丹不放心，反复叮嘱了数遍，才收起了放弃保送的申明，见苏哲聿点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会后悔就好。”沈丹最后换了一种语气感叹道：“年轻人想要多尝试，总归是好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夕阳很灿烂，走廊人影憧憧。
　　最近天气变化得反复无常，前几天阴冷又下雨，今天忽然阳光灿烂，办公楼走廊被照得金灿灿的，往外看是一大片一大片肆意生长的垂枝海棠。
　　苏哲聿停止了脚步多看了几眼。
　　他想到自己曾主动和单子淮说，他有个秘密。
　　秘密开始还很简单，虽然有些难以开口。
　　可能是中学时候，苏哲聿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相同的取向，他似乎喜欢男生。
　　但是后来秘密变复杂了，因为他喜欢的男生变成了具体的对象。
　　那个身型单薄的小少年，永远瞪着一双看上去可怜兮兮却又不服输的圆眼睛。
　　“思春呐？”顾嘉柔正好捧着一摞子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见苏哲聿在走廊边站着一动不动，少年人站在夕阳里的侧身很好看，好像笔直挺拔的小杨柳。
　　她笑嘻嘻地挨过来，开玩笑问：“哪个妹妹，你姐姐我来帮你打听打听。”
　　“你打听有什么用哇，能比我还熟吗。”苏哲聿收回目光换上笑脸问道，不知为何，他也没有想和顾嘉柔隐瞒。
　　边说着，边把顾嘉柔手里的作业本接了过来抱自己手上，和她一起并道往教室走：“还望顾老师赐教呗。”
　　“不是吧，苏神……我没听错吧……”
　　顾嘉柔敏锐地发现真的有八卦，两眼放光，连连打趣着你个好小子居然还真有心上人，快详细说说。
　　“是个熟人。”苏哲聿回道：“很熟。”
　　“我认识吗？”
　　“你猜。”
　　“你滚。”顾嘉柔被两个字给气噎了，苏哲聿不忘记很欠地和顾嘉柔做了个鬼脸。
　　“那她知道吗？”
　　“他不知道。”苏哲聿想着，却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前两天我不是生病嘛，还在睡迷糊时候不小心亲了一下他的手，但是他迅速抽开来了，我觉得我可能吓到他了。”
　　“你前几天生病时候吗？我靠，她还来照顾你啊，你们是邻居吗？”
　　“不是，就是朋友。”
　　“她都来照顾你，那说明肯定特别在意你，不过你说你亲了她的手......”顾嘉柔一派资深恋爱导师的模样，理性分析着：“但是确实可能把人家吓到。你之后咋说的，这多好一机会。”
　　“我说我脑子烧坏了。”
　　顾嘉柔脸上一排黑线挂下，恨铁不成钢地愤愤评价道：“我看你当时确实烧坏了。”


第44章 生疏（三更）
　　进屋开灯的时候，苏哲聿被沙发上的人影给吓了一跳，顾珍坐在只剩下一半位置的双人沙发上，弯腰在对着放茶几上的工程图做表格。
　　“妈，你怎么回来了。”这是苏哲聿为数不多地在工作日见到自己的母亲。
　　顾珍还是上次见到的发型，不过上次见到时候颜色还是新做的，这次的颜色已经褪了不少。
　　“听你老师说你生病了。”顾珍把图纸往茶几前面推了推，叹了口气：“怎么不和我说。”
　　苏哲聿心情有点沉重，笑了笑：“就只是发烧，没有大碍。”
　　“过来点，我看看。”
　　苏哲聿脱下松松垮垮斜背的书包，走了过去，坐到顾珍对面，忽然感到母子二人也挺久没有这样对视过了。
　　顾珍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反而比自己还憔悴不少，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短短翘翘的头发，似乎有点心疼。
　　“瘦了啊，烧退了吧，家里有药吗。”
　　“我朋友给我送了药。”苏哲聿大咧咧笑了笑：“真的没事，我睡了一天就好了，没耽搁啥。”
　　“以后这种事，一定要和我说。”
　　苏哲聿点点头，两人有点无言，苏哲聿便顺手拿起桌几上的柚子剥了起来。
　　他和自己母亲相处得本来就很少，哪怕平时再活跃的性格，和谁在一起都不尴尬，可和母亲在一起氛围就好像凝固了一般。
　　两人无言了好一会。
　　“你老师找我还有一件事，她问我放弃保送的事情家长知不知情。”
　　苏哲聿剥柚子的动作顿住了。
　　苏哲聿一直没有和顾珍说自己的决定，因为他深知自己的父亲在自己未来方向上执念很深，他不敢和顾珍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苏哲聿努力组织着语言，他预感顾珍对自己极为失望的表情。
　　“我说，我是支持的。”
　　苏哲聿没有想到，他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
　　“你想学法律？”
　　见苏哲聿点点头，顾珍又问：“那你想好想考什么了吗？”
　　“是。”苏哲聿把招生简章递给顾珍：“第一个目标还是b大，然后我查了排名靠前的政法大学。”
　　顾珍草草翻了一下苏哲聿自己搜集好的信息，清一色的文科强校，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你爸要是知道，得给气活过来。”她摇摇头：“你爹呀，最看不起就文科生了，尤其是男孩子学文科，我去年清明还把你保送的通知复印件烧给他了，你让我明年给他烧什么？”
　　“b大录取通知书哇。”苏哲聿想不都不想地说道：“反正都是b大不是，他老人家不是高度近视吗，看不了这么仔细的，实在不行我们把专业名字裁掉再烧。”
　　顾珍给逗笑了，把招生表整理了一下，还给苏哲聿：“反正你要想好，高考是有风险的，之前竞赛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你小时候可没少吃苦。”
　　“我知道。”苏哲聿苦笑了一下：“我是好好考虑过的。”
　　“以后这种决定不可以一个人做，还是要和大人商量的。”
　　“好。”
　　苏哲聿把剥好的柚子递给顾珍，顾珍摇摇头说太酸了，吃了胃不舒服。
　　苏哲聿只好自己拿起来一块慢慢吃着，确实很酸，他忍不住眉头皱起来。
　　“妈，你多住几天吗？”
　　“不住了，我也是临时赶回来的。”看到顾珍一副疲倦的样子，苏哲聿也猜到顾珍肯定是坐了一整天火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顾珍回来得突然，苏哲聿只好下楼外带了两份馄饨打算当晚饭凑合一下。
　　吃饭时候仍然没有什么话说，顾珍在垂着头处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苏哲聿先前递给他的招生简章被顾珍又拿到了自己身边，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好好研究一番。
　　他感觉自己和顾珍的关系总是有些不上不下的尴尬，两人似乎都想要对对方的关心多一点，但是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这种心情。
　　苏哲聿非常迅速地解决掉了自己的晚饭，逃一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手腕上的手表拆下来放在书桌上，这几乎是苏哲聿每天习惯性动作，不过今天手指忍不住在表带上的“清风出袖”这四个字多停留了一下。
　　初中时候，自己父亲终于扛不过病魔，走之前就把自己叫到了身前，从自己嶙峋的手上摘下这个手表。
　　在之前的记忆里，父亲严格，不苟言笑，总是在研究所里很少回家，甚至苏哲聿更希望自己父亲还是不要回家比较好，毕竟每次回来他都会严格检查自己的学习进度，并且给他布置新的要求。
　　记忆里顾珍和自己父亲的关系素来不好，两个人很少说话，更多只是简单交流一下关于家挺琐碎或者是孩子的一些情况。
　　虽然父母的房间里摆着的结婚照，顾珍笑得很幸福，结婚照边上是一张看上去年代很久远的胶片照，年轻父母都穿着黄领子的学士服，在大学门口笑得灿烂。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校园相识，恋爱长跑进入婚姻，最后似乎只剩下一地理不清的鸡毛和父亲草草撒手人间。
　　一时遇到了对的人，但是不代表一世都是对的人，顾珍对婚姻的失望或多或少也有隐射到对自己的态度上，母子二人的关系总是好似隔着什么。
　　他时常会想起刚刚认识单子淮的时候，单子淮抱着单然，明明是一副难以接近的模样，但却好像是个骨子里温柔的人。
　　真好，虽然单子淮看上去没有家，但是他其实已经撑起了一个家，温暖又强大。
　　而自己看上去有个家，却无处避雨，更没有力量和勇气去变得和单子淮一般强大。
　　=
　　周日的早晨，苏哲聿没有开闹钟，睡到了自然醒，他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把手机重新插上电，在等它开机前，苏哲聿先去洗漱，路过玄关看到顾珍早上又是急冲冲地离开，鞋子散乱在玄关处，他弯腰整理了一下，然后提上垃圾袋打算出门把垃圾倒了。
　　楼下防盗门打开，苏哲聿揉着没醒透的眼，踩着拖鞋迈步出去，却一眼就看到门边坐了个蜷成一团的人，是单子淮抱着膝坐在门前的楼梯处。
　　“你......”苏哲聿的哈欠打一半还刚刚张开嘴，就愣住了，连忙大步走到单子淮面前。
　　单子淮好像睡着了，头歪在一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
　　苏哲聿怕吓到单子淮，但又想让单子淮回自己家里睡，蹑手蹑脚走上前去。
　　“谁家小孩睡这儿呢？”他轻轻推了推单子淮的肩膀，低声笑问着。
　　“唔……”单子淮睁开了一点眼，皱起了眉头，似乎很困扰自己怎么等睡着了。
　　“怎么这么寒酸，睡门口呢？”苏哲聿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单子淮的头，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用手背贴了贴单子淮的额头：“有不舒服吗？”
　　“没事。”单子淮眨眨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跑来的，有点累。”
　　五月上午的太阳暖洋洋本来就晒得人犯困，而单子淮每天晨跑的习惯还是雷打不动。
　　“你都等了多久啊，先打个电话给我呢。”
　　“我怕你还在睡吵着你。”单子淮慢悠悠站起来，阳光有些晃眼睛，他就眯着眼看苏哲聿：“给你发短信了。”
　　苏哲聿想起来自己手机没电了，有点抱歉地挠了挠头。
　　单子淮明显没有太在乎这些细节，他忽然紧抓了一下苏哲聿的手，把苏哲聿拉得距离自己更近了，清醒过来之后的情绪似乎挺激动的。
　　“有个事情，想亲口告诉你。”


第45章 触碰
　　单子淮话音才落，忽然听到自己肚子传来很细微的咕咕声。
　　他愣了两秒，然后就听着身旁的苏哲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又不吃早饭？”被单子淮瞪了一眼的苏哲聿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问道。
　　“谁知道你睡这么久？”
　　“走呗，请你吃顿，边吃边说。”苏哲聿说着，把手里提着的垃圾袋扔掉，然后很随意地勾上单子淮的肩膀并排走。
　　单子淮脖子上有跑步时候留下的细密汗珠，蹭在手臂上有点黏糊糊冰凉凉的，苏哲聿并不反感，只觉得很喜欢这种触感。
　　苏哲聿带着单子淮去了他熟悉的早餐摊，此时接近中午，快收摊了。想到单子淮胃口总是很大，他刻意点多了一些。
　　果然，苏哲聿筷子放下许久了对方还在慢吞吞地吃多点上的那份生煎。
　　“这种生煎我还是第一次吃。”单子淮似乎吃得很满意，小声评价着：“一般不都是薄皮朝上吗？这种小馒头的款式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口味也更甜一点，咬下去软脆的口感很丰富。
　　“这家老板是隔壁市的，所以不用本地的做法。”苏哲聿撑着脸，看单子淮小心翼翼咬开生煎的皮子努力不露漏汤汁出来。
　　对面对坐着，摆在巷边的小桌子很窄，两人的腿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单子淮的坐姿一直是板板正正的，教室里是这样，在小摊边吃早饭也是，两个膝盖并在一起。
　　可能因为腿长，苏哲聿向来是一副大咧的坐姿，此时，稍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两条长腿彻底把单子淮的腿夹着中间了。
　　穿着中裤，两个人露在外边的肌肤很容易就触碰在一起，单子淮的小腿是微微凉的触感，膝盖碰触的一瞬间，苏哲聿看到单子淮咀嚼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苏哲聿本想移开腿，但是又没有动作，微凉的触感很舒服，他转头假装认真看身旁开得很漂亮的凌霄花，郁郁葱葱橙色的一大片，和绿茵茵的叶子一起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余光瞥见单子淮继续垂头吃生煎，对方也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反而看似不经意地贴得更紧了一些，换了一个翘腿的姿势。
　　姿势一变化，对方口袋侧的东西掉了下来，发出窸窣的清脆声，向前弹去。
　　苏哲聿连忙弯腰去接，捏住了一个小巧的手串。
　　提起来一看，手串上的珠子还各不同，怪好看的。
　　“你拿着吧，原本就想给你。”单子淮没有接过：“你过年那会儿抽的学业签不是不太好吗，这是西园寺开过光的十八籽。”
　　“多少钱呀？”苏哲聿表情有点担心地问单子淮。
　　“不要钱，今天西园寺在念经祈福，早点去排队就能领上了。”单子淮伸出手，把手串往苏哲聿手腕上套。
　　也不知道是有多早才能抢过那些阿婆阿公，苏哲聿总算明白单子淮怎么会在楼道口坐着都睡着了。
　　十八籽顾名思义每个珠子颜色都不同，看上去花哨得很，但苏哲聿戴着很是般配。
　　“好看诶，谢谢小淮。”
　　苏哲聿把手举起来左看右看着欣赏，见单子淮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嘴角上扬。
　　“你上次不是说要坚定唯物主义吗？”想起来过年时候，单子淮盯着自己大吉两字的姻缘卦疯狂摇头的样子，苏哲聿更觉得好玩，决定逗逗对方：“怎么开始唯心了。”
　　“这叫正向积极的心理暗示。”单子淮立马矫正道：“明明是发挥意识的能动作用，很唯物的。”
　　单子淮的眼睛在阳光下是一种漂亮的琥珀色，认真解释的样子让苏哲聿笑眯起了眼。
　　“话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说的来着？”
　　“对，居然光顾着吃了……”单子淮把最后一个生煎包吃干净，边伸手抽纸边遮着鼓囊的嘴模糊不清地说着：“也多亏了这段时间段晖叔一直帮忙。”
　　有点噎，他连忙又喝了一口豆浆，急匆匆咽下了嘴里的生煎包，这才睁着一双圆滚滚好看的眼睛紧看着苏哲聿。
　　春日的阳光明媚，更衬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坚定又可爱。
　　“万有福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之后可算提起诉讼了。”他说道，然后露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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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苏崽获得 老婆的信物*2
　　这章有点短小！可能晚上会再更一次
　　最近毕业离校之后有点偷懒嘿嘿，这几天狠狠肝上
　　期末考的uu们考试顺利～


第46章 对峙
　　“你有病啊？问你你就招啊？”
　　男人似乎被打了一拳，喘着气急忙地嚷嚷着。
　　“他有证据啊，现在逮捕令都下了，我能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傻逼。”
　　“老子要是真有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好的。你们卖的这些视频都是小孩子卖yin，老子也给你们提供了这种视频，我全有证据。方哥你不是有法子吗？方哥你救我，不然一个人都别想跑。”
　　“他妈的，就看不起你这种没出息的货色。”
　　又是被打的声音，这次似乎还连打带踹着，传来垃圾桶翻开的哐当巨响。
　　短暂的安静后对方又骂了一句，传来悉索的摁键声，一个号码映到了面前。
　　“你到时候找这个律师，他可会摆平这种事情了。你就说，是那个小方认识的人，他会教你怎么做的，你不是最近赢了吗？剩下的全给那人去。”
　　“我前几日手气好不容易好了一次，这么多钱呢，我给你给了一半啊。”
　　“那你等着判决下来，这钱烂掉，你这种蛆，还是早点去死吧。”
　　“嘿嘿，有方哥在就死不了了。”
　　=
　　单子淮猛地在一片暗黑中挣扎醒来，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息着，感觉后背被自己的冷汗浸润了。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以前的那种梦了，无论是熟悉的公交车事故还是山一般的万有福与落在身上的疼痛。
　　这让单子淮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好预感。
　　室内的空调开得有些过低了，单子淮把长袖校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衣领口处，书包被他双手抱在怀中，他整个人蜷缩在双人沙发的一角，看着面前身着正装的人来来往往在面前忙碌着。
　　刚刚进来时候倒好的一杯茶早已经没了热气，只剩下一片茶梗立在水面上欲飘不飘的。
　　“久等啊，是......单子淮对吧。”
　　面前明晃晃的室内光线被挡去了大半，一位体态很壮硕的律师给自己递来名片：“我姓罗。”
　　单子淮半张脸都埋在校服领子里，他斜眼看了眼万有福的辩护律师，一言不发，只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名片。
　　“脸色不太好啊，空调温度太冷了吗？”
　　罗律师又问，单子淮仍旧只是淡淡摇摇头，不愿多搭理。
　　对方似乎也不尴尬，笑了笑又把名片放回了口袋里：“走吧，我们里边谈哈。”
　　这下单子淮可算是有了动作，他站起了身子，随手搓了两下被冻得微红的膝盖，抓起书包跟上了罗律师。
　　可能见单子淮一身的校服，胸口上印有九中的松树校徽和校名，罗律师以此为突破口使劲和单子淮拉着话。
　　“九中，学霸中学啊，你是初中还是高中？”
　　“18了。”单子淮极为简要地回答，不多说一个字。
　　“也是，未成年也做不了监护人，年龄倒是挺正好的，今年高考？”
　　这次单子淮不再理睬对方了，只垂着头跟着那人往走廊里边走，身边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地上的白色瓷砖有些耀眼睛。
　　不过这个律师似乎压根不在乎单子淮有没有回复自己，只自顾自说着。
　　“你也辛苦啊，一个人拉扯妹妹，听说高三了还打工呢？”
　　罗律师止住步子在一间洽谈室门口，然后刷了一下自己的卡，门应声而开。
　　“你都调查过我了，也没必要问了。”单子淮打断掉律师，径直走到洽谈室坐下，继续把书包摘下抱在身前，坐得端端正正的：“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我还要赶回去上课。”
　　律师笑了笑，也在单子淮对面坐下：“你这小孩性格倒是挺有意思的。”
　　单子淮皱了下眉，不回应。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谅解的协议，如果你可以在这上面签个字的话......”
　　罗律师的话还没有说完，谅解书便被推了回去。
　　“想用来申请取保候审吗？不愿意。”单子淮摇头道：“我没有别的需求，我只希望万有福多蹲几年。”
　　“是吗，年轻气盛啊。”罗律师听了便直摇头，露出一副挺遗憾的表情：“九中的孩子不是都很聪明吗？”
　　见单子淮仍然是一言不发，律师接着往下说。
　　“我们这里也大概了解到你们的家庭情况。”罗律师斟酌着说道：“尤其是小朋友的精神状态，其实对你们来说是相当的不利。”
　　“如果你可以在这张协议上签字，我个人认为应该是彼此利益最大化的一种解决方式。”
　　谅解书又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单子淮盯着谅解书上最后那一行“谅解人对犯罪嫌疑人表示谅解，恳请司法机关对他们进行一个从轻处理。”只感觉到一股无名火直窜。
　　这次单子淮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脚边，然后拿起谅解书，直接撕成了两半，往边上的垃圾桶一塞。
　　“不好意思，有点冲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单子淮再坐回了位置上，干巴巴地道歉道。
　　“没事没事，我这里有备份。”罗律师表情倒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微微笑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格外欣赏的表演似的：“我给你分析一下，这件事情可以立案上诉的主要原因是，万有福确实是招了，这是那位段警官的本事。”
　　“可是那段作为证据的录音我反复听了，万有福的发声好像不正常。”
　　单子淮猛地咬紧了下唇，抬眸和罗律师对视上了，对方仍然笑着，继续往下问。
　　“你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说了这段话。”
　　单子淮不去看罗律师的眼睛了，他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手不禁握住自己的膝盖。
　　罗律师又从文件夹里掏了掏，果然掏出来了备份的谅解书协议：“这个案子我看到就觉得很好拿下，受害者精神有问题，万有福当时喝了酒，你看作为家暴证据的那个伤疤是酒瓶砸出来的，真的，可以摇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可能是见单子淮神情紧张了些许，罗律师又补上了一句：“如果你签下这个字，你有什么想法，你提，不仅是被告，我也可以视情况满足一些你的要求，九中的学霸应该能懂的吧。”
　　谅解书又被推到了单子淮的面前，连着一支黑色水笔。
　　“别的我都填好了，监护人这里签下字印下手印就可以了。”
　　这几个月，为了下来这份逮捕令，单子淮在段晖的帮助下经历了很多，也多亏了段晖，最后熬出来了万有福自招的结局，提交到了检察院批准逮捕。
　　单子淮低头，只觉得“从轻处理”那几个字好像灼伤了他的眼睛。
　　“你是万有福的法律援助吗？”单子淮忽然问道：“我还以为法律援助不会帮到这一步。”
　　“也看良心吧。”罗律师说着，给自己倒了慢慢一杯茶：“良心好的就会帮到这一步。”
　　“这真的有良心吗？”单子淮瞪着对方：“如果真的就这样得到了孩子监护人的谅解，孩子受过的伤害就真的这么一笔购销了吗？”
　　“这就和良心没关系了，这是我工作。”罗律师笑道：“更何况我没什么良心，我懒得接什么法律援助，我是万有福请来的律师。”
　　=
　　单子淮走出事务所所在 大厦，现在已经是五月末了，高考的紧迫感很重，就好像肩上书包一般沉甸甸的。
　　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仍旧默默拿出耳机戴上，然后调高些音量，闷头走着。
　　眼前的公交车在自己面前忽得转弯，喇叭声震天，身子被一个人往回拉，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路边。
　　单子淮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闯了红灯。
　　“你找死啊？”
　　声音的辨识度很高，单子淮抬头一看，果然是段书涵的脸，对方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道新伤，看上去当时还挺严重的。
　　“你怎么不上学？”单子淮站稳了身子，问道。
　　“这话不他妈的应该我问你这个好学生吗？”段书涵斜斜叼着烟，说话的语气挺不屑的，浓烈的烟草味扑面。
　　“我有事。”单子淮简言道。
　　“我也有事。”段书涵似乎意识到了单子淮皱着眉很排斥烟味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运动鞋尖碾了碾。
　　“征兵体检。”似乎是觉得这样子的对话过于生疏了，段书涵给自己补充了一下：“你呢？单然那疯丫头的事？”
　　单子淮本来不愿说什么的，但是念着段书涵对单然还挺好的，就点点头简言道：“对。”
　　“我听我家那老头子说了。”段书涵抱着手，面前的红灯早已跳了绿灯，不过两人都没有往前走的想法：“立案上诉了？”
　　“你......怎么知道的？”
　　“闲呗，我反正不学习，就偷听老头子和那男的背着我聊这事。”
　　单子淮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几遍，才想通“那男的”指赵霖。
　　“赵霖哥。”单子淮重复道，听到段书涵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
　　面前的红绿灯又一次转绿了，单子淮捏了捏书包肩带，说自己先回去上学了。
　　“好走不送。”段书涵挥了挥手，却见单子淮又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另一侧马路对面，眼看着绿灯马上又要跳红灯了。
　　“你是不是真的傻了？”段书涵伸手在单子淮眼前挥了几下，单子淮摇摇头拍开了他的手让他别闹。
　　“谁啊？”顺着单子淮的目光，段书涵也转眼看着。
　　“万有福的律师。”单子淮看着和自己隔了道马路那个穿着白衬衫寓.研正离的中青年，对方的年龄看上去不至于很大，但是已经有些大腹便便的体态了。
　　单子淮只觉得纳闷，万有福怎么会有钱找律师啊。
　　正想着，身边的段书涵骂了句我操。
　　“他边上那人我见过.....”段书涵仔细端详着说道：“是法院的人。”
　　“你怎么见过？你犯过事？”
　　“你有病啊，能不能想老子点好的啊。”段书涵毫不客气地回骂道，单子淮习惯了段书涵这人说话带脏字，耸耸肩冷着张脸没有回应。
　　“我家老头子不是公安的吗，难免都会有点眼熟。”段书涵也习惯了单子淮冷冷淡淡的回应，自顾自往下说道：“他们那两人估计也是，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
　　单子淮撇了撇嘴，总觉得哪边很奇怪。


第47章 地图
　　“怎么才回来呀？”
　　单子淮只请了半天假，结果到下午第二节 课的时候，单子淮才匆匆回到教室。
　　怕打扰到大家上课，单子淮只匆匆和老师示意了一下就猫着腰从后门溜入了教室，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的氛围越有种紧绷的感觉。
　　苏哲聿知道单子淮是去见万有福的辩护律师了，此时见到单子淮出现了终于放下了心。
　　单子淮比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先找出了练习册摊开在桌子上，然后借着书本的掩护悄悄摁手机想给苏哲聿发消息说发生了些什么。
　　这节是地理课，他俩人不听问题倒也不太大。
　　越是这么想，越容易出现意外，单子淮消息才编辑到一半，地理老师忽然就喊了单子淮的名字。
　　单子淮给吓了一跳，迅速把练习册一页翻起来盖住手机，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着老师，以为被问了什么问题。
　　“上次模考，单子淮的地理成绩接近满分。”地理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青年人，也没怪单子淮走神，只是又解释了一遍叫他站起来的原因：“大家给小单同学鼓个掌，这次卷子不容易。”
　　四下瞬间爆出了很响亮的掌声，尤其苏哲聿拍得特别带劲，单子淮实在不好意思，求助般的眼神往苏哲聿那瞄了几眼。
　　苏哲聿深知单子淮这人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关注，收了手不再鼓掌，只端正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单子淮
　　掌声渐渐弱了下来，单子淮连忙坐下恨不得把头埋到书后面，谁知道地理老师并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
　　“我特地翻了一下单子淮的草稿纸，单子淮能在草稿上都默了完整的地图，很好的习惯。”老师说着，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尤其是洋流图，大家一定要完整地记在脑子里，小单要不来黑板前给大家做个洋流图的示范不？”
　　瞬间起哄的声音爆起，这下单子淮的脸彻底变成了很淡的粉色，只恨自己干嘛不干脆再晚一点，等下课了再回教室。
　　他确实在考试时候有这样的习惯，先在草稿纸上默上地图，包括主要气候植被区域和洋流走向，虽然考试是一件相当枯燥的事情，但是他很享受画下地图的这个过程。
　　“去哇，小淮。”边上苏哲聿鼓励道：“你厉害的。”
　　单子淮虽然不太愿意被一班人关注，但也不至于太扭捏，点点头就不紧不慢地走着上去了，站到讲台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捏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他很熟悉地图每一个板块的转折，因为他喜欢又好奇每一寸土地，那些杂志和网页上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深深印刻在他的脑中，无论是蜿蜒的尼罗河或者是美丽的格陵兰岛。
　　也不知道现在地球彼岸的格陵兰岛上，那漂浮冰山的大海是不是真的和图片上的一般纯粹。
　　单子淮动作很连贯，上上下下便一次性把大陆的轮廓都勾清楚了。
　　黑板最上面单子淮有些够不到，那道往北冰洋的北大西洋暖流被画歪了，单子淮只好使劲踮着脚，用手背抹开了重新画。
　　“老师，我可以去一起画吗？”苏哲聿忽然插嘴，然后不等答应就一路小跑着过来。
　　本来闷着头猛画的单子淮心里还有些站在讲台前面的紧张，但是苏哲聿一出现在身旁，这种紧张瞬间烟消云散了。
　　苏哲聿捏了一支和自己颜色不同的笔，补全了最上面的洋流部分，还顺手把最顶端零星的几个岛屿也标完了。
　　正好是格陵兰岛的位置。
　　单子淮看着苏哲聿做完这最后的动作微微失了神，对方利落地收了笔，还把粉笔潇洒一丢，正中在粉笔盒里。
　　“画完了吗？”苏哲聿转头，用嘴型轻问，单子淮才点点头，标完最后一个向下的环流箭头，放下粉笔。
　　“很完美啊，两个大学霸。”地理老师在一旁带头鼓掌，全班人也一起跟着笑闹着拍手，正好下课铃响了。
　　在喧闹的氛围和铃声中，单子淮逃也似地回到座上，苏哲聿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后面。
　　“还好有你在。”下课之后没人再关注黑板上的图了，单子淮松了口气，有苏哲聿在身边确实感觉要舒服不少。
　　“分明是我沾点单学霸的光。”苏哲聿倒是一副乐滋滋的样子，把地理课本往桌洞里收着，眼神落在黑板上：“画地图很有成就感呢。”
　　单子淮是第一次在黑板上画图，他本以为会是那种和单子淮性格一般淡淡低调的样子，谁知道单子淮上手就很用力，流畅苍劲，一整块黑板都被画满了，相当大气的一张版图。
　　苏哲聿总觉得这个生活在窄巷里的少年眼里心里都好像有一整个世界般辽阔。
　　正想着，见到前排轮值日的顾嘉柔起身要去擦黑板了。
　　“我来擦吧。”因为画了大半个黑板，想着顾嘉柔一个女孩子很难够到最上面，苏哲聿主动站起来去接过黑板擦。
　　“小淮画的好牛，我都不舍得擦了。”顾嘉柔感慨道，似乎对于这个杰作被擦掉很是遗憾。
　　“下节课起哄，让小淮再画一个。”苏哲聿提坏主意。
　　“想得美。”谁想到单子淮也在自己身后，对方也一样拿了个黑板擦开始擦这个版图，把苏哲聿惊得往前跳开了半步。
　　顾嘉柔被俩人逗得直笑，边走开边感慨你俩关系是真的好。
　　单子淮听着苏哲聿乐滋滋地回应说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想到了前些日子陈林也这般感慨过。
　　苏哲聿画的最高地方单子淮够不到，他就住了手，让开位置给苏哲聿擦，苏哲聿伸长了手，轻松擦干净了。
　　“小淮有想去的地方吗？”苏哲聿忽然问道。
　　“有。”单子淮点点头，用手指着刚刚被擦掉的格林兰岛，那块区域还有一点点粉笔画过的痕迹。
　　“北欧？”苏哲聿愣了愣：“爱斯基摩人？”
　　“我想看有冰山漂浮的海。”单子淮回答道，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粉笔灰悉悉索索掉落，好像杨起的细雪。
　　=
　　放学回去的路上，两人照旧并排推着自行车走出教室，单子淮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停下了脚步摸索出手机。
　　一串陌生的号码，单子淮皱了皱眉头，点了接听键。
　　苏哲聿也停下了车等单子淮，他见着单子淮安安静静地听电话那端说着，偶尔平静地“嗯”了几声，但是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之前不是说过，受害者是小孩子，可以不在场的吗？”
　　“这样......”单子淮过了好一会，才回道：“行，麻烦你了。”
　　“是......”苏哲聿见单子淮脸色并不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法院那边的。”单子淮重新踏上车：“说对方辩护人对于单然的精神状况存疑，一定要单然当场指认被告。”
　　“那岂不是单然得见到......”苏哲聿没有把万有福的名字念出来，也皱起了眉头。
　　只见单子淮握着车把手的手指紧攥着，关节发白。


第48章 茫茫
　　单子淮最不希望的就是让单然一遍遍回忆曾经的事情。
　　不过辩护人有这个要求，那也没办法。
　　回想和那个律师见面的场景，单子淮还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常常会在和一些大人的接触时候会有，可能是因为那种虚伪的假笑，也可能因为自以为是的语调。
　　二模考试结束的铃声悠长，单子淮停下了笔。
　　这次考试时候他总是动不动走神，最后十分钟甚至放弃了检查，就只盯着选修题的题干发呆。
　　题目恰好出了格陵兰岛这个位置，单子淮视线落在题干上的第一段。
　　“——格陵兰岛是大陆板块在碰撞中形成的，也是世界最古老的岛屿。”
　　他脑子里重叠着很多画面，先是陈林用她那双布满茧印的手给他示意威尔逊循环，告诉他自己的研究方向正是通过变质岩来探讨地壳俯冲。
　　然后又渐渐想起前些日子苏哲聿和自己一起在黑板前画下了一整个完整的洋流图，对方轻易画到了自己够不着的黑板顶端，勾勒出了格陵兰岛的轮廓。
　　-“小淮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看有冰川漂浮的海。”
　　面前的卷子被忽然收走，单子淮眨了眨眼，桌上只剩下的一支中性笔和一把尺子，他抬头看了眼时间。
　　来不及再思考什么，单子淮迅速整理完了自己的笔袋和准考证，等不及收完卷子的老师说解散，就立马飞奔出教室。
　　此时距离第二次模拟考结束过去了七分钟，距离万有福强j案开庭还有四十三分钟。
　　=
　　法院的空调很冷，不知道是因为温度还是氛围，单子淮只觉得头很疼。
　　他怀疑可能是那天在事务所看谅解书时候直吹了空调，有些感冒。
　　身上忽然传来了一些温度，苏哲聿把自己校服外套往单子淮肩上搭着，对方一考完也和自己一同赶了过来。
　　“我看你好像在发抖。”苏哲聿问道：“没事吧。”
　　“就是有点冷。”单子淮把衣服裹紧了一些，苏哲聿的校服尺寸对他 过大了一些，宽宽阔阔地露不出手来。
　　“我在外面等你，我也听着。”苏哲聿卷起单子淮的袖子，捏了捏他掌心，对方的掌心里有一个熟悉的触感，是一块薄荷糖。：“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单子淮还没有做反应，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身见到赵霖牵着单然的手走过来。
　　因为单然是未成年人，所以这次的法庭不公开审理，外人都不能旁听，只有作为法定代理人的单子淮和作为未成年保护方面的赵霖被允许进场。
　　“哥哥。”
　　单然唤他，单子淮蹲下来，把单然额前的刘海向后捋了捋：“过会赵霖哥也和你坐一起，要是有让单然不舒服的地方，我们就随时走，好吗？”
　　单然点点头，单然也是从学校过来的，所以穿着一身校服，手有些紧张地攥着衣服角。
　　单子淮又把苏哲聿给他的薄荷糖轻轻塞到了单然手里，然后起身拍了拍单然的头顶。
　　“那边的人你俩认识吗？”赵霖忽然问道，单子淮顺着赵霖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有个男人模样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窗侧抽烟。
　　“工作人员？”
　　“不是，不是你们熟人的话，我过会就联系一下工作人员让他回避一下。”赵霖说道：“这场分明不公开。”
　　之前见到的那位辩护人罗律师坐在辩护人的位置上，仍然是一副礼貌微笑的表情，开庭后一切按部就班他暂时没有提出什么很刁难的问题，只是听着流程点头，手上甚至还在翻着一本黑色封面的闲书在随意看着。
　　书上的标题有五个字《自由在高处》。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是否需要向被告人发问的？被告人对上述证据有没有意见？”到了被告质证的环节，法官问道。
　　单子淮几乎没怎么抬头，可能是场面太过于肃穆，更可能因为一抬头就会看到万有福的背影。
　　万有福消瘦了不少，穿着黄色的看守所褂子，他时不时回头，目光落在坐在原告位置上的兄妹俩。
　　眼神里是单子淮熟悉的那种恶，那种上位者对弱者习惯性的表情。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单子淮安慰自己不要习惯性畏惧，毕竟自己真的走到了让施暴者接受制裁的这一步。
　　单子淮抬起头，对视上万有福，死死盯着对方，直到万有福不再回头打量他们。
　　此时，对面坐着的辩护人站了起来，也看向了单子淮。
　　“有，原告代理人单子淮，辩护人下面要向你发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第一点已经提前说过了，我方要求被害者再次指认凶手。”
　　单子淮手不自禁地捏紧了，他看了一眼单然，小姑娘脸色很白，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垂着头不愿意抬起来一点点。
　　因为抬起来一点，便能看到万有福穿着黄色褂子的背影。
　　这是单然近四年后第一次直面万有福。
　　“我方认为，受害者的精神状态方面仍然很存疑。”罗律师一边说着，一边从那本书里拿出夹着的精神鉴定报告。
　　“然然，不想去的话就不用勉强......”单子淮轻声说，单然摇了摇头。
　　她站起来，一直都到法官的前面，也是万有福的面前。
　　单子淮坐的角度，他看不见万有福的样子，只能见到单然的表情。
　　小姑娘脸色白得已经几乎完全没有血色，似乎说不出话来。
　　“是他干的吗？”罗律师也走上前来，凑到单然的身边问道，似乎距离有点近了，单然明显不适地往另一侧挪了挪。
　　“或者说，你能判断出来是谁吗？”
　　单子淮几乎快站起来了，赵霖摁住了他的腿，才没有下一步举动。
　　“相信然然。”赵霖说道：“然然来的路上也和我说过，她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她也希望我们相信她。”
　　“是的。”单然点头：“是这个叔叔干的。”
　　“叔叔会对你干些什么？你可以再回忆出来吗？”
　　“没必要问这些吧？”
　　赵霖再怎么示意单子淮冷静，单子淮仍然克制不住了，站起来插嘴道，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勒令单子淮坐下。
　　赵霖只好强行摁住单子淮的腿， 把他往下拉：“听他们的话。”
　　单子淮还想开口，但是单然往自己的方向看着，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好像在安抚自己的哥哥。
　　单然没有再转回头，她只看着单子淮，好像看着唯一给自己安全感和依靠的方向。
　　然后在法庭上，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和先前只和单子淮独处录下视频时候的说辞几乎一样。
　　那些不堪的，难言的过去。
　　“为什么要看着哥哥才能这样说？哥哥指示的吗？”罗律师仍然咄咄逼人着，走到单然跟前，挡住了他看单子淮的视线。
　　“够了，她只是一个孩子。”单子淮怒道：“照顾一下孩子的心理。”
　　公诉人也补充道：“被害者的精神疾病是波动型的，并且在认知方面，被害者的鉴定结果都是正常的。”
　　“对，审判长，在此基础上，我方还认为检察人员在调取、收集该份证据的过程中，存在强迫和诱导情形，辩护人认为，该份证据的取得不具有合法性。”
　　“作为被害人家属和唯一亲人的代理人单子淮，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不少与被告人的肢体冲突事实，虽然在诉讼状上写的是被告有家暴的举动，但我方认为被告并不完全是施暴者。”
　　单子淮被惊得瞪圆双目，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律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请求在法庭上再播放一遍受害者提供的录音。”
　　得到了审判长的示意，罗律师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设备。
　　录音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这个事情单子淮很早便听那位叫my的网友提过，但是my当时给他的建议是利用这段录音来配合警方的审讯，诈万有福认罪。
　　这条录音也确实起到了作用，最后作为证据链之一被一起移交到了检察院。
　　录完了的那段内容，单子淮一次也没有再听过，因为太容易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每一根血管都仿佛在沸腾燃烧一般的那种冲动。
　　不知道是燃烧的愤怒，还是溅在自己手上的血色，那段回忆好像有了颜色一般，透着一股子炫目的红色。
　　“今天是2010年1月21日，以上是本人单子淮录到的有关万有福曾对单然进行过侵犯行为的录音证据。”
　　“我祈祷人渣不仅仅可以罪有应得，还可以绳之以法，被法律制裁。”
　　录音到此结束，单子淮的脸色相当难看。
　　“我去针对这段录音做了一个专业的鉴定，鉴定书一并提交了，结果显示被告喉咙是被人抵住的，并不是处于一个正常的发声状态。”罗律师点了结束播放键，继续往下说道：“单子淮和万有福的所有冲突证据都表明，他有胁迫被告人的能力和动机。”
　　“而且被告人万有福长期处于醉酒的状态，x行为的发生也完全是丧失意识的结果，不存在诉讼状上所提出的长期、蓄意的侵犯和暴力，请审判长考虑双方的态度酌情量刑。”
　　“一派胡言！”公诉人开口之前，单子淮再次忍不住插嘴了，身子前倾，似乎恨不得冲上去直接轮拳：“哪有这样子搬弄是非的？”
　　“原告家属请肃静！”
　　罗律师说完说完那些之后坐回了位置，继续翻着那本《自由在高处》。
　　=
　　直到书记员按照惯例要求全体起立，随后法官开始宣读判词。
　　单然伸出手来，牵住了单子淮，她似乎终于受不住了一般往单子淮身后躲了躲。
　　“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以强j罪定罪处罚，判决入下......”
　　单子淮想安慰单然，便抓紧了妹妹的手，单然手心里还是那颗薄荷糖，已经被她手掌的汗水浸湿了。
　　明明法庭的空调间这么冷。
　　“被告万有福，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单子淮愣了一下，眯起了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是见身边的赵霖也一副惊愕的样子。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三年，有没有搞错？受害者这么小？就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推测吗？”就连赵霖都站起来质问道。
　　除了法官示意他安静的手势之外，没有别的回应。
　　单子淮把不敢置信的目光放到了万有福身上，对方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似乎很宽心的样子。
　　对方丑陋的面容和噩梦里的仍然一模一样，哪怕单子淮现在确实可以轻松滴把对方掐在墙上，这道噩梦不会改变。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还有罗律师从写有辩护人牌后的座位上也站了起来，去和法官握手。
　　为什么......他们都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他渐渐松开了单然的手，把手逐渐放到了身旁唯一的硬物上，那个写着“代理人”的金属立牌。
　　眼前只有万有福那个后脑，单子淮觉得那种理智被掀翻的熟悉感觉无法控制地涌上心头。
　　明明万有福做过的事情，死不足惜......
　　他猛地握住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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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肝榜产物，明天会再修错别字和断句
　　很多内容是想象出来的，对这类领域没有过了解，难免会有不符合现实的地方，一方面请多包涵就当是纯纯架空，拜托不要吐槽太狠笨人超级超级超级无敌玻璃心，另一方面一切流程以现实为基准，小说是另外一个次元的架空世界~


第49章 意义
　　“单子淮！不要冲动！”身侧的赵霖似乎看出来了单子淮想干什么，迅速抓住了单子淮的手。
　　“冷静，别做傻事，别做傻事。”他反复强调了好几遍，一边把单子淮的手从硬牌上强行扯开。
　　单子淮觉得恨得颤抖，甚至嘴角咬出血腥味道。
　　“凭什么？”他挣扎了一下，力气比赵霖大，眼看快挣脱开赵霖，但下一秒单然也抱住了自己。
　　“哥哥。”单然看向自己，只是唤自己：“哥哥。”
　　被这样唤了一声，单子淮感觉好像几乎一瞬间卸了所有力气。
　　他想到上次，为了诈万有福开口，他也几乎失去了理智，那时候苏哲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让自己安心等待法律的制裁。
　　那时候他松手了，而现在他得到了一个草率轻浮的三年，简直就好像笑话般随意。
　　单子淮彻底放下了手，硬牌哐地掉在桌上，然后他把单然环到了怀里，只觉得几乎快哭出来。
　　法警开始把万有福带出法庭，手铐的咔哒声音刺耳。
　　单子淮往门口看，他知道苏哲聿肯定在那里，一瞬间有种无依无靠的委屈，只想见到对方。
　　眼前的门忽然发出了两声巨响，单子淮愣住了，忽然见到苏哲聿推门闯了进来。
　　苏哲聿一闯入对上的是单子淮有些红肿的眼睛。
　　他在门口一切都听得很清楚。
　　“三年？强j罪的基础刑不就是三年吗？你们是什么意思？”
　　苏哲聿盯着正在握手的法官和律师看，转头看着紧紧抱住妹妹的单子淮，对方望着自己站着的位置，泛红的眼里情绪无法形容。
　　大概是那种近乎绝望的失望吧。
　　苏哲聿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渣，居然只需要在监狱里简简单单呆上三年，便又可以草率地出来了......
　　这是单子淮一直在追求的结果吗。
　　苏哲聿握住了拳头。
　　“苏哲聿！？你要干嘛？”
　　单子淮见苏哲聿直接跨上桌子，一跃到被押的万有福跟前，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工作人员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愣上几秒才纷纷去组织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人。
　　赵霖也松开了单子淮，连忙跑上去想拦住苏哲聿，但对方冲到碗有福面前直接就是一拳。
　　这一拳被法警挡住了，警察力气自然比苏哲聿更大，他的拳头被反扣住再向后扭去，因为惯性直直砸在桌上的牌上，人则被一个擒拿压在桌面上
　　“你们两是不是一起疯了？！”赵霖赶上前去想扒开把苏哲聿围起来的警察：“不好意思，他不是有意的。”
　　但是赵霖的声音被苏哲聿的质问给压盖住了。
　　“你们考虑过吗？这个人用这种方式伤害了一个小女孩，代价才三年？”
　　“受害者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他们兄妹俩经历了多少才终于走到这一步，结果才三年？这是法律吗？这不是搞笑吗？”
　　苏哲聿的吼声中，法官收拾完文件不紧不慢地离场了，罗律师仍然露出那幅饶有趣味的表情看热闹，多看了他们几眼才转身跟着法官一起离开，两人还在门口笑谈了几句。
　　而万有福在此时被另一个法警压着肩膀带走了。
　　人群的间隙中，苏哲聿看见，万有福咧开嘴，似乎冲着情绪失控的自己在笑了一下。
　　“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你敢再靠近他们，我死也要抓住你一起死！”他冲着背影吼道。
　　“安静！”压住苏哲聿的警察吆喝道，苏哲聿捂住了嘴，直接给摁在地上，只能满脸怒气地瞪着万有福离开的地方。
　　“带去派出所。”
　　“别。”一片混乱中，单子淮拦在苏哲聿的面前，紧紧抱着苏哲聿的上半身：“我的问题，是我想破坏法庭纪律......”
　　“起开，别妨碍。”
　　“我也一起去。”单子淮说的毫不犹豫，语气恢复到了先前淡淡的模样，一定不让苏哲聿被单独带走。
　　“怎么还去派出所了。”赵霖着急道，连忙拉开了单子淮和法警好言好语道：“年轻人太冲动，又没有真的犯什么事......”
　　对方给赵霖了一个眼色，赵霖咬紧了唇，最后也只好叹了口气，哑着声叫单子淮冷静下来，至少为单然考虑一下。
　　果然，一提到单然，单子淮动作便顿住了。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妹妹那儿。
　　单然一个人蜷缩在椅子边，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
　　“小淮，没事的。”
　　苏哲聿被押着，声音有些闷，但是语调仍然带着上扬的尾音，好像最后在自己心口抓挠一下般，却无比让人安心。
　　“没事的。”
　　最后苏哲聿因为冲动行为被警察带走了，单子淮则被赵霖硬拦了下来。
　　赵霖的车停在s市中级法院的门口，抬眼便是这座相当宏伟的轴对称建筑，下午来的时候，单子淮只感觉到无法言表的肃穆和庄严，甚至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激动之情。
　　此时车子在出口处停留了一下，单子淮看到刚刚的辩护律师居然也还在，给法官递了一支烟，两人仍然是很熟悉的样子。
　　这一幕单子淮很熟悉，似乎前段时间，律师希望他签谅解书的时候，路边也有这一幕。
　　单子淮把窗户往下摇了些，外面说话声音悉索传来。
　　“你的汪老师没空啊？”法官问道。
　　“师傅有别的案子，叫我练练手。”
　　“汪律师那可是大忙人啊，你有空好好学着。”
　　“辛苦，汪老师让我问问李法官，这周五有空聚一聚吗？”
　　“那自然啊。”
　　赵霖把车又启动了，声音往后飘散，听不见了。
　　再回看时候，脑子发懵，楼栋向后退去
　　“你们俩怎么一起发疯？你们读这么久书书读到哪里去了？”上了车之后，赵霖不再克制自己的愤怒，方向盘都被捏得紧紧的：“法庭上想打人，你想干嘛啊，被抓起来啊？”
　　单子淮很少见赵霖发这么大火，透过车里的后视镜，他看到赵霖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麻烦赵霖哥了。”单子淮垂头道歉，单然则依着单子淮，有些害怕地望着赵霖的位置。
　　赵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往后视镜看了坐在后座的兄妹俩，千万言语又咽下。
　　“苏哲聿......”单子淮问道，神情克制不住地着急。
　　“刚刚和段晖联系了，段晖已经赶到派出所了，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危害，批评教育一通就好。”
　　=
　　“为什么这种魔鬼还能就这样草草制裁，那些法官是眼睛瞎了吗？那个盲校案也是，真相就这样草草盖过去，我查过了，一个律师团队，一个法官，这是巧合吗？”苏哲聿情绪还是没有平复，他脸上贴了块创口贴，手也绑着绑带，有些狼狈。
　　“猜测讲证据。”段晖点了一支烟，他看人的眼神很利，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们抓住了录音作为事实证据，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这叫什么事实，这分明是混淆是非。”
　　段晖沉默了一会，最终从派出所的皮质椅上站立起来，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小段。
　　“听说你小子以后还想学法律？”段晖眼神仍是往常那般，他瞥着苏哲聿，又吸了口烟。
　　见到苏哲聿点头，段晖踱步到苏哲聿面前半蹲下来，烟草浓烈的味道把苏哲聿呛了一口：“你觉得看不惯，你就要自己变得有力量，然后去改变，而不是冲动行事。”
　　“你现在做出来的事情，无论是对单然还是对单子淮而言，是没有用的，是没有意义的，知道了吗？”
　　苏哲聿似乎被触了一下，垂下了头。
　　段晖说完，有些粗暴地拉出苏哲聿被草草包扎过的右手，替他看看伤口。
　　在法庭上碰在桌子上的时候，苏哲聿的右手被木屑割得鲜血淋漓，当时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是此刻段晖手一碰上，苏哲聿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段晖挑眼，又压了下苏哲聿的手，见对方狠狠咬着牙才没有叫出声音来。
　　“你小子是不是骨折了？”段晖把烟斜叼在嘴角边，不再去碰苏哲聿的右手，脸色凝重。
　　被触碰了的右手实在疼痛得厉害，苏哲聿的额头几乎是立马浮了一层冷汗。
　　“快点去医院吧。”段晖立马站了起来，给赵霖打电话，叫赵霖直接来派出所把苏哲聿接到医院。
　　看着苏哲聿的表情，段晖也知道苏哲聿正在担忧什么。
　　好像，只剩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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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是很快要表白了 蹦蹦跳跳！


第50章 能不能
　　二模的卷子是全市统一批阅的，随后划了一个大概的一本线。
　　单子淮抬头看了一下黑板上的那个数字，自己超了还挺多，然后低头继续收拾试卷。
　　他把苏哲聿的答题卡也仔仔细细堆成整齐的一摞，一起放到文件夹里。
　　沈丹上课时候提了几句苏哲聿考了市区第一名，不过现在这个座位还空着，让沈丹表扬也不是，批评也不是。
　　苏哲聿二模全市第一和右手骨折两个事情并在一起，迅速流窜了整个年纪，四下都是讨论和惋惜的声音。
　　“单子淮，你去苏哲聿那边吗？”
　　单子淮刚刚准备离开，顾嘉柔忽然拿着一堆空白卷窜出来问道：“老师说这是这双休日的作业，你先一起帮他带过去吧。”
　　“嗯。”单子淮松开了手里的包，从顾嘉柔手里抽了卷子抱在手里。
　　放完卷子正准备离开，看到顾嘉柔还愣在原地，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怎么了？“单子淮收回了准备走的步子，转身多问了一句。
　　“我刚刚看到林琳又和隔壁班那个渣男复合了。”顾嘉柔看上去真的很为自己的好友发愁。
　　单子淮没有作声，歪了下头，一副示意对方说下去的样子。
　　“这马上就高考了，现在又情到深处了，我和你说，按照他们复合吵架的频率，我掐指一算，正好高考时候又要分手。”
　　单子淮觉得顾嘉柔笃定的样子有点好笑，却也只能抿嘴压住笑意安慰道：“没事的，哪里会这么准。”
　　“希望如此吧......话说，苏神真的不能写字了？”顾嘉柔表情更担忧了，
　　单子淮垂了下头，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努力自我安慰道：“说不定就恢复好了呢。”
　　顾嘉柔表情轻松了些许：“也是哦，大不了跟着原来的班级复读一年，就是好可惜啊，明明都保送了。”
　　单子淮接不上话，想到这些他便感到一阵窒息的内疚。
　　而且最让他难受的是，如果没有自己，苏哲聿似乎不会遇到现在这样的情况。
　　如果不是他，苏哲聿不会在法庭受伤。
　　或者说，如果不是他，苏哲聿压根不会放弃保送。
　　“苏神他还有喜欢的人呢。”似乎见单子淮情绪不高，顾嘉柔悄悄给单子淮分享八卦：“而且好像是暗恋，天哪，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多优秀的女孩子会被苏神暗恋。”
　　单子淮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上次苏哲聿生病的时候，迷迷糊糊之中抓起自己的手，在掌心轻轻落了一个吻。
　　他问苏哲聿，是把自己当成谁了吗？
　　苏哲聿没有否认，只是道了歉，说是自己脑子烧坏了。
　　“是呢 ，我也觉得，上次给他送药时候就觉得了。”单子淮想挤出一丝笑来，但是好像并笑不出来。
　　“送药？那你没见到吗？”
　　“见到谁？”单子淮有点纳闷。
　　“苏神喜欢的女孩子呀！好像她也去送药的......”
　　......
　　“单子淮？”
　　单子淮手里的卷子不知何时散了一地，落到两人脚边。
　　=
　　门铃响了好一会才有人回应，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对方梳了一个利落又简单的发型，脸上透着些许倦态。
　　“阿姨好。”单子淮估摸着这位是长期不在家的苏哲聿母亲顾珍，礼貌打招呼道：“我是苏哲聿同学，来送作业。”
　　苏哲聿说起自己母亲时候，表情常常是无奈和佩服，他母亲很少陪伴他，是一个全心于事业的人，单子淮想象中勾勒了一个女强人的形象，
　　但是没想到顾珍却给单子淮一种意料之外的温柔感。
　　顾珍也笑着也给单子淮打招呼，然后递给单子淮一双拖鞋，向着厨房和苏哲聿说他朋友来了。
　　话音还没落，顾珍看见什么似的，连忙往房间里赶去。
　　“你放下，我来我来。”
　　“妈，我真没事，倒个水而已。”苏哲聿懒洋洋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来，还有一句低声的：“谁来了呀。”
　　单子淮轻手轻脚走进房，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虽然他来过苏哲聿家里无数次了，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在顾珍在的情况下进屋，难免拘谨。
　　不过下一秒，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清脆。
　　“诶，说了我来帮你......你只有左手不方便。”
　　“没事的，妈你别管。”
　　苏哲聿拦住顾珍的手去碰玻璃碎片，顾珍却坚决不让。
　　“苏哲聿。”一片混乱中，单子淮唤了一下苏哲聿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好像小蝴蝶落在对方心口上。
　　“我来帮忙吧。”
　　=
　　“然然最近怎么样？”苏哲聿第一个问题便是问单然，听单子淮说单然最近情绪都挺正常的，松了口气。
　　“感觉单然现在很勇敢。”苏哲聿说道：“真的很勇敢。”
　　那天离开法院之后，得知苏哲聿手可能骨折了，赵霖带着单子淮和单然立马先火急火燎赶去了医院，赶到时候苏哲聿正在影像室给右手拍片子。
　　单然好像被太多事情给吓到了，在走廊上抱着单子淮不放手，一言不发。
　　单子淮蹲下来低声安慰着，还好单然似乎只是害怕，没有别的过激反应。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绕着自己身边穿梭，单子淮忽然有点恍惚，自己一意孤行地想要让万有福得到法律的制裁，走到终点之后好像并没有任何好的结局。
　　反而好像，做错了事情。
　　片子结果是掌骨骨折，医生说必须打上石膏，这两个月内用这只手估计不太现实。
　　这对于一个月后要参加高考的毕业生，无疑是晴天霹雳。
　　单子淮把二模的答题卡递给苏哲聿，顺便传达道：“你总分全市第一。”
　　苏哲聿似乎有点意料之外，他捏着答题卡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又重复问了一遍：“全市第一？”
　　见单子淮点点头，苏哲聿倒没有太欣喜，甚至没有是太在意的样子，立马又问道：“那小淮考得如何呢？”
　　“还行吧，反正D大没问题。”单子淮回道，把自己答题卡也拿出来，英语那张放最上面：“你看你之前教我的语法题，我都全对了。”
　　“是小淮厉害。”苏哲聿左手接过了对方的答题卡，脸上终于露出了很开心的表情。
　　单子淮把书包里带的东西都拿完了，两个人相顾着，一时间有点无言。
　　坐在苏哲聿的床沿边，单子淮仍然抱着自己的书包有些拘谨地正坐着，措辞着问：“你什么时候来上学呀？”
　　“下周就回来。”苏哲聿说着，他总觉得今天的单子淮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便拉开抽屉，捏出了几粒薄荷糖递给单子淮：“诺，压力大？”
　　单子淮接过了糖，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妈最近休假吗？”
　　“她请假来照顾我。”苏哲聿自己也拆了一颗薄荷糖含着：“其实也没事，我这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说完，苏哲聿伸出自己的左手在单子淮面前比了个耶，似乎是想让他放下心一些。
　　“医生那有说什么办法快速恢复吗？至少能去考试。”
　　“医生说没有可能。”
　　单子淮心里空落落的，转头看到苏哲聿在家里练的字，左手写下的字迹自然是歪歪扭扭的，明显苏哲聿在很尽力地去写好每一笔。
　　“没事，我练上几天，感觉去用左手写问题也不大。”
　　单子淮却看到桌上好几团被揉皱的纸，还有苏哲聿左手上水笔的痕迹，左手的中指和拇指泛红，大概是因为握笔过于用力留下的红印。
　　苏哲聿说完见单子淮没有回应，有些担心地伸出能活动的左手握紧了单子淮：“小淮。”
　　“对不起......”
　　单子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声音有点颤抖：“耽搁你了。”
　　“你干嘛要道歉哇。”苏哲聿最不想看到单子淮自责的样子，连忙坐到了单子淮身边，两人的胳膊碰触在一起：“小淮，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应该在法院上做这种很愚蠢的事情。”
　　屋子里空调打得温度偏低，单子淮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头垂很低。
　　“段晖叔也说过我了，他说我的行为对你和单然而言都是很没用意义的。确实，如果让小淮这么愧疚的话，那我反而会很难受。”苏哲聿说着，用左手捏了捏单子淮的脸，让单子淮看着自己：“所以开心点好不好。”
　　单子淮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眼前很朦胧，等再眨一下，面前的苏哲聿一副更加慌乱的样子
　　对方连忙伸出手，抹了抹单子淮的眼角，有点湿漉漉的手感。
　　“但是你的考试......”
　　“没有问题的，我怎么会有问题呢。”苏哲聿笑着：“我这么厉害，就算左手考肯定都比你高啦。”
　　单子淮感觉好像安慰的同时还被内涵了一下，抿住了嘴，对方笑倒在床上。
　　“小淮也厉害，肯定会考上D大的。”苏哲聿就势躺在自己床上：“真的，我好期待以后我们都变成厉害的大人。”
　　“以后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遇见我。”
　　“不会。”苏哲聿说得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去摸了摸单子淮的后脑勺，单子淮却猛地转过了头。
　　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单子淮的动作不带一点犹豫。
　　他俯身到正躺在床上的苏哲聿面前，两人一上一下，几乎呼吸交错。
　　“苏哲聿。”单子淮唤了一句对方的名字，声音很认真。
　　单子淮感觉到苏哲聿愣住了，也是，毕竟单子淮并不是一个会有任何主动行为的人。
　　停留在苏哲聿的正上方，让苏哲聿的眼里只印着自己。
　　“秘密是什么，苏哲聿。”单子淮问道，垂下眸，不敢看对方。
　　“能不能是喜欢我？”
　　声音细微到苏哲聿几乎相信自己听错了。


第51章 长风
　　风扇扇出来的风似乎是热的，一点都不解暑，本来实在太困的单子淮想去睡个午觉，结果躺凉席上干瞪眼了半小时完全睡不着。
　　最后他还是起了身，顺路去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
　　水滴滴淋淋得顺着下巴一路滴到衣服里，湿了白色旧短袖胸前的那一块，隐约映出了脖颈下那道有些突兀的疤痕。
　　单子淮走出卫生间，抽了两张纸擦身上的水，抬眼就看到苏哲聿还在自己餐厅的桌前认认真真写卷子。
　　家里另一台风扇在苏哲聿边上不快不慢地转着，他似乎也很热，脸侧凝了一滴小小的汗珠。
　　对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因为左手太难控制笔而有些不耐烦，但是见到单子淮走出来，立马露出笑容。
　　“睡醒了吗？”苏哲聿没有停下笔，仍然再继续写那道推演过程，左手写得格外小心翼翼。
　　“没有。”单子淮边说着边揉眼睛：“最近总是睡不着，明明很困。”
　　“考完就好了，考完直接睡三天。”
　　单子淮坐回苏哲聿身边，看了一会儿苏哲聿写题目，对方左手写出来的字不算好看，但是一笔一划的还挺好辨认。
　　“感觉你左手写的比前段时间好太多了。”单子淮拉过来草稿纸：“就是好担心你写不完。”
　　“不要紧，我脑子快。”苏哲聿倒是总是很乐观的样子：“说不定还左手考个状元，明年就是学弟学妹的作文素材了。”
　　说完就试着用左手转了个笔，结果没接住笔掉到了单子淮的脚边。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的时候手臂撞在了一起，彼此的手臂都因为炎热黏糊糊的，触感明显。
　　苏哲聿没有抓往前滚落的笔，而是抓了一下单子淮的手，继而又十指相扣，笑着说：“你手好白。”
　　对方手腕上仍然戴着那块旧手表和十八籽，表带贴着自己的皮肤是清晰的凉意。
　　转头看单子淮脸红得很，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
　　苏哲聿只觉得可爱，又握紧了些，带着些坏心思问道：“小淮这就害羞了，以后可怎么办？”
　　单子淮瞪着圆眼看苏哲聿，明显明白了苏哲聿在说什么。
　　对方笑嘻嘻的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把自己的黑笔递给单子淮说快继续复习。
　　高考前五天九中按照惯例放了假，安排学生自主复习，顾珍也没法再放下工作这么久，又回到忙碌的大桥项目里去了。
　　很少和母亲相处的苏哲聿反而松了口气，最后冲刺的这几天就总是找单子淮腻歪在一起。本来单子淮还担心两个人在一起学习效率低下，结果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苏哲聿的定力。
　　苏哲聿做事情太认真了，一旦想做好就会用全部心思去做，无论是左手写字或者是解开一道圆锥曲线。
　　以前单子淮还总觉得苏哲聿成绩好是那种天赋型，后来他彻底发现苏哲聿的天赋点似乎是开在特别容易专注这个性格上。
　　晚上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接单然放学，夏天天色暗得很晚，晚霞是一片璀璨的紫粉色铺展开。
　　初中部门口熙熙攘攘的，很多接小孩的大人，电动车和机动车乱停在一起。而单子淮和苏哲聿两个少年往校门口一站，还挺惹眼的。
　　单然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两个人在等自己，她出来时候正在和身边一个个子很高的初中男生在说些什么，背对着自己和苏哲聿，看不清表情。
　　“我其实总在担心以后怎么办。”单子淮看着单然的背影，趁着单然还没过来，有些苦恼地和苏哲聿说道：“虽然万有福进去三年，但是如果我考上D大了，让单然一个人住在s市这也太不现实了。”
　　“那我们一起租个房子。”苏哲聿轻说说着：“虽然我们俩可能不在一个城市，但是我们可以一起租，这样压力也小一点，然后让单然转到那个地方上学。”
　　“可是单然现在可是在九中少年班，转学太可惜了。”单子淮叹了口气，他还是一直没想到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苏哲聿抿住了嘴，明显也在苦恼，正想要继续开口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凌厉。
　　“你干嘛？”苏哲聿一个箭步冲上去，隔开了单然和那个初中男生，这时候单子淮才发现单然眼角红通通的，似乎快要哭了。
　　那个初中男生见到一个苏哲聿来帮单然，往后退了一步。
　　单子淮也连忙跑上前来，把单然拦在身后，问初中男生要干嘛。
　　对方明显见寡不敌众，头也不回得迅速逃开了。
　　“他欺负你？”单子淮见这个男生同样穿着九中初中部的校服，看上去规规矩矩也不像个坏人，转头问单然。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不复习吗？”单然没有回答关于那个男生纠缠自己的问题，而是跟个小大人一般问两个哥哥的复习进度。
　　“有我在还怕复习得不好吗？”苏哲聿冲着小孩左手竖了个大拇指，单然吐吐舌头，不过也不得不承认。
　　单子淮还是不放心，又问：“他欺负你吗？”
　　“没什么，我们开玩笑。”单然似乎不愿讨论太多这个事情，她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两个小小的手作御守转移掉话题：“正好你们俩来，给你们看今天下午的劳技课做的。”
　　单然先前没接触过针线活，缝得歪歪扭扭，但是每个御守上面似乎都尽力缝上了一只老虎。
　　细看还是苏哲聿送给单然的那个老虎帽款式。
　　而御守正面则写着逢考必过四个字。
　　“单然好厉害。”苏哲聿很是捧场，连忙用心夸奖着。
　　苏哲聿只有左手能活动，此时左手又是捏着单然给的御守，又戴着单子淮求的开光十八籽，一整个各路玄学全套在左手，单子淮看着忍不住笑。
　　“其实我本来有点想给段书涵哥哥的，感觉他太笨了。”
　　“欸，这样的吗？那不还是留给......”
　　“但是我考虑到你可是我哥最重要的人。”单然笑着回答道，阻止苏哲聿把御守还给自己：“你可要好好考，你考好了我哥就开心，我哥开心了我们才能一起开心。”
　　这话说得语气很是奇怪，单子淮心里疑惑了好几秒，寻思着是不是两人关系的变化被单然看出来了苗头。
　　“单然，你脑袋里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单子淮把单然的书包取下来背到自己的身上，顺手敲了敲单然的脑门打断掉小姑娘。
　　“你也是你哥最重要的人之一。”却没想到身边的苏哲聿也说道：“你也要开开心心的，你开心你哥就开心，你哥开心我们才一起开心。”
　　“你学我说话！”
　　“就学，咋啦？”
　　单然用拳头轻砸了一下苏哲聿的背，苏哲聿反正不和小孩子客气，也捶一下表示还击。
　　“你俩别闹了，回家了。”单子淮招呼后面两个不断打闹的小朋友和大朋友。
　　三个人往家的方向走，长长的小巷尽头是一轮快要落下的红日。
　　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牵连在一起。
　　=
　　今年的考场抽在了比较远的位置，学校包了大巴集体过去考试。
　　这几天单子淮都没怎么睡着，本来他以为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后来发现可能是因为太激动了。
　　高考前一晚，单子淮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古诗词和作文素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但更多时候会想到苏哲聿。
　　一些琐碎的画面不断在眼前翻飞着，尤其是那天他问苏哲聿，秘密能不能是喜欢自己。
　　问完的下一秒他就仓皇想要逃开，但是苏哲聿立马抽手紧紧抓住了自己。
　　“喜欢。”苏哲聿回答道，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里面辗转着什么情绪。
　　说完，把单子淮拥到怀中，下巴放在了单子淮的肩窝，轻轻叹了口气：“特别喜欢。”
　　语气有点傻乎乎的，一点没有平时的机灵劲儿。
　　本来紧张的氛围变得有些好笑，单子淮从对方暖呼呼的拥抱里挣脱了出来些，伸手捧着苏哲聿的脸。
　　好像静止的时间中，苏哲聿忽然凑前了些，两人嘴唇瞬间触碰在一起，柔软的感觉让单子淮原地惊了一下。
　　“我是在做梦吗？”苏哲聿问他。
　　单子淮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猛烈地跳动。
　　他移了移手，缓缓触碰在自己唇侧。
　　窗外才一丝丝朦胧亮的天色，闹钟也没有响，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透明文具袋端端正正地安静摆在桌上。
　　心跳还是很厉害，单子淮慢吞吞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了没有，在乱七八糟的回忆里，紧张的心绪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
　　单子淮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迅速换上衣服带好考场物品，骑上车就径直往学校去。
　　学校里还是静悄悄的，但是似乎已经有人来了，校门开了一小边。
　　单子淮没有回自己教室，也没有去上车点提前等着，他往教学楼走，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直到爬到最顶层。
　　教学楼天台几乎从来不开放，只有一道铁门隔断了去天台的路。
　　但是单子淮早上看到苏哲聿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没有内容，是被隐约出现的朝霞笼罩的天台，一片朦胧隐约的橙光。还有这片光下有一个高高大大的影子，影子歪着头，给自己比了个耶。
　　“苏哲聿。”
　　单子淮爬到了顶层，门果然是开着的。
　　而门对面，苏哲聿正趴在天台的扶手边看风景，对方听到有动静立马转过了头，见到是单子淮，戒备的表情变成了惊喜。
　　“你看到短信了？这么早？你没睡吗？”
　　“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单子淮没有说自己晚上半梦半醒中在想什么：“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我也没睡着。”
　　“你也会失眠？”单子淮明显有些没料到苏哲聿也会紧张。
　　“那自然。”苏哲聿笑呵呵地回答：“我又不是神仙。”
　　单子淮心里想着苏哲聿和神仙也差不多，完美的人都是神仙。
　　他攥紧了手中进考场用的的透明文件夹，双臂交叉和苏哲聿一起并排趴在栏杆侧边，两人肩膀挨着，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此时天色亮了大半，金属的扶手泛着光。
　　“想什么呢？”苏哲聿往单子淮身旁侧了一下，贴更紧了：“单然的事情吗？”
　　“没有，在想考完去干什么......”单子淮仰起头，一副很向往的样子：“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出去玩玩......”
　　“一起去看海好不好。”苏哲聿忽然提议，看上去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单子淮愣了一下，还没答应眼睛就闪了闪，苏哲聿看着忍不住笑。
　　天越来越亮，温度也渐渐变高了不少，天台的风吹在脸上都带着微暖的温度。
　　虽然很多事情都很茫然，也不完美，但是单子淮忽然就对未来，和眼前的这场考试充满了期待。
　　“背书吗？”苏哲聿问：“你觉得哪篇必考？”
　　“我猜......《行路难》吧。”单子淮认真思考着：“尤其是欲渡黄河冰塞川那句。”
　　“感觉背这句不太吉利。”
　　“那我们换一句吉利的？”单子淮露出了一副有点为难的表情。
　　“长风破浪会有时。”苏哲聿想都没想：“我超级喜欢这句。”
　　手心有一道触感，苏哲聿牵住了自己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摩梭着。
　　阳光越烈，往学校里走来的考生也逐渐越来越多，楼下传来考生热热闹闹的谈笑声音，人群在往上车点涌去。
　　单子淮抬头看苏哲聿含笑的眸子，两人对视了一会，又一起往更前面看。
　　天台的位置不算高，只能看到水乡黑瓦白墙的房子向外延申，然后更远处开发区，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楼在阳光下泛光。
　　从这里出发，未来又延伸到哪里？
　　可以是共同的浩瀚沧海吗？
　　单子淮扣住了苏哲聿的掌心，指指相扣。
　　“确实挺酷的。”
　　“嗯？”苏哲聿微微挑了下眉。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单子淮说道，朝阳下的眼里有光点在跳动：“这句话真的很酷。”


第52章 毕业
　　高考真正结束的时候，没有传说中漫天洒下的白纸和试卷，但单子淮倒是真的在家里平躺了三天，把没睡足的觉都补回来，一直躺到第三天毕业典礼了，才收拾起自己准备出门。
　　前不久顾嘉柔弄了一个班级群，单子淮也在手机上下载了这个叫做QQ的社交软件。
　　大清早，单子淮边刷牙边点开手机看群里的消息。
　　班级群里热热闹闹，大家明显对于这种新的交流方式很新鲜，往群里发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
　　屏幕右下角不断出现新的好友申请，单子淮见到有备注的都勾了同意。
　　直到单子淮看到一个叫做“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自己院子楼下的花脸猫。
　　备注消息上写着，猜猜我是谁。
　　单子淮也点了一个同意，然后进到对话框直接就问，干嘛取这个名字。
　　苏哲聿也没有回答，只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单子淮回了一个微笑。
　　放下手机，单子淮照例先把单然的早饭准备好，荷包蛋发出滋滋的声音，单子淮知道单然喜欢吃溏心的，但是他总觉得半熟的吃起来不太健康。
　　犹豫了两秒，单子淮还是把荷包蛋翻了个面，用锅铲压了一下，彻底煎熟。
　　做完这些事情，瞥了一眼手机，苏哲聿还在给自己发消息，单子淮先没回应，去敲单然的房门催单然快点准备去上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期末了，最近单然总是拖拖拉拉得不愿意去学校。
　　“记得吃药。”单子淮把药片单独装在一个塑料小盒子里，叮嘱单然道，然后把单然的粉色水杯也塞好在书包侧边：“快去吧校车要来了。”
　　单然前脚刚走，苏哲聿就来了，单子淮听见门口苏哲聿和单然打趣的声音，一阵模糊不清的笑声和单然一句最讨厌你了，再过了几秒，门便被推开了。
　　苏哲聿进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也一起洒了进来，映着空气中细小的灰尘。
　　“你怎么不直接去学校。”
　　苏哲聿伤了手之后就没法骑自行车了，出行都变成了坐公交，单子淮分明记得苏哲聿家到学校有直达的路线。
　　“我想你载我去。”苏哲聿语气里有一种幼稚的不由分说，好像霸道的小朋友。
　　“我懒，你要不跟在我后面跑吧。”单子淮毫不客气地回道，苏哲聿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后侧环绕着整个人趴到了单子淮的身后
　　夏天太热，苏哲聿体温又笔自己高，单子淮嚷嚷着好热，想赶开苏哲聿。
　　苏哲聿轻声“哼”了句，说不要。
　　说完忽然用左手把单子淮抱了起来，单子淮惊呼了一声，被对方放到了桌边柜上。
　　因为是去参加毕业典礼，苏哲聿穿着礼仪校服，夏天太热，他把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红色领带衬得人很精神。
　　单子淮一个早上都在纠结领带怎么扎，最后干脆扎了一个红领巾在脖子上
　　“你这个红领巾扎法是在搞笑吗？”苏哲聿一低头就看到了红领巾扎法的领结，忍不住笑，近了身来把单子淮的领带解掉。
　　苏哲聿右手还缠着绷带，只有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指头可以活动，他单手帮单子淮有点困难，最后干脆用上了嘴，先用牙咬住一边，然后把领带另一条穿过去。
　　一个有点松垮垮并不好看的领带打好了，苏哲聿一副不满意的表情，嘟囔着回头让班里同学帮忙打一下吧。
　　单子淮轻声“嗯”了一下，低头看苏哲聿。
　　他嘴里还轻含着领带的一侧，那模样让单子淮心口忍不住顿了一下。
　　距离太近了，苏哲聿靠近微微张嘴，领带落在自己胸前，而苏哲聿的唇点在了自己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好像碰上了绵软的云，单子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瞬间纠紧，
　　“单子淮。”苏哲聿轻轻念这个名字，睫毛好似落了光：“你会接吻吗。”
　　“之前不是有过……”
　　“那个叫嘴唇贴贴哦。”
　　“哦……那似乎……不会。”单子淮头歪了下，居然真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苏哲聿被单子淮的样子给逗乐了。
　　他的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重了，甚至好像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会吗？”单子淮有点不服气，问道。
　　“我也不会。”苏哲聿说着停顿了会，换了一副笑颜不怀好意地说道：“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教你。”
　　下一瞬间，呼吸被对方剥夺。
　　没有技巧，只是一个劲地探索，单子淮感觉苏哲聿的左手探到了他的腰间，本来整齐扎在裤子里的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似乎是因为唇齿相厮，苏哲聿的手掌变得很烫，让单子淮忍不住小幅度扭了下腰，细微的呻吟漏出，睁开眼看苏哲聿。
　　对方微眯着眼，眼里漾着情/欲，把单子淮又往上托了一下，让彼此贴得更紧。
　　因为这个姿势，单子淮的双腿不得不环绕着苏哲聿的腰，对面人身下的触感抵住自己，很难忽略。
　　“唔......”单子淮有点慌乱，想挣脱开来。
　　“小淮害羞了。”苏哲聿笑着，凑到单子淮耳边，小狗般咬了一下单子淮的耳垂：“你脸好红啊。”
　　单子淮反驳的声音还没有出口，苏哲聿又吻了上来，相比较上回探索般的乱撞，这次更缓慢而温柔，他细细却用力地啃咬着单子淮。单子淮适应了一会，便也不弱势地回应着，纠缠对方的舌，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顺着脊椎蔓延到足尖。
　　身下的腰带拉下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声音，单子淮惊了下，想阻止苏哲聿的动作。
　　苏哲聿只有一只手有力气，要阻止很轻松。
　　但是单子淮没有真的阻止，反而被苏哲聿捏住了手，往自己的身下递去。
　　“可以碰一下吗？”苏哲聿问道，含着笑意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紧张。
　　隔着布料，单子淮掌心感觉到了对方的温度。
　　他脸烫得几乎是烧了起来。
　　院子里银杏树的大片阴影落在他们身侧，温热的空气里能依稀感觉到穿堂风阵阵。
　　“可以的。”单子淮声音小小的。
　　=
　　单子淮骑车载苏哲聿到学校时候，已经迟了好一些。
　　这一路骑得不顺，苏哲聿腿太长，荡在两边，单子淮左右晃着总是控制不了平衡，两人一路惊险刺激地终于到了学校。
　　他们没赶上去教室，便直接去了举办毕业典礼的体育馆，两人搬了塑料椅子悄悄坐到了最后一排。
　　台上领导老师们的发言长而乏味，单子淮打开手机，班级群里热热闹闹都在讨论聚会吃什么，晚上要不要去唱k。
　　单子淮切出了班级群，点开了另外一个聊天框。
　　“和谁发消息呢？”
　　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苏哲聿把下巴抵在了自己肩膀上，是有些暧昧的举动，但是年少人做似乎并没有什么突兀。
　　“陈林姐。”单子淮没有抬头，脖颈处能感觉到苏哲聿软软的头发在蹭自己，有点痒：“薪火相传的时候她留了个联系方式，让我有问题找她。”
　　“她人真的好好。”
　　“对。”单子淮看了眼屏幕：“她说今年地质学的学科评估拿了a＋，分数线可能要涨。”
　　“那没关系，你肯定能考上的。”
　　“哪里来的自信呀。”单子淮笑着问，摁灭了手机，感觉苏哲聿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腰际上。
　　“我说可以你就可以，我是对我自己的自信，我的眼光最好了。”苏哲聿说得毫不犹豫。
　　“你们两个人说什么呢？”
　　两人声音大了一些，沈丹走过来维持纪律，拍了拍快贴单子淮在单子淮身上的苏哲聿，调侃道：“单子淮这么有吸引力啊，不是说同性相斥的吗。”
　　被说了的苏哲聿连忙直起身子，稍微老实了一小会。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见沈丹走到前排去了，苏哲聿戳了戳单子淮的腰笑得不怀好意：“同性相斥哇。”
　　“所以呢？”单子淮问：“想怎么和我相吸啊，早上那也不算……”
　　这话落下，两个人都愣了一会，见单子淮脸渐渐红了，苏哲聿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苏哲聿止住了笑还故意问道。
　　“我觉得……”单子淮摇摇头：“不行，好怪，感觉很疼欸。”
　　“那不行就不行嘛。”
　　“嗯？”单子淮歪了歪头，盯着苏哲聿看。
　　“你想怎么样我都行。”苏哲聿手托着下巴，表情认真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带笑意的细线：“我觉得都可以，只要你温柔点子哈。”
　　单子淮脸彻底红透了，虽然苏哲聿声音压特别低，他还觉得实在害羞，出手捂住了苏哲聿。
　　手掌的虎口正好彻底堵住苏哲聿的嘴，对方就一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
　　“开会呢。”单子淮说道：“听完再说。”
　　“青春的脚步匆匆，同学们，祝贺你们从这里扬帆起航，请记住，希望你们今天以九中为荣。”
　　“明天，九中以你为荣。”
　　此时正好一个领导发言结束，台下一片掌声轰鸣。
　　喧闹中，单子淮手慢慢落下，放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我......”最后单子淮说道：“我想全交给你 。”
　　此时掌声还没落下，单子淮需要提高一点声音才能让对方听到。
　　没有什么原因，他想把自己全部交给对方，因为，令人安心。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同学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回教室，也有不少人在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拍照。
　　九中校园里香樟树蔽日，夏日阳光热烈，草坪上落下层层叠叠的树影纵错，光斑落在每一个年轻的面庞上都很好看。
　　王超还记得带了一个数码相机。
　　“嗨！你们俩！一起拍照吗？”顾嘉柔忽然冒出来问：“以后我们里谁发达了，我就兜售合影！”
　　苏哲聿个子高，自动退到后面，几个女生站在中间，单子淮也往后退，站在苏哲聿的右边。
　　前面的女生拥抱在一起，也是在人群后，他们手悄悄触碰在一起，再紧握在一起。
　　“三二一——”
　　在一片“茄子”中，顾嘉柔大喊了一句“毕业快乐！”
　　草坪，运动会，分数线，还有崴脚的水晶公主，单子淮忽然意识到，明晃晃的一段时光真的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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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固定一下更新时间，但是最近的假期兼职实在有些连轴转，只能抽空更新惹TT 一周一万基本保证


第53章 喧嚣
　　“然然，我今天晚上有聚会，冰箱里有饺子你记得自己下哦。”
　　单子淮在聚餐前给单然打了一个电话。
　　单然应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单子淮想起来之前总觉得单然不太乐意去学校，忽然有些忧虑。
　　“要不要哥哥回去陪你？”单子淮问道。
　　“哥你别担心。”单然拒绝道，补充了一句：“你好好玩，玩得开心。”
　　单子淮心里猛地腾起不安，他甚至有种想留在家里的冲动。
　　“然然，有事情就找我，我手机一直都开着的。”单子淮叮嘱了几遍才挂了电话。
　　毕业聚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结束的时候时间还早，顾嘉柔提意去附近酒吧玩上一段时间再回也不显得太迟。
　　“不安全吧。”王超皱着眉头第一个反驳道。
　　“哎呀，我们都成年了，都不是高中生了，更何况还有你们这些男生，怕啥，有啥问题谁打得过我们。”
　　“也对，光你一个人就打不过了。”
　　顾嘉柔听出王超讽刺的味道，踹了一脚王超。
　　单子淮有些犹豫，他基本不会把单然一个人留这么晚，似乎是看出来了单子淮的犹豫，苏哲聿也低下头轻声问单子淮要不要两个人先回家去。
　　“没事的话别走嘛。”听到两个人的交流，已经聚在一起讨论去哪个酒吧刺激的顾嘉柔喊道：“这可是去酒吧欸，毕业了才可以去的酒吧欸。”
　　“去个酒吧这么激动干嘛。”王超吐槽，大家发出嘻笑的声音，不过明显每个人性质都很高。
　　“算了，我妹妹还一个人在家呢。”单子淮想了想，仍旧摇了摇头：“我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你妹妹肯定也知道你今天在外面聚餐的哇，聚餐晚回家多正常。”王超此时倒是也劝了起来：“难得把做哥哥的责任放一放，一起多玩会，马上毕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聚一起了。”
　　单子淮被说动了些许，抬头望了一眼苏哲聿，对方看似只是站在自己身边，但背后的手偷偷揽着他的腰。
　　“我随你。”苏哲聿冲自己点点头：“你不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回家。”
　　“去吧。”单子淮看出来苏哲聿其实也想和大家一起玩，他笑着应了下来：“我和单然说一声，叫她先睡。”
　　=
　　饭店的那条街上就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开始顾嘉柔明显还很拘谨，见到人都是绕着走的，没一会儿就仗着人多无所畏惧起来。
　　点酒时候，大家伙又七嘴八舌地纠结起来，这些酒的名字看上去都怪文艺的，不知道什么是什么，而且一个个都很贵，偷偷跑到酒吧玩的穷学生们一起面露难色。
　　最后，点了几扎啤酒结束。
　　苏哲聿喝了半杯酒，就坚决摇头说不喝了，身边人都在起哄说再喝，又被灌下了半杯，此时眼里也迷离上一层雾气。
　　单子淮想起上次在教室里苏哲聿喝了半杯冬酿酒便晕乎乎的，是一点酒都喝不了的体质，便拦下了还想给苏哲聿倒酒的同学。
　　“我来替吧。”单子淮说道，接过了杯子然后直接一饮而尽。
　　这是单子淮第一次喝酒，他原先很是恶意酒精的味道，可能因为万有福的周身都是这种刺鼻的酒味，酒的味道给他一种暴戾的、失智的不好印象。
　　不过当这有些刺激性的液体滑过喉咙，有种暖洋洋的感觉，感官仿佛都被调动起来了一般。
　　酒精给年轻人带来更加躁动的氛围，大家逐渐坐不住，顾嘉柔嚷嚷着要去蹦迪，一大群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又离开了。
　　苏哲聿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往单子淮身上靠，明显人不是很清醒。
　　“我真的没见过你这样容易喝醉的人。”单子淮忍不住吐槽：“半杯啤酒就不行了。”
　　“不可以吗。”苏哲聿说着，坐着拦腰抱住单子淮的腰，撒娇似的头顶在单子淮后背上蹭了蹭：“我要小淮抱。”
　　单子淮被苏哲聿这醉醺醺的言论给逗得想笑，但是又因为对方暧昧的动作整得有些不安，忧心地看了看身边人，所幸大家都离了作为去玩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这里都是人，松一松，苏哲聿。”单子淮拍了拍苏哲聿的手臂，对方晕乎乎傻呵呵的样子。
　　“不好。”晕乎乎的苏哲聿像条大狗一般粘着单子淮，倒是安安静静的。
　　酒品还挺好的，单子淮想着，又拍拍苏哲聿：“听话。”
　　苏哲聿赌气一般地歪了下脑袋，忽然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拽着单子淮离开人声鼎沸的厅内。
　　舞池灯光绚烂变化，色彩闪了眼又在下一秒消失，单子淮被苏哲聿牢牢抓着，东倒西歪地一起往前冲，还撞到了好几个跌跌撞撞蹦跶着的人。
　　顾嘉柔就给逆着人流的俩人撞道了，边蹦跶边喊着问道他们俩这么着急去哪里。
　　“卫生间。”见苏哲聿醉醺醺地只知道蒙头走路，单子淮回头回答道，省的顾嘉柔他们起疑心。
　　但是苏哲聿的目的是卫生间边上的侧门，拉开侧门是酒吧的后巷，单子淮感觉自己被苏哲聿用力一拉，整个人便跌入夜色。
　　门关上一瞬间，喧嚣和吵闹瞬间消失，只剩下清冷的月光。
　　深夜的后巷几乎没人，就算有人影也是在舞池里跳累或是喝醉了的玩客，空酒瓶被摆在楼梯侧边一直蔓延到楼下，苏哲聿拉着单子淮哒哒哒走下楼梯，然后把单子淮压到了楼梯侧边的墙上。
　　“苏哲聿。”单子淮喊了一下苏哲聿到名字，感觉苏哲聿散发出一种陌生的气息，有点危险，但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苏哲聿只是眯着眼睛，手穿过单子淮衣服的下摆，搂住单子淮的腰，手指摩梭。
　　“会不会有人，苏哲聿，唔......”
　　单子淮的声音被苏哲聿热烈的吻夺走，最开始单子淮还想挣脱，可是挣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全然沉迷于温柔乡之间。
　　两人断断续续地吻了很久，最后苏哲聿把单子淮整个身体都推在墙上，他手不断地上移，甚至摸到了一些令单子淮不住颤抖的位置，反复揉搓又抚摩。
　　“你不要这样。”单子淮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抓住了苏哲聿的手腕，喘息着阻止道：“回家继续......”
　　苏哲聿看着单子淮小鹿一般的可爱眸子，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水旺旺，只想把对方狠狠揉进自己怀里。
　　“回家继续，继续什么呢？”他笑着问单子淮，仍旧是喝醉了傻乎乎的样子，但是话里却仿佛在下一个套。
　　“继续......”单子淮倒是落落大方地直接跳进这个套里，凑近苏哲聿的耳朵，嘴唇微微触碰耳廓，然后对方的耳廓变红了。
　　“我们继续早上的好不好。”
　　说话时候温热的气息触在耳侧，酥了骨头。
　　苏哲聿把单子淮忽然抱了起来，单子淮毫无防备地双脚离地，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两条腿立马紧紧攀住了苏哲聿的腰。
　　“放我下去。”单子淮拍了拍苏哲聿的肩膀，自己的腰被对方卡得死死的。
　　“就不放。”苏哲聿仗着自己喝酒了就不讲道理，笑嘻嘻地凑近了说：“这样小淮和我一样高了，不好吗？”
　　单子淮气不打一处来，用盘在对方腰部的腿轻踹了下苏哲聿。
　　“你的手不要紧吗？”单子淮倒是担心苏哲聿前不久刚刚拆了绷带的手。
　　苏哲聿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没事，就埋头轻咬了下单子淮的脖侧。
　　“你是狗。”单子淮躲着苏哲聿乱啃乱咬的动作，但是又忍不住含着笑 ，最后抱着对方的肩又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堆在角落里的啤酒瓶子被撞掉了，清脆的玻璃声和咕噜咕噜滚走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巷无限放大。
　　远处好像有低低的犬吠，和身后明明很近却显得很遥远的喧嚣。
　　单子淮抬头看着清冷的月色勾勒出他的少年人，那么热烈又张扬。
　　单子淮和苏哲聿回去的时候，顾嘉柔和陈琳几个人都跳累了，一个个瘫坐在卡座里嬉笑着玩骰子。
　　“拉肚子了？这么久。”见两个人回来了，顾嘉柔让出来了位置。
　　“太难受了，去外面吹了会风。”
　　因为大家都没啥钱，所以都喝得不多，只有喝不了酒的苏哲聿看上去晕乎乎的样子。
　　“这世上原来也有我们苏神不擅长的事情啊。”顾嘉柔见到苏哲聿的这副样子都忍不住调侃。
　　“我又不是神仙。”苏哲聿还是那句话，边笑道，边给自己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在外面呆了一会的苏哲聿看上去确实比刚刚清醒多了，倒是单子淮感觉自己的头变得晕乎乎的，满脑子只有苏哲聿把自己抱起来架在身上时候的样子。
　　自己甚至还头脑发热还和他说，要继续早上的下一步。
　　单子淮手指靠近了苏哲聿，悄悄和他相扣。
　　“晚上来我家吗住？”单子淮用一种很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苏哲聿眉头挑了挑，语气坏坏的：“方便吗？”
　　这下子单子淮没有先前在后巷里的淡然劲儿了，脸瞬间红烫了起来，所幸酒吧里的氛围灯乱闪，什么都看不出。
　　“然然还在......”单子淮低头，盯着自己板鞋看，不去看一旁苏哲聿含笑的眼。
　　“那我明天来你家玩，明天单然也要上学。”苏哲聿说道，和单子淮十指交错。
　　看着眼前在灯光闪烁下嬉闹的同学，在高考成绩出来之间恣意而无忧无虑地快乐。单子淮觉得心情很好，是那种充盈的幸福感，也是那种很躁动的幸福。
　　“单子淮。”苏哲聿忽然晃了一下单子淮的胳膊：“你手机在响。”
　　环境太过于喧嚣，手机的震动根本感受不到，单子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他点开来一看，一排未接来电。


第54章 活该
　　“呼吸性碱中毒，已经采取措施了。”赵霖出来说道：“刚刚睡着了。”
　　赵霖说完把病房的门轻轻合上，低声问道：“这是躯体化症状，最近然然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压力太大了？”
　　单子淮摇摇头，他只知道单然最近在准备国青赛选拔，有些不太愿意去学校的样子，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碌了，高考，毕业，还有和苏哲聿刚建立的关系，各种事情让他没有太关注自己妹妹的生活。
　　甚至单然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最后单然打电话给了段书涵，说感觉自己很不舒服，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而那段时间正是他和苏哲聿两人在酒吧外面的时间。
　　苏哲聿点点头，侧过脸看了一眼单子淮，对方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垂着头，思绪似乎不知道飘飞在何处。
　　似乎是见到单子淮状态并不好，赵霖只是拍了拍单子淮的肩膀，然后拉着苏哲聿吩咐着：“先让小淮静一静，明天我们争取问问单然发生了什么。”
　　见苏哲聿答应了，赵霖又朝着单子淮坐的地方点点头，叮嘱道：“别让小淮乱想。”
　　又是五楼，精神科，晚间空旷的走廊，有些闪烁的廊灯，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不正常的嘶叫声。
　　单子淮想起来了上一个暑假，他也是在这里度过的。
　　而再更早一些时间，他在这里度过过更久。
　　一直都是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被白晃的灯笼罩，无处隐蔽又孤立无援。
　　这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
　　苏哲聿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没有措辞好。
　　“我没事。”单子淮摇摇头，在苏哲聿开口之前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感觉自己太不负责了。”
　　“不好意思。”苏哲聿把单子淮的手牵出来拉着：“今天晚上主要是我想留着玩。”
　　单子淮只是摇摇头，他没有一点点责怪苏哲聿的意思，也不愿意苏哲聿把责任分到自己身上。
　　他把头靠在苏哲聿肩上，目光落在了病房的玻璃窗，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被拉起来的窗帘。
　　“我以前总是安慰自己，关关难过关关过。”单子淮说着，又仰起头看白晃眼的天花板：“我现在还是这样子觉得。”
　　“对不起。”
　　第二天时候单然见到单子淮，仍然是这句话，和一年前他载着单然从医院回家时候，在单车后座时候一模一样。
　　“你没事就好。”单子淮伸手揉了揉单然的脸，把她有些遮眼睛的额发往后捋：“是我不对，说好会接电话的......”
　　单然安静了一会，没有说话，和自己一摸一样可爱圆滚的眸子睁着，几度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忽然问：“我是不是总是在拖累你？”
　　这句话说出来，单子淮微微愣了一下。
　　确实，他忧虑的每件事情，把他拽在原地的每件事情，几乎都和单然有关，和自己不得不承受的责任有关。
　　虽然很苦恼，但是他很珍惜。
　　“不啊。”单子淮说道：“我们是家人，知道吗？”
　　见单然垂下头抹了下眼，单子淮连忙站起来想去抽点纸巾过来，但似乎因为昨夜赶来的路上太过于着急，之前崴到的脚腕又隐隐作痛起来，甚至有些难以着力。
　　“昨天晚上怎么了，单然。”单子淮有些瘸拐得给单然取来了纸，顺便倒了杯温水。
　　“忽然喘不上气。”单然回答：“然后头很晕，很恶心。”
　　单子淮很是内疚，想到赵霖给的结论，单然的情绪体系和控制能力本来就比正常人要脆弱很多，先前在法庭上当面指认已经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单然又是一个不太愿意让自己操心的性格，很多情绪就闷在心里。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单子淮拉着单然的手问道：“你都告诉哥哥好不好？”
　　单然抿着嘴。
　　单子淮心里有些着急，但是尽量放平了语气，哄道：“那想说的时候告诉我好不好？”
　　见单然点了点头，单子淮便放开了手不再去问了。
　　单然还是继续留在医院，赵霖找到了机会给他们留了个单人病房，省得单然被惊扰到。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疲倦了，单子淮脚腕的旧伤好像复发了一般，总是很疼，只好尽可能让苏哲聿帮忙去爬楼收衣服。
　　苏哲聿出去了没多久，病房门被猛得推开来，来人咋咋唬唬的，撞到了一下门框，低声骂了一句才往里面走。
　　“你怎么来了？”
　　“反正又没事干，来看看丫头恢复咋样了。”
　　上次在街上意外见到段书涵的时候，对方脸上还有道伤口，此时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留了道茧子。
　　见到是段书涵来了，单然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表情。
　　段书涵也没带什么东西来，直接大咧咧地坐下，单然放下手里的数独题，问段书涵要不要一起做。
　　“数字太多了，眼睛疼。”段书涵翘起腿来，顺手就摘了串香蕉剥着自己起来。
　　单然和段书涵两个人还挺莫名地投缘，单子淮看着段书涵在单然到软磨硬泡下最后还是拿起来了数独题，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抓了会头皮连忙又还给单然了。
　　“所以到底什么事啊，搞这么吓人？”段书涵看着单然没一会儿就把数字填上了一大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单子淮摇摇头暗示段书涵现在先别问。
　　“有人欺负你吗，单然。”段书涵完全忽视掉了单子淮的暗示，很直接地问：“有人欺负你你就和你哥说，你在这磨磨唧唧了人家还高兴呢。”
　　单子淮连忙狂扯段书涵衣服袖子，让他说话别说这么直接。
　　却看见单然居然点了点头。
　　“有人威胁我。”单然低头小声说着：“他给我看了一些我的视频，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把这些东西转到网上。”
　　“什么视频？”单子淮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坐到了单然的床沿边。
　　“就叔叔他，拍的那种，我……”
　　单然没说下去，只听到哗啦一声脆响，单子淮手里的保温杯直接洒了一地。
　　“是谁威胁你？”
　　“我不太认识他，我知道是个比我大的学长。”单然说着，眼睛转了转，去取出来了书包里的国青赛报名单。
　　“是他……”单然把报名册打开，指了一下靠上的一张照片：“过两周又要青赛选拔了，他说如果我不帮忙让他入选，就把我的事情告诉大家......”
　　单子淮认识这个人，高考前去接单然放学，就是这个人在和单然说着点什么，那时候单然看上去就不太对劲，但是因为快要高考了，自己也没有多留意。
　　之前单然就说过，万有福会拍她，但是单子淮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拍了又用来干了什么。
　　居然是传到了网上。
　　段书涵眉头拧在了一起，指着那个男生问道：“确定是他，对吧。”
　　见单然点点头，段书涵放下了数独题就起身离开。
　　“你干嘛去？”单子淮冲着段书涵背影喊道，段书涵头也没回。
　　单子淮先不去管段书涵，他继续坐回单然身边，轻轻拉住单然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手臂上仍然带着那根本命年的红绳子，手腕上一年前留下的伤疤已经很浅了。
　　“你别怕，单然。”单子淮用力握紧了单然的手：“有我们在，你不要怕。”
　　这时候苏哲聿进来了，怀里抱着刚刚去烘干房取回的衣服，他抬起头左右环顾着，似乎感觉有点奇怪：“我刚走廊还遇到段书涵了，他已经走了？”
　　“刚刚出去了。”单子淮说着，先接过衣服和苏哲聿一起叠起来，脑子乱糟糟地飞速转着。
　　太阳晒过的衣服一股松软的香味，此时外面斜斜的阳光也落下一部分在病床边，到了临近放学到时间了。
　　快放学了……
　　单子淮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概猜到段书涵他想干嘛。
　　赶到时候单子淮和苏哲聿都微微喘息着，夏日的下午阳光热烈，两人都是一路跑来的，汗彻底浸湿了衣服。
　　医院里苏哲聿给段书涵发了消息问他在哪，段书涵立马回了一个定位过来。
　　定位很偏僻，赶过去一看，果然段书涵蹲在一旁抽电子烟，被打得鼻青眼肿的那个男生在另一侧。
　　“段哥，真的堵初中生呢？”苏哲聿气几乎喘不上，见到眼前的场景心口顿住了，但是看男孩似乎只是吃了苦头，挂的彩不算严重，松了口气。
　　“这种人被打了就是活该。”段书涵说道，轻轻吐出了水果味的烟雾。
　　单子淮一直知道段书涵打架很厉害，但是从来没见过他真的动手，此时地上的男孩看上去很惨，但明显段书涵还没有往狠了打。
　　“想着等你们过来，给他再多点教训，直接打晕打残了可不好。”说着，段书涵站起来，灭掉了烟，手指挑了一下男生脖子上的姓名牌：“九中英才少年班，初三张伟峰，初三的人威胁一个才十一岁的女孩子算什么事情啊？”
　　“我也没办法啊，哥，我真的就是，我再不入选，我真的完了，我没有办法我才……”男孩被打得说不清楚话，见到段书涵又靠近了自己，吓得支支吾吾解释着，谁知道更触怒了对方。
　　段书涵又握紧了拳头。
　　“别。”在段书涵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苏哲聿连忙拦住了他：“你马上要去当兵的人，不要打重了给自己添麻烦。”
　　听到这句话，段书涵才可算是松了手，往地上啐了一声。
　　“小淮。”苏哲聿转头拉了一下一直一言不发的单子淮：“你和这人谈下吧。”
　　但是单子淮并没有说什么，他眉头一直都紧紧皱则没有舒展开过，他径直走了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
　　“单然的视频都是哪里见到的？”单子淮问。
　　“网上。”那男孩老实回答道：“那种专门看这种东西的网站，那个网站上都是小孩子。”
　　“到时候把网址发给我。”
　　见男孩点点头，单子淮便起了身，似乎是想就这样结束了。
　　却没想到他起身是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拉了些许，然后二话不说就提住了男生的领口，狠狠抵在墙上，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危险气息。
　　“你活该。”单子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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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两三章 这卷就要结束啦


第55章 忧心
　　张伟峰鼻青眼肿得坐在派出所的调解室，被包扎得像个粽子。
　　单子淮给他的一拳没注意收着力气，直接头破血流还去医院缝上了好几针。
　　他的父母在男孩的两边，骂骂咧咧着把派出所搞得很混乱，最后段书涵受不了了，把手里滚烫的水洒到了对面人身上，扬言再多骂一个字就一个也别想好好呆着。
　　“你叫段书涵对吧”张伟峰的母亲，一个虽然瘦弱但是相当嚣张的女人指着段书涵骂道：“我们一家人都记住你了。”
　　“那关我屁事啊。”
　　话音刚落，段晖恰好踏入调解室，段书涵正在前面站着骂，单子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段晖径直走到段书涵面前，一拳打了过来。
　　这一拳头没少力气，段书涵人都往后踉跄了一下。
　　“三个高中生，打一个初中生？你们什么意思，以大欺小都欺到这个程度了吗？”
　　段书涵揉着脸，上次脸上的茧子又因为这一拳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他也不在乎，随意地用手抹了一下：“是这个神经病先以大欺小，那我们为什么不以牙还牙？”
　　“段晖叔......”单子淮拦着段晖，段晖多瞪了段书涵一眼，立马又转眼看着自己和苏哲聿。
　　“是我先动手的。”苏哲聿见段晖教育段书涵的手段太过于吓人了，连忙试图承担责任道：“是我......”
　　“我还猜不出你们谁动手的吗？”段晖气得说不出什么话来，抱着手，目光在三个少年身上扫来扫去：“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闹闹来逞能。”
　　最后目光落在了苏哲聿的身上，他的手还没彻底痊愈好。
　　“你还嫌手上的教训不够大吗？”段晖用一种和责问段书涵完全不同的语气问道：“你们年轻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不要自以为这很正义，其实荒唐得可笑。”
　　“可能变成像你这般的大人吧。”段书涵却忽然笑道：“圆滑、世故、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错误都不管，糊弄与假饰和平为第一目的，是吧。”
　　段晖瞪了段书涵一眼，单子淮几乎感觉对又一拳快挥拳上来了，但是没有。
　　调解室内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事情一直到很晚才处理妥当，张伟峰威胁在先，那对父母虽然愤懑不平，但是碍于段书涵的种种狠话，同意了和解。
　　此外，单子淮也知道了男生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段视频，他没有勇气去看万有福当年到底拍了什么，但是只是看到那个视频名字，单子淮就感觉恨得牙痒。
　　“没关系，段晖叔说已经联系都网络监管那里的警力了，现在已经搜不到那些视频了。”
　　苏哲聿弯腰，给正蜷缩在椅子上的单子淮递来一杯热水，段晖在和张伟峰的父母谈赔偿条件。
　　单子淮不想和解，不过他现在也知道有些事情太轴了并没有好处，不仅仅是对自己没好处，更是对身边人。
　　甚至现在的情况，其实也算是一种冲动的代价。
　　“那个网站里都是孩子。”苏哲聿坐在单子淮的边上：“我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
　　单子淮没有什么回应，他总感觉这些事情后面是不是能牵连出什么更大的事情，而他们只是无意踏入了一个漩涡的波痕。
　　单子淮闭了下眼睛，至少现在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了，也与单然无关。
　　“我累了。”他说，声音很轻，又似乎有些霸道：“肩膀借我靠一下。”
　　苏哲聿笑了笑，往单子淮那边靠了些：“你直接睡吧。”
　　“睡着了你咋办呀？”单子淮迷迷糊糊说着：“手臂肯定会麻的。”
　　“可能……会偷偷亲你吧。”
　　“这里是派出所啊。”
　　“那就趁着没人时候。”苏哲聿喃喃说道，哄小孩般一下一下轻拍着单子淮，看着单子淮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抬头时候，看到门口段书涵的目光落在俩人身上，眉头微皱着。
　　第二天，调解的结果以打了人的单子淮和段书涵给张伟峰道歉，又赔偿了医药费。
　　同时，张伟峰也要去给单然道歉。
　　但是单子淮拒绝了，他只要求对方别再接触自己妹妹，同时把情况汇报上了学校。
　　刚刚破晓的时候，调解结束了，签完一系列字就可以离开派出所。
　　段书涵头也不回地就走，自从昨晚撞到了苏哲聿和单子淮依偎在一起，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两人，更别提说几句话了。
　　苏哲聿也不嫌尴尬，两手插着兜跟着段书涵，笑嘻嘻地说送送他。
　　段书涵没搭理他，径直去开车锁，他弯腰想把车锁打开，钥匙孔有点锈住了，只好俯下身子捣鼓了好一阵子。
　　苏哲聿看不下去了，也弯腰，两人一起合力打开了。
　　链条落在地上，打出刺耳难听的哗啦声，段书涵松了手，冷冷看了一眼苏哲聿，终于问道：“你和单子淮干嘛呢？恶心人？”
　　这话让苏哲聿心里顿了一下，他也知道段书涵膈应这种事情，也因此从来没有真的认可过赵霖。
　　“没什么，谈恋爱呢。”苏哲聿语气轻飘飘的，笑着问：“怎么了？”
　　段书涵只是撇了下嘴，摇摇头说全是神经病。
　　“你们爱咋就咋的，别恶心到老子面前就好。”段书涵站起身，跨上自行车。
　　苏哲聿倒是觉得不恼，段书涵虽然说话不客气，但是直来直往的性格倒是莫名让人觉得还挺舒服的。
　　“你别看不就好了。”苏哲聿冲段书涵摆了摆手，表情依旧笑得挺不正经。
　　段书涵冷哼一声，说：“碍眼。”
　　“这几天还来玩吗？”苏哲聿问：“感觉单然每次见到你还挺开心的。”
　　“看情况吧，先等成绩出了，段晖老头要扔我当兵去了。”段书涵说着，把轮胎边上的石头往前一踹：“你呢？都说你是学霸是神仙，看来要考状元了？”
　　说到这里，苏哲聿的笑容边苦涩了不少，右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些，但是仍然没法用力攥紧。
　　他右手的绷带拆掉有些日子了，虽然不太能用力，不过至少不那么影响生活了。
　　只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苏哲聿低头，看着那道看让他右手提不起笔疤痕，回忆起考场上看着熟悉的题目却难以落下正常的笔迹，直到打铃的那种无力感。
　　最后只淡淡笑了笑，摇头答道：“大概没发挥好吧。”


第56章 不悔
　　赵霖办公室内，单子淮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面前，身子不由自主地保持着笔挺，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出成绩了。
　　本来单子淮想回家里查分，可苏哲聿说直接在医院里查分数挺好的，万一整出个心脏骤停还能直接下一楼去急症室心肺复苏。
　　开始赵霖也在办公室这边，但没过一会儿他觉得这个氛围实在太紧张了，连忙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出去了。
　　单子淮倒是意外地感觉自己很平静，还有精力和苏哲聿宽慰：“你不用慌，你哪次考砸过。”
　　苏哲聿笑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查询页面上的倒计时慢慢归零，出现了输入准考证的入口，单子淮见班级群里逐渐开始有人查到了分数，班群里的人精神看上去都不太正常，一个个鬼哭狼嚎的。
　　“那我先查了。”
　　见苏哲聿没有一点动手去输入自己准考证的欲望，单子淮先移动光标，点到了登入入口，对着准考证填号码。
　　加载的时间有点长，小圈圈转了好几下也没有弹出分数，单子淮感觉小圈圈转一下，自己的心跳就漏一拍，
　　在转最后一圈的时候，单子淮只诚心觉得苏哲聿之前说的在医院查成绩是有大智慧的。
　　一直等到电脑屏幕上面378的分数弹出来，单子淮愣了一下，几乎没有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考这么高，似乎可以去d大了。
　　“你查完了吗？”苏哲聿问道，他一直在边上捂着眼睛不敢看，惹得单子淮笑，可能听到单子淮笑了，苏哲聿大松一口气，放下手。
　　“不错啊小淮！”
　　苏哲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像个大狗一样扑在单子淮身上：“恭喜！”
　　确实要比单子淮之前的每一次模考都考，地理选修也意料之中地拿了a+，单子淮的笑得很开心，拍拍身上大狗子的背，迟钝的喜悦这时候才涌上心头，感觉自己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截了一张图保存在桌面，然后退出了登入，把鼠标递给苏哲聿，人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脸上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苏哲聿摇摇头，似乎在犹豫什么，他慢慢地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用左手打键盘，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打着，转头见单子淮盯着屏幕的样子，打字的手指停顿住了。
　　“小淮，我没写完。”斟酌再三，苏哲聿忽然说道：“所以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啦。”
　　单子淮表情凝固了，他眼睛从屏幕移到了苏哲聿的脸上，苏哲聿正继续输准考证。
　　然后回车了一下，点击查询。
　　等待的这几秒，单子淮脑子里的内容是空白的。
　　弹出来的分数挺高的，但是完全不是苏哲聿平时的水平。
　　苏哲聿却好像彻底舒了一口气一样，半个人瘫在赵霖的办公椅上：“还好，比我预估的好多了。”
　　398分，确实是一个极高的分数，也是苏哲聿所有来得及用左手写完的题目。
　　见单子淮还愣在椅子上，苏哲聿把单子淮垂在身边的手握到自己怀里：“太好了。”
　　苏哲聿露出一副挺开心的表情，但是单子淮压根开心不起来。
　　“你......”
　　“还好啦，我觉得挺满意了。”苏哲聿也点了一下截屏键，把图片存到桌面上：“反正没做完的题目都挺难的。”
　　“可是和平时差太多了。”单子淮晃晃脑袋，努力冷静下来思考起来，这个分数可以选一些不错的985，但是肯定无缘top了：“你之前的自招还有机会吗……”
　　“没事呀，我先前看过一些学校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从后面环住单子淮，整个身子往对方身上趴，笑嘻嘻的：“我想和你一起去n市上学，好不好哇。”
　　=
　　苏哲聿回到家，家里灯是亮着的，桌上有饭，是楼下小馆里打包回来的。
　　“妈。”苏哲聿打招呼道，顿了一下，略生硬地关心：“妈，最近胃好些没。”
　　顾珍正在对图纸，听到这声音才抬起头，没有回应苏哲聿到问题，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怎么考虑的？”
　　“考砸就考砸嘛。”苏哲聿笑了笑：“没有什么别的考虑，到时候按照成绩报志愿，我想继续读法律。”
　　“有学校联系你吧。”
　　苏哲聿头垂下来了，确实有好几个相当不错的学校在出分之后联系他的，愿意破格招他，毕竟自己是上一届的国赛金奖。
　　但是专业都限制在那几个竞赛相关的专业。
　　“老师说，你也可以考虑跟着原班级复读一年，反正你本来应该是高二的年纪，手受伤这事确实太影响发挥了。”顾珍拉过苏哲聿，摸了摸儿子的脸。
　　母子俩亲密动作向来很少，苏哲聿有些僵在了原地，然后垂下了头。
　　“我不想再读一年了，N大法律系也足够好了。”苏哲聿顿了顿，语气坚定地安慰母亲：“再考一年说不定还考不到这个分呢。”
　　“其实妈妈更在意你为什么忽然决定读法律。”顾珍却问。
　　为什么呢，苏哲聿也一时间很难准确说出来，他一直都很迷茫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按部就班又一路顺遂的十几载人生里，他很少思考过，只是按照父亲的期许去往前走。
　　只是这一年，接触单子淮的过程也让他接触了更多，思考了更多。
　　幼稚也好，冲动也好，以后觉得后悔也好，他现在确实就想要变得更强大，去用真正的正义保护重要的人。
　　“你自己决定好了就好。”见苏哲聿不说话了，顾珍也没有去反驳儿子的执着：“我觉得也挺好的，毕竟不一定你父亲或者别人对你的期望才是人生唯一的正解吧。”
　　苏哲聿脸上略略闪现意料之外的表情，他原以为顾珍会坚决要求自己放弃学法律，心里一直想着如何和母亲拉扯，却没想到顾珍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
　　但是好像，他也确实很少了解自己母亲真正的想法。
　　“但是你这种年轻人总归是太过于理想，有些事情和你想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顾珍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是职业还是婚姻，甚至是人生，你以后踏入社会了，就会体会到的。”
　　苏哲聿点点头，他手指在表带上的字样上缓慢摩挲着，“清风出袖”这四个字已经淡了不少。
　　似乎是意识到了苏哲聿的动作，顾珍浅浅笑了笑，却又说：“小苏，妈妈只是希望以后的你发现这点之后，仍然不后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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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江苏卷满分480


第57章 2010年夏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单子淮去火车站买了三张去隔壁省的火车票。
　　t州离s城很近，售票处人头攒动，单子淮在酷热下排了挺久，终于买到了三张连坐的票，瞥了一眼售票大厅的时钟，已经到了查录取结果的时间了。
　　他的分数应该到了d大的分数线，但是超得不多，哪怕加上了选修分，王牌专业地质学还挺危险的，捏着三张火车票，单子淮连上了车站网络查结果。
　　页面上显示的录取结果是d大地质学，单子淮悬了这么久的心可算松弛下来，感觉身体是放飞的气球一样松弛，再松开手，三张火车票都被他捏出了汗印子。
　　然后单子淮打开手机想问苏哲聿录到了没，却发现苏哲聿先他一步发了消息。
　　-你看到录取结果了吗？
　　-看到了，一志愿录了。
　　单子淮犹豫了一会儿，反复编辑了好一会，终于忐忑不安地发了一个“你呢？”
　　-你猜猜？
　　看着这三个欠揍的字，单子淮悬着的心倒是彻底放下来了，长舒了一口气，回了一个“懒得猜”。
　　回到医院的时候，单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抱着苏哲聿的手机在玩他手机上的孔明棋，老虎玩偶去了苏哲聿手里。
　　苏哲聿在一边做单然的数独题，没一会就做出来了，还一定要给单然炫耀，单然不服气地撇嘴。
　　外面阳光很烈，绿茵浓郁，玻璃窗挡不住喧嚣的蝉声，把苏哲聿整个人包裹在夏日里。
　　“路上有什么事嘛，怎么这么晚？”
　　苏哲聿和单然确实已经等了很久了，苏哲聿早就想着打电话问问单子淮，见单然一局棋快解出来了，才迟迟没拨号。
　　“去了趟火车站，没想到人还挺多的。”单子淮从口袋里掏处火车票递给苏哲聿，车站的目的地是两个人前几天计划了很久的地点。
　　“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嘛，这么热。”
　　“我反正也顺路。”
　　单子淮招呼单然换鞋准备走了，趁着送他们的赵霖还没有过来，他先凑到苏哲聿耳边问：“N大法律系？”
　　“对。”苏哲聿笑得很灿烂。
　　“厉害！”单子淮由衷地说。
　　虽然这次的发挥对苏哲聿来说确实和平时水平差了太多，但是N大确实也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而且更开心的是，他们接下来的四年可以在一个城市了。
　　=
　　还没有到放暑假的时间，所以一路都不是很拥堵，但是同车有许多带着行李返乡的大学生，车厢里热热闹闹的，身边的男生明显也是大学生，正在和隔着走廊的女生交流什么，不时看了一下隔壁座的单子淮。
　　“不好意思，能不能换个座位。”终于，男生挺有礼貌地打扰单子淮道：“我和我女朋友没有买到连坐，如果方便的话......”
　　“我们也是情侣。”苏哲聿在单子淮想理由拒绝之前先开口了，非常干脆毫不犹豫。
　　那个男生愣住了，边上的女生也露出一副相当意料之外的表情。
　　“你们哪个学校的呀？”男生问单子淮，眼里满是好奇。
　　“我们刚刚高考完。”苏哲聿帮单子淮答道。
　　“年轻人啊，真好。”男生由衷地说：“真希望我开学也是大一新生。”
　　单子淮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就随意应了几声别开了目光，眼神对上了坐在靠窗位的苏哲聿，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单子淮觉得有点神奇，自己马上也要成为一个大学生，然后也马上要毕业走上社会，就好像搭乘一辆不会后退的列车上，最后不可避免地逐渐变成一个大人。
　　脱下校服和白色板鞋，他和苏哲聿会在时间轴上如何成长又如何交错，最终变成一个怎样的大人呢，让人忍不住地好奇又向往。
　　高考前夕苏哲聿便说，要和单子淮一起去看海，只可惜资金不足，他们只能考虑最临近的t州。
　　t州靠山又临海，单子淮还没有见过海，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其实内心对这个行程相当期待。
　　晚上先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想着单然年纪半大不小的和苏哲聿住一起不方便，而小女孩一个人住又更不放心，最后就开了一个标间一个单人。
　　“我觉得我不该睡在这里，我想和苏哥换个房间。”单然一晚上都在提意见，此时单子淮已经洗漱好了，正在烧热水，电水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搞得单子淮半步不敢离开。
　　“不行，你不能自己住。”单子淮一口气回绝。
　　“我都是初中生了。”单然在床上滚了一圈，嚷嚷着：“开学初二了。”
　　“正常来说，你开学应该还是小学六年级。”单子淮面无表情地指出道。
　　“那更说明我心智成熟。”
　　心智成熟，确实心智成熟。单子淮想着，单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眼看破了自己和苏哲聿关系的变化，还总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在背后悄悄起哄。
　　“别闹了，过会睡觉吧，明天还去海边呢。”
　　热水烧开了，单子淮拔掉了电源，他把单然那一边的灯先关掉，叮嘱了一句：“晚上要喝水小心烫啊。”
　　=
　　第二天单子淮醒得很早，蒙蒙亮透过窗帘的间隙照进来。
　　恰好床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单子淮拿起来一看，是苏哲聿问单然是不是还在睡。
　　-小淮醒了吗？
　　-刚醒。
　　-我在你门口。
　　单子淮连忙翻身起来把昨天叠在床尾的衣服换上，迅速洗漱，蹑手蹑脚地出门。
　　房门开的时候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清晨柔和的阳光朴面。苏哲聿就沐浴在这阳光下，手撑着自己的头依在门旁。
　　“早啊。”他说，伸出长手把单子淮背后的房门又轻轻合上，咔哒声音后，苏哲聿弯腰亲了亲单子淮的脸侧。
　　“没睡好吗？这么早就醒了。”苏哲聿反而开口问出了单子淮先想问的问题。
　　“可能猜到你早上会找我了。”单子淮半个身子靠在门上，和苏哲聿紧紧贴着：“你呢？”
　　“总觉得小淮会早上等我来找他。”
　　两个人踩着拖鞋，漫无边际地走，清晨的海风很是舒服，有许多翅膀宽大的白鸟在低低地盘旋。
　　“是海鸥吗？”
　　“好像是的。”
　　单子淮站到消坡石上，看远处的海平面。
　　t洲不是海滨旅游城市，海水泛着泥沙的黄色，许多出航的渔船在清早忙碌着。
　　但是单子淮仍然看得很认真，甚至有些出神。
　　“看什么呢？”
　　“感觉教科书上写得没错。”单子淮说道：“长三角周边的淤泥质海岸适合渔业的发展。”
　　“到底是你，看风景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海洋地理。”苏哲聿忍不住笑：“以后陪你去格陵兰岛看海，我们去看有冰山漂浮的海。”
　　“我们还可以去冰峡湾徒步。”
　　“可以啊，过去是要坐船吗？”
　　“不用呀，有努特机场。”单子淮说着，似乎已经很熟悉了：“我们可以坐狗爬犁，然后带上鹿肉干一直往南走，再沿着冰岸往西，最后走到五大连池，看瀑布去。”
　　“听上去还挺累的。”苏哲聿说着：“那我得今天开始锻炼身体。”
　　单子淮被逗得笑了，而且一笑起来，就乐呵呵地停不下来。
　　好像十八年以来，第一次感觉生活是如此轻盈，就好像眼前这块通透而模糊的天际线。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虽然需要去烦恼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此时此刻，这些事情都消失了。
　　他拉着苏哲聿的手，两个人沿着高矮不一的消坡石慢悠悠地走，看面前破晓的白光，在一片海鸥嘶哑中停下脚步。
　　苏哲聿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气息在耳边的时候，单子淮不自禁地不上了眼睛。
　　感受到柔软的唇和灵巧的舌头，单子淮张了嘴，彼此纠缠，只是微痒又好像一直痒到了心底。
　　他偷偷睁开眼睛，却忽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你怎么睁眼睛啊。”单子淮脸一下子红了好几分，皱起眉头挣开了苏哲聿的手，惹得苏哲聿直笑。
　　“你闭着眼睛很可爱啊。”苏哲聿笑着又抓回了单子淮的手，抱着单子淮说：“下睫毛特别可爱。”
　　单子淮没有回应，他把苏哲聿往自己身子里抱更紧了一些，苏哲聿个子高，他可以把脸紧紧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对方身上是熟悉的皂香味，那种用洗干净的衣服晒好一天太阳刚刚收下来的味道，明明是很普通的味道，但是在苏哲聿身上就特别好闻。
　　甚至让单子淮呼吸变得微微急促。
　　他抬起头，捏住苏哲聿的下巴把他往下压，让对方和自己一般高，然后又吻上了对方的唇，缠绵又粗暴。
　　=
　　下午时候去了一片沙滩，本来是想带着单然下海玩的，结果昨晚风大，底部的泥沙被卷上来，海更浑浊了。
　　“海不应该是蓝色的吗？”单然的语气里全是上了个大当：“我不要下去，好脏。”
　　用手遮住刺目的阳光，这片海域确实说不上美观，没走几步，泥沙就黏糊糊地糊满了小腿。
　　“我们要不换一片海岸吧。”单子淮问。
　　“还好啦！”苏哲聿小半个身子淌在海水里：“凉快呢。”
　　话音还没落，苏哲聿忽然溅了单然一声海水，单然尖叫一声，立马去捧着一手泥水想要去回击，苏哲聿迈开自己的长腿就往前跑，激荡起了一片水花。
　　单子淮看着前面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在前面，也浅浅笑着，跟在后边。
　　三个人一直在这片并不好看的海滩边跑着，一直跑到阳光变得柔和，海岸边出现了很多当地人，单然有些好奇地指着远处一小群拿着桶的人。
　　“他们在干嘛！”
　　“光会做数学，赶海都不知道。”苏哲聿故意笑单然，单然气得又甩了苏哲聿一手水。
　　此时苏哲聿身上的短袖几乎全湿了，紧贴着身上，勾出了少年人挺拔的躯体。
　　单然咯咯地笑，她几乎快和苏哲聿打成一个小泥人。
　　给两只泥猴找纸巾擦脸的时候，单子淮忽然想到数码相机还在斜挎包里。
　　“拍张照吧。”单子淮说着，他把相机放到了一处树杈上，正好正对着三个人：“我设一个倒计时。”
　　单子淮研究着怎么设定倒计时，身后的单然则很专业地指指点点姿势，说要摆一个有创意有格调不落俗套的姿势。
　　“这样！”苏哲聿伸长了手，做了个类似自由女神的动作：“是不是非常大展宏图。”
　　“可以！”单然居然意外地欣赏。
　　“你们要这样子拍你们自己拍。”单子淮无情拒绝。
　　放好了相机，单子淮迅速地跑到了两人身边，让单然站在中间。
　　“我们都拍得进去吗？”苏哲聿担忧道。
　　“苏哥人太高啦！”单然把苏哲聿往下拉了一下，苏哲聿嘟嚷着说着样子站不好看。
　　“要拍了要拍了——”
　　见到数码相机上的红光闪烁几下，单子淮连忙示意身侧两人站好别闹了。
　　相机发出咔擦的快门声，三人慌慌地固定好表情和动作。连着身后波浪扑打岸边潮起潮落的轻响，定格在画幅里。
　　单子淮拿回照相机看了一眼，苏哲聿正好还在看自己，大家没有卡准时间，脸上都还是说笑的表情。
　　看上去不太完美，但是又莫名感觉挺好的。
　　单然在一旁拉自己的衣服说要看，看到了又皱着眉头说自己脸怎么这么圆。
　　“你脸还叫圆，你要下巴能戳穿地面吗？”苏哲聿笑着吐槽，单然气呼呼地轮了苏哲聿一拳头。
　　在两个人又去打闹之前，单子淮连忙先拿过来了照相机，他对着取景框，又拍了几张两人在海边玩闹的背影。
　　放下相机时候，他抬头看着远处绵延到很远的大海，微微出神。
　　海从无数人的故乡出发，绵延到，世界的尽头。
　　=
　　那张照片去打印了三张，一张给了单然。
　　半个月后，赵霖终于联系到了在美国的一户领养家庭，同时也是他访学时候的导师。这样不仅能有心理学出身的养父母照顾，单然还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疗。
　　他们亲自来中国接走了单然，夫妻俩胖胖的，脸上是和蔼的笑容，单然左手抱着老虎布偶，另一个手攥着苏哲聿曾经送给她的老虎帽子，行李箱快和她一样高，照片在单然的裙子口袋里一起飘洋过海。
　　隔着候机大厅的玻璃，单子淮看到单然一直在回头，但是单然没能看到频频挥手的单子淮，直到淡黄色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处。
　　还有一张苏哲聿留着，那张照片一直夹在他随身带着的钱包夹里，后来又到了他透明手机壳的背面。
　　直到某一天，被放回了家里某个很少被翻动的抽屉中。
　　那个家后来很少有人来往，时隔很久之后，苏哲聿不得不换了一个名字才再来这里，见到这张照片，只是沉默了很久。
　　单子淮自然也留下了一张，他在照片背面记下了他们三人这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这张照片留在了小巷深处这个被大片银杏遮蔽的院里，永远留在了聒噪又亲切的蝉鸣中。
　　“——2010年夏，苏州。”
　　2010年的夏天结束了，好像未来还有无数个同样耀眼的夏天。
　　那时候，单子淮真的以为自己终于在淋漓大雨中熬到了尽头，走向他无数次憧憬的未来和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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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州是s市的原型和参考，今天双更了～不要漏哇
　　第一卷 ，《消失的雨》完
　　第二卷 叫《跪下的骨》
　　第二卷 的时间线是2014，破镜line
　　# 2014-下跪的骨


第58章 幸福
　　周锐的闹钟刚刚开始响第一遍，他勉强支撑开眼睛，看到对床的单子淮正背着自己换衣服，虽然是冬天，但是对方的鬓发浸着汗，热气腾腾的样子。
　　早就已经习惯了单子淮四年雷打不动地六点出门晨跑，周锐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打了个哈欠，平躺下来想继续睡。
　　十二月末，快要放寒假了，宿舍只剩下了刚刚考完研的单子淮，和还留着找工作的周锐。
　　“你今天早上不是有面试吗？”单子淮转过脸来问他，眼里是周锐很熟悉的那种波澜不惊的情绪。
　　“唔......八点的面试，再睡半十分钟......”
　　“别睡了，不是在浦口那里吗，远着呢。”
　　单子淮今天也要出门，他正在思考穿什么衣服，周锐见到自己对着衣柜发愁，脸上立马是一副八卦的表情，连困意都没有了，从床上支愣起来坐得笔直。
　　“哟，去见小男友呐。”
　　“嗯。”单子淮假装没见到一脸八卦欲的周锐，抬头问坐床上的周锐穿什么衣服好。
　　“你要是想正式一点，我把我过会面试用的西装领带借给你都没有问题。”周锐说着，也爬下床来，炫耀似的扯一扯他昨天就熨了半天的正装外套，单子淮白了他一眼，最后选了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和藏青色的羽绒服。
　　羽绒服帽子边是一圈毛绒，再系上围巾，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包裹着的小粽子。
　　“这套好这套好，这样子可爱，让人有保护欲。”刚刚穿戴完，周锐吵闹的声音又传来了。
　　“谁要谁保护呀。”单子淮哭笑不得，他弯腰把自己写了一半没写完的开题保存了。
　　拉掉桌子上的台灯，单子淮回头想看一眼有没有忘带什么东西，他桌子上东西向来很少，有很多各处搜集来的的石头，按照周锐的话来说，整个D大地质系里除了那些老师，大概没有比单子淮更专业的人了。
　　“啥时候把小男友约出来一起打麻将。”见单子淮开门打算离开，周锐连忙喊道他已经嚷嚷四年的这句话，声音响了些，单子淮吓得把门有啪一声合上了。
　　周锐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缩回头去洗脸。
　　“等有机会吧。”单子淮再打开了门，钥匙插在生锈的门锁里，发出不好听的咔哒声。
　　“面试顺利，别睡回笼觉啊。”
　　走之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周锐冲自己比了一个牛逼的手势。
　　本科时间过得很快，单子淮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乖巧做一个透明人，整个系里最熟的便是室友兼朋友的周锐。周锐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单子淮有一个男生对象的人。
　　周锐这人平时看上去极不牢靠，但嘴上还是有把锁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单子淮便也信任去告诉他一些自己的事情。
　　出了学校就是地铁站，最近在期末周，校门口没有往日人那般多。
　　去仙林区的路很长，两个小时的地铁，一直坐到地铁从地下开到地上，窗外风景迅速变化，这段路单子淮坐了四年，熟悉到可以掐准每一秒窗外的变化。
　　手机震动了一下，单子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还是刚刚上大学时候换的，很便宜的滑盖摁键机，勉勉强强支撑到了现在。
　　电话那头的人问他还要多久，单子淮看了眼窗外，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立交桥了。
　　“应该马上就到了。”
　　另一边的人似乎很迫不及待，和单子淮絮絮地问想吃什么，单子淮一一答应着，目光从规律晃动的把手移到窗外。
　　此时是冬日晴天，大片大片毫无温度白晃晃的阳光洒在车厢里变化角度，近处的树迅速后退，远处的房子缓缓地消失。
　　身边坐着一对母女，小姑娘套着红色的小袄子，半跪在车窗前冲着玻璃哈气，再在玻璃上画上各种不规律的图案。
　　“啊，下一站就到了......”单子淮的声音很平静，全然不像对方那样喜悦都快窜出听筒，不过电话那边的声音立马就被刺耳的刹车声给吞没了。
　　“你坐在哪一节啊？”
　　“第一节 。”单子淮边说着边起身，站到门口。
　　车子渐渐停稳，单子淮话音还没有落下，就看到站台上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在那儿，冬日里明晃晃的阳光给站台洒上一层日系的白，玻璃上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只能依稀看到苏哲聿穿着墨绿色的卫衣和一件浅蓝色外套。
　　车门灯亮了两下，门口那个大男孩清晰起来，对方歪着头，向单子淮伸出手。
　　拥入对方怀抱的时候，还是熟悉不变的温暖，单子淮感觉闻到了一些陌生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苏哲聿换了洗衣液。
　　“你干嘛进站啊？白白浪费两块钱，”单子淮抬起脸问道，苏哲聿只是嘿嘿笑着。
　　“地铁卡，只要一块八就好了，”
　　“那也是一块八。”
　　苏哲聿发型是新烫的，打着卷儿，加上高高挑挑的身材和好看的一张脸，怪惹眼的。
　　单子淮下了车，便和苏哲聿松开了手，只是并排走着。
　　单子淮出门前认认真真选了衣服穿，裤子还是前不久和周锐凑单新买的，他很少穿这种版型宽松的裤子，被那个店员说了很久的好看，说他这种太瘦太单薄的体型就适合这种款式，周锐急着想要凑单打折，也在一旁配合店员，一时冲动就买了。
　　果然苏哲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新裤子，低头评论说：“不像你会买的啊。”
　　单子淮衣柜里太单调了，清一色的灰卫衣和黑色运动裤。
　　“耳根子太软，那个店员劝了半天，就买回来了。”单子淮扭头看了眼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没有很奇怪吧”
　　“很合适的。”苏哲聿笑道，单子淮四年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自来卷的发型，乖巧的额发贴着脑门，一双眼睛圆滚可爱。
　　他们四年的大学虽然都在N市，不过单子淮的D大在市区，苏哲聿的N大在较为偏远的仙林大学城里。
　　四年里来来往往，每周总能见上几回，前不久单子淮考研冲刺，减了来往，最近刚刚考完，掐指一算两人倒是两周没见上面了。
　　这几天天气都在零下，出了地铁站单子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脸往围巾里埋更深了些，手悄悄往苏哲聿口袋里钻。
　　苏哲聿立马握住了他，十指相扣，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单子淮。
　　手机震动了一下，单子淮低头看，是陈林给他发了些新的文献资料。
　　似乎是注意到单子淮另外一只手正在回消息，摁键发出微微的声音，苏哲聿轻声说道：“我看过年时候有活动，到时候给你换一个智能机吧。”
　　他深知单子淮这人不把东西压榨到坏是不可能换的。
　　“能用不就行了。”单子淮果然这样说道。
　　“欸，我拿第一笔实习工资不是说要送礼物嘛，太忙了一直没送。”苏哲聿说话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的：“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呗。”
　　单子淮被逗笑了，点了点头。
　　仙林区没有什么娱乐综合体，两个人随便走走吃了顿简单的，人工湖边走了走，转眼天色也暗了，就往苏哲聿住的实习公寓回。
　　苏哲聿大四之后便直接去律所实习了，事务所安排了单人公寓。
　　单人公寓空间不大，就放得下一个柜子桌子和一张单人床，苏哲聿没有单子淮那么井井有条，东西常常堆在椅子上，单子淮每次去都忍不住把屋子整理上一遍再走。
　　于是苏哲聿这次在单子淮来之前就先把宿舍理得干干净净，生怕给单子淮唠叨。
　　推门而入，闻到了一丝不熟悉的青涩味道，单子淮深吸了一口气。
　　和苏哲聿身上的一样。
　　“喜欢雪松味吗？”
　　身后的门被咔擦一声关掉，温暖的臂膀把单子淮整个人环住。
　　“很清爽。”单子淮这才发现原来是加湿器的味道。
　　“我就猜你会喜欢。”苏哲聿说着，低头啃了啃单子淮衣领下白嫩的肌肤，留了个轻微的虎牙印。
　　苏哲聿的表情似乎对这个印记很满意，单子淮脸忍不住烫了起来，连忙和苏哲聿说快轮流去洗澡。
　　屋子里开了空调，哪怕有除湿器，空气仍然有点干燥，苏哲聿去浴室之后，单子淮起身去倒水喝，洗完澡后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秋衣。
　　宿舍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成套的，一对一模一样的玻璃杯，一对一模一样毛绒绒的拖鞋，单子淮捧着水抱坐在床上，感觉回归母体一般舒适的倦意和一种难言的悸动互相拉扯心脏，可能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在膝盖处。
　　浴室的水声停下的时候，单子淮意识到了，但是抬头埋着脸，安安静静坐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等湿哒哒的脚步声靠近，苏哲聿轻轻捏着自己下巴，与他接了一个吻，另一个手往下伸去，他的动作很轻，细微的刺激的和敏感的痒意像小蝴蝶一样停在神经上，忍不住地骨头酥软。
　　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手里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了一些，苏哲聿接过杯子，把它放好。
　　“有啥想法，单同学？”
　　苏哲聿脸上是一副挺无辜的表情，总是这样坏，先调动起自己，再像个没事人一样征求自己的意见。
　　单子淮伸开腿，毫不客气地跨坐在苏哲聿的腿上，隔着裤子，他感受得到对方下半身的变化，他动了一下，问：“你问你的小兄弟，不做他乐意吗？”
　　……
　　单子淮喜欢在余韵下失神地看苏哲聿，看苏哲聿忍微微喘气的样子，对方把头埋到了自己的脖弯处，热气交织，单子淮感觉对方退了出来，他才想卸下了力气，可身子又被对方掰正了，换了一个新的姿势。
　　单子淮听到了新包装撕开的声音，无奈地绷直了身子。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
　　单子淮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然后晃悠悠地又被苏哲聿摆正了姿势，闭上眼睛拥入对方的吻和身体内。
　　结束之后，单子淮每次都想着自己去洗澡，每次的结果都是动也懒得动一下，被对方笑嘻嘻地抱过去。
　　可能是身体太敏感了，体力很好的单子淮在这方面远远跟不上对方，每次做完都一副累极了的样子，有时候苏哲聿还想再来次，但是见到单子淮回不过神的样子又有些心疼。
　　没有拉窗帘，月色很白，实习生公寓在闹市区，往外望是一片高楼林立，五彩斑斓。
　　流光洒落在手臂上，单子淮蜷缩着，发呆般的看着自己的手臂，臂弯处落了吻痕。
　　可能因为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他这次做完感觉身上怪不适应的。
　　“弄疼你了吗？”苏哲聿收拾完浴室回来，见单子淮躺着没什么动静，有点担忧，手往对方身后探，想再检查一下。
　　“那里没事……”单子淮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挡住自己后边，另一个手往肚子揉了揉：“这里……被顶得有点难受，也不是……就是舒服的时候会难受。”
　　“看来是见太少了。”
　　苏哲聿说着，手伸到单子淮宽落落的睡衣里，温热的大手完全盖在单子淮的小肚上，抚摩了一会，忽然低头单子淮小腹亲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灯，苏哲聿脸上因为窗外的华光溢彩一层光辉。
　　单子淮感觉心跳仿佛顿住了，呼吸一滞，他伸手捧起这张漂亮又熟悉的脸，接了一个细细的吻。
　　吻完，苏哲聿抬起头，照例把单子淮环在内侧，说睡觉吧。
　　虽然做完的身子倦极了，但是单子淮还是忍着困意想和苏哲聿多聊几句。
　　“你们事务所好阔气，实习生宿舍条件还这么好。”单子淮蜷在苏哲聿怀里，他盯着窗外车水马龙，心想着真比外面租到的小公寓好上不少：“你明天还上班吗？”
　　苏哲聿低低应了一声，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嘟嚷着自己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还没开始写，又贴到单子淮身上。
　　“对了，我可能要换实习事务所了，上次那个案子我发现了原告做假证。”苏哲聿撑着头，和单子淮说自己接下来的安排：“然后有个挺知名的前辈想让我做他的助理锻炼一下。”
　　“哪个呀。”
　　“姓汪，宏正事务所合伙人，他们事务所的宿舍也在这栋楼里，在七楼。”
　　单子淮点点头，他不太了解律界的事情，不过宏正事务所也隐隐约约听到过好几次，似乎是N城律坛天花板的存在：“那挺好呀，多积累点经验，说不定直接转正。”
　　“看吧，争取。”苏哲聿说着，小狗一般嗅着单子淮的耳朵和脖颈，洗过澡的皮肤光溜溜的，单子淮很享受这种厮摩的感觉，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宏正事务所是一家合伙制的律所，律师的自由度高，同时事务所不断吸纳着律师和案源，发展极为迅速，而苏哲聿即将跟着正是合伙人汪岳的团队。
　　苏哲聿还挺开心的，毕竟这个机会很难得。
　　“睡觉吧，小淮，明天还要回去呢。”
　　苏哲聿单人宿舍的床很窄，睡两个男生很是吃力，不过单子淮来这里留宿了很多次，早就习惯了这样子和苏哲聿紧紧贴着挤在单人床，背靠墙面安然睡去。
　　这里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
　　“等小淮读研究生了，我争取攒钱买个房子。”
　　“还不一定能考上呢。”单子淮笑道，前一周刚刚考完研，他仍旧报了d大的地质学。
　　“小淮的话，一定可以的。”
　　苏哲聿还是这样子说道，单子淮笑了笑，他想着自己和苏哲聿一起过的这四年，好像幸福的像是梦一般。
　　这一晚很奇怪，本身做了两回的身子已经相当疲惫了，可是单子淮居然罕见地失眠了。
　　窗帘没有拉紧，透来了一丝光线，正好落在苏哲聿的脖子上，勾勒出了挺好看的曲线。
　　对方睡得很熟，长睫毛随着安稳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单子淮伸手比划了一下，又缩回了手，微微叹了口气。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苏哲聿和自己说，他乐意成为乌托邦。
　　苏哲聿一直是自己的乌托邦，美好幸福到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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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甜上很长一段时间，狠狠弥补一下之前高中line没法开车的遗憾（bushi），放心食用
　　但是会为后面的破镜慢慢做铺垫，快破境时候会预警的~（其实我对于自己写虐的能力没有自信 嗯......


第59章 后劲
　　第二天傍晚回宿舍的时候，周锐午睡似乎还没有起来，手机上问周锐要不要带晚饭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等单子淮蹑手蹑脚地进门，然后去拿洗衣盆想出去把衣服洗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醒着啊。”
　　单子淮着实给吓了一跳，更吓人的是周锐此时的状态，两个黑眼圈浓得都快掉下来了。
　　“你这是撞鬼了？”
　　见周锐躺回被子里唉声叹气的样子，单子淮往现实点的方向猜测：“面试被拒了？”
　　“那都给拒习惯了。”周锐哼哼唧唧地说：“我分手了。”
　　“啊？”单子淮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周锐的意思：“上周你提的网恋的那个？”
　　“对啊，我昨天才给她充了两千块皮肤。”
　　单子淮：......
　　“你还是认认真真谈一个吧。”单子淮说话挺少拐弯抹角：“我觉得网上认识的这些，挺难真心换真心的。”
　　“我也想啊，但是这年头，恋爱可真他妈难谈。”周锐说着翻了个身子：“说实话我还真羡慕你，”
　　单子淮也只能笑笑，感情上的事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不过还好周锐的网恋失恋频率还挺高的，单子淮早已经验丰富了。
　　他放下本来准备去洗的衣服，问周锐：“出去喝酒吗？”
　　单子淮不算喜欢喝酒，尤其是人很多的时候，觥筹交错之间，总是太吵闹太麻烦。
　　不过他酒量倒是挺大，至少每次陪周锐喝酒，都是他把周锐搬回宿舍。
　　这次也是，他见周锐已经晕晕乎乎了，连忙去把他玻璃杯抢下来，
　　垂头看到看到苏哲聿给自己发了个消息，他抽空回道室友又失恋了，陪他喝酒呢。
　　苏哲聿问他是不是在d大边上的烧烤店，但是此时周锐开始嚷嚷哭喊着说胡话了，单子淮只好放下手机去阻止周锐继续何。
　　“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就喝一点吗。”
　　“你哪里懂我啊。”
　　周锐今天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劲，确实只喝了一点，但是没几口就烂醉如泥，单子淮发现时候已经晚了，周锐动作一猛，玻璃杯碎到了地上。
　　刺耳的碎裂声后，周锐安静了，头一歪，明显睡着了。
　　留下单子淮一个人头疼。
　　“对不起老板。”单子淮只好去和老板道歉道：“明天我再带我朋友来赔偿可以吗？”
　　四年下来，老板早认识这两个人了，自然挥挥手叫单子淮带周锐先走，路上小心着点。
　　周锐个头比较壮，又有健身的习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周锐前所未有地烂醉，一个劲地往地上躺，单子淮努力扛着周锐往前走，辛苦半天才走出了十米开外。
　　加上昨晚导致的腰酸还暗暗作祟，几步后单子淮腰彻底一软，两个人摔在了马路牙子上。
　　他歪头一看，周锐鼾声如雷。
　　单子淮有苦难言，气得无话可说，心里想着不会两个人要一起睡大街了吧。
　　他自暴自弃地没有尝试再站起来，身上却忽然投来一片影子。
　　“小孩儿躺地上干嘛，需要帮忙吗？”
　　单子淮抬头，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个早上，他被二中的混混缠住，那时候十八岁的苏哲聿也这样看着自己，笑得有些坏。
　　几秒后，单子淮二话不说把周锐往苏哲聿宽宽大大的肩膀上一放。
　　单子淮甚至没有力气先问苏哲聿怎么出现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再过几秒就差不多该散架了。
　　把周锐抬上床花了不少力气，抬到一半，周锐嘟嚷着要吐，单子淮连忙把周锐又扶到水池边上，递给他一个椅子让他一个人坐着慢慢吐。
　　“好久没来你宿舍了。”苏哲聿说道，拉开单子淮的椅子坐下。
　　苏哲聿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大学开学的时候，S大开学时间早，于是陪单子淮一起来了。
　　单子淮先换下来了一身酒味的衣服，从衣柜里找干净衣服穿，领子下面的皮肤透着大大小小的红印，柜子边上贴着的镜子很清晰地映出来了这充满情-欲的印记。
　　单子淮瞥了一眼，感觉自己腰更酸了。
　　苏哲聿就是一条狗。他心里想着。
　　“你室友怎么了，喝成这样子？”苏哲聿自然不知道单子淮正在心里骂自己，还很好心地去帮吐着的周锐递水拍后背。
　　“失恋了。”单子淮简单回复道。
　　周锐不吐了，单子淮和苏哲聿两个人再一起把周锐扶到床上，忍着恶心清理了一下洗手池。宿舍里味道不好闻，苏哲聿开了窗户通风。
　　冬夜寒冷的风迅速灌了进来，冷得单子淮一哆嗦。
　　“失恋后劲这么大的吗？也太夸张了。”苏哲聿也冷，抱了抱手臂，看着周锐挺狼狈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埋怨，毕竟要是今天自己不来市区办事，按照单子淮这很少麻烦别人的性格，说不准两人还真的要躺大街上去了。
　　单子淮没有评价，他安静了一会，忽然抬头问：“那如果你失恋呢？”
　　苏哲聿没料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给问住了，抓头了半天，最后回答道：“要不咱能不失恋吗？”
　　单子淮见苏哲聿的样子忍不住笑，但是笑了几声又立马扶住腰，他浑身累得要命，尤其是腰酸得很，只好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撑着腰说自己得歇会。
　　“哎抱歉，昨天晚上做过头了。”苏哲聿自然知道单子淮为什么不舒服，笑着伸出手：“帮你揉揉？”
　　“不行不行。”单子淮连连摆手：“宿舍是公共空间。”
　　“真的帮你揉揉，你别乱想。”
　　苏哲聿伸手在单子淮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左手扶上单子淮的腰，
　　力度正好，掌心暖暖的，不一会儿，单子淮打了个哈欠，同样是年轻人，无论是过温还是过火，只在一瞬间，便容易被飘飘乎抛掷在脑后。
　　单子淮拉着苏哲聿的手，先在苏哲聿的掌心上轻轻亲了一下， 痒得苏哲聿憋着气笑。
　　单子淮喜欢苏哲聿的手，手指修长，但是并不是很秀气的手，有种棱角分明的粗糙感。
　　他含着对方的手指舔了舔，再含住，然后又多含了两根手指，眼睛眯了眯，似乎有些难受。
　　苏哲聿拉了椅子和单子淮坐近了些，然后附到单子淮耳边叫他小色鬼，抽动了下手指，压了压单子淮的手头。
　　单子淮舔了舔苏哲聿的指腹，眼睛直直瞪着他，圆滚的眼里好像缠绵着小猫一般的坏心思。
　　“你这样子下去，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咯。”苏哲聿提醒道。
　　床上的周锐鼾声如雷，让单子淮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放开了苏哲聿的手，呼吸声微重。
　　苏哲聿眼睛因为笑意弯成了熟悉的角度，他收回沾湿了的手，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在单子淮笔尖上轻刮了一下，把单子淮的鼻子弄得湿漉漉的。
　　单子淮早就习惯了苏哲聿时不时对自己做出的幼稚举动，瞪了瞪对方。
　　然后他起身去给苏哲聿倒热水，往自己的杯子里扔了个周锐的茶包。
　　是白桃乌龙茶包，开水冲入玻璃杯中，浅浅的果甜味就蔓延了开来。
　　“你怎么正好在这里。”他这才问道。
　　“帮师傅跑腿呢，有个财产保全的案子，叫我准备立案材料，正好跑到d大附近。”
　　“这趟腿还跑挺远的。”
　　苏哲聿新的实习事务所也在仙林区，和d大可以说是在n市南北两个距离最远的区跨度，苏哲聿点点头，叹气说没办法，卑微实习狗。
　　“熬几年就好了，没事儿。”可能见自己的语气有点丧，苏哲聿连忙补充道。
　　=
　　出门前，单子淮观察了一会周锐，确定他应该不会再吐了之后，拉着苏哲聿走出宿舍。
　　快放寒假了，宿舍楼里挺冷清的，一楼大厅摆了齐刷刷一排的行李箱，单子淮推开刷卡机边上的小门，带着苏哲聿溜出去。
　　看门的阿姨似乎看到了，但是最近临近放假，也懒得去管。
　　“你寒假要回去吗？”
　　“要的。”天太冷，苏哲聿说话带着一阵白气：“我妈那好像出点事情。”
　　“怎么了？”
　　“听我妈说之前负责的工程欠款拖好久了，最近年底嘛，那些民工都急着想回家过年。”他解释道：“前几天我妈来问我这情况怎么处理，虽然我妈是说不用麻烦我，不过我想着能帮就帮一些吧，回去帮她看看能不能快点追回来。”
　　“那确实得快点回去。”
　　“最近家里事情也多，之前没和你说，我妈去年投资嘛，结果那个项目烂尾了，周转不开。”
　　“所以你决定这么今早工作？”单子淮一下子就意识过来了，他一直觉得苏哲聿明明都拿了优营，怎么最后还拒绝保研了：“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这专业和你这种搞学术的不一样，提早接触社会其实更好。”
　　单子淮别过头，有点恼也有点难受，不过想想也是，至少现在苏哲聿找到的实习机会比研究生学历含金量都高。
　　但牵苏哲聿的手还是微微用力，暗暗表示不满：“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别瞒着。”
　　“好好好。”对方笑嘻嘻地答应着，边叹口气：“这笔工程款追回来就好了。”
　　两个人并肩无言地走了一段路，太晚了，D大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瑟瑟风声。
　　空气很冷，彼此的掌心很温暖。
　　“你呢？”苏哲聿打破了安静，也问道。
　　“回去的，听赵霖说，单然最近要回国了。”
　　“真的假的，终于念着她两个哥哥了？”
　　单子淮眉头彻底紧皱，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闷声说道：“她哪里想见我啊，估计是有别的人想见吧。”
　　语气里很是愤怒。
　　苏哲聿愣了一下，笑道：“你别和她吵，这个年纪的小孩越吵越不听话。


第60章 学坏
　　单然出国四年，已经开始跟大学课程了，据说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小天才。
　　在国外的四年，兄妹俩聚少离多，所幸单然的养父母给了单然足够的爱和关心，让单子淮可以安心托付，可两人的关系也渐行渐远了起来。
　　苏哲聿乘着末班车走了，隔着玻璃和单子淮挥挥手，单子淮跟了几步，冲着苏哲聿说过几天一起回s市。
　　对方应该听不见了，寒气朦胧了眼。
　　然后单子淮裹紧了衣服打算往回走，拿出手机匆匆扫了一眼，和单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
　　他叹了口气，想放下手机，一条忽然弹出的新消息却让他愣住了。
　　那个人终于回他信息了，虽然只是一句话，很简洁。
　　-你找我有事？
　　单子淮抿住唇，搓了一下冻僵了的手，回道：
　　-聊聊单然的事。
　　-金华酒店十五楼天台，报我名字会有人引你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单子淮没有犹豫，立马转身打车。
　　金华酒店是N市历史悠久的老牌高档酒店，是片昂贵奢华的场所，单子淮只在外远远路过过。
　　毕业之后，单子淮和苏哲聿都与段书涵没有什么联系，只知道他在两年前退伍之后就一直在做生意，说好听点是做生意，说难听点是在道上混，手上似乎并不干净。
　　他按着段书涵短信上说的，一进门果然便有个服务生在一楼等他，问他是不是要找段先生的。
　　然后领着单子淮走过大厅，往后院绕，上了后部的电梯上到了十五楼的露天天台。
　　这本来是一片用来进行烛光晚餐的浪漫场所，布置精美，视线开阔，可以看到N市繁华的夜景，但是此时好像被破坏过一般，全是玻璃碎片和翻在一旁的桌子。
　　单子淮皱着眉头，绕开碎了一地的玻璃，看到了华灯之上，正背着自己的段书涵。
　　对方转头，冷冷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里怎么了？”单子淮顺口问。
　　“这个人欠了不少，还不出来了。”段书涵说道，把地上碍着他行动的玻璃杯轻轻一踹，玻璃清脆的滚动声惹耳：“让他吃点代价，就能还出来了。”
　　单子淮有些无言，更加感觉到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要在这里等还钱的人来，长话短说吧。”
　　对方西装革履，但袖子都挽起在小臂上，发型仍然是寸头的模样，神情也和当年一样，不耐烦的感觉。
　　虽然是同龄人，段书涵却看上去完全不是自己的年龄段，毕竟单子淮还是学生，对方早在最阴险的社会摸爬滚打了好些日子。
　　“单然说要回国找你？”
　　“是啊，她也和我说了。”段书涵手里夹着烟，眼睛微微眯起：“怎么了？我答应了。”
　　“你......”单子淮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不要……”
　　“单子淮，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了，她现在都有新的家人了。”段书涵凑到了单子淮身前，说道：“她乐意找谁玩，找谁住，甚至找谁睡，这都是她和她新家长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单子淮，他伸手，扯住了段书涵的衣领。
　　段书涵身后的几个人忽然动了一下，单子淮着才发现段书涵身后好几个人在不远处，一身黑，彻底融在夜色里。
　　单子淮眉头皱更紧了，但是没有松手。
　　段书涵和单子淮对视了一会，自嘲似的摇摇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有举动。
　　“老子有这么糟糕吗，过街老鼠呐？”
　　“单然还小。”单子淮咬牙道：“她才十六岁，你别和她多联系。”
　　“十六岁了，不是六岁。”段书涵把没抽几口的烟丢在了地上，用鞋尖轻碾了碾，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领子还被单子淮扯着：“别来烦我，忙得很。”
　　段书涵做得生意和生活都不干净，段晖也在几年前和段书涵断干净了关系，说不想亲手把儿子送局里，只有赵霖和他偶尔有些联系。
　　“你自己这样子混是你自己的事。你别害了单然。”
　　“你自己管不好你家妹子，管我屁事？”段书涵反问道，单子淮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你把她轻轻松松扔国外去了，你还要她一举一动随你意，这不是扯淡吗？”段书涵接着说，似乎对于单子淮愤怒的表情很是满意，歪着头笑道：“你要上大学，要谈恋爱，怎么，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别胡说。”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单子淮抿住了嘴，不知道如何回复。
　　单然去国外后，两人关系也不再如原先般亲切，单然也经历过不少事情，单子淮不在身边，只能无能为力地给予无助的安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和曾经不太一样了。
　　一年前，单然忽然和自己说她喜欢段书涵，表白了，段书涵没拒绝也没答应。
　　那时候单子淮便知道段书涵走了歪路，他自然不允许才十六岁的妹妹和这样的人有纠缠。
　　“你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二岁不到。”单子淮深深呼吸了一口，把段书涵攥得更紧了：“你是不是那时候就没安好心。”
　　段书涵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下一瞬间，段书涵朝自己脸上挥了一拳。
　　脸部火辣辣得疼，鼻腔里一阵热流，单子淮看着自己的鼻血滴落到地上，衣服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印记。
　　他也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盯着段书涵。
　　“你这话就恶心人了。”段书涵冷眼道：“我那时候只是看你和你妹子可怜，想帮你们一把，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可没兴趣。”
　　“我知道你们是都看不起我，你，还有我家那死老头子，那死老头子肯定早就后悔收留当初那个杀人犯的儿子了吧。”段书涵笑道，不屑得耸耸肩：“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道理他都不懂。”
　　“我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但是单然不该接触这种事情，她不能接触这种事情也不该接触你，你离她远一点。”
　　“是的，才十六岁。”段书涵笑了笑：“还是个好孩子。”
　　说完，他把地上的铁棍捡了起来，扔给了单子淮一包自己口袋里的面纸。
　　“马上估计要来人了，你快走吧。”他说着，又背对着单子淮，神情淡淡地往外看。
　　“你……”单子淮想再说几句，可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喧嚣，段书涵朝自己使了下眼色，让他快走。
　　单子淮只好止了话，原路离开。
　　到楼下的时候，果然好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单子淮也不明白都是些什么人。
　　段书涵到底在做什么，放贷？打手？催债？
　　单子淮心里有无数疑惑，但是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只要单然和这样子的人没有联系就好了。
　　=
　　再回去的时候，宿舍门已经关了，单子淮从一楼窗户翻了进去，醉了的周锐睡得很安稳，此时单子淮鼻血还没有完全止住，他找了纸巾赛鼻子上，一边把沾了血迹的衣服换下来搁桌子上。
　　本来想等鼻血止住了再去洗漱睡觉，结果因为身体太累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冬天冷色调的阳光已经贯通了整个宿舍。
　　后面周锐的床铺上乱糟糟的，没有人，单子淮趴在桌上睡了一夜，本来就酸痛的腰现在更难受了，他艰难得调整坐姿，正巧扶腰起身时候，撞见周锐拿着外卖上楼。
　　“你这是怎么了啊。”
　　被周锐一说，单子淮这才注意到自己桌上用来擦鼻血的纸巾没有来得及收拾掉，沾着血的衣服也还大落落地摆在桌上，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
　　“我......你......”周锐明显早上就在措辞了：“我不会喝醉了把你打了一顿吧？”
　　“不是你打的。”单子淮把桌面上的狼藉收拾了，语气轻轻的：“但你确实喝挺醉的。”
　　“昨天你怎么带我回去的啊，我都断片了，啊，你怎么被打了，谁打你的？”周锐一股脑的问题问了出来，单子淮懒得一一回答，只是接过周锐点的外卖，见里面是周锐买的早饭，两个烧卖一碗粥，还外卖了一瓶醒酒茶。
　　“烧卖太油了，你昨天吐过。”单子淮指了指塑料袋里的烧麦：“你喝粥吧，烧卖我吃。”
　　“我还吐了？我就说我早上起来胃疼，我还以为是饿的，我还干嘛了？”
　　单子淮还是没回答，准备给烧麦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收回了手再补了一句：“差点忘了，昨天你还弄碎了个玻璃杯，这钱就抵了啊。”
　　“啊？我昨天到底干啥了？发疯了？”
　　“没发疯，就是一个劲想睡马路。”单子淮回答。
　　周锐一堆疑惑还想问，正巧一个电话插了进来，单子淮也得以摆脱掉周锐。
　　还是昨天的号码。
　　单子淮心不由跳快了些，立马接起电话。
　　“你妹妹确实回国了。”段书涵简单地说道，打火轮的声音闪过了一下：“她找我，但是我在昨天缠了点事，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还是怪危险的。”


第61章 家人
　　单子淮按照段书涵给的地址找到了地方，在很深的巷里，这样的巷给单子淮的感觉并不好，让他想到曾经他去找万有福的那条巷，黑且狭隘，聚集了各种没有好意的目光。
　　段书涵说这是他工作的地方。单然知道这个地方，径直到了，但是那儿鱼龙混杂的，也不方便一个女孩子久留。
　　N市也算一个历史比较久远的古城，相比较他们的故乡s市，更靠北，也更繁华。
　　沿路有不少酒吧和黑黝黝的棋牌室，里面传来或是谩骂或是欢腾的声音，隐约还有被殴打的闷喊。
　　单子淮越来越隐约猜到段书涵现在在做什么生意，寻找地址的步伐不禁加快了。
　　直到到了地址上写的位置，没有名字的店铺，只有一个女人在
　　“你是小段说的那个人？”女人斜眼看了一眼单子淮，朝着屋内点点头：“可算来了，他叫我看着个小姑娘，没这功夫。”
　　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纪，叼着烟，手臂上有全黑的纹身。
　　单子淮连忙进去，一入眼就看到单然翘着腿坐在高脚凳上，像漂亮的小白猫。
　　单然把卷发都烫直了，染了一个很浅的亚麻色，她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出落得很是水灵。
　　她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还背了一个皮质的斜挎包，见到单子淮的时候神色很吃惊，明显没有意料到哥哥会出现在这里。
　　“你溜出来的？”单子淮直接问道。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单然不答反问道。
　　“你和家里说过吗？”单子淮也不回答问题，又问了一遍。
　　“我干嘛要溜出来？我过来想找段哥确认些事情，乔叔和乔姨都很支持的。”
　　乔叔乔姨是收养单然的夫妻，单然常常直呼他们的名字。
　　单子淮一时间有些哑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内外的思想差异太大，这四年无数次单然的养父母有着和单子淮截然不同的想法。
　　“你确认什么事情？”单子淮又问。
　　单然皱着眉头，似乎嫌烦。
　　身后的女人放下了手机，眼神落了过来，似在看热闹。
　　“没什么，和你又没关系。”
　　“跟我走。”单子淮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拉起单然：“回去。”
　　单然不说话也倔着不走，单子淮只觉得火气直往上窜，和单然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直到女人笑吟吟地摇头：“小段很快就处理完事情的，你们都别走，你们走了他得怪上我了。”
　　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直到单然闷闷打破了沉默。
　　“你不用催我，我今晚就回去，机票都买好了。”单然说完就背去了身子：“见到他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单子淮本来想开口问问单然不打算在国内留一会了吗，但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看到单然别开头，明显不想再说了。
　　“随你吧。”单子淮最后说道：“反正你有了新的家庭，不差我这个家人了，对吗。”
　　这句话落下，单然愣在了原地，抿紧了唇。
　　“对。”单然回答道，没抬头看单子淮。
　　段书涵很晚的时候才回来，手上缠着纱布，单子淮记得昨天见到还没有。
　　他和女人交代了几句，单子淮依稀听到他唤女人叫“珍姐”。
　　“你干嘛叫他来。”见到段书涵回来，单然先冲着段书涵不满。
　　“你一个人在这里太不安全了。”段书涵无奈道：“你哥不放心的。”
　　“你让他知道了他更不放心。”单然怒怒地瞪了一眼段书涵，段书涵倒是罕见地一副认错模样：“闹完了就回家吧。”
　　“我就想要个回答。”
　　段书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贴近了单然轻声说了什么。
　　单子淮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两人，屋子里太暗了，他看不真切，此时只有月光笼在门旁，朦朦胧胧的，还有单然的眼角微微泛着红，然后单然一个人转过了身出了门。
　　单子淮想要跟上，却被段书涵拦住了。
　　“话说单子淮，我倒忽然觉得怪好玩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妹妹呢？”段书涵回过头来看单子淮：“你一个和男人谈恋爱的人，有什么资格要别人循规蹈矩。”
　　单子淮心里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
　　=
　　单子淮约了苏哲聿在候车厅碰头，等他到的时候，看到苏哲聿已经坐在候车厅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敲个不停，都完全没有发现单子淮靠近了。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正好是放假期间，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宣传信息，还闪过了一则通缉令，不少人驻足看了几眼，
　　单子淮全然没有在意，他径直又刻意小声地挨近苏哲聿，然后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苏大律师忙着呢？”单子淮笑笑问道。
　　“可别打趣我了。”苏哲聿没有被吓到，但是笑得很惊喜，每次见到单子淮，他都笑得这般惊喜。
　　“写什么呢？”
　　“烦人的东西。”
　　苏哲聿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着继续写诉状，另一只手把座位上的双肩包拿开：“还有十几分钟才检票，来坐会。”
　　单子淮坐下来，最近考完研没有什么事情，唯一的deadline还是前两天刚刚胡乱水完的开题答辩，看苏哲聿这般认真的样子，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也从双肩包里掏出了笔记本把开题报告继续修改着。
　　最近苏哲聿才转到了宏正事务所做汪岳律师的法律助理，琐碎事情很多。
　　汪岳的团队主攻刑辩，在刑辩界甚至可以说多少有些一手遮天的程度，其手里的无罪辩护成功案例更是达到夸张的十几所。
　　不过苏哲聿刚来事务所，基本只是帮忙写写诉状打打杂，很少真的接触什么核心，毕竟喂饱了徒弟饿了师傅的道理谁都懂。
　　上一年，苏哲聿放弃了保研直接参加实习，他和单子淮说是提早接触社会积攒些经验和人脉更好，结果前些日子单子淮才知道了其中有家庭经济的原因。
　　而单子淮上学期埋头考研，苏哲聿有意隐瞒，不想单子淮为自己操心，每次想到这，单子淮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板块漂移了？”
　　正走神呢，苏哲聿声音忽然凑近了耳边，单子淮被惊了一下，见苏哲聿凑到了自己的屏幕前。
　　“我毕业论文选的导师是做研究这个方向的。”单子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半合上笔记本：“其实这种很基础的方向挺难做的，不过陈林姐可以帮我，至少有点思绪。”
　　对方新烫过的头发卷卷的，挠得脸庞也微微做痒，单子淮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两把，摸着很舒服。
　　陈林的名字苏哲聿熟悉，当初d地质学院组织的科普爬山活动，陈林作为一个研究生带的队伍，单子淮上大学那一年陈林留d大读了博士。
　　虽然转眼已经四年时间过去，那天观察了什么石头苏哲聿早已全忘记了，只记得单子淮早上晕车吐在了车上，还有晚上时候单子淮躺在地上，说自己好像也是无趣的小石头。
　　“话说陈林姐怀孕了。”单子淮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真的吗？”苏哲聿惊喜了一下，不过又立马皱起了眉头：“又怀孕又读博，这也太辛苦了吧。”
　　“是啊，感觉她最近心情就不太好。”单子淮收拾着电脑还想说，但是一抬头看见他们的车票开始检票了，停住了话题。
　　回去的列车上两人没买到一起的座位，苏哲聿和一个小姑娘换到了和单子淮并排的座位，顺便帮小姑娘把行李搬到行李架上了。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来问苏哲聿能不能加个微信，本来正戴着耳机盖着羽绒服闭眼养神的单子淮迅速睁圆了眼睛，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尴尬拒绝的苏哲聿。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苏哲聿笑着礼貌拒绝，他已经好几次在列车上被要微信了。
　　姑娘有些遗憾地走开来了，单子淮用胳膊肘顶了顶苏哲聿，压低了声音调侃说魅力好大哦。
　　“再大也没你大。”苏哲聿也笑着，还伸手回击了一下单子淮的痒痒肉，单子淮迅速往羽绒服下更缩了些。
　　苏哲聿长得好看，高中时候就很好看了，但是上了大学更好像张开了，褪去了本来强烈的青涩的学生气，年轻又张扬的肆意劲儿难以掩饰。
　　轻声闹了两下，苏哲聿收回了手继续打字，单子淮打了个哈欠，看苏哲聿的侧脸被窗外的白光照得亮堂堂的，眉眼深邃，鼻梁到下巴线条也漂亮。
　　还是这么完美。单子淮想着。
　　单子淮想把学校的床单被褥都拿回家晒一下，所以带了不少行李，两人一路搬得辛苦。
　　好不容易到了单子淮的家里，苏哲聿也不顾一年没人住的房间地上灰不灰，所有包都全扔到地上，趴桌子上大喘气去了。
　　“地上全是灰。”单子淮连忙把两个人的双肩包救起来，扔到椅子上，然后拍了拍苏哲聿的肩膀，笑着问他怎么这时候体力不行了。
　　苏哲聿挑挑眉毛：“这叫力气用在刀刃上。”
　　单子淮伸手点了点苏哲聿的额头，两人忍不住又相视着笑，笑了一会单子淮才接着问：“接下来你什么安排？”
　　“晚上去见我妈，她不是有那工程款的事情要和我商量吗？”苏哲聿从桌子上撑起身子，发现桌子上落了一层灰：“你这打扫起来也是大工程啊。”
　　单子淮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每次放假回家都这样，因为单然在国外，平时这房间里都没人住，难免落下一层灰。
　　“你等着我晚上回来和你一起整理呗，我行李先放你这里了。”
　　“你晚上陪你妈吧。”单子淮说着，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一看是赵霖发来的信息，在问他有没有到了，正好自己下班来见见单子淮。
　　“赵霖哥过会要来。”单子淮把信息给苏哲聿看了一眼：“不巧，你见不上了。”
　　“过年时候有的是机会。”苏哲聿看时间也不早了，起身到门口去换鞋，冲着单子淮嚷嚷：“替我和赵霖哥拜个早年啊。”
　　=
　　赵霖进门时候，手上提了几个过年的礼盒，他见门口多了一个行李箱，料到苏哲聿和单子淮一起回来了，进门左右张望：“你的小男友呢？”
　　“他妈那儿还有事。”
　　此时单子淮已经粗略把客餐厅的地拖了一遍，行李也都拖到里屋去了，水也烧开了，房间里恢复了不少人气。
　　“正好下班前看到你说你回来了，顺路来望望，最近过得如何？”
　　“真不好意思让赵哥亲自来。”单子淮起身，想去把方才临时买的水果洗了出来：“我本来还想先来拜访你和段叔的。”
　　“和你赵哥客气什么呢。”
　　赵霖不和单子淮假客气，拿了个梨挤到单子淮身边自己洗了起来，他最近升了主任，明显操劳了不少，鬓角都冒了白发。
　　“你们两个小家伙也都快要毕业了吧。”
　　“是啊。”单子淮把洗完的水果收拾在一起，然后开始垂着头切开橙，用水果刀把橙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玻璃碗里。
　　“其实主要想来当面找你聊聊妹妹的事情。”赵霖帮着单子淮一起切起水果：“国外的观念和我们这里的可能不太一样，她养父母对早恋的态度挺宽容的，单然在那里呆这么久了，有些冲突也正常。”
　　单子淮想起了前不久才意外见到次单然，彼此都说了很多让人伤心的话。
　　单子淮之前就觉得过，单然的性格很轴，不做到满意不罢休的那种，加上小时候得过双相，性格更容易往极端偏。
　　曾经画手抄报便这般轴，数学上也这般轴，喜欢一个人，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轴劲。
　　“喜欢确实不要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段书涵。”单子淮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刀刃：“我……不太放心……”
　　“你觉得和他容易走歪路。”
　　单子淮点点头，抬头看赵霖的表情，毕竟他一直觉得段书涵也算是赵霖的家人，虽然是情况相当复杂的“家庭”。
　　对方倒仍然笑得温和：“我理解，是该反对，毕竟小段……”
　　赵霖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挠了挠头。
　　“段书涵到底在做什么事？”
　　赵霖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混混呗，以前随便混混，现在还混得有模有样了。”
　　“段书涵退役回来之后，段晖本来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不去，硬要干些拉帮结派的事情，后来再干点暴利的买卖，后来发现甚至在给人放贷，段晖气得都和他断绝关系了。”
　　难怪那天见到段书涵在堵别人还钱了……
　　单子淮想着，目光落在夹在餐桌边的相册框上，相片上的单然还很小，脸上是苏哲聿抹的泥水，笑得很欢，两边是自己和苏哲聿，背后t州的海因为炽热的阳光而只拍出了一层耀眼的白色。
　　“那段叔最近还好吗？”
　　“还好，就是最近太忙了。”赵霖把小块的橙子放嘴里，慢慢咀嚼着：“最近有个逃犯在s市出现了。”
　　单子淮在回来的路上也在车站见到了通缉令和相关报道，他点点头说确实辛苦。
　　“我管不上小段，我插手他的事情挺难的。”赵霖说着，垂下了头：“更何况，小段压根就从没把我认作是家人吧。”
　　“我觉得我做得也不好。”单子淮摇头道：“我压根不是一个好的哥哥，或者说好的家人吧。”


第62章 哥哥
　　赵霖离开之后，屋子内便显地空荡荡的，单子淮收拾了一番行李忍不住躺下合起了眼，感觉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身心都困得不行。
　　醒来时候天都黑了，单子淮有点朦胧地摸了摸头，
　　苏哲聿自从和自己说了一声接到他妈妈了之后，就没再发过消息了，单子淮估摸着一直在忙，周锐倒是给自己发了一大堆消息，说自己回家了，还给单子淮拍老家的螺狮粉，连说这才是真正的螺狮粉。
　　“可别把这再发给我了。”
　　单子淮感觉单看这图片味都快要冲出来了，连刷几条消息把螺狮粉图片顶掉。
　　晚上时候，门被轻敲了几下，很熟悉的节奏。
　　单子淮有些意外，他以为苏哲聿晚上处理好事情会直接回自己的家。
　　此时天色都彻底暗了，巷里的路灯一直都没有真正修好过，更显得阴沉，苏哲聿进门裹挟了一阵寒气，手上提着买来的烧烤。
　　大晚上这种香味格外诱人，单子淮忍不住探头多看了好几眼，苏哲聿见了忍不住笑，把一塑料袋的烧烤递过去，说你先吃。
　　单子淮并不饿，捡了一份肉少的，见苏哲聿买了不少，估计是没吃晚饭。
　　“你不回家吗？”单子淮咬着烤肉串嘟嘟嚷嚷地问道。
　　“来陪小孩儿不好吗。”苏哲聿笑着问，脸上的表情有些疲倦。
　　“你妈的事情要紧吗？”
　　“难搞，我妈接的那个工程烂尾了，大甲方拖工程款，其我妈之前都在垫钱给民工发工资，最近实在垫不上了。”苏哲聿说着，把上衣的拉链往下拉了些，深吸口气：“我说这事情最好不要再拖了，及时走诉讼把钱要回来，拿到判决了立马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单子淮没有彻底听懂苏哲聿专业上的事情，但是很认真地听着苏哲聿说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我今天去找她准备了些财产保全之类的材料，明天就去立案，看看能追回来多少。”苏哲聿边说着，见单子淮听得表情有点懵却很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把单子淮的脸。
　　“那你晚上怎么跑这里来了？”单子淮脸软软的，捏起来显得眼睛更大：“放着自己家不去。”
　　“不欢迎我？”苏哲聿只问道，两个人脸贴得很近。
　　“不欢迎有用吗？”
　　“没用，我就要睡你家。”
　　“凭啥哇。”
　　“凭我比你小。”苏哲聿笑得很坏，鼻子在单子淮的脖颈间嗅来嗅去：“你要让着我。”
　　“现在倒是知道自己小了？”单子淮笑道：“那叫声哥来听听。”
　　“哥哥。”
　　苏哲聿应得很快，单子淮都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单子淮圆滚滚的眼睛完全一眨不眨的。
　　“你等下，再叫一声，我录一下。”过了几秒，单子淮才反应过来，伸手想拿手机，但是手被苏哲聿反扣住了。
　　“我就要和你呆一起。”
　　温润的吐息在自己耳边，苏哲聿像大型犬一般趴在自己肩上，用唇尖蹭自己的耳朵。
　　纷乱的气息交错，唇齿缠绵之间好像撞了下鼻子，单子淮忍不住笑，闭上眼睛，贴紧了苏哲聿，全然沉溺于一片覆水难收的炙热中。
　　洗完澡，单子淮只觉得身子快散掉了，在一些事情上，苏哲聿体力是真的好。他趴到床上打开电视，zuo过的身子沉甸甸又软绵绵的，洗完热水澡开始变得昏昏欲睡。
　　两年前老社区改造，家家户户都装好了卫生间，也不再需要像往常那样去澡堂了，
　　苏哲聿在自己之后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冒着热气，毫不客气地一起钻进单子淮的床上，单子淮听到自己的单人床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好挤......”
　　“那以后我们住大房子。”
　　苏哲聿用手指无意识地绕单子淮头顶的卷发，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
　　“你给我买？”
　　“我给你买，喜欢大平层还是别墅。”苏哲聿回答道，也不知道是在顺口胡说还是认真的。
　　“别墅吧，没有邻居还挺好的。”单子淮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打了一半苏哲聿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口，亲得实在是出其不意，响亮的啵得一声，把单子淮舒服的哈欠给吓回去了。
　　“苏哲聿！”
　　苏哲聿没有刻意躲开单子淮踢自己的动作，可能因为刚刚运动太激烈，单子淮的动作都是软绵绵的，相比较踹人更像是调情，苏哲聿更是被逗得笑，借机再捏了一把单子淮的脸，缩回手继续再屏幕上戳点着。
　　单子淮抬头看到苏哲聿还在发短信，发给顾珍。
　　“话说你妈最近怎么样？”单子淮想起问道：“我也好几年没见到过你妈了。”
　　“她......”苏哲聿说着，皱起来了眉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最近瘦了好多，感觉状态很差。”
　　“可能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吧。”单子淮喃喃道，感觉自己逐渐快睡着了。
　　“是啊，投资不利，又被拖着工程款，感觉最近我妈真的很幸苦。”苏哲聿的手还在绕着单子淮的卷发，看着单子淮睫毛颤颤的快要闭上，只觉得很是可爱。
　　但是心里又忽然有些沉重，他想起来顾珍的胃病也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说要去检查一下，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
　　等最近的事情处理完，一定要让顾珍好好调理下身体，做个检查，苏哲聿心里想着。
　　“否极泰来，过段时间运气就会好的。”似乎是感觉到苏哲聿心情低落了些，单子淮安慰道：“更何况现在还有你在呢。”
　　这话让苏哲聿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一下，他手指轻刮了一下单子淮的睫毛，问他：“关灯睡觉了？”
　　“嗯。”
　　关灯的时候，苏哲聿见到卧室门口放着的两个新年礼盒，便问单子淮：“赵霖哥给的？”
　　“有一盒是给你的。”单子淮回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太困了，眼皮几乎黏在了一起。
　　电视里在放一则新闻通知，似乎也是车站见到的那则通缉。
　　赵霖上午来的时候也提醒他说最近s市不太平，单子淮抬头扫了一眼，监控捕捉到的画面很模糊，能看清那才是有鬼了。
　　随着咔哒一声，灯关掉了，再过几秒，电视机里播报员单调的声音也关掉了，单子淮在睡着前只依稀听到苏哲聿和自己轻声说做个好梦。


第63章 眼睛
　　电视上纷纷扰扰或者赵霖口中的s市不太平距离单子淮自然很是遥远，他的生活只能感受到s市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开题报告快要上传系统了，还有苏哲聿实习那儿才放假，最近又开始为帮顾珍追回工程款的事情而忙碌。
　　s城很小，尤其一到放假就能充分体现出来了，散到五湖四海的同学又聚了回来。
　　早上，单子淮照例沿着自己高中时候每天跑的晨跑路线，不紧不慢地绕圈。
　　“单子淮！”
　　隐约有叫自己的声音，单子淮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终于在马路对面看到了那个冲着自己疯狂招手的身影，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变成浅浅的笑容。
　　等顾嘉柔穿过马路的时候，天已经亮起了一些。
　　“怎么起这么早？迎财神？”
　　“迎个球财神，快点把我家那些大瘟神送走才好。”
　　顾嘉柔连连摆手，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怎么了？“
　　“这会儿是快过年了，你是没见过我那些亲戚，一毕业就催婚的，有病啊，我爹吗还一个劲附和。”顾嘉柔暴躁的话脱口而出：“天天说着为我好为我好，这不亲情绑架吗？”
　　“那你别理会就好了。”
　　“我就是不理会，反正我以后大概留在N市了，不回来了。”
　　单子淮其实挺难理解这种和父母之间的矛盾，毕竟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
　　但是转眼一想，自己和单然之间似乎也总是有类似的矛盾，他自己在家庭关系中向来都是扮演者“家长”“话语权者”这种角色，好像也总是为了一个“为你好”的目的去经常强制单然的行为。
　　“你留N市了？”单子淮回过神来，笑着问道：“留那工作了吗？”
　　顾嘉柔考了和苏哲聿差不多的分数，也上的N大，三个人在大学期间也偶尔会有联系。
　　“我拿了N头条的offer。
　　“N头条，那真的很厉害啊。”单子淮知道这是N市最有名的自媒体平台：“据说还挺辛苦的。”
　　“咱媒体人就是擅长不睡觉，深挖各种八卦和丑闻。”顾嘉柔一副备受肯定的样子，挺开心地抬着头。
　　“真好。”
　　“你不知道，我爸妈简直想明年就抱上娃。”顾嘉柔皱着眉头：“但是明明我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想做。”
　　“也是。”单子淮点点头，他想到了陈林姐，挺着大肚子在实验室做各种测验，满脸疲倦，一地的鸡毛，和记忆里那个在悬灵山带队做科普的女孩子完全判若两人。
　　“对哦，你有没有听说最近s市不太平。”
　　单子淮点点头，他上次先依稀听赵霖提了一嘴段晖这段时间比较辛苦，后来更是陆陆续续听说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奇怪谣言。
　　“他们要抓的人好像是个变态，强了一个十岁的女孩子……然后利用小女孩拍照盈利……恶心得很。”
　　单子淮没有瞬间皱了起来，顾嘉柔左右环顾了下，压低声音说道：“和你偷偷说，我最近发现这背后似乎是有组织的。涉及到一些胁迫儿童卖yin链。”
　　“你咋知道的？”
　　“咱媒体人不睡觉呗。”顾嘉柔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表情严肃起来：“我最近还想查，感觉水挺深的。”
　　“你注意安全啊。”
　　“你才小心点，这种变态可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别大清BY.寓言早没人时候出来跑步了啊。”
　　这话被顾嘉柔叮嘱给自己，让单子淮觉得有点好玩，他露出了些笑意：“我哪里是小男孩了。”
　　“你看上去不就是个中学生吗？”顾嘉柔盯着单子淮圆滚的小狗眼，眼里的神情很平静，更显得对方有些迟钝的样子。
　　=
　　回家之后单子淮顺手带回了早饭，还是那家高中时候两个人常去吃的生煎包。
　　走进房间的时候，苏哲聿似乎刚刚起床，还在洗漱，单子淮听见水池处传来的水声，果然没过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又关，苏哲聿揉着乱糟糟的头走了出来。
　　“你真厉害，都是一把年纪的大学生了，居然还每天去晨跑。”苏哲聿见单子淮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就知道单子淮早上一定又是去跑了。
　　“习惯了。”
　　单子淮把生煎放到白瓷碗里，生煎还带着余温，一小团热气冒气，小小的房子里全是香味。
　　“看来昨天没有满足好精力旺盛的小淮。”苏哲聿笑容里带着单子淮一眼就能看穿的坏心思：“今天还得加把劲呀。”
　　听了这话，单子淮不客气地夹起一个直接往苏哲聿的嘴里塞进去：“多吃饭少说话。”
　　“唔！”
　　见苏哲聿满嘴生煎包一时说不出话来，单子淮再趁机补充了一句：“多运动少涩涩。”
　　说不准就是自己平时的运动量太多了，人的精力如果是平均分配的话，那也许这边分少了，那边就多一些。
　　也许自己早上不跑步了，在另外一个方面的精力就可以早日赶上苏哲聿了。
　　单子淮心里盘算着乱七八糟的无厘头念想，转头看坐了一会便蹭到自己身边的苏哲聿，对方终于把刚刚被硬生生塞到嘴里的生煎吃完了，此时唇上油呼呼的，单子淮伸手想给他抽纸，却被对方的大手一把抓紧了腰。
　　单子淮的腰很细，苏哲聿手伸到单子淮的毛衣里，隔着衬衣抚摩他结实的小腹。
　　然后接了一个黏糊糊的吻，蹭得彼此下巴上全是生煎油。
　　“你干嘛！”单子淮唇上下巴上甚至脸上都被苏哲聿弄得全是生煎油，苏哲聿一副坏事得程的样子，缩回了手。
　　“就要多亲亲。”他一副故作计较的样子，伸出长手抽了纸给单子淮擦了擦，还补了句：“也要多瑟瑟。”
　　两人闹了一会，苏哲聿身材上比单子淮高挑不少，把单子淮拽到了自己身上，几乎缠成了一个公主抱的姿势。
　　“昨天没睡好吗？”单子淮反抗了几下，被苏哲聿抓得牢牢得，便不动了，两人脸贴得太近，单子淮一抬头便见到苏哲聿眼角下的暗色。
　　昨天自己睡下之后，隐约记得苏哲聿确实没有再睡。
　　“眯了一会。”苏哲聿笑道：“给我妈省律师费不容易呢。”
　　“肯定不容易哇。”
　　“主要我没接触过涉及建工的案，当时都不知道工程款里还有放坡款、修底款那些乱七八糟的，昨天前都在想着要分别找材料证明。”苏哲聿说着把单子淮放开，伸展了一下肩膀：“后来查了不少开庭记录才明白的。”
　　“辛苦。”单子淮说着，伸手触了下苏哲聿的眼角。
　　苏哲聿低头看单子淮，对方眼睛圆滚，看自己的眼神明显透露着心疼。
　　以前单子淮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很平静，很少流露出什么情绪来。
　　但是现在单子淮看自己的眼里，总是有最可爱的情感。
　　心口微颤，好像细碎的涟漪。
　　苏哲聿轻轻攥住了对方抓自己的手腕。
　　“我想去买衣服。”苏哲聿说道：“感觉出庭做代理人还是需要穿得正经点。”
　　单子淮抬起头，眼睛亮了下，很是期待的模样。
　　=
　　商场人不算特别多，但是临近过年了，很有节日氛围。
　　两人往正装区走，单子淮挺认真地看着，浅格子，灰色，深色，他挑得很是认真，选了一堆让苏哲聿去试衣间试。
　　单子淮略略想象了一下苏哲聿穿上的样子，对方比例一直保持得很好，肩宽腰窄，长手长腿的，比高中时候还长开了不少，肯定很适合穿正装。
　　身后试衣间的帘子发出了拉开时候的刺啦声，单子淮听到苏哲聿唤了声他名字。
　　“我领带系不好。”苏哲聿说道，帘子后面探出了小半个脑袋：“帮我下呗。”
　　单子淮本来想说你不应该会系领带的吗，苏哲聿却伸手一捞，就把单子淮捞进去了。


第64章 看透
　　试衣间的空间太过狭小，苏哲聿人比较高挑，更显拥挤，镜子里的苏哲聿换好了自己给他挑上的正装，是单子淮很少见到的样子。
　　“什么颜色好看？”苏哲聿问道，手里一条黑色的，一条红色的。
　　“你是小孩子吗？”单子淮问道，左右环顾了一下，身侧只有一面镜子，印着自己和对方：“自己选呗。”
　　“是啊。”苏哲聿回得毫不客气，还吐了吐舌头。
　　单子淮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抬手，选了那根红色的，折了一下，往苏哲聿的衣领下绕。
　　苏哲聿微微弯下腰，单子淮很认真地帮他系完领带。
　　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苏哲聿，熟悉的面容，一身笔挺的正装倒是添了几分陌生。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正视，说来奇怪，明明对方不穿衣服的样子都看多了，现在苏哲聿穿了一身正装，单子淮看到了莫名脸颊微微泛着热。
　　“以前你不是还帮我打领带吗，怎么现在给自己系就不会了？”他轻声说，松开了手，却感觉脖子被绕了个什么东西。
　　苏哲聿比自己高挑不少，很轻易把他环在怀里，把另一条黑色的领带系到了单子淮的脖子上，然后也给单子淮系了一个很端正的领结。
　　系完之后，自我欣赏般地眯起了眼，又凑近了说，好看。
　　单子淮有点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脖子被拉了一下，苏哲聿提着带子把他拉扯到身边。
　　单子淮又瞄了一眼边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苏哲聿坐到了试衣间的椅子上，长手长腿，扣过了单子淮的手，另一只手拽过了领带的一边，让自己俯到他身上。
　　而自己被黑色的领带圈住，好像小狗被一身正装的主人圈住。
　　很明显，苏哲聿也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好像被逗乐了一半，笑出了声。
　　单子淮连忙晃了晃脑袋，拍掉苏哲聿的手，从项圈一般的领带里挣出来，说着别闹。
　　然后他站起身来认认真真打量苏哲聿。
　　“看上去越来越像回事了。”单子淮说道，镜子里的苏哲聿肩膀宽阔，被正装勾勒出漂亮的轮廓。
　　和当初校服下那小白杨般的少年不同了。
　　“我本来就很像回事的好吧！”苏哲聿笑着反驳。
　　=
　　苏哲聿赖在单子淮家里住了几天，一边准备欠款的辩护，这几天他们在租房中介网上看n市的房子，想着下学期毕业了也要搬出去了。
　　“我觉得这个价位的房子，好像还不如你的实习公寓。”把页面翻到底，单子淮说了个大实话，苏哲聿的公寓宿舍不仅地段好，而且是五年前新造的楼面，设施也很新
　　他又刷新了一下页面，抱着枕头趴在床上，问并排和自己趴在床上的苏哲聿：“你舍得搬出来吗？”
　　“公寓......”苏哲聿挂着会议在听，此时摘下耳机眼珠子转了转，最后笑得不怀好意：“隔音差欸。”
　　单子淮脸红了，埋头瞪了苏哲聿一眼，感觉自己翘着晃悠的腿被苏哲聿的脚蹭了蹭，两个人光溜的腿缠在了一起。
　　单子淮这才注意到苏哲聿原来还挂着会议，连忙把不知不觉就溜到自己腰间的爪子一把抓住，放回键盘上。
　　“你先把你的会开完。”
　　苏哲聿摇摇头说他静音着，自己这种实习的只要挂着旁听就行了。
　　单子淮有些好奇地探头，见电脑页上几个实习生都关掉了视频和麦克风，此时正在说话的是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在一群或秃顶或肥胖中年合伙人中显得格外瞩目。
　　“旻严。”单子淮盯着人像右上角小小的id，读了出来：“这人怎么这么年轻。”
　　而且这个人的声音很是耳熟。
　　单子淮没有想太多，就略略过了一下脑子，他歪着头观察电脑屏幕上旻严的长相。
　　旻严的摄像头似乎有点糊，看不太清五关，不过能感觉到这人不难看，细看还有点魅。
　　“怎么这么不像个律师......”单子淮犹豫着说，屏幕上的年轻男人确实完全不像一个很正派的法律工作者形象。
　　听了单子淮的话，苏哲聿忍不住笑：“我也觉得他这人挺有个性的。”
　　他似乎犯了什么错，被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不过旻严表情没有变化，一副微微笑的表情，甚至好像有点轻蔑，好像搞砸事情的不是他。
　　“我前几天入职时候接触过他，总给人一种......有种不是好人的感觉。”苏哲聿说着扬起下巴，开始回想：“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好像那种喜欢骗书生的狐狸啊......”
　　苏哲聿说着，眉头忍不住锁更深了些，因为他不仅仅觉得旻严不像个好人，他更多的是觉得旻严长得很眼熟。
　　但是自己又确实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觉得旻严很眼熟，但是都是一种一闪而过立马就忽略的熟悉。
　　“这样子啊。”耳边单子淮的声音把苏哲聿从思绪中拉出来，苏哲聿转头看趴在自己身边的单子淮，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所以变得肉嘟嘟的，怪可爱。
　　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可爱，只顾自己说着：“那我要看紧你，你这种俊美少男最容易被狐狸盯上了。”
　　“其实我觉得，你才容易被狐狸盯上吧。”
　　“我身边哪里来狐狸啊。”
　　“我是狐狸，我要吃书生肉。”
　　苏哲聿的小腿仍勾着单子淮的小腿，此时忽然膝盖往前移，大腿顶在自己两腿中间磨蹭着，一直游离在腰间的手勾开了单子淮睡裤的松紧带。
　　“你先等会议结束了再，苏哲聿！你这样子边开会边......功德都没了......”
　　=
　　第二天醒来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单子淮打了一个很舒适的哈欠，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之后又钻回了被窝。
　　翻了个身，碰到了腿，忍不住轻声哼了下。
　　他腿被苏哲聿撞得有点疼，不仅是撞得疼，更是因为一些姿势压扯得胯疼，过程中苏哲聿就在笑自己韧带太紧了。
　　自己不仅因为腿疼而眼泪汪汪，更因为动作导致太深了，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呜呜咽咽，不太好意思地叫苏哲聿轻一点点。
　　床上的苏哲聿仍然很顺着自己，给他腰下塞了个枕头，让单子淮更舒服些，身下的动作变得很轻柔，他太熟悉单子淮的身体了，很轻易就让单子淮舒服地脚趾蜷缩，手指忍不住用力攥紧抓乱了身下的床单。
　　可能是哼哼唧唧的动静让苏哲聿发现自己醒来了，苏哲聿过来摸摸单子淮露在被子外面的头：“醒一醒，有大事情。”
　　“不听，我要睡觉。”单子淮毫不犹豫地把被子往上一拉，完全盖住头。
　　“我妈说，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
　　“不，我要睡觉。”
　　......
　　“等下？”
　　单子淮腾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哲聿。
　　“你妈请我吃饭？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苏哲聿把聊天记录递给单子淮，单子淮往上面翻了翻，眉头忍不住锁在了一起。
　　苏哲聿以为顾珍年前都不回家，就在单子淮这儿呆着，结果顾珍前天晚上就回来了，昨晚问苏哲聿这几天晚上住哪里去了。
　　苏哲聿自然直说，跑朋友家过夜了。
　　“她说总是听我提到这个朋友，所以想要见一见。”苏哲聿把手机取回来，抬头一看，单子淮已经非常迅速地坐直了身子开始穿衣服。
　　“不是要睡觉吗？”苏哲聿笑眯眯地伸手戳了一下单子淮的额头，对方正在飞快地换衣服起床。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妈买点啥。”单子淮完全没听进苏哲聿笑自己的话，抬起头看苏哲聿，脸上写满了“救救我”三个字。
　　顾珍订了一家在开发区河边的精品粤菜馆，说她直接在包厢里等两人了，单子淮撵着苏哲聿迅速出门，生怕迟到了一点点。
　　“其实你也不用紧张，我和我妈说了是你是朋友，你就自然点就好了。”两人打车去的，出租车上苏哲聿压低了声音和单子淮开玩笑道：“如果你想要出柜也没事，先给我暗示一下哈，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单子淮没有很认真在听苏哲聿说些什么，他正对着车窗玻璃看自己的倒影，眉头微皱。
　　“苏哲聿，我脖子上是不是挺明显有个印啊。”单子淮打断苏哲聿，
　　苏哲聿看也没看，直接笑眯眯地说道：“应该不止一个，我猜有三个。”
　　玻璃外面不够暗，看不太清。单子淮把手机当镜子，往侧边一照，见到三个粉色的痕迹真的清清楚楚：“我靠，确实，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没事呀，你紧张啥，就说是你对象弄的不就行。”
　　“我还要面子呢。”单子淮气得翻了个眼，把外套里面的毛衣高领扯了出来。
　　他们到的时候，门外的服务员说顾女士已经到了，引着两人进入。
　　苏哲聿走在前面，单子淮和他保持者一身的距离跟在后面，左右环顾了一下。
　　店面装修得也很精致，江南风格的精巧装横，服务员都穿着一色的青色旗袍，挺有条不絮地领着两人，拉开了包厢的门。
　　单子淮有些紧张，一手攥着自己紧急去买好的礼品，一些茶叶，另一手不自禁地拉住了苏哲聿的衣摆。
　　单子淮上次见到顾珍还是高三的时候，那时候苏哲聿为了单然的事情冲动行事，高考前在法院上攻击万有福，还把自己右手弄骨折了。
　　那时候的顾珍看上去似乎因为担心儿子而有点疲倦，但是给单子淮留下了一个精炼却温柔的母亲印象。
　　不过这次见到顾珍，单子淮感觉顾珍反而更憔悴了，虽然顾珍化了很精致的妆容，新做的短发利索又好看。
　　而且和苏哲聿上次说的一般，顾珍瘦了很多，甚至有点脱像。
　　苏哲聿笑着和顾珍打招呼，然后把单子淮介绍给顾珍。
　　“小淮是吧，一直听小苏提起来你，和以前倒是没什么变化。”
　　单子淮听到这个形容只觉得郁闷，高三时候总是被当作初中生，现在大学要毕业了，居然还和以前比没太大变化。
　　不过单子淮笑笑，说阿姨也没变化，然后拉开椅子，坐到苏哲聿的边上。
　　顾珍给两个人看菜单，让他们加点年前人自己喜欢的东西，单子淮看了几年，感觉都贵了点，三位数的小乳鸽，实在不忍心往上加，最后苏哲聿添了两道甜品，让服务员下单了。
　　“妈，要点什么酒吗？小淮挺能喝的。”
　　苏哲聿心里有点奇怪，顾珍向来喜欢喝酒，哪怕是在家时候吃便饭都会小酌几杯。
　　“应酬多了，自家人就别喝了。”顾珍摆手说：“小淮你要的话你自己点上。”
　　单子淮连忙疯狂摇头，他实在有点紧张，不仅仅是和不熟悉的人吃饭这种紧张，更多的在于，这是苏哲聿的母亲。
　　虽然两人很早就决定了尽量不向外面暴露二人的关系，但是单子淮自然会有一种渴望被认可的向往。
　　这顿饭吃得比较局促，不过也不算尴尬，单子淮隐约感觉苏哲聿和顾珍之间并不算很熟悉，更多的是给人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倒是和自己相处起来氛围更有种亲人的味道。
　　顾珍似乎还挺喜欢自己的，不断地让单子淮多吃些，过了一会又不顾劝阻加了菜，说单子淮看着瘦，要多吃点。
　　吃饭过程很平静，顾珍问得不多，随意问了点单子淮的专业和未来的打算，得知了单子淮想在n市读三年研，似乎有点担心会不会像大多数地质工作者那样总是在偏远地域考察勘测。
　　“我比较有意向留校任教。”单子淮回道：“这样稳定一点，不用一直在外面奔波。”
　　“那挺好的，如果有另一半的话，对两个人都好。”
　　话说到这里是顾珍第一次提到对象问题，苏哲聿和单子淮都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但是顾珍却没有再继续下去了，她眸色沉了一些，招招手说叫服务员，她又想稍微喝一点。
　　“我先送我妈回去。”
　　苏哲聿叫到了车，和单子淮说道。
　　单子淮点点头，多留意了一眼苏哲聿身侧的顾珍，顾珍似乎喝得稍微多了一些，脸色并不是很好。
　　但是单子淮又感觉似乎不仅是因为酒精，顾珍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这次见到更是觉得她整个人相当的消瘦。
　　单子淮想问问顾珍最近身体怎样了，他记忆里顾珍的胃便不太好，苏哲聿中学时候总是在帮顾珍配药。
　　但自己还没开口，苏哲聿见远处叫到的车来了，先转头和单子淮说先回吧。
　　单子淮咽下了话，意识到这个问候还是要等顾珍不在时候再问，改口问苏哲聿在哪里过年。
　　“看吧。”苏哲聿扶顾珍坐到副驾驶，趁着没人注意捏了把单子淮的脸，笑笑着说：“争取来找你玩。”
　　天气是阴冷的，苏哲聿手指留在自己脸颊上的触觉暖暖的。
　　单子淮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冬天s市的天总是灰白朦胧，不一会就消失在蒙蒙的道路上。
　　他总觉得心莫名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也悬在这雾色中，不着边际。
　　=
　　回了自己家里，苏哲聿扶着顾珍走进了房间，然后给顾珍倒了点醒酒的茶。
　　见儿子穿着衬衫的背影高高大大，顾珍心里忽然别是一般滋味。
　　“小苏......”
　　顾珍喝多了一些，话比往常多：“你的一些事情，妈其实一直知道。”
　　苏哲聿倒茶的动作顿住了，一不留神，水漫出来了一些洒在地上，他连忙抽了两张纸蹲下身子去擦拭。
　　他隐隐约约知道顾珍指什么事情。
　　“小单这个孩子，挺有礼貌的，挺好的孩子。”
　　这话一出来，苏哲聿瞬间明白了自己和单子淮的事情顾珍全都知道，甚至可能很早就知道了，他站起了身子，张了下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金玉良缘又算什么呢？我和你爸，从校园到结婚，多少人羡慕啊，最后不也是一地鸡毛，鸡毛还没来得及扫干净，你爸就撒手人间不管事了。”
　　顾珍说完往边上移了些位置，让苏哲聿坐到自己身边来。
　　苏哲聿确实很少有父母夫妻相爱的回忆，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手表。
　　小学的时候，一直在国家工程工作很少着家的父亲离世，白血病让本来知识分子的小康家庭被彻底掏空。
　　那时候顾珍找了一个设计院内的闲职，为了有足够的时间顾家，但是父亲离世之后，顾珍好像变了一个人，房贷学费各种是现实的事情落到她的身上，她原本坚定的一些观念好像崩塌了。
　　“你爸走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然后才发现，那时候一个劲地嚷嚷孩子妈该回归家庭的亲戚，这时候就全不见了。”顾珍说着，叹了口气。
　　“妈可能是赌气吧，妈也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气，可能就是气凭什么当时要我回归家庭，凭什么做妈的支不起这个家，成不了业呢？我不想再被所谓的家庭拖累了。”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苏哲聿腾出一只手，把茶杯塞到顾珍手里。
　　“妈，我长大了，以后我们一起把这个家好好过下去。”他轻声说：“以后我和小单也会好好过的，您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里，苏哲聿却见顾珍垂下了头，她攥起了苏哲聿的左手，两人手上的手表碰在一起。
　　“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的字样也并在一起。
　　这是父母年轻时候选的对表，但是父亲在弥留之际，将手表给了自己。
　　是希望自己可以守护好母亲吧。
　　顾珍笑了笑，然后又微微地摇了摇头。
　　“妈过段时间可能有点忙。”顾珍说这话的时候，咬字更含糊了，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可最后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65章 开庭
　　数九的江南是湿冷的，年关将至，红艳艳的灯笼亮在路边，一起在风里哆嗦。
　　苏哲聿帮顾珍起诉工程欠款的事情，转眼就到了开庭的日子了。
　　因为还不是挂牌的律师，只能以原告近亲属的身份代理案件。
　　法院可以旁听，刚考完研的单子淮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就电话预约了一下。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高三那一年。
　　单子淮眨了眨眼，看着熟悉的建筑发了会呆，然后跨步走了进去。
　　刷了身份证，问了民二庭往哪里走，
　　旁听的长板凳上已经坐了几个中年人，可能是顾珍工程上的相关人员，单子淮猫着腰进去的时候已经快开庭了，他只能找到一个偏角落的位置。
　　抬头见到苏哲聿坐在代理人的位置上，身上还是他们前段时间一起选的正装，显得苏哲聿很笔挺。
　　对面的律师在快速翻文件，发出了纸张摩擦的刺耳声音。
　　单子淮看到苏哲聿脸色并不好，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桌子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单子淮才坐下，两人一抬头便对视上了。
　　见到角落里出现了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一般端正坐着的单子淮，苏哲聿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松垮了些许，也低下头翻看手头的文件。
　　法槌落桌的时候，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一切好像和四年前他们那场徒劳的争取重合在了一起。
　　四年前苏哲聿跨上桌子直接一跃到万有福面前挥拳，单子淮总记得他穿着白色校服的背影像小青松。
　　记忆的画面逐渐与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单子淮眨了眨眼睛。
　　苏哲聿正朝着自己的目标长大吧，然后逐渐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
　　成为向往的样子。
　　法庭上的一些流程单子淮依稀能看懂一些，因为是建工欠款类的案子，听着其实有些无聊，单子淮更多时候目光都停留在苏哲聿身上，看着他言辞犀利地一条条质证。
　　对方明显不及苏哲聿准备的充分，法槌又敲下，法官宣布了判决。
　　单子淮见到苏哲聿边上的顾珍一副彻底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单子淮也不由地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顾珍现在都是欠着债去给工人发工资，如果这笔工程款能追回来，苏哲聿那儿的压力都能缓解不少。
　　=
　　苏哲聿一出来，便见到单子淮站在不远处等自己，他一副学生打扮，卫衣羽绒服，攥着双肩包带子，在冬日冷白色的光晕里站着看自己。
　　“妈，那我先走了。”
　　顾珍朝单子淮站着的地方多看了几眼，见是单子淮在等，微微笑了笑，应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叫苏哲聿先走吧。
　　“冷吗？”
　　苏哲聿穿得单薄，也没有带一件外套。
　　“冷。”对方笑着承认道，挨着单子淮更近了些：“取个暖呗。”
　　四下没人，单子淮便把苏哲聿的手捧到自己的掌心里，可不知道为何，明明对方穿这般少，手心还是比自己微烫一点。
　　“我怎么觉得我更冷了？”苏哲聿问，脸上含着笑，没有抽出手，把单子淮的手牢牢捂住。
　　“你看上去挺开心的样子嘛。”单子淮看着苏哲聿很轻松的笑容，也不由地跟着一起笑：“恭喜。”
　　“很有成就感。”苏哲聿确实很开心，此时笑得露出了平时不容易见到的虎牙：“下面就等着法院强制执行了，不仅我妈，那些工人叔叔们也都可以安心回去过年了。”
　　“感觉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感觉。”苏哲聿笑着说道，眼角弯弯的，过了一会又想到什么似的，脸色淡了下来。
　　“怎么了？”单子淮问道。
　　“你说，如果那时候我已经像现在这样子有能力了，万有福是不是就不会逍遥法外？”苏哲聿喃喃问。
　　“是吧。”单子淮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到远处，说到这里，他心情沉下了不少：“时间过真快，万有福也出来一年了。”
　　“至少单然已经在国外了，惹不起躲得起。”
　　提到单然，单子淮只觉得想生气，那次把单然强行送走之后，两人也完全没了联系。
　　似乎是见单子淮眉头微微皱着，猜到了单子淮的心思，苏哲聿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着
　　“然然会理解你的。”他笑道：“不行以后你俩都跟着哥混。”
　　“你别乱辈分。”单子淮纠正道，抿了下嘴，看着苏哲聿眼里亮晶晶的样子，两个人不由又相视笑了笑。
　　然后单子淮转过了脸，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学生时代快到了尽头，他感觉就好像有一片很广阔的天地已经走到了眼前，苏哲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入这个新的人生阶段。
　　但是单子淮没有那种感觉。
　　不过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现实总要推着他们浸染到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无一例外。
　　=
　　走出法院的时候，苏哲聿和一个中年人擦肩而过。
　　单子淮走在前面去拦车，没有注意身边的人。苏哲聿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几步，但是又立马像触电一般地回过头来，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背影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刚刚聊天时候还听说有个毛头小子追回了大额工程款，准备的证据链相当的清晰，质证部分可以说得上是教科书般得精彩，让人很不敢相信还是个在校学生。”当初帮万有福辩护的罗律师笑道：“原来是你啊。”
　　熟悉的愤怒涌上心头，还有记忆里右手的疼痛和深深的无力感。
　　苏哲聿捏紧了右手，没有回应。
　　“都过去了四年了，当时那个人……好像也是被判了三年？”罗律师推了推眼镜：“具体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当时冒冒失失的，年轻人都怪好玩的。”
　　苏哲聿听着那件事被对方如此清淡地描述着，过去痛苦的往事好像笑话一般的浮尘。
　　似乎是见苏哲聿不做回应，罗律师追着问道：“听说你在宏正跟的是汪岳律师。”
　　“怎么了？”
　　“还挺巧的。”
　　“什么意思。”
　　罗律师的目光在苏哲聿右手的粉色伤疤上掠了一下，似乎笑了一下：“前途无量的意思。”
　　他说着，给苏哲聿递过来了自己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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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榜单没申，就不更万字了，顺便要调整一下大纲，等我下期榜爆更！qwq


第66章 信仰
　　苏哲聿愣了一下，见罗律师仍然保持着递名片的动作。
　　他抿嘴，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对折了一下，似乎想随手扔掉，但环顾周围没有垃圾桶便作了罢。
　　“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有合作的可能性。”苏哲聿说道，右手紧捏着名片，手一用力，粉色的伤疤变得更明显了。
　　这个反应似乎完全在对方的预料里，罗律师笑道：“我觉得会有机会的。”
　　没等苏哲聿再开口，他便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得往法院方向离开了。
　　留了一个和自己摆手的背影。
　　“苏哲聿。”单子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不动了，司机师傅等好久了。”
　　说着单子淮朝走远的人影看了过去：“熟人吗？”
　　“对，学校见过的人。”苏哲聿不想挑起单子淮曾经不开心的回忆，便拉着单子淮迅速往外走，名片被他顺手踹到了口袋里。
　　出租车里有很闷臭的味道，司机又不断地在刹车，没多久单子淮变得面如土色，蔫在一旁，苏哲聿见状开了车窗。
　　冷空气一下子就灌了进来，司机师傅似乎埋怨了一声，但是生怕单子淮吐自己车上，只在后视镜都瞟了二人几眼。
　　“没事，我还好。”单子淮的额发被冷风往后吹，缩了缩身子，窗外新鲜冰凉的空气也让他舒服了不少。
　　“透会气就关上。”
　　苏哲聿说着，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想找粒薄荷糖给单子淮。
　　“你妈什么时候可以收到工程款？”单子淮问，似乎是想转移晕车的注意力。
　　“法院强制执行还需要些时间。”苏哲聿只在口袋里弄到罗律师递来的名片。
　　手指在名片的棱角上停留了一会，苏哲聿总觉得罗律师的话哪边有点奇怪的，为什么会有机会合作，他在n市实习，很难会有机会和他产生交集。
　　在宏正，为什么又是一种巧合呢？
　　他忽然想到了宏正的那个旻严，他总觉得眼熟，但是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想什么呢？”单子淮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开了会车窗，单子淮感觉自己没那么晕车了，见苏哲聿一副发呆的样子便问道。
　　“想……晚上吃啥。”苏哲聿随口说道：“总得吃顿好的吧。”
　　“快过年了，先吃清淡点。”单子淮说着眼睛转了转：“晚上我做饭吧。”
　　“你下厨？”苏哲聿眼睛瞬间亮了，一副期待的样子。
　　“不然呢？你烧吗？我可不想糟蹋粮食。”单子淮毫不客气地点明自己的不信任。
　　晚上时候，单子淮把回去路上买的菜炒成了两个家常菜，苏哲聿洗完菜之后就被单子淮毫不留情地赶出去了，只好出去整理餐桌。
　　单子淮在深巷的小小房子和四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银杏树更粗壮了，阿婆留在院子里的花因为没人照料，要不枯了要不变成了一盆野草，而花脸猫早就不知所踪。
　　还有之前相依在小小角落里的人，也都飞到了四海天涯。
　　苏哲聿把单子淮放餐桌上的电脑抱走放到里面的屋子里，放下电脑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外放点音乐。
　　他弯腰点开桌面上的音乐图标，发现正暂停着的歌名相当的熟悉
　　“怎么还是窦唯。”苏哲聿笑着说，这首歌《don't break my heart》在单子淮高三时候就一直在听。
　　似乎还是当时广播站放的。
　　“经典咏流传。”单子淮听到熟悉的旋律，还挺满意地点点头，手里捏着锅熟练地颠了几下。
　　香气很快就窜进了整个屋子，苏哲聿笑着说问是不是梅干菜扣肉。
　　“狗鼻子嘛，这么灵。”
　　“那自然。”苏哲聿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他放好了音乐便出来换衣服，名片从自己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扫了一眼，原来罗律师全名叫罗浩，刑辩律师。
　　后面的字没有再多看，这张名片被苏哲聿又捡回了口袋，他不想扔在单子淮家里。
　　当单子淮把梅干菜扣肉递上桌的时候，苏哲聿已经盛好了饭拿好了筷子乖乖坐在餐桌前，正低着头在发消息。
　　他给顾珍发了一些后续要填写的回执单，都没发现单子淮已经坐自己身侧了，等发完抬头看单子淮时，这才发现单子淮一起带上桌子的还有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你帮你妈追回工程款。”单子淮笑道：“不愧是苏大律师哦。”
　　“你别调侃我啦。”苏哲聿也笑着伸手捏了一把单子淮的脸。
　　“这笔工程款有希望全追回来吗？”单子淮坐下之后，一边开红酒一边忍不住隐隐担忧道：“毕竟都是烂尾工程了……”
　　“我查过，那个大甲方有这个经济基础，只是不愿意掏。”苏哲聿接过了单子淮咬牙切齿没打开的红酒：“就等着都程序了。”
　　随着一声轻微的拔塞声，苏哲聿示意单子淮把一次性杯递过来。
　　“你少喝点。”单子淮知道苏哲聿有多容易醉，只允许他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但是对方却摇摇头说不要，给自己加了半杯。
　　单子淮想阻止，但是转念想到苏哲聿也很偶尔才喝次酒，便没多说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苏哲聿眼神就变得蒙了一层水光似的，
　　苏哲聿喝酒了的状态很乖巧，就在一旁笑吟吟地坐着，问啥答啥。
　　“今年初三要去烧香吗？”单子淮感觉苏哲聿有些醉了，把他面前的一次性杯移开，起身给他泡了杯白桃乌龙。
　　清甜的味道混着酒味一起氤氲着空气。
　　“为什么不去？”
　　“一烧要烧三年，嫌麻烦。”
　　“不连烧又不要紧。”
　　“那可不行。”单子淮想起了少年时候好玩，在东园寺求的签，居然全都一一对应了，感觉玄学还是多多少少有点需要敬畏的必要的。
　　“那就每年都去哇，我们俩又跑不了。”
　　单子淮被苏哲聿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样子逗笑了，边笑着边揉面前这条一杯倒的大狗。
　　“我觉得有信仰似乎是件好事。”
　　“为什么呢？”
　　“因为信仰是特别好的行动力。”
　　“那你想有什么信仰呢？”
　　单子淮眨眨眼睛，很长的睫毛扑闪着：“不知道，我好像也不需要这种行动力。”
　　“你有信仰吗？”单子淮反问，
　　“有。”
　　“信仰什么呀？”
　　“单子淮。”
　　“嗯？”
　　“单子淮，我不需要别的信仰。”苏哲聿捧着单子淮给他刚倒的白桃乌龙，笑眯眯地说：“我的信仰就是你。”
　　不喝这半杯酒，苏哲聿确实吐不出这种象牙。单子淮觉得对方有点晕乎乎的样子很可爱，拿起手机点了录像。
　　“看这里。”单子淮把镜头贴紧了苏哲聿的脸，对方脸偏红，眼神有点涣散，但似乎没有完全醉。
　　很性感，单子淮想着。
　　“再说一遍。”单子淮笑道，哄小孩一般循循善诱道：“刚刚说什么了呀？”
　　苏哲聿伸手捞单子淮拿手机的手腕，镜头从苏哲聿微红的脸偏到了对方睡衣上的萨摩耶。
　　“我说我就信你。”
　　“谁呀？”
　　“我的小孩儿。”
　　“淮，不是孩。”单子淮耐心地纠正大狗的咬字
　　“不，就是我最喜欢的小孩儿。”
　　苏哲聿的手紧紧抓着单子淮，可能因为喝了酒的原因，他的手掌是滚烫的，眼神也是滚烫的，单子淮向他倾靠，闭上眼睛，感受对方唇齿之间也是滚烫的温度。


第67章 奇遇
　　第二天单子淮看着手机里昨天忘记取消的视频，面红耳赤，他本来只想记录一下苏哲聿喝醉的糊涂模样，没想到后面手机掉到沙发边上，角度恰恰好全录上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红酒顺着自己的脖颈，一直滑到了腹部，在自己偏白的身子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蜿蜒的痕迹。
　　这种第三者视角实在过于刺激，光天化日的，单子淮强撑了几秒，看不下去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晚一些醒来的苏哲聿很快就发现单子淮面部迟迟没消下去的红潮。
　　“没啥。”单子淮迅速地切掉了页面，把苏哲聿探过来的脑袋摁回了床上去。
　　苏哲聿还嚷嚷着要看，单子淮生怕被苏哲聿抢掉了鼠标，连忙把他的手摁住，两人一打闹便滚在床上。
　　这时候右下角的消息框闪烁了一下，单子淮瞥了一眼，见是陈林的头像在闪。
　　陈林的头像就一直没变过，是她自己的手，正握着一块黄色绿松石。
　　单子淮便松开了束着苏哲聿的手，去点开消息，见是陈林提醒他说开题答辩的时间确定了，记得去把论文打印一份预备着。
　　“陈林姐好负责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哲聿的脑袋又冒了出来：“跟着这样的学姐带着做毕业论文真是幸运。”
　　“确实，我还想着如果可以考上研，到时候就选陈林姐的导师。”
　　“她的导师很好吗？”苏哲聿倒是皱起了眉头，毕竟一个把本科生毕业论文全部交给手下博士生处理的老师，简直把压榨二字写在脸上。
　　单子淮摇摇头：“会很辛苦，不过陈林姐的导师是行业大牛，项目多，而且相比较传统地质，他们组做造山带这类方向的，更前沿一点。”
　　最主要这个方向的就业更偏学术而非生产，单子淮不想未来和苏哲聿离开太远，地质队总是长年累月在偏远的野外。他想多发点论文，争取留在d大任教，两个人一起在n市住个房子，每天简简单单上班下班。
　　带着这样的目标，那这位导师确实是最好的选择，研究生阶段辛苦点也没事。
　　单子淮敲着键盘，回复了“收到”两个字，他脑子里慢悠悠转着，想着自己大一那年陈林正博一，今年已经是陈林读博的第四年了。
　　陈林是在两年前结的婚，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还是单子淮意外发现陈林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金色的戒指，私下悄悄问了她。
　　当时的陈林苦笑了一下，说是的，相亲认识的，家里催得紧。
　　单子淮瞬间想到了高中教室里陈林和家里打的电话，便没再问下去了。
　　这些年，不知道是科研压力或者是家庭烦恼，单子淮总觉得陈林好像换了个人，不再是当初带着他们爬山的那个女孩了。
　　唯一不变的是陈林对专业的那份热爱，哪怕现在怀孕了还时常亲自去野外，做起研究来的眼神和当初爬山时候对着高中生介绍岩石分布时候一般亮晶晶。
　　“你今天要去打印吗？”
　　苏哲聿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单子淮的思绪，单子淮回了神，点点头。
　　“快过年了，我正好也回我家里收拾一下，一起出门吧。”
　　=
　　确实一转眼又要过年了。
　　单子淮独自在路上走的时候，脑子里闷闷想着。
　　苏哲聿在刚路过的转角处和他分开走了，他径直穿过马路去打印论文。
　　街上有零散的鞭炮细碎，大半年没回s市，再熟悉的街巷都平添了几分陌生，面前单向的人行横道没有红绿灯，只有一道斑马线。
　　单子淮本来打算直接走的，却见远处冲来的黑车似乎没有刹车的意思，便停住了脚步等车先走。
　　可身边的老妇似乎没有意识到，单子淮扭过头，正对上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那车猛地横撞了过来，单子淮下意识地想去把老人拉回来，动作过大，和老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脸擦着沥青地面往前滚了好几下。
　　单子淮摸了把脸便很迅速地爬起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迈巴赫logo。
　　那辆黑车似乎想立马离开，单子淮上前几步站在路央，不让对方走。
　　“神经病是吧？往车上撞。”车门猛得一开一关，一个人探了身子出来。
　　捂着脸的手滑腻腻，恐怕脸上给擦破了。单子淮眯着眼打量对方，对方戴着口罩墨镜，身形很矮小。
　　老人似乎没有撞出什么情况，起身爬得比单子淮还快。
　　“私了私了。”那人从皮夹里抽出一沓子钱，扔到老人身上，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等下，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单子淮说道，爬起来拦着男人，一边掏出手机想先报个警。
　　对方却忽然很大的反应，又甩出了一笔金额。
　　“报个屁个警，私了。”他把钱往老人家怀里推，着急着要走。
　　单子淮诧异，拦住对方的手忽然迟疑了。
　　这个身形，莫名很眼熟。
　　他猛地想起在高铁站、在新闻里，或者在赵霖和顾嘉柔随口说的话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当时他想着哪里看得清呢，但现在却猛地便重合上了。
　　他还依稀记得顾嘉柔说过，那是一个涉嫌未成年的案件，而这背后很有可能涉及一个更庞大儿童yinhui产业链。
　　单然小时候被万有福拍了卖钱的视频也出现在那种地方，甚至被她的同学看到以此做威胁，可惜当时互联网刚刚兴起，警方的技术并没能破出这个服务器的位置。
　　“不行，必须去警局。”单子淮死死抓住想要上车离开的对方，另一只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摁了紧急拨号。


第68章 警告
　　单子淮半天没回消息，苏哲聿敲开题报告的心思都少了些许，站阳台上去想看看雪化了没。
　　昨天夜里下了南方特有的那细碎薄雪，路面上的雪被压实了化水又冻成冰，苏哲聿单是在阳台上站着出神的这会儿，就看到三四个人在他家楼下转弯处摔下了。
　　尤其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摔最惨，爬了两次都没有爬起来，赌气似的干脆坐在原地了，苏哲聿觉得有点搞笑，从阳台上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
　　二楼央台和地面很近，对方一抬头，苏哲聿愣住了。
　　他没想到段书涵会来自己家里，毕竟无论怎么说，自己和段书涵的关系最多都只是点头交罢了。
　　段书涵把拜年的礼盒放到苏哲聿家门口，门口另外放的那个是赵霖送的，段书涵送的档次明显更高一些。
　　“段老板破费啊。”段书涵来得突然，苏哲聿都没有准备什么回礼，本来想着干脆把赵霖的再转手送给段书涵，但是转念一想要是露了馅儿那实在是尴尬，干脆就作罢了。
　　段书涵当兵之后身材变得很结实，本来比苏哲聿矮一点的个子，现在看上去差不多的气场，穿着一件有些浮夸的亮黑色西装，和一身休闲装的苏哲聿看着就不是一路人。
　　苏哲聿忽然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单子淮那么排斥单然对段书涵的喜欢了。
　　“想问你个事才来的。”
　　“你说。”
　　自己家里很少有人住，东西都乱糟糟地堆着，苏哲聿把沙发收拾了一会才收拾出一块可以让对方坐的空间。
　　“帮我一个兄弟问问，他涉嫌走私了三十万的稀有金属，怎么判。”
　　“向国内还是国外？”苏哲聿问着，边坐下来，拿了一大瓶雪碧出来。
　　段书涵说不喝雪碧，喝点茶就好，苏哲聿就把雪碧倒到自己杯子里，雪碧上的气泡慢悠悠地往上冒，他想了一会儿，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国内的话问题不大，三年以下，如果往外的话罪名就不同了，情节严重的话十年都有可能。”
　　“有周旋余地吗？”
　　“有啊，主犯从犯，有没有认罪情节，很多方面都可以周旋，我们可以尽量为当事人争取利益。”
　　“那挺好。”段书涵轻轻笑了笑：“话说你做律师的时候给犯人出这种主意，良心会痛吗？”
　　苏哲聿本来想回答自己就一实习助理，都没接触过刑事案，哪里到良心痛的程度，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律师的职业本来就是忠于当事人，当事人的利益就是一切。”
　　苏哲聿最开始对律师这个职业是反感的，中学时期单然的案子，那个罗律师给他留下了过于糟糕的印象，但是随着对行业的深入接触，也逐渐认识到了两端之下才能接近真正的公平。
　　况且，学校的老师都说苏哲聿能力很强，走律师这条路更有前途。
　　苏哲聿还记得自己选择法律这个行业的初衷，是看到单子淮把刀刃抵在万有福脖子上，近乎失控的那一刻起的。
　　但是转眼到了四年后，这种理想主义的情怀淡了很多，被更多现实的焦虑给替代了。
　　冬天喝雪碧胃有点凉，苏哲聿喝了几口便放下了，看着杯里水面上越冒越少的泡泡，忽然想到单子淮说段书涵在做一些暴利的生意。
　　之前便因为给人放私贷，段晖和他断了关系。
　　他有些不安，多问了一嘴：“你这个兄弟……”
　　“是我，不过还没干呢，正好有这个资源，我就想着问问风险大不大。”
　　没想到段书涵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苏哲聿愣住了，看了会段书涵，最后叹口气，换了个话题：“我最近还挺经常听单子淮提起你的。”
　　“你那小男友啊。”段书涵笑了笑，仰着大咧咧得倒在沙发上：“倒是跟个没长大似的。”
　　“确实没什么变化。”苏哲聿回着：“你们俩以前也算个朋友，用不着闹这般嘛。”
　　“他不就操心他妹子吗？管太多。”
　　“那你喜欢单然吗？”苏哲聿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见段书涵没有说话，心里明了大半：“单然确实才是高中生的年纪，单子淮做哥哥的不放心也正常。”
　　段书涵只管埋头把茶水沏了一遍又一遍，良久后开口道：“我爹是死刑犯，我没人要，段晖叔养了我，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把我当亲孩子来看待，他眼里的我是犯人的儿子，是带着犯人基因需要改造的。”
　　“读书时候身边就总有人传我的谣言，说我生父是死刑犯，养父是同性恋，我就打他们，往死里打，反正也从没有人觉得我会，无论是对我好的人，还是满是恶意的人……”他顿了下，接着说：“只有单然这个小姑娘总是告诉我，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苏哲聿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听着。
　　对方明显也没指望得到苏哲聿的什么认同，耸耸肩表示不谈这事了。
　　“对，还有一个事情想顺便问问。”段书涵把茶滤好了倒出来，抬头看着苏哲聿问：“你是不是在那个叫宏正的事务所。”
　　苏哲聿有点意料之外，愣愣得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汪岳？”
　　“对，那是我的师傅。”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这话把苏哲聿问得一愣，他迟疑了一会：“没太接触过，我刚入职，汪老师行内里是很厉害的大佬。”
　　“啧，这老头可不是好鸟啊。”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混得怎么还不如我了解得多。”段书涵挺直了身子：“也是拉我去走货的兄弟和我提了一嘴，说那老头个人生活可乱得很，你都想不出来。”
　　“我就是一学生。”苏哲聿轻轻笑了笑，看着眼前的雪碧泡泡往上浮，又聚在一起：“我不关心这种事情，可以学到东西就好。”
　　“不只……”
　　段书涵话还没说完，苏哲聿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点了接听键，开始表情还很轻松，但是听了两句，整个人都僵住了，“腾”得站了起来，着急得直问：“你人现在在哪里？”
　　=
　　苏哲聿赶到警务室的时候，单子淮裹在毯子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
　　似乎是见着苏哲聿看到了自己动也不动地愣住了，主动扬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一次性杯子。
　　“这清咖苦的压根咽不下。”单子淮语气里似乎有点郁闷。
　　“不要紧吧，你怎么做这种事情？”两秒后，苏哲聿猛地冲了过来，抓住了单子淮的手。
　　“没事，就是被捅了一下，运气好，都不算轻伤，在医院包扎了一下就放我回来了。”单子淮露了一下自己腰侧绑上的绷带
　　“以后别冲动做什么见义勇为了，太吓人了。”苏哲聿见到了单子淮安然无事，可算是放心了一些，但是心里那种焦灼和后怕可以说是，想到没想就批评道。
　　“你当年不也是相当乐意见义勇为的，不然我们还认识不了呢。”单子淮听到苏哲聿反而在批评自己，撇了下嘴，小小反驳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苏哲聿也想到了很早以前的事情，忍不住笑，在单子淮身边坐下，把单子淮冰凉的手握到自己的怀里：“那时候太年轻了，以后可别犯傻小淮。”
　　单子淮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掠过了苏哲聿，发现了一起过来的段书涵。
　　段书涵正紧皱着眉头看眼前的小情侣，明显很是嫌弃。
　　“你们俩聊聊吧。”苏哲聿打破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安静。
　　“我是喜欢单然这丫头。”段书涵开门见山便。御严说：“怎么了？”
　　“怎么了？单然和你在一起跟着你一起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赚不干不净的钱吗？”单子淮顿时炸毛，下一秒感觉腰侧的刀伤一阵刺痛，连忙捂住伤口，苏哲聿拍拍单子淮的后背叫他别生气。
　　段书涵没回应，垂了些头，眼神冷冷看着单子淮，带着和少年时候不一样的锐利。
　　“单然才十六岁，你不要带坏我妹妹。”单子淮也盯着段书涵，非常严肃地说道：“你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这话让段书涵沉默了，他脸阴了些许，然后转了头，径直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单子淮叹气，似乎卸了力。
　　苏哲聿左右看看，见两人压根聊不下去，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到底怎么回事？”苏哲聿问起了最开始就想问的话题：“怎么这种犯人还就给你撞到了。”
　　“我倒霉吧，而且那个人很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嚣张吧，被抓到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的。”单子淮皱眉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犯什么事了？一直都不知道，只听说在抓这么个人。”
　　单子淮垂头：“和单然的案子很像。”
　　空气安静了几秒，单子淮继续说着：“好像存在着有组织的未成年淫秽平台，这些事情都是有所关联的。我之前看到过有这种组织，怂恿人犯罪，侵犯甚至是残害小孩，这种一般和色q交易有关，可以获得难以想象不到的利益，一般都用的暗网，还挺难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单子淮本来想说因为前几天路上遇到了顾嘉柔，顾嘉柔和自己说的，但是看身边人还挺多，就摇摇头说自己随便查到的。
　　“反正我把线索给段叔了，下面是警方的事了。”
　　=
　　从局里出来，单子淮自诩是伤员，叫苏哲聿骑车载着他回去。
　　苏哲聿也挺乐意，拍拍自行车后座：“伤员请上座。”
　　“服务不佳啊，伤员还要亲自上座。”单子淮笑着调侃道，跨上了后座。
　　冬天的深夜很冷，单子淮把半个脸埋在苏哲聿羽绒服帽子上那一圈毛茸茸的边里
　　一路上只觉得四下都很热闹，鞭炮声不绝于耳，单子淮这才意识到今天除夕。
　　“忘记买炮仗了。”
　　“没事，我们这一路上蹭别人家财运也蹭够了。”
　　上桥的路段苏哲聿骑得还挺吃力的，单子淮要下来却被制止了，说伤员就要乖乖坐在伤员位。
　　单子淮便也不客气，把苏哲聿抱更紧了一些。
　　终于骑到了桥顶，苏哲聿松路力气往下一冲。
　　铺面风很刺骨，把脸刮得生疼，但是年轻人一点都不嫌冷，只觉得爽快。
　　背载着一路的炮竹声响，漫天银树，苏哲聿载着单子淮疾驰而下，只感觉单子淮紧紧贴着自己，把自己环得很牢固。
　　“小淮，快看。”
　　单子淮连忙抬头，顺着苏哲聿手指的方向，恰好看到一大束烟花绽放在夜空里。
　　估计就是下面河岸的人在放烟花，很近，近得好像触手可及。
　　“你的手不冷吗？”
　　苏哲聿收回的手摸了摸单子淮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彻底的冰凉，也比不出来谁更冷一些。
　　但是单子淮说：“不冷。”
　　“我们回家。”
　　“嗯。”


第69章 疑问
　　下午可以查研究生初试成绩了，单子淮倒是莫名其妙地平静，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本来他正巧在换衣服，换一半看到手机上弹出了可以查分的消息，半套着卫衣就坐到电脑前了。
　　打开电脑，找了准考证输入进去，果不其然页面又卡住了，加载的小圈圈不断旋转着。
　　“考怎么样呀？”苏哲聿听到单子淮的动静赶忙过来，到了身边又是紧张地遮着眼睛不敢看。
　　单子淮扭头看看身后苏哲聿，又看看加载打转的小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时间。
　　他记得高考出成绩时候两人在赵霖办公室，苏哲聿也这般紧张地不敢看，当时的结局好像留了遗憾，但是再回头想的时候，又没有多大的遗憾。
　　单子淮转回头，正好见到自己的成绩加载出来。
　　“挺好的。”单子淮扯了扯还捂着眼的苏哲聿，示意他可以放下手了：“可以准备复试了。”
　　“哇。”苏哲聿立马凑过来看，看到单子淮恰恰好过国家线的英语一，忍不住笑：“这也太好了！运气好好哦。”
　　“还要复试呢。”
　　“本校的话，复试肯定帮你抬过去。”此时苏哲聿也放心了，表情变得很轻松，开始认真看单子淮的成绩，边看边感慨：“你专业课也太顶天了吧。”
　　“运气好。”
　　单子淮是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考运在身上，每次大考都可以来个超常惊喜。
　　“分明是厉害，是厉害。”苏哲聿强调道，拉长了语气的尾音，还趁机问：“可以亲亲我的研究生老婆吗？”
　　单子淮被老婆两个字叫得耳朵都烧，怪不好意思地说别闹。
　　苏哲聿给单子淮这副样子逗得直笑，把单子淮拥到怀里：“我就知道小淮肯定可以，出去吃啥庆祝一下？”
　　“随便吃点吧。”单子淮摇头道：“还是等复试结束了再庆祝。”
　　说着他挣脱开苏哲聿，起身想继续把衣服套好。
　　“那也要先庆祝。”苏哲聿不听，撇了下嘴，把刚挣脱出来的单子淮直接一个打横抱起来。
　　上了大学之后两个人体型差更明显了，单子淮感觉自己被一提就提了起来，很轻易地就扛到了肩膀上，半吊在半空中惊呼一声，连忙紧紧环住了苏哲聿的脖子。
　　“放我下来！”
　　他上衣还只套了一半，下一秒被放到了床上，苏哲聿整个人好像一条大型犬一般趴到了自己身上：“不行！我现在就要奖励小淮！”
　　“奖励你自己还差不多吧！”单子淮的手被苏哲聿抓住了往上压，腿不自禁地紧绕着对方的腰。
　　他也动情，但是腰上的伤还没好彻底，他怕动作大了裂了伤口。
　　“不要......”单子淮挣扎了几下之后，头埋到了挂在自己脖子上套了一半的衣服里，明显不打算拒绝了。
　　苏哲聿看着单子淮的模样，眼睛瞪得圆滚，似乎是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看自己，眼角泛着淡红色。
　　单子淮总是一脸的冷冷淡淡，只有这种时候会露出一副害羞的表情，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笑想狠狠把对方往怀里揉。
　　可爱得很。
　　但是苏哲聿确实直起了身子，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好啦，养身子要紧。”苏哲聿松开了单子淮，伸手帮把他套一半的卫衣往下套完：“我们去选手机吧。”
　　“欸？”
　　“不是答应你的吗？给耽误到现在了。”
　　“不着急，现在的也不是不能用。”
　　单子淮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他被苏哲聿从床上又拽起来，见着苏哲聿扯来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套，很熟手地把外套的拉链往上一拉，又从衣架上扯来了围巾，绕自己的脖子上。
　　这条围巾还是自己高三时候常常围的，后来在一个秋天，绕到了穿得很单薄的苏哲聿脖子上。
　　转眼便留到了现在，常常被两人轮着一起用，逐渐分不清是谁的围巾。
　　似乎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去，给单子淮绕完围巾的苏哲聿忽然回头问道：“小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哇？”
　　“四年了。”单子淮被苏哲聿用围巾裹得严实，半张脸都埋在布料下，只有一双圆滚可爱的眼睛，扑闪着盯着彼此。
　　“好快啊，但又感觉已经很久了。”苏哲聿说着，他松开单子淮，开始给自己换衣服，单子淮听见他在系皮带，因为传来了金属扣碰撞时候那种细微的声音。
　　这种细微的声音，和苏哲聿好似呓语的感慨，让人心口柔软到好似融化。
　　单子淮闭上眼睛，空气冷冷的，但心里是很软很暖的那种安心。
　　=
　　“这个怎么样？”苏哲聿指了指柜子里最靠外侧的智能机，单子淮在旁扫了一眼，点点头。
　　他觉得都是挺好，毕竟自己本身对电子产品没有兴趣也没有过大的需求。
　　柜员很积极地给他们介绍，说这是最新款，功能齐全，续航也很好。
　　“偏贵了。”单子淮看了眼价格，贴着苏哲聿小声说道。
　　他向来是习惯能省则省。
　　苏哲聿捏了一下单子淮的手：“还行啦，现在有工资了。”
　　想到苏哲聿确实说了很久要用实习工资给自己买礼物，单子淮便不扫他兴致了，点点头说好哇。
　　可是柜员去库里找货找了很久，回来时候脸上带着轻微的沮丧
　　“啊，不好意思，正好没货了，至少需要一周才有货。”
　　“这样啊……”苏哲聿挠挠头，转头和单子淮说道：“再过一周要回学校了吧。”
　　“那我们去N市买呗。”单子淮正埋头玩弄另一个型号的样机，他今天无意间同时穿了戴帽卫衣和戴帽羽绒服，两个帽子叠在身后，显得背影傻乎乎的。
　　抬头见苏哲聿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单子淮忍住笑，圆滚的眼睛弯了起来，走来和店员说麻烦了，拍拍苏哲聿的后背说好啦走吧。
　　牵着大狗走出专卖店，商场里只有零零星星人，单子淮便一直牵着苏哲聿的手随便逛着，他脑子里寻思着，大学眼看要结束了。
　　毕业之后就在N市和苏哲聿一起租个房子，然后等他研究生毕业，两个人再攒两年，应该可以凑个首付出来。
　　两个人这样子过生活，手头大抵还是很宽松的。
　　光是这么想着，心情就莫名很好。
　　苏哲聿不知道单子淮在想什么，但是肉眼可见地单子淮情绪很轻松，走路时候都有些一蹦一跳的，他猜想的是因为单子淮初试很顺利，便也忍不住在一旁微微笑着。
　　=
　　晚上时候，苏哲聿说要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方便这几天随时回n市。
　　顾珍这几天又不在家，苏哲聿也早习惯家里总是没人了，回去路上顺手给自己买了一份外带的盒饭。
　　结果黄焖鸡放在塑料盒子里，汤汁洒了些，等苏哲聿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再加热，整个菜更变得干乎乎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单子淮给自己发消息，问他晚饭吃了没。
　　苏哲聿回了个汤洒没了，不好吃，加了个委屈的表情。
　　单子淮立马回复了一个小狗摸头的表情。
　　苏哲聿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小狗，觉得还真有点像单子淮平时的样子，忍不住嘴角翘了些。
　　手机又震了下，单子淮问苏哲聿要他的户口信息，租房子的事情需要。
　　苏哲聿站起来左右找了半天，忽然想到自己的户口本早些时候被顾珍拿走过。
　　他平时极少进顾珍的房间，不太熟悉自己母亲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哪里，有些拘谨地去拉开了书桌抽屉。
　　抽屉里全是工作文件内容。
　　他往里面翻了一下，没见到红色硬壳本，正想把抽屉关上，却看到压在下面的纸露出了一个角。
　　苏哲聿本来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可附属医院ct报告的字样让他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连忙抽出了这张纸，开了床头灯照着看，有些愣愣地看了好一会，还是完全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诊断和顾珍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一起。
　　苏哲聿下意识地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慌乱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一声脆响后，屏上的膜摔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他来不及顾上，手指颤抖地点开了联系列表。
　　很长时间的忙音后，顾珍接了自己的电话，声音透着疲倦。
　　“怎么了？”
　　“妈，抽屉里……”苏哲聿问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似乎在等顾珍解释。
　　可是顾珍没有解释，只有很久的沉默。
　　“还要做个活检。”良久，顾珍才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安慰道：“不一定就是恶性的，没事小苏，别怕。”


第70章 只管信
　　单子淮感觉到了苏哲聿这段时间心事很重。
　　苏哲聿和自己提到了妈妈身体不好，但只说了在劝她快再做个检查，也为此要在s市多呆一会。
　　单子淮联想到了上次见面时候顾珍消瘦的样子，心里总隐约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没事。”提到这些变故，苏哲聿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很轻松：“没事。”
　　可他把单子淮的手攥紧又松开，捏在掌心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搓揉着，心情似乎很是烦躁。
　　俩人一起下了公交车，沿着路标往前走，按照每年的老惯例去东园寺烧香。
　　正月过完了，街上很多除夕时候留下的鞭炮细碎，红色的零星地散落在路上，不显得热闹，反而显出一种热闹后的冷清。
　　“不巧欸。”
　　单子淮有点走神，被苏哲聿扯了一下袖子，才回神来意识到苏哲聿在和自己说话。
　　“怎么了……”
　　他抬头看，见到了东园寺紧紧闭着的大门。
　　“怎么会不开门……”单子淮诧异，今天年初三，按理说来上香祈福的人应该很多。
　　他左右张望着，但是寺门紧锁，只有斑驳的黄色墙壁静悄悄。
　　“寺内修缮呢。”
　　似乎是见两个年轻人在门口四处周旋，寺侧的小门吱呀打开，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探头和他们笑道：“明年再来吧。”
　　这话落下，单子淮有些呆在了原地。
　　他手指轻微地反复摩挲着双肩包带，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
　　“啊，可惜了。”苏哲聿倒是没啥情绪，和老人道了谢，转头见单子淮愣在原地。
　　“明年再来呗，又不是不回s市了。”他拍拍单子淮的背。
　　单子淮点点头，有些遗憾的样子：“好可惜，我今年攒了很多愿望想许。”
　　“那我们在这里把愿望许了。”
　　苏哲聿说完便转身，双手合一，拜了两下。
　　单子淮转头，见苏哲聿眼睛半闭着，睫毛微颤，很认真的样子。
　　他便也跟着苏哲聿的一起，在空荡无人的寺前认真拜了几下。
　　他想，希望一切可以顺利起来。
　　抬起头，见苏哲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啦，安心点没？”
　　“太远了，菩萨听不见。”
　　“只管信，不管问。”
　　=
　　-快点去做活检吧。
　　-等工程款到了再说。
　　-钱我先筹上，工程款打下来了之后再还就好。
　　-没有必要，能好就好，不能好花再多钱也没用。
　　-妈，别乱说。
　　苏哲聿手机在自己手里，单子淮几乎从没有私下看过苏哲聿的手机，鬼使神差地，晚上他擅自摁开了苏哲聿的手机。
　　密码是自己生日，打开之后是聊天记录。
　　苏哲聿和顾珍只有寥寥几句话。
　　下一秒，单子淮摁灭了屏幕，心情纠缠在一起不是滋味。
　　他知道苏哲聿家里资金周转不开，因为烂尾项目一直结上尾款，顾珍甚至要贷款给工人发工资，甚至都筹不上治病的钱。
　　单子淮把苏哲聿手机放回原处，在床上坐起了身子。
　　他记得很早之前听苏哲聿提过自己的家庭，小学时候父亲生病，为了治病也是掏空了家底，之后母亲辛苦撑起了这个家，近段时间生活才刚有起色呢，眼看着苏哲聿也快独当一面了，工程烂尾和生病两件压垮家庭大事接踵。
　　单子淮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头发自来卷的一大烦恼就是每次洗完澡就会胡乱地乱翘，怎么都理不平。
　　他一遍又一遍捋着自己不听话的额发，脑子里来回打转般的想着。
　　他手上没有那么多钱，但是现在他考完试了，可以立马去挣。
　　实在不行，还有当年陈阿婆给他的存折和房子……那些钱都被自己存了下来，完全可以应急。
　　苏哲聿身上还湿漉漉地没擦干，就从床上捡起自己的睡衣胡乱地往身上套，见单子淮捏着自己的手机一脸严肃，他感觉有点好玩，问单子淮看到什么了。
　　单子淮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垂着头盯着自己睡衣胸前那个毛茸茸的麻雀印花看。
　　苏哲聿没有提过他自己的窘境，也总是在他没面前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不会看我的网盘了吧。”苏哲聿看单子淮似乎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开玩笑道：“你喜欢哪个姿势就和我说嘛。”
　　苏哲聿的睡衣上有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印花，笑得和苏哲聿一样开朗。
　　“喜欢那个绑手的。”单子淮没有说自己真正看到什么，他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出双手瞪着苏哲聿问道：“用你领带绑怎么样？”
　　苏哲聿明显给问愣住了，穿衣服的姿势停在半空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单子淮：“你说什么？”
　　单子淮笑了笑，转移掉自己刚刚看到的话题：“想着偶尔按你喜欢的来。”
　　=
　　活检需要动一个小手术才能查出来，顾珍几天后在苏哲聿的强烈要求下住院去做了检查，拜托了赵霖安排了最快的主治医生。
　　苏哲聿发现自己母亲似乎又比前段时间消瘦了些许。
　　去拿顾珍活检报告的时候苏哲聿没有告诉单子淮，一个人去打印了报告，仔细看了一遍之后苏哲聿独自在走廊上徘徊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口袋里有烟。
　　因为事务所的老师们都会抽烟，所以他会在口袋里备上一盒。
　　此时他想要找一支出来，可等他伸手摸索着，下一秒，那一盒全部散落在里地上，苏哲聿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着。
　　他只好原地蹲下来，把散落了一地的烟再一根一根慢慢地捡起来。
　　“医生说……可能要做个手术。”回到病房的时候，苏哲聿尽力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我们争取早点做好手术吧。”
　　“报告呢？”
　　“医生先拿走了……”苏哲聿在进门之前已经想好了措辞，但是对上了顾珍的眼睛，忽然哑了言。
　　“妈大概知道。”顾珍笑了笑：“没事的，太贵了的话我们就不做了。”
　　苏哲聿摇头：“要尽快。”
　　虽然进门前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但此时苏哲聿还是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难受，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假装偏过头看外面的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总能把所有不好情绪压抑在心底，换上一副轻松模样，但是此时看着自己的母亲，情绪却好像怎么都掩饰不住。
　　“没事的，小苏。”顾珍却忽然开口道，苏哲聿没敢再转过身，生怕克制不住。
　　“小苏，还有妈妈在呢。”
　　“妈。”苏哲聿转过身，他见到的是顾珍笑得很平静的脸。
　　顾珍摸了摸苏哲聿的眼角，似乎什么都猜到了。
　　“小苏别怕。”她说道：“我想着，接下来等工程款到了，就好好治疗，该怎样就怎样，不然的话好好过剩下的日子，你不用太操心。”
　　苏哲聿握住了顾珍捧着自己的手，只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两人一摸一样的对表捧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顾珍寻着声低下了头，淡淡笑着。
　　“我挺想你爹的，也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她说着，拉起苏哲聿的手，触了下表带侧“清风出袖”的字样。
　　“这是结婚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的……
　　“妈，别念着我爸了。”苏哲聿总觉得人在这个时候思念离开的人不是什么好兆头，勉强挤着笑说道：“还是留下来陪我吧，您从小都没有好好陪我，现在哪里有说走就走的道理呢？”
　　顾珍笑了笑。
　　苏哲聿余光看了一眼表，已经不早了，他把热水倒满，和顾珍叮嘱了一句好好养病，不要乱想。
　　在走廊上遇到了医生。
　　“医生，那个......”苏哲聿连忙赶上前去问道：“还有希望吗？”
　　对方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一拍：“建议转院，可以做手术之后再化疗，但是目前的水平……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哲聿垂了眼，道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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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了《过春天》中很喜欢的一句台词在寺庙那段的对话里


第71章 面对
　　三月初，顾珍转到了肿瘤方面更先进的n市附院，到了便立马进行手术。
　　本科最后一个学期也开学了，这次宿舍仍然只有他和周锐，单子淮因为和苏哲聿一起照顾手术之后的顾珍而晚到了两周。
　　“你可算来了，寂寞死我了。”
　　周锐在打游戏，青轴键盘清脆巨响，单子淮没有理睬周锐的招呼，只是拉开自己是椅子，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单子淮坐下
　　单子淮心里有点乱，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觉得心情一直很沉重，但是很多事情面前好像自己也相当的无能为力。
　　就好像在东园寺紧紧闭上的大门一般，他只能徒劳得在门口双手合一。
　　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结束掉研究生复试，除去毕业论文，自己应该可以去多兼点职帮帮苏哲聿，单子淮想着，一边抽出行李整理起来。
　　“怎么了？什么心事，和哥说说。”
　　似乎感觉到单子淮心情不好，周锐忽然开口。
　　单子淮看了一眼手上还在打游戏的周锐，对方摘下了一只耳机，正看着自己。
　　对视了几秒钟，单子淮摇摇头，他不习惯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情。
　　见单子淮没有说下去的欲望，周锐没有意外的样子，转过头去也没有追问，
　　单子淮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这四年相处下来，周锐也足够了解了。
　　周锐第一次见到单子淮，就觉得这个人似乎和别人隔了一些什么，无限接近，却又不可能真正触碰到这个真实的人。
　　“最近韩老师还招勤工吗？”单子淮忽然开口问道。
　　“招啊。”
　　去年为了考研，加上手头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单子淮把原本的兼职和勤工都推了，现在暂时要再找回来还有些困难。
　　单子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锐想问怎么回事，但是面前手头实在是战况激烈，没有心思再多问。
　　整理完东西，单子淮便打算去食堂买个午饭，见周锐游戏那边一派惨烈，就说帮周锐带一份饭。
　　周锐给了一个非常感激的眼神，继续敲键盘。
　　不巧的是单子淮出门正好是下课时候的饭点，食堂人很多，他看着哪条队伍人都，干脆排到了最挤的自选菜那一条。
　　手机在震，单子淮点开了看，是陈林叫自己晚一些时候去趟实验室，帮她处理点数据。
　　回学校路上他就见到了陈林，陈林的肚子微微隆起，穿了一件很宽松的上衣走在路边，手上拿着一个试样盒，单子淮想追上去帮她一起拿，但是陈林没有看到他，转个弯就不见了，只剩下马尾辫一晃，又让人想到了不久前她少女的模样。
　　单子淮没有感觉到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觉得对方好想陷入了一种窒息的氛围里。
　　单子淮对于“母亲”这个概念的印象很少，因为自己的母亲只留在一些幼年时候的记忆碎片中，温柔又脆弱。
　　可是在陈林身上，他好像看到一些别的，世俗观念里很少告诉他的一些负面的情绪。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消息弹出来，居然是苏哲聿，问单子淮是不是在二食堂。
　　“你怎么来D大了？”单子淮收回思绪四下张望，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人群里高挑的苏哲聿。
　　对方肯定早就看到自己了，正抱着手远远笑着看自己。
　　“又跑腿？”
　　“才不是，我请的假还有两天呢。”“专门来找你的。”
　　今天苏哲聿穿得还挺好看的，一件不常见的深灰色呢大衣，显得人特别修长，单子淮寻思着说不准今晚表白墙就能刷到苏哲聿
　　“你吃过了吗？”
　　见苏哲聿摇摇头，单子淮说那我请你一顿吧。
　　然后他换了一条人少一点的队伍，去点了三份麻辣烫，两份不要辣，一份重辣。
　　“失恋的那个室友吗？”苏哲聿猜到单子淮是要给周锐带饭。
　　“对啊。”
　　“羡慕啊。”
　　感觉到苏哲聿话里酸溜溜的笑意，单子淮用肩膀肘顶了一下苏哲聿。
　　两个人都不想在拥挤的食堂找座位，就去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白天校园里人来人往很多，快要学院杯了，操场上不少练球的人，明显都是小几届的。
　　苏哲聿坐下，边拆着麻辣烫塑料盖子边看操场上的学生，感慨着：“还是学校里呆着舒服。”
　　单子淮已经开始吃了起来，笑着和苏哲聿说：“实验室呆着可不舒服。”
　　“办公室呆着更不舒服。”苏哲聿摇摇头：“在学校时候就想快点飞出去，幻想自己成为一个很厉害很优秀的大人，可是真的要走出去了，感觉自己不过……”
　　单子淮敏感地感觉苏哲聿的话很奇怪，他转过头盯着苏哲聿问：“实习遇到什么事了吗？”
　　苏哲聿摇头，他的感慨是因为最近家里压力大，加上实习时候事务所一些繁琐的需要低三下四的人情世故有些烦躁，出口而出之后又想着不该把情绪感染给单子淮。
　　“不过什么呢？”
　　“不过还需要努力。”苏哲聿笑了笑：“我会很努力的。”
　　苏哲聿下午还要去医院，单子淮把苏哲聿送到校门口，帮他刷卡出去，苏哲聿成天混门禁出入，门口的保安都眼熟苏哲聿了，说下次干脆办个D大访客卡算了。
　　“有大叔在，办什么卡。”苏哲聿冲保安大叔嘴角勾了下，再回身叫单子淮快回吧。
　　单子淮一手提着周锐的麻辣烫，另一只手捏着卡冲苏哲聿也挥手。
　　等苏哲聿身影消失了，单子淮才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想着回去。
　　“你们关系真好啊，你都呆四年了吧，他整个四年来找你哦。”
　　保安依着刷卡器和单子淮搭话，单子淮顿住了一下，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回宿舍时候已经距离出门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周锐的游戏都结束了好几轮了。
　　“你亲兄弟我啊，是真的快饿死了。”周锐接过单子淮给他递来的外卖，问单子淮多少钱。
　　“不好意思啊，买完之后耽误了一下。”单子淮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我靠，凉了。”周锐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岩浆色的重辣麻辣烫，在冬天的室外耽误一会就彻底冷了，感慨道：“这不是麻辣烫，这是窜稀套餐，菊花杀手。”
　　“食堂还开着，你要不当这份我送你的辣椒水。”单子淮拖椅子出来坐下，指了指门。
　　周锐纠结了半天，看外面寒风凛冽，决定坚定浪费可耻，继续吃菊花杀手餐。
　　“对了，正好老韩催我论文，我顺便帮你问了一下勤工的事情，老韩听说你还想去勤工处开心得不得了。”周锐吃得仍旧很香，辛辣的气息在小小的出租屋渲开：“毕竟你专业水平比较到位吧，不像我，三脚猫功夫。”
　　“那我明天去。”
　　“我草，这么着急啊。”周锐给吸满辣味的面筋呛了一口：“你小子是不是假期欠人钱了？”
　　“不欠钱，不过确实是缺钱。”单子淮边说着边给手机接上电，最近手机掉电过快。
　　本来说好了来N市换手机，现在看来是，不知道接下来顾珍看病还要花多少，单子淮想着自己也要把钱省下来一些，以备苏哲聿不时之需。
　　“你男朋友不是工作找得可牛逼吗？让他帮帮你，老韩的活都太辛苦了。”
　　“他这种实习生没什么钱拿的。”单子淮说了句实话。
　　“你不懂，我和你说律所可赚了，尤其是你对象那个什么宏正，给钱都进不去实习的。”周锐一副很懂的样子，把筷子当教鞭般指指点点着：“你等他毕业转正，绝对是潜力股，我要是有这种男朋友嘴都笑裂了。”
　　“咋了，都愿意找男的了？”
　　“已经无所谓性别，可以养我就好了，我不想努力了。”
　　最近在春招，单子淮知道周锐还在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顺口安慰着：“慢慢找，总归能找到合适的。”
　　“资本家都是狗东西，吗的单休都没有，谁去啊。”
　　单子淮听着周锐找工作的哀嚎，笑了笑，然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抽开复试的书打算继续看。
　　书里掉了一张纸出来，飘到脚下，单子淮捡起来看了一眼，D大招生宣传，估计在家里的时候被自己随手塞书里做书签了。
　　那段时间好像已经很遥远了，回忆的时候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明媚的片段。
　　全因为，有苏哲聿的存在……
　　他很想告诉苏哲聿，在曾经自己无法呼吸的生活里，苏哲聿这个名字是他所有的光。
　　他也想永远陪在苏哲聿身边。
　　就好像是在某个没有花朵的孤岛，做无言且厮守的石头。
　　单子淮拿出手机，敲敲打打了一段话想发给苏哲聿，最后又删掉了，只变成了一句。
　　“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
　　没一会，对方就回消息了。
　　“没事滴”
　　还有一只傻呼呼在打滚的萨摩耶表情。
　　单子淮手指顿了一下，快速地又发了一句话：“不可以逞强。”
　　“有困难要一起面对。”
　　单子淮看着聊天框顶部“正在输入”不断地闪烁，但是又断断续续地消失，过了很久，才有消息发过来。
　　“谢谢小淮～”


第72章 日出
　　单子淮第二天就跑老韩的实验室去了，韩斌不在，正好实验室新进的一批矿石样品到了，他就先动身把岩心箱般到实验室。
　　岩心箱很沉，单子淮要咬下牙才能搬动一箱。
　　手头忽然一轻，单子淮抬头一看，一位满脸络腮胡的青年人给他搭了一把手。
　　“你不是要复试了吗？”韩斌和单子淮两人一起把岩心箱搬到了实验室的桌上，他低头看单子淮，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别光想着赚钱，毕业论文进度如何呢？别耽误正经事。”
　　“在跟着陈林姐做板块漂移，没事，我来得及。”单子淮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位上，熟门熟路地把书包挂到椅子背后，见韩斌还站在自己身后，转头浅笑了下问：“不需要我了吗？”
　　“当然需要啊，这不是怕耽误你吗。”韩斌说着，去自己桌上把一叠资料放到单子淮桌子上：“有你在真是阿弥陀佛啊！你看这是你学弟学妹做的，完全乱七八糟，你有空重新整理一下呗。”
　　“好。”单子淮收下了，韩斌满意地拍了拍单子淮的肩膀：“做不过来了和我说啊，准备复试最重要。”
　　韩斌人比较亲和，又总是一副老实好说话的样子，和学生们关系都很亲近，单子淮在韩斌手下做了四年的勤工俭学。
　　单子淮从大一的时候就因为勤工接触了韩斌的实验室。
　　甚至是高中时候，单子淮已经向陈林打听到了院里勤工俭学的岗位，对比下来选择了进实验室做点劳工。所以大一报告完第一天，他就出现在了韩彬的办公室门口。
　　韩彬非常诧异地打量着这个男生，手里还拿着刚刚发下来的军训服，单子淮长得稚气，让他有种自己招收童工的错觉。
　　“阿弥陀佛啊，你这是要干嘛？”
　　“请问这里缺人干活吗？”单子淮开门见山地就问，把韩斌又给问愣住了。
　　“你……”
　　“我很缺钱。”单子淮说得太直接，韩斌甚至不知道如何拒绝。
　　韩斌的实验室需要进大量的样品，本来是雇民工来帮忙的，但是单子淮中学时候在工地打过不少时间的工，早就习惯了这些脏活累活。
　　加上单子淮心思比较细，专业操作学得又快，韩斌很是喜欢这个沉闷但是做事利索的学生，悄悄给单子淮开了很高的工资，四年接触下来，两人倒是亦师亦友起来。
　　单子淮考研的最后几个月请假了，这下很多事情都没有再找到更合适的人接手，韩斌本来还发愁，没想到新学期才开学，单子淮又来报道了。
　　录完最后一个数据，单子淮伸了个懒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插来一条新来电，单子淮点了接听，一边站着整理桌面。
　　“我下班了。”苏哲聿的声音传来：“想不想去看日出，我问同事借来了一个帐篷。”
　　“这么临时吗？”
　　“确实是临时起意。”苏哲聿声音笑吟吟的，还补充问道：“是不是很浪漫？”
　　“等你在山上被冻成傻狗的时候你就会想掐死说这话的自己了。”单子淮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穿外套，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中间说话。
　　“那你呢？”
　　“我会想掐死现在正在准备出门的自己。”
　　“那挺好，到时候我们就互掐。”
　　单子淮听了这熟悉的俏皮话，忍不住笑，加快了套外套的速度。
　　苏哲聿是个随性的人，但是他做事总很有计划性，这种彻底的随心所欲单子淮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单子淮寻思着。
　　来N市上学的第一年，苏哲聿就说起过想去挺著名紫荆山，那儿据说有个天文台，晚上爬到顶端可以看到N市夜景的全貌，然后可以露营一晚，在凌晨可以看到日出。
　　夏天时候山上露营的人很多，不过冬天明显就少了不少，他们一直爬到半路，才遇到一队野爬爱好者一路。
　　那个队伍的人还挺友好的，一路帮着单子淮和苏哲聿两个人选择路线和扎营地点，告诉他们哪里视野好。
　　“这天够冷了，真挺少见到你们这种游客来露营。”
　　听了这话，单子淮瞪了一眼苏哲聿，苏哲聿知道现在单子淮已经想掐自己了，忍不住得笑。
　　那支好心的队伍要往后山爬，手电筒的光闪烁着逐渐遥远，然后陷入黑暗，只剩下了印入眼帘踏在脚下的广袤城市。
　　灯火流窜，星星点点。
　　“视野真的很好。”单子淮感慨道：“那是不是我的学校。”
　　“好像是哦，应该是d大的教主楼吧。”
　　外头风实在很大很冷，看了一会，两人就钻回了帐篷里。
　　两人都没准备太多东西，不过年轻人比较耐糙，就枕着衣服蜷缩在一起，开了一盏带来的黄色小挂灯。
　　挂灯的色调很昏暗，只能照出淡淡一层人影。
　　平时睡觉两人总是挤在一张过小的单人床上，所以苏哲聿习惯性地和往常一般，微微弓着背侧躺着，便可以把单子淮一整个环怀里，厮磨在一起。
　　“要吃糖吗？”苏哲聿忽然问道，跟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薄荷糖。
　　“你哄小孩吗？”单子淮给苏哲聿忽然很幼稚的举动逗得直笑，脸贴着苏哲聿，往他脖窝里埋。
　　“那小孩吃不吃啊？”
　　“不吃，蛀牙。”单子淮阻止，把苏哲聿手里的糖一把捞走：“没收明天吃。”
　　苏哲聿撑着脑袋，笑眯眯看着单子淮把糖攥紧了之后闭上眼睛。
　　睫毛很长，被很淡的光晕染了一点点，鼻子小小的，嘴也小小的，睡着时候会微微张一点。
　　熟悉到心坎。
　　“最近有什么心事吗？”单子淮却忽然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问着。
　　“有个刑辩的案子，汪老师希望我可以深度参与一下。”苏哲聿边说着，边捏捏单子淮的脸：“明天我要去拘留所见当事人了。”
　　“这不是很好嘛，好厉害哦。”单子淮猛地睁开眼，由衷感慨道，却见苏哲聿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不想见那个人。”苏哲聿直言道：“我看了那个卷宗，有点接受不了要协助……他的辩护……”
　　“你这个内行人，怎么还没有我这个外行人看得穿。你们法律工作者，无论站在那一端，都是在为了接近公正和正义不是嘛。”
　　“你倒是懂挺多道理。”苏哲聿笑道，单子淮歪歪头，一副被夸了挺受用的样子。
　　“但你想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不想知道。”
　　苏哲聿没想到单子淮回复得这样子果决，微微愣了一下。
　　“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单子淮说着翻了个身，背朝苏哲聿，蜷缩成了睡觉的姿势：“我知道我的苏哲聿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知道他学法律的初衷是什么，就够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只有帐篷外风刺耳地吹。
　　“你妈妈手术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算了一下，手术是可以做完，但是后续万一还需要其他治疗就很吃力了。”苏哲聿轻声说着：“我借了些钱，没关系的，就辛苦着一小段时间，等到工程款到账上了，一切都轻松了。”
　　这段话苏哲聿明显措辞过，尽量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表达给单子淮。
　　“没事，我们一起来。”单子淮背着苏哲聿伸出手，摸了摸了苏哲聿的前额，冬天山上的温度很低，触碰着都是凉冰冰的：“我回去韩老师那边继续打工了，也预支了工资，不知道能帮上多少……”
　　“不行的话，这个你拿上。”单子淮说着，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硬壳本塞到苏哲聿的手里：“还有房子呢，反正以后我和单然都基本不会回S市了。”
　　苏哲聿低头一看，是当初陈阿婆给单子淮的存折本，后来单子淮也习惯性地把本科时候攒下地钱往里面存。
　　本科时候攒的钱都零零碎碎的，所以存折本里的记录也很细碎。
　　“一定要治疗，钱不是问题，我们都长大了，问题都好解决的。”
　　单子淮很少说这么多话，他想了一段时间，觉得两个人一起努努力，这些困难也许并不算什么。
　　紫荆山上温度很低，往下看可以看到N市灿烂的城市灯火。
　　星星点点，像是无数倦鸟的巢。
　　苏哲聿把单子淮拥入了怀里。
　　不知为何，抱着自己的人很罕见地一言不发。
　　安静了好几秒，单子淮再睁开眼，发现苏哲聿正睁眼盯着自己，表情不再似平常那般嬉皮笑脸。
　　“怎么了哇？”单子淮伸手，轻轻捏了下苏哲聿的嘴角，往上捏了一点：“好严肃哦。”
　　“没什么，感觉有你陪我真好。”苏哲聿把脸埋到了单子淮的肩窝里，把单子淮抱得很严实。
　　单子淮感觉自己被抱得过紧了，忍不住笑了笑，拍着苏哲聿肩膀让他松一下。
　　“你不是也一直陪着我吗？”单子淮哄小孩一般拍着苏哲聿，他想到了太多太多相遇了这五年的画面，纷飞在过去好似面前城市的灯火般璀璨。
　　“那一直陪我。”
　　“一直。”
　　=
　　本来他们订了一个凌晨五点的闹钟，不过此时闹钟还没有响，单子淮先给外面的喧嚣给吵醒了。
　　他有点冷，忍不住把身上的冲锋衣攥紧了些。
　　这天是个阴天，只有昏暗的暖色透过厚重的阴云，隐隐得散一点点光。
　　单子淮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个人挨着自己站。
　　“日出的感觉如何？”
　　“有点可惜，如果是晴天的话大概会很壮观吧。”单子淮实话说道，冷得忍不住发着抖：“但是也太冷了，下次绝对不来了。”
　　苏哲聿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他，风声在耳边徐徐吹过，把单子淮的额发全往后吹。
　　“单子淮，我挺害怕的。”
　　“你害怕什么？”
　　“说不上来，就感觉很害怕。”苏哲聿把下巴抵在单子淮肩膀上，开玩笑道：“可能因为明天要去拘留所吧，毕竟我是守法好公民。”
　　单子淮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但笑了笑，没有再细问。
　　可能是害怕抓不透的未来吧。
　　“不要怕。”单子淮把苏哲聿脸两只手抓到自己身前，紧紧抓着：“说过了，我陪你，所以不需要怕。”


第73章 暂别
　　“小淮，记得收一下文件。”
　　面前的挡板被轻轻敲了几下，单子淮连忙抬起头，这才发现陈林半小时前就给自己发了批注版的论文。
　　昨天晚上在山上没睡好，他便把脸偷偷半埋在臂弯里睡着。
　　“呀，打扰到你睡觉了吗？”陈林这才发现单子淮刚刚是埋着头在睡觉。
　　“没事没事。”
　　单子淮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点开看，见陈林密密地在文档边批注了一堆格式错误，忍不住头疼。
　　“你是要读研究生的人，稍微严谨点。”陈林靠到单子淮的桌子，附下身指着单子淮的论文目录：“第二章 节应该先做问题分析，你的论文内容没问题，但是写作逻辑太乱了。”
　　单子淮抬头，见她仍然穿着那件很旧的运动衫，好像第一次见到时候，陈林就穿着这套衣服。
　　袖口磨坏了些，但是干干净净的。
　　“麻烦陈林姐了，我改完就发你。”单子淮连连点头，有些苦恼地咬住了下唇。
　　似乎是见到单子淮一脸的苦恼，陈林安慰性地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慢慢来，多写写就会写了。
　　单子淮抬起头看陈林，陈林前不久去保胎了，这几天才回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都有点脱相，不过腹部变得更明显了。
　　“我过两天要出个差，你慢着点改好了。”陈林走前还不忘再安慰一句：“一个组里你已经算是写得规范的啦。”
　　见陈林转身时候马尾辫轻晃，单子淮扭回头继续去看她写得密麻的批注。
　　韩斌以前常说，单子淮的性格和陈林很像，做事都是相当地认真，天生的地质人。
　　单子淮现在还很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到d大，陈林带他逛了逛学校，还告诉他地质这个专业，和计算机这种完全不一样，有些专业要靠脑子和悟性，地质就靠时间和耐心去做出成绩。
　　单子淮自知自己不是聪明的人，不善交际也不善言辞，在很多时候显得钝钝的，好在无论是岩石还是地脉，都不需要研究他的人多么聪明。
　　“欸！小陈，好巧。”韩斌正进门，恰好遇到了陈林，给陈林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出去。
　　陈林顿了一下，有点疑惑地转身又回到了办公室内。
　　韩斌先来问了问单子淮数据录入的如何，见单子淮进度很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这一个办公室只有单子淮和陈林两人，才压低了声音询问陈林。
　　“小陈，你那导儿还给你安排出差啊。”
　　陈林目光散了些，点点头。
　　“不是，你也要学着拒绝一下啊。”韩斌因为着急，音量提高了不少。
　　“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而且去川市那边，也正好是是我老家。”陈林勉强笑了笑：“也探个亲去。”
　　“川市哪里啊？”
　　“林芝。”
　　“林芝？”韩彬几乎是一口水喷出来：“你导儿光顾着项目和自己职称不顾你命了啊？”
　　“哎，没事，我就是那块地方的人。”
　　“不行，你可千万不能亲自出野外，你是孕妇啊。”韩彬几乎快骂出来了，明显正憋着火继续好言好语劝陈林。
　　“到时候我会在组里找个人一起去的。”陈林手在自己腹部轻轻抚着：“这次的出差很早就安排好了，是和中铁勘察院的合作指导，甚至请好了钻井队，我担心不去的话……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负担不起。”
　　“那你得找个靠谱点的跟着去，关键是你不能累到啊。”韩斌摇头：“要不我回头看看我组里有没有能干点的研究生，主要现在的学生一个个都吃不得苦，说真的，都还不如单子淮这本科生来得能干事。”
　　“真没事的韩老师，您别担心了……”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单子淮抬起了头，见韩斌正满面愁容地摇头。
　　他知道陈林导师手上的项目大多经费充裕，补贴充足。毕竟当初陈林也是因为这点选择这位脾性很差的大牛导师。
　　去一段时间，补贴说不准够顾珍在icu呆好几天了。
　　“那我可以去吗？”单子淮忽然探头插嘴问道。
　　话音才落下，陈林和韩斌两人一齐愣了一下，看向单子淮。
　　=
　　苏哲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单子淮那句“今天特别困，当着陈林姐的面睡着了。”忍不住扬起了点嘴角。
　　紧接着，单子淮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说自己过几天打算参加一个项目，要去川市呆上一个月左右。
　　苏哲聿愣了一下，刚想问是什么事情，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小苏。”中年男人走过来，拍了拍苏哲聿的肩膀：“走吧。”
　　苏哲聿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接触，但是下一秒就克制住了，所以只是原地猛地抖了一下。
　　为了掩饰刚刚有点突兀的下意识动作，他很礼貌地点头说好，把手机灭了屏幕放口袋里，快步跟上汪岳。
　　汪岳身子不高，戴着眼镜，是个其貌不扬的人，穿衣打扮也很是朴素。
　　脸上两条很深的法令纹，一喜一怒都会牵动，但是他大多数都是笑着好脾气的模样，法令纹也是垂垂耷着。
　　苏哲聿不是很愿意和汪岳对视，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汪岳名声很响亮，无数人都求之不得得巴结着。
　　“第一次来呢，你就多看着，多记着，下次就自己来了。”汪岳一边说着，一边把拘留所的通行证递给苏哲聿。
　　苏哲聿应着，顺势仰头看，面前是一闪黑色的铁门，铁门旁边是一座高高的岗楼，上面的武警见到有人来，拿着上了刺刀的枪对着他们。
　　苏哲聿把手里的通行证举起来说律师会见，但是在他开口之前，那武警好像认出了汪岳，已经放下了抢，朝着铁门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门口已经有人迎了出来，一边帮忙登记信息，一边感慨着说汪总居然亲自来了。
　　“怎么敢随便交给人家呢。”汪岳说着，朝着里面点点头，两人仿佛会意了一般笑了笑。
　　“另一方面正好带带我的新助理，这位可是N大的高材生。”汪岳说着，手搭在了苏哲聿的肩上，轻拍了几下，苏哲聿便笑道摆脱多关照。
　　在门口客套寒暄了好一会，汪岳才带着苏哲聿往一旁转进了会见区。
　　走进会见区是狭长的走廊，似乎是n市某个老建筑改造的，红砖楼和梧桐树很是古朴，有的房间门没合上，苏哲聿依稀看到一个警察背对着他们，猛拍了一下桌子，让他对面一个很干瘪的男人老实说话。
　　还有人被押送着从自己身侧擦身而过，脚链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苏哲聿顺着那个人来时候的路看，看到几个老人哭得不能自抑。
　　“也不知道是死刑还是无期。”汪岳也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评论了句。
　　身侧的一幕一幕好似转场一般飘过，苏哲聿跟着汪岳的步子往前走着。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通行证，不知为何，好像有些被汗浸湿了些许。
　　不仅是手心，自己浑身都在冒汗，是冷汗。
　　越往前走，前几天汪岳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情景越清晰得重新印在眼前，汪岳和自己说有个刑辩的案子希望他可以跟一下。
　　卷宗上只有几条简洁的案件信息。
　　事发在n市，前不久刚在s市落网，证据确凿，涉嫌强j女童和涉及儿童淫hui视频的交易。
　　“法律援助吗？”苏哲聿问道，汪岳却摇摇头和自己说着一场一定要认真打，他会亲自接。
　　实在是巧合......
　　苏哲聿捏着通行证的手微微颤抖着，走着走着，止住了步子。
　　其实昨天约上单子淮去爬山，苏哲聿就是想问问单子淮，如果单子淮觉得不行的话，他就拒绝汪岳的工作安排，实在不行就离开这个事务所。
　　但是单子淮却很理解他的工作，也告诉了自己他的工作本来就是为了无限接近公平和正义。
　　无论是站在哪一端，只需要记住初心，就能让法律和审判天平趋于最好的平衡。
　　所以律师，一定要维护自己当事人的权益，无论当事人是谁。
　　这是职业道德。
　　“怎么回事，看你平时是能敢大事的人啊。”汪岳见到身后的苏哲聿止住了步子，脸色甚至变得很差，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但是很快又调整了表情来给他递来了一支烟：“第一次见这种犯人害怕了？”
　　苏哲聿接了，烟夹在了食指和无名指之间。
　　“汪老师，我前几天研究过他的资料，我觉得......他很可恶。”
　　苏哲聿说着，抬眼看汪岳，对方的法令纹此时仍然是最开始的角度，很平和地在和自己微笑。
　　“他是我们的当事人，当事人至上。”汪岳说着，挥手让苏哲聿去走廊：“快点抽，抽完就进来。”
　　苏哲聿点头，然后去走廊点了这支烟，深吸一口，结果被呛了一下，轻声咳了几下。
　　他平时不抽烟，上次还在医院门口抽了三支，烟草味呛人且让人难以适应，但是却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迅速安心。
　　不过单子淮恶厌烟草味，苏哲聿轻轻呼出了一串白色的烟，看着他们消散在空中迷蒙了远处黑色的岗亭，感觉心里踏实些了，便迅速灭掉，跟上汪岳推门进入。
　　=
　　“你抽烟了。”
　　苏哲聿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家先刷牙漱口了一遍，还含着薄荷糖，仍然被刚一进屋的单子淮察觉到了。
　　单子淮明显很是生气，说完这句话就没再搭理苏哲聿，把自己的行李扔到了角落里，径直转身去洗澡了。
　　苏哲聿看着被凶狠关掉的浴室门，有些无奈地笑笑，把单子淮从自己宿舍收拾来的行李打开。
　　单子淮的行李永远很精简，几套衣服和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想着川市干燥，他从拘留所回来的路上特地绕去了商场，去买了些旅游装的护肤品，还买了一堆零食塞单子淮箱子里。
　　等单子淮洗完澡，拿着吹风机露着光溜湿漉漉的腿站到自己面前，苏哲聿正好重新把行李箱的拉链拉紧。
　　“好啦，不气。”苏哲聿说着，从后面接过单子淮手里的吹风机：“以后不抽了。”
　　单子淮抿着嘴，没搭理他，但是松开了手让苏哲聿帮他吹头发。
　　前不久刚刚理过的头发很短，吹一会会就干了，随着吹风机咔哒一下的开关声，单子淮感觉自己头被苏哲聿不轻不重地捋了几下，但是乱翘的卷毛还是压不下去。
　　“今天过得如何？”他开口问。
　　苏哲聿知道单子淮是在问自己去拘留所的事情。
　　“我觉得那个人活该，而且该死，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苏哲聿低头，看着单子淮的眼睛问道：“他......”
　　“你别告诉我细节啦，听着心里不舒服。”单子淮说了句实在话，之前单子淮就觉得苏哲聿接触的很多事情让他感到不适，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作为辩护人必须要做的。
　　似乎是见到苏哲聿的表情并不好，单子淮补充道：“你如果很想说的话，就告诉我。”
　　苏哲聿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为这种有罪的人辩护，你会生气吗？”他关掉了吹风机，把线绕在吹风机的吹筒上，边很认真地问道。
　　“不会啊。”单子淮摇头：“这是你的工作，把工作做好是你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哪里这么容易生气啊。”
　　他说着，抿住嘴，似乎是想到了白天苏哲聿居然抽烟的事情，脸上立马变成了气鼓鼓的表情。
　　苏哲聿给逗笑了，一边伸出手捏单子淮的脸，开始哄生气小猫。
　　“别生气啦，过来亲一个，下面一个月都亲不到了。”
　　“抽过烟的人，不亲。”谁知道生气小猫逃窜得很快，迅速地从苏哲聿捉他的怀里滑了出去。
　　刚洗完澡的皮肤本来就滑溜，苏哲聿捞了两把没捞住，干脆站起身子，仗着身材优势把单子淮强行抱起半架在身上，手托着单子淮大腿把他放床上。
　　单子淮还是冷冷的扑克脸，但是呼吸快了几分，苏哲聿笑了笑，把他的腿往上一拉，两人一上一下，紧紧贴着。
　　“那话怎么说来着......”苏哲聿一副假装思考的样子：“嘴上不承认，身体却......”
　　“很烦欸你。”单子淮抬脚想轻踹一下苏哲聿，却被对方捉住了脚腕，他把脚腕往身后一掰，这下彻底缠在了一起。
　　然后苏哲聿歪了下头，笑眯眯道：“那，不亲嘴就不亲嘴。”
　　说着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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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发不出去 删改了很多 难受
　　一些场景描写搜了资料
　　最近在旅游～更新频率会慢一丢丢


第74章 晕车
　　去川市要坐很久的高铁，学院里只报销二等座，在韩彬的一再叮嘱和要求下，他们从项目资金里挪了一部分钱买了飞机票。
　　陈林带着身孕，单子淮也总担心她受累，但不知为何，短暂离开了N市和家庭的陈林看上去反而轻松活泼了起来。
　　晚上的红眼航班，窗外一片黝黑，只能看到机翼上一点灯光，飞机似乎遇上了气流，略略有些颠簸着。
　　单子淮愣愣得看着那一点灯光，还有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
　　昨晚，苏哲聿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第二天要赶路，俯身帮自己解决了之后便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他起身，动作轻柔地帮单子淮弄干净漏在了小腹的液体，然后帮对方把衣物又穿上。
　　“嗯？”从余韵中缓过神来的单子淮大脑一片空白，他扯了扯苏哲聿的衣服，催他继续。
　　“你明天要赶路呢。”苏哲聿站起身来捏了捏单子淮的脸，然后去漱口，一边顺手把单子淮的行李搬到了门口。
　　单子淮已经有点犯困了，但是他看了看苏哲聿的身下，问：“那你咋办？”
　　苏哲聿被单子淮这副钝钝傻傻的样子给逗笑了，回到床上拥着单子淮说哎呀你不生气了就好。
　　说完抱紧了单子淮，像往常一般，两人拥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
　　飞机上的温度有点低，单子淮靠着舷窗蜷缩成一团，回忆着两个人拥在一起暖融融的感觉，终于闭上了眼。
　　=
　　“小淮，你带面霜之类的东西吗？”
　　大巴上，陈林忽然问道。
　　单子淮正有些晕车，听到了陈林的声音，便努力忍着不适回应道：“好像没有。”
　　“那你回头住下了记得去买一下，川市气候比较干，江南那儿人过去肯定不习惯。”
　　单子淮点点头，有些虚弱地笑笑没说话。
　　“你晕车了？”陈林意识到了单子淮很不舒服的样子，单子淮本来不想说，但实在难受地感觉快吐了，便点头，顺便问陈林有没有口袋给他备上。
　　陈林的表情却更担忧了起来，她帮单子淮开了身侧的窗户，和他说过会路不好开，先有个心里准备。
　　进入林芝要深入山区，进山的路是标准的十八弯，摇晃得稍不留神头就猛撞玻璃。
　　单子淮晃了一会果然受不了了，努力忍耐了几次，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埋头就吐。
　　陈林只能不断地帮单子淮拍后背，单子淮吐得压根直不起腰，还好他早上没有吃太多东西，吐了一会便吐不出了，只是不断地干呕，感觉更难受。
　　“师傅，要不靠边停一下吧。”陈林忍不住和司机拜托。
　　司机指了指路边的落石预警问你们不要命了吗，山区里的路都不能停留。
　　单子淮抬头想叫陈林不必担心他，但是随着一个大转弯，又一阵严重的恶心泛起，连忙埋下头继续反胃着。
　　“哎，受罪。”陈林也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帮单子淮拍背。
　　还好没过多久，进山的小巴士把他们留在了路上一个服务亭边等中铁的接应。
　　下了车之后，单子淮独自在路边蹲了很久，他已经完全吐不出任何东西，嘴里满是又酸又苦的味道，此时脸白得像纸一样。
　　“不好意思啊，陈林姐。”感觉自己胃部的绞痛缓过来了一些，单子淮慢慢站了起来，自己本来出来这一趟还和韩老师保证了会路上关照好怀孕的陈林姐，结果自己先七荤八素快要变成被关照的人了。
　　“没事，第一次坐这种山路不习惯正常。”陈林很轻柔地安慰单子淮，还去服务亭要了点温水递给单子淮，可单子淮感觉自己难受得咽不下任何东西，摆摆手。
　　他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子到服务亭问道：“请问有没有薄荷糖？”
　　“薄荷糖？”服务亭的老板似乎对这个要求感觉有点困惑，摇摇头说没有。
　　单子淮有些遗憾地道了谢，打算离开。
　　似乎是见这个年轻人脸色实在不好，老板弯腰从抽屉里摸出来了一颗来。
　　“我女儿的，最后一颗了。”他说道：“给你了。”
　　走出服务亭，单子淮撕开了糖纸，放了一粒到舌头底下。
　　清凉又甘甜的味道溢满口腔和喉头，把之前那种难受的酸涩味盖去了
　　好受多了。
　　“原来薄荷糖还有这种效果呀。”见单子淮明显舒服了很多，陈林表情有些吃惊
　　“可能吧。”单子淮笑笑。
　　=
　　半小时后，他们和中铁勘察院的人碰头了，再坐他们的越野车往林芝走。
　　这是一个铁路项目，因为用到了学院比较新的可视化的立体选线方法，所以需要学院的人去现场做评估，陈林的导师虽然不属于这块方向，但是为了职称毫不犹豫拿下了这个项目。
　　单子淮一路上很是紧张，生怕自己当着中铁的人吐他们车上，他把薄荷糖压在舌头底下，微微咬着牙，压制住随着剧烈转弯喉头汹涌泛起的恶心。
　　“这位是......”似乎是见到陈林身边有一个陌生又很年轻的面孔，中铁的人询问道。
　　“单子淮，还是本科生。”陈林笑道：“我怀孕了，所以多带一个学生来帮我跑跑腿。”
　　“本科生？”带队的中年人脸上全是不解：“真的可以吗？陈老师？”
　　单子淮想说没问题，但是实在是晕车地厉害，只好单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陈林似乎是看出来了单子淮的难处，解释道：“他有点晕车，小单可能干了，到时候也麻烦多照顾他一些。”
　　中铁的人皱了眉头，摇着头说哪有干勘察还晕车的道理，晕车的还是早点考编制去找个坐办公室的活比较好。
　　“哎，多出来几趟就好了。”陈林连忙替单子淮解围道：“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晕车。”
　　“陈老师不是川市本地人吗？”
　　“是啊，十八岁才第一次离家去n市上大学，花了整整两天才从那山坳坳里到n市，一路也是晕得七荤八素。”陈林笑着撩了下头发，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似乎陷入了回忆。
　　=
　　花了一整天才到了休息的村寨，过于偏僻的地域没有旅店，中铁勘察院的人平日里是住在村民家的，为他们准备了两个房间。
　　这里的气候极端，雨季漫长，所以楼房都是下层挑空，上层住人。
　　单子淮一手搬自己行李，一手帮陈林提她的行李，顺着狭隘且高窄的楼梯往上爬，木质楼梯嘎吱作响，有灰尘漫漫落下。
　　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行李箱总比记忆里的重了不少。
　　“陈林姐。”
　　一放下行李箱，单子淮回头看陈林，担心过于狭窄高的楼梯陈林难以爬上来。
　　没想到身后的陈林三步并两步就跟上来了。
　　“哎，谢谢。”见到自己的行李全被单子淮搬上来了，陈林露出了相当不好意思的表情：“麻烦了啊。”
　　“这算什么啊。”单子淮觉得陈林过于客气了些，把陈林的东西都送到了门口，让她有什么事情就来找自己。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陈林之后是不是一直要坐车。
　　陈林挺遗憾地点点头，说得想办法给单子淮搞点晕车药。
　　“晕车药没太大作用，这附近有没有超市呀，我买点糖去。”单子淮问道，但是却见陈林摇摇头。
　　这块区域太偏了，连基本的物资都难以维系，更别提薄荷糖了。
　　单子淮也无奈，只好先回自己的房里，打开行李箱想着收拾一下。
　　房间很干净，虽然有一股很久没住人陈旧的味道，单子淮开了拉链，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商场塑料袋。
　　单子淮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抽出来，里面倒出了一堆自己常吃的小零食，还有一大包薄荷糖。
　　他又再扒拉了一下，往下是补水的面霜，塞这些东西的人明显没什么条理，全都乱糟糟地堆在一起，把自己本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搞乱了些许。
　　单子淮忍不住笑了，顺势坐在木地板上，抱着膝看被苏哲聿搞得乱糟糟的行李箱，心想这人怎么又细心又凌乱的。


第75章 渺小
　　“三桥大货。”男人拍了拍身侧高大的越野车，转头和单子淮问道：“没见过吧，这性能可甩北京吉普好几条街了。”
　　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还给单子淮来了一句：“保你不晕车。”
　　单子淮抿住嘴，本来他就不乐意和生人多交流，更何况这个生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奚落自己晕车，但出于礼貌还是笑了笑，说这次不会晕了。
　　“邵队，你多大的人了 可别逗他了。”陈林从后面走来，又帮单子淮解了围。
　　邵峰是中铁勘测队的。昨天便是邵峰来接了他们，是个中年男人，短短的鬓发很精神，皮肤明显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红粗糙感。
　　他也注意到了陈林腹部的变化，再从叮嘱道：“陈老师别去了吧，你光是过来一趟就吓死人了，这地方有点什么情况连医院都远着去呢。”
　　“你连三桥大货越野都开来了，哪有我不去的道理啊。”陈林说着，身手挺快捷地就攀上了半人高的车门，拍拍身边的位置叫单子淮跟上。
　　“今天内容不多，主要还是对选路技术做个评估，我肯定要到场，不过采样的事情就都交给你啦。”车上，陈林和单子淮说着自己的工作内容：“这次我们用了物元可拓模型对滑坡和泥石流灾害点进行危险性评价，需要你去用我们的仪器记录真实的地质参数，然后做个验收。”
　　单子淮点点头，表情认真地有些拘谨，手指轻攥着宽大的冲锋衣袖口。
　　“没事的。”陈林笑了笑，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你跟着邵队好好学着。”
　　“交学费吗。”此时邵峰恰好上了车，车门关闭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晕车就算了，活干不成还要我教啊。”
　　他说这话明显是想奚落下单子淮，结果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只看到单子淮只淡淡看了自己一眼，清清淡淡毫无情绪。
　　“尽量不会麻烦您的。”单子淮回着，礼貌却很是距离感。
　　邵峰有点恼，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烈地一个启动，没来得及系完安全带的单子淮原地被撞了一下。
　　一颠头就晕，胃里翻江倒海的，但单子淮咬着唇角，也没说什么。
　　“你带的这学弟闷得很呐。”邵峰似乎觉得单子淮性格好玩，边开车边转头和陈林说着，他开了窗，刺耳的山风猛地涌入，刮得脸庞疼，说话要靠吼着。
　　“搞地质的闷点好，话多吃一嘴沙。”陈林替单子淮反驳道：“邵队没少吃吧。”
　　“就你嘴碎。”邵峰和陈林合作过好多次了，两人也挺熟悉的，听了这话笑得很大声，似乎是嫌单子淮还是不说话，又转头问单子淮：“真怕吃沙啊，昨晚听陈老师还提起来你了，清闲专业不选，你小子干嘛搞地质啊。”
　　“喜欢。”单子淮回道。
　　话音一落，邵峰笑得更大声了，笑声跟着风一起让单子淮头更疼了，单子淮转了头去看窗外分散注意。
　　窗外，他们正驶向一片无垠的滩涂，而远处是灰色的山脉。
　　最近在雨季，本来只是淙淙细流的小河道都变成了宽阔湍急的小河道，底部是淤泥，稍有不慎就会陷车。
　　开车淌过河时，邵峰前一秒还在和陈林夸口三桥大货车子上山过河毫无压力，完全没陷过车，简直是坦克级别越野车，下一秒车子就忽然开不动了。
　　“你的三桥大货不会是三桥假货吧？”陈林开玩笑道，邵峰着急，努力重新点火了几次，车子猛得抬起了一下，又顿住，还发出了一些让人惊恐的咔哒声。
　　“车身还挺平的，感觉没陷车。”陈林判断着，开了窗探头去观察，车身下是能没过膝盖的水流在急急地往后滚去，
　　“估计是被河里的大石头给挂住了。”邵峰说道：“去撬一下石头，我得保持点火。”
　　说着看了眼单子淮。
　　“陈林姐你别动。”
　　见到陈林开始解安全带了，单子淮连忙制止道。
　　“我可以帮你一下......”
　　“水太大了，你千万别下来。”单子淮语气严肃，不给陈林再争辩的机会，他把很厚重的车门使劲一推，毫无犹豫地就一脚踏入了到膝盖的水流里。
　　水很急，而且是那种泥沙水，虽然穿着长裤，但是腿部还是能感觉到隐隐刺痛。
　　他腰部系上了一条拉紧的救援绳，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地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单子淮拉着车门把手，保持着平衡缓缓屈身去看轮胎处的情况。
　　“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打电话叫弟兄来。”邵峰见单子淮身子单薄，生怕一不留神给水流卷走了。
　　单子淮说没事，已经蹲在了轮胎处，水实在过于浑浊，完全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他只能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卡住轮胎的石块。
　　高原的水是刺骨的冰凉，单子淮只有实习时候在滩涂经历过陷车，他记得那时候要用木板增加轮胎接触实地的面积，但是此时毫无着力的点，似乎只能把石头硬掰出来。
　　“你试着把石头撬走，肯定是卡住了，不行就上来别耗着。”邵峰喊着，风声水声里单子淮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单子淮也没找工具，他摸到了石头就直接往外掰，整个人几乎钻到了车子下面。
　　邵峰点了火，轮子往前转，单子淮俯下身子把石头底下的淤泥用手扒开，往反方向把石块往外掰开。
　　终于，车子晃了一下，单子淮全身使劲，再猛地松开了手，石块从轮胎里落出来，车子往前动了一下。
　　因为反力，单子淮直接一下子跌在了水里，瞬间被水流冲离了两米多，被救援绳拽着才没有彻底被卷走。
　　“小心受伤！”陈林在车上抓着绳索，怕单子淮被河岸底尖锐的石块划伤，不敢立马把单子淮拽回来。
　　单子淮摆摆手说没事，有点艰难地再站了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重新回到了车上。
　　“整怪狼狈啊。”邵峰回头看了一眼单子淮，见他大半个身子湿漉漉的，手掌皮磨皮了些，渗了点血。
　　“没事。”单子淮摇摇头，扯了两张纸巾裹住了手掌。
　　绍峰又转头开车，说着还好没事，上次自己洪水季被困了好几天，靠茶水壶煮肉干熬了过去。
　　之后的半程开始下雨了，所幸是那种细雨，不大但密。
　　后面的路要过一段陡崖，只能徒步到试点，幸好的是已经在遥感设备传输的距离范围之内了。
　　停下了车，单子淮负上探测仪，抬头见陈林也下来了，头发也因为细雨湿淋淋的，粘着脸颊。
　　“陈林姐，你先去车上吧。”单子淮担心陈林的身体，陈林也自知自己淋不得雨，点点头，又重复叮嘱了遍安全第一，才带着仪器终端先回了车里。
　　单子淮看了一眼身边的绍峰，他不太喜欢和这个人单独相处，但是也没办法，便垂了头跟着对方。
　　绍峰也在打量单子淮，单子淮长得显小，一眼学生模样，穿着一件有些过大的黑色冲锋衣，戴着的兜帽下灰色卫衣帽子也叠在一起，不知为何会让他想到自己也很可爱的女儿。
　　但是单子淮性子太淡了，无论是做什么事，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邵峰瞄了一眼单子淮刚刚擦破的手掌，还有血在渗出来，不过对方似乎毫不在意。
　　他停下脚步，朝着单子淮喂了一声，扔给了单子淮两枚创口贴和一副全新的手套，见单子淮表情有些惊讶，解释道：“过会山上爬来爬去的，你们这种学生身子娇得很，别弄感染了。”
　　“谢谢。”单子淮表情变成了不太好意思的样子，绍峰忍不住笑。
　　“这儿东西贵着啊，得还我钱。”说着，他边把钢丝绳扔给单子淮。
　　单子淮利索地把手掌处理好，拿过钢丝绳，他站在悬崖边，脚动一下，就有石头细碎地往下落去。
　　“怕了吗？”见单子淮时不时往下看，绍峰笑问。
　　单子淮摇摇头，他已经把钢丝绳的三处连接绳卡绑在了身上，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一点害怕的神情。
　　“感觉你很适合地质工作。”邵峰忽然评价道，这话落下，单子淮抬了眼，有些疑惑的样子。
　　“没什么情绪，跟个出家人似的，地质就是苦行啊，没点热爱和情怀坚持不下来。”
　　“那您热爱吗？”
　　这话落下，绍峰给自己系绳卡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师肯定和你讲过高原铁路吧，跨了十四条河，二十一座雪山。”
　　见单子淮点点头，邵峰继续说道：“中铁第一勘察队啃下了横断山脉怒江峡谷区，靠的是徒手攀怒江崖壁，穿过伯舒拉岭冰雪无人区，睡在拥巴飞来峰来啃下的，我刚入队时候的师傅便是这其中一员。”
　　单子淮已经半个身子在岩壁侧了，瞪着圆润的眼睛，明显听得很认真：“您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想。”邵峰笑道：“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伟大的情怀啊，我只是年轻时候喜欢爬山，所以选了这个方向，现在只想快点考个律师证转行。”
　　单子淮被邵峰逗笑了些，想着苏哲聿的专业可真是香馍馍。
　　他抬起头看对面，雨停了，无数光束掐好从高原压很低的乌云里直射出来，把乌黑的山洒得金灿灿，一片浩瀚。
　　身侧的邵峰用手遮了下光，看了眼看呆的单子淮，笑道：“做地质的好处就是很自由，那种完全回归野性的自由。”
　　“但也感觉很渺小。”单子淮却忽然说道。
　　=
　　沿着岩壁走，把锁扣一点一点往一侧移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这条峭壁。
　　单子淮本身身手就很敏捷，所以没太大功夫便跟上了经验丰富的邵峰。
　　最后一步，邵峰大步一跨就到了对面，让开了位置给单子淮跨上来。
　　单子淮正想用力，却感觉右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原地踉跄了一下，连忙攥紧了缠着自己的钢丝绳才没落下去。
　　碎石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滚落下，过了很久才发出了落地的回声。
　　绍峰也听到了声音，连忙转身回看情况，见到单子淮把身子的大半重量都撑在左脚上，因为刚刚的惊险不住喘息着。
　　好疼，他脑子里只闷闷想着，疼得几乎蜷缩成一团。
　　高中时候扭伤的脚腕，这块旧疾已经跟着他好久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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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最近拖延症犯了加上卡文嗯嗯嗯...这两天猛更
　　下周三要开学了55


第76章 无奈
　　高中时候在舞台上扭到的脚腕至今还没好彻底，一旦运动量大了或者着了凉就会轻微得疼着，但是不碍着行动，单子淮便也没有在意太多。
　　可能刚刚在冷水里浸太久了，加上这几天一直在爬山徒步，此时脚腕一受力就钻心地疼着。
　　“怎么了？”邵峰伸手想要扶单子淮。
　　单子淮不想让对方担心，就说刚刚不小心别到了一下，很快就好。
　　原地稍微缓了一会，疼痛感减了几分，他再起身，跟上邵峰的步子。
　　等单子淮咬牙重新攀了上来，邵峰在单子淮前面拉了他一把。
　　“你这脚咋了。”
　　“老毛病了，经常会扭到。”单子淮回道：“我都习惯了，不碍事。”
　　“真没事？”
　　“没事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摸了颗薄荷糖含嘴里，好像一种很独特的依赖一般，清凉的感觉可以压掉大半的疼痛。
　　两人没再言语，继续往前走，然后闷头测完了需要的数据。
　　等单子淮再回神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几分。
　　“回去吧，天色晚了不好行车。”
　　“嗯。”单子淮点头，把器材重新往包里收。
　　“我其实很早就听陈老师说过你，说你身上有种老一辈地质人的气质，比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吃苦，但是你却不愿意做生产，还挺可惜的。”
　　邵峰一边说着边给陈林发消息，问她数据能不能用。
　　单子淮没想到陈林还在绍峰面前夸自己，不太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毕竟不想总是在外面。”
　　“确实。”
　　邵峰说着把忽然把手机递到单子淮面前，单子淮看到邵峰的锁屏是一家三口。
　　怀里的小女孩很可爱，单子淮忍不住嘴角上翘了些。
　　邵峰发现单子淮在笑，连问单子淮闺女可不可爱。
　　单子淮点头，真诚地说可爱。
　　“欸，现在都小学咯，也半年没回家了。”邵峰说完，挺遗憾的样子：“不走生产是对的。”
　　“话说陈老师居然结婚了。”邵峰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感慨道：“从没听到她提过，忽然就结婚了，还大着肚子来这里，家里倒是心大。”
　　“她导师太严格了，没办法。”
　　“你呢？”邵峰转头问单子淮，打量了下单子淮很柔和可爱的脸，打趣道：“你人长得好看，是不是和哪个姐姐谈着呢？”
　　“我对象年纪可比我小。”单子淮嘴里又含着的糖还没彻底化，他用舌底压着，说这话时候脸上神情莫名活跃了不少，莫名有点得意的样子。
　　=
　　单子淮才到高海拔地区，陈林建议他不要洗澡，但是白天在泥水里导致浑身都黏湿难受，单子淮还是没忍住去洗了。
　　洗完澡生怕着凉，他用浴巾把湿漉漉的的头发裹紧了才出去，路上却恰好看到陈林正坐在院里。
　　月光落在她面上，很柔和，勾出了很淡的银白边。
　　“还是洗澡了？”陈林的语气有点责怪。
　　“不然太难受了。”单子淮笑了笑，见陈林表情不似以前那般很活泼。
　　“不舒服吗？”单子淮有些担心怀孕的陈林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有什么不适，连忙走近了问道。
　　“挺好的，在这散散心。”陈林笑了笑，招呼单子淮过来，张开手，单子淮见到一枚颗粒分明的虎皮绿石块。
　　“花岗岩？”
　　“绿色的，我们那儿是不是很少见。”陈林说着，又握起了手：“这一块虽然偏僻，但是矿产资源很丰盛，有很大的开发潜质，回头给老韩献宝去。”
　　单子淮清楚韩斌的方向便是找矿，四年下来他也跟着韩斌接触了不少。
　　忽然想起了出发前陈林和韩斌说自己家就在这川市，忍不住问道：“不顺路回家一下吗？”
　　“不想回去。”陈林低声说着，手还不断地把玩着矿块，似乎是意识到单子淮没有声音，抬眼自嘲似的补充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子不太好？”
　　单子淮摇摇头，坐到了陈林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是一片广袤的山脉，在月光中仿佛一片海浪。
　　“有矛盾吗？”
　　陈林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就是不想回去，我吧……在家里排老二，上面有个大姐，已经嫁到隔壁村去了，孩子都上小学了，还有一个妹子。”
　　“怎么......”单子淮想着陈林的年纪应该正好是计划生育的第一代。
　　似乎是猜到了单子淮想要问什么，陈林耸耸肩膀：“确实计划生育，本来家里就穷，还交罚款，他们想生个男孩子，但是就是没生出来。”
　　“不过我妈人挺好的，本来村里人都说要弄死扔掉我和我妹妹，我妈忍不下心来，还一直供我读书读出来。”陈林说着，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侧脸沉入阴影里，单子淮看不清表情。
　　“本来就是早早嫁人的命，我小时候有缘，当时在山里挖笋时候迷路了，遇上了地质队的，他们救了我出去。”
　　“我那个时候哪里懂，只记得他们都带着罗盘，和我说但看这一块石头，他们便知道这里的公路该怎么开了，他们说在他们眼里，一粒沙子和一颗星星的背后都是一整个世界。”陈林说着，仰起头，淡淡笑着：“那时候我就觉得，真厉害啊。”
　　单子淮记得自己中学时候，陈林来他的高中做宣讲，那时候听说自己想申请贫困生之后，就说对于她来说，读书往上走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视线落在陈林扶着肚子的手上，看着陈林缓慢又温柔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口发涩。
　　“陈林姐，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他忽然问道。
　　陈林抚摩肚子的动作停顿了，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回应。
　　“男孩。”
　　犹豫再三，陈林最后说道。
　　单子淮点点头，他觉得有点意料不到，总感觉陈林平时的表现似乎是更喜欢女孩多一点。
　　不过结合陈林家庭，也不难理解，毕竟传宗接代的思想肯定是根深蒂固了。
　　“不想她再吃苦了。”
　　没想到陈林就补了这一句原因。
　　“去休息吧。”她回头看了看不知道说什么的单子淮，笑了笑，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月光把她整个人都勾得很柔和。
　　=
　　单子淮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开始他以为是床板太硬或者脚腕处持续的不适，后来他发现是脑子里总是闹哄哄地炸满了想法。
　　这里晚上的风太过于尖锐悠长，好像很遥远的吟诵。
　　单子淮点开手机，小小的屏幕上一打开就是苏哲聿的联系框，最后的聊天记录是他们互相道了晚安，此时最上部的时间显示已经接近三点了。
　　他打了一句好倒霉睡不着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便摁灭了手机，苏哲聿肯定已经睡熟了，大概明天才会回消息，现在的自己还是先努力睡上两三个小时吧。
　　才闭上眼睛，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苏哲聿居然回复了。
　　-好巧，我也没睡。
　　单子淮愣了一下，下一秒，一条电话插了进来。
　　他连忙点了接听，对面的声音有点哑哑的，似乎很困。
　　“怎么啦小淮。”苏哲聿说着打哈欠，唤自己名字的尾音很模糊：“怎么睡不着了？”
　　“没什么事。”单子淮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快睡吧，听上去好困。”
　　耳机那头还传来了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我在准备证词。”苏哲聿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连忙再接着问：“怎么了？你这地方太辛苦了，可要好好休息。”
　　“嗯......”单子淮斟酌着要不要往下说下去，苏哲聿在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下了，似乎正安安静静地听着，等着单子淮开口。
　　“感觉自己没有能力。”想了不少，最后单子淮这样子说道：“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学。”
　　“那没事，我也是嘛。”感觉苏哲聿似乎松了一口气，轻微敲键盘又响了起来：“没事的，慢慢来，别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
　　单子淮嗯了一声，感觉那边苏哲聿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信号太差了，他只听到了刺啦的电流声。
　　单子淮跳下了床，没来得及穿鞋就跑到了走廊口，把手机伸出去栅格状的窗拦，想让信号好一些。
　　“小淮小淮？”苏哲聿在那一头似乎也感觉到信号不行，笑着连续唤自己名字。
　　“能听到吗？”
　　单子淮有点艰难地把手伸长，感觉到耳机里的电流声变成了苏哲聿熟悉的声音，微微闭上了眼睛。
　　外面很冷，高原夜晚的风几乎是刺骨的，从厚重的木质栅格窗里渗进，但是单子淮不介意，他只想多听一会这个声音。
　　给他所有温暖的声音。
　　“听到了。”
　　“困了吗？小淮。”苏哲聿问，单子淮感觉到那头键盘敲击声彻底停下了，他听见椅子拉开，然后起身的脚步声。
　　“困了的话，我们一起睡吧。”
　　“嗯。”单子淮听了这话，便收回了手，从走廊慢悠悠走回客房，趁着信号不错和苏哲聿应着：“那晚安吧。”
　　“不挂掉好吗。”准备挂断前，苏哲聿忽然问道。
　　单子淮的手停顿在一半，忍不住嘴角翘起些许。
　　“好。”
　　信号还是不太好，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很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呼吸声让他想到了以前很多事情。
　　比如万有福找到他的那个晚上，崴了脚的自己被苏哲聿带回了他家里，他被对方环在这呼吸声里，安然地熟睡。
　　“苏哲聿，最近忽然感觉人很渺小。”单子淮轻声说着，把自己整个人埋到被窝里，假装像往常一般埋在苏哲聿怀里说些睡前的话。
　　“今天我看了很广阔的山脉，忽然就感觉，人活着好渺小，不过中学时候我还总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
　　单子淮说完便闭上了眼，他以为苏哲聿会反驳自己或者鼓励自己，向往常一般对一切怀着纯粹而热烈的理想主义。
　　却没想到苏哲聿只是说句是呀。
　　对方声音沙哑，好像真的很疲倦：“自然面前的人很渺小，人面前的人也很渺小。”


第77章 蝴蝶结
　　醒来时候头有点疼，苏哲聿怀疑自己感冒了，也不知道哪天受了凉。
　　手机还在不断地响，他有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是旻严的电话。
　　“哥们，不上班了？”旻严的声音很有特点，慵慵懒懒的，还有点像女生：“今天汪老师还没来，我帮你把考勤打掉了。”
　　苏哲聿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连忙跳下床去，边说着多谢边赶紧去洗漱。
　　今天是周一，但是苏哲聿双休日去医院照顾了两天情况不太好的顾珍，整个人累得有点晕乎乎。
　　入秋之后接连下了好几场雨，温度直线下降，苏哲聿给自己添了一件冲锋衣在正装外面，领带懒得打了，就揣兜里乱七八糟地出门了。
　　到事务所的大厦楼下已经接近九点了，苏哲聿走得太着急了，一下子撞到了门口一个才到他腰身的小女孩。
　　女孩和自己都是一个踉跄，苏哲聿连忙伸手护着女孩子，没让两人摔着。
　　“不好意思。”苏哲聿道歉道，同时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出现在这里。
　　女孩子头顶上是很惹眼的红色蝴蝶结，穿着校服，手攥着书包带子，只是看了一眼苏哲聿，低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事务所所在的高楼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小女孩，苏哲聿本来急着去上班，可见小女孩呆愣在原地，好像走丢的样子，没忍住走过去蹲下身询问女孩。
　　“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他问道。
　　却没想到女孩的回应是受了惊吓的眼神。
　　女孩眼睛很大，十几岁的模样，让苏哲聿想到了几年前的单然。
　　见女孩子冻得脸颊都给风吹红了，苏哲聿又问道：“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帮你联系一下家长。”
　　可能是真的冻到了，女孩开口了：“妈妈让我在这里呆着。”
　　女孩声音小小的。
　　“上楼坐着等吧，门口吹风多冷呢，哥哥在楼上的宏正事务所上班，你去接客区等你妈妈怎么样？”苏哲聿弯下腰问着，女孩本来还在摇头，但是听到了宏正事务所几个字，立马愣住了。
　　几秒后，她点点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苏哲聿身后，眼里还是很警觉的样子。
　　苏哲聿觉得有些好玩，心想现在小孩还挺警惕的。
　　这一整栋大厦都是宏正的，不过办公区在楼上，苏哲聿刷了卡，电梯合上了门往上行。
　　他看着电梯门上印着的自己，进了室内冲锋衣外套被他拉开了，里面穿着衬衫西装，早上来得太匆忙了，领口都乱糟糟的。
　　女孩也是乱七八糟的样子，连校服领子全是乱的。
　　“今天不上学吗？”苏哲聿转头问。
　　女孩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表达不上学，还是在表达要上学，苏哲聿眨眨眼睛，没有再问。
　　“过会找前台的姐姐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来上面接你。”他柔着声说。
　　“妈妈就在宏正。”
　　女孩忽然开口了。
　　苏哲聿没有想到，愣了一下，心里寻思着女孩家庭多半有什么事情，来咨询离婚了。
　　那也不该把小孩放在这么冷的外面啊。
　　正想着，电梯停住了，电梯门上的灯亮了一下，开门是一片挺大的前厅区域。
　　苏哲聿正想着直接把女孩领到接客区，却先被外面一个女人响亮的骂声给吸引了注意。
　　“你个死biao子，什么叫见不到？什么叫见不了！？”
　　苏哲聿愣了一下，扫了一眼，见一个打扮朴素妇女在拉着前台的小姑娘大骂。
　　事务所也会接不少民事案件，尤其离婚案，这种情况不少见，苏哲聿下意识地护住小女孩想让她别受了惊。
　　谁知道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张口喊了一句妈妈。
　　“不是让你在一楼呆着吗？你个死丫头怎么乱跑的？”女人怒道，直接伸手拧住了女孩的耳朵：“就是你这副德行，跟着男人就跑了是吧，小biao子一个。”
　　前台新来的姑娘明显没见过这副阵仗，有点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求助的眼神落到了正在门口的苏哲聿。
　　“您有什么事？”苏哲聿连忙拦住了女人，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用这种言辞亲口骂自己的女儿：“这里是办公区域，您有事情坐下好好说。”
　　“那也给我一个坐下的机会啊？啊？我要找这个汪岳！”
　　“汪老师上午不见人的。”苏哲聿把女孩往自己身后护，不让女人往女孩身上打：“要不您先登记预约一下？”
　　“预约个p，预约半天两个p都见到。”
　　女人还在骂骂咧咧着，苏哲聿心里觉得诧异，哪有直接冲上来找合伙人的。
　　不过苏哲聿还是耐住性子往下说着：“汪老师不怎么接零碎的案子，您可以把事情和前台的人说一下，她会为您推荐律师的。”
　　“你们谁负责案的小桂的案子？啊？我要问这个案子！”
　　苏哲聿心里一惊，他双肩包里便全是这个案子的资料。
　　这个落网在s市，强j女童还组织儿童yinhui交易的恶人……
　　他扭着肩带的手微微颤抖着，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孩子。
　　“我是汪老师的助理，这个案子我在跟进，您有什么问题和我交流吧。”
　　话音才落，女人猛地扬起了胳膊。
　　苏哲聿连忙伸手在空中抓住了女人扇向自己的手。
　　“别动手。”苏哲聿尽量固定住女人，两人扭打着，他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联系保安了。”
　　“你们的良心呢？什么意思？那个狗男人把小桂糟蹋成这样还想就算了？”
　　这话落下，苏哲聿猛地感觉好像有冰水直接当头灌下，手上渐渐脱去了力气。
　　女人借机抽出了手，又想打下来。
　　苏哲聿没有避开，但是疼痛也没有落下，因为又有个人拦住了失控的女人。
　　旻严正巧出现在了身后，很是粗暴地把仍在大骂的女人固定住了，喊道：“怎么有疯子跑进来了啊，你俩人都楞着干嘛，联系保安啊。”
　　前台的小姑娘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连忙抓起座机给大厦保安打电话。
　　保安来了控制住了场面，旻严松了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见苏哲聿还没回神，拍拍他的肩膀：“哥们，还没睡醒呐？”
　　“你叫张小桂？”苏哲聿没理睬旻严，扭头问自己带上来的女孩子。
　　女孩瞪着圆润的眼，点点头。
　　神情很温顺，又很警惕。
　　女孩子跟着被保安控制住的女人一起走了，走之前回头多看了一眼苏哲聿。
　　苏哲聿说不上那种感觉，卷宗里本来是白纸黑字的忽然变得鲜明起来了。
　　受害者：张小桂，女，14岁
　　被强j数日。
　　“哥们，咋啦，吓傻了？刚还站着想挨打呢？”旻严斜过身子，嘴角往上挑着，伸手在苏哲聿面前来回招呼了几下。
　　“啊，没事。”苏哲聿声音闷闷的：“刚没反应过来。”
　　“有心事吧。”
　　旻严身材很高大，甚至比苏哲聿还高出半个头，进门都要侧下身子。
　　但是很高挑的身材长了一副相当魅的五官，一双狐狸眼总是微微眯起，给人一种不怀好心四的感觉。
　　“先安心上班。”旻严仿佛猜到了苏哲聿在想什么，只是拍了拍苏哲聿的肩膀：“有啥想不开的和我说说哈。”
　　说完眯了下眼，嘴角还是含着笑。
　　苏哲聿是实习的新人，红圈所规矩多，按理说见到这些前辈都该尊称一声老师，但是旻严这人性子奇怪，还总是揽着自己肩喊自己哥们。
　　几秒后，点到了宏正的官网首页，在挂牌律师里输入了旻严搜索。
　　10年研究生毕业，之后便一直在宏正。
　　苏哲聿看了眼毕业院校和在校荣誉，很厉害，但是来了宏正之后似乎毫无野心，经历相当平平。
　　右下角有新消息在闪烁，汪老师发给自己的，叫他晚上一起去应酬。
　　苏哲聿看着有些烦，先点了一个不再提示。
　　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漏进来，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冷了还是要应酬的消息，苏哲聿感觉头疼得厉害，便起身想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饮水机加热时候有轻微的咕噜声音，他看着水里的泡泡不断往上冒，脑海里还是女孩子进电梯前看自己的那一眼在眼前挥之不去。
　　=
　　把采集下的样品都整理到准备带回学校时采样盒里，尽管天气很冷，单子淮还是累出了一身汗。
　　他脱下了卫衣，把里边衬衣领口往下拽了些，贪图些凉意。
　　“别脱衣服，过会着凉了可不好受。”门忽然开了，陈林又拿着新的采样盒进来，还给了单子淮纸笔。
　　“你卡号多少，我把信息发给财务处。”
　　单子淮捏了笔，想了想，俯身写了苏哲聿的卡号上去。
　　因为弯腰的动作，陈林见到单子淮露出的脖颈下的疤痕。
　　相比几年前，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还是可以感受到当时是很深的伤。
　　单子淮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起身把笔还给陈林，伤疤也隐在了衣领下面。
　　陈林忽然在想，单子淮这种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疼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被怎样的过往磨出来的。
　　晚上时候，陈林发消息说补贴到账了，提醒自己记得今早核实一下。
　　他纠结了一会，还是给苏哲聿发了短信，问他有没有收到转账。
　　没过几分钟，苏哲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哪来这么多钱呀，中彩票了？”苏哲聿背后的环境很嘈杂，满是饭桌上觥筹交错的声音：“”
　　“什么？”
　　单子淮听不清，之后他听见门咔擦的合起声，苏哲聿身边可算安静了下来。
　　“你在哪里？”
　　“被汪老师叫来应酬了。”苏哲聿实话说。
　　“你别喝酒，就说自己过敏。”单子淮瞬间就担心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听我声音嘛，这不是明显没喝过。”
　　单子淮仔细听了听，确实还很清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好像撒娇一般，苏哲聿听了就忍不住笑。
　　但是单子淮语气又忽然严肃了起来，问苏哲聿最近是不是感冒了，喉咙怎么哑了。
　　“没事，着凉了。”苏哲聿说着清了一下喉咙。
　　“你是不是又贪凉。”单子淮听上去有点责怪，他想到中学时候苏哲聿就总是入秋了还穿很单薄：“你多穿点，现在可是一把年纪了……”
　　“知道啦。”苏哲聿笑呵呵地打断了唯独会对自己啰嗦的单子淮：“刚没问完呢，你这是中彩票了吗？”
　　“出差的项目补贴，够支撑你妈妈那儿一段时间了。”单子淮实话说。
　　“小淮......”
　　对面的苏哲聿似乎一时间有点哑言，单子淮从两个字里听出了不小的歉意。
　　“你妈妈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一定给我收下。”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了句谢谢小淮。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
　　单子淮抬头看夜空，今天是个晴天。
　　“高原的星空真的很漂亮，很想和你一起看。”单子淮轻声说道：“我不认识星座，但是我现在很想学一下，然后全部讲给你听。”
　　苏哲聿听着，忍不住扬起笑意，他也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天空，没有一丝星光，一片漆黑。
　　“好啊，以后记得讲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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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在肝榜单TT
　　明天修文


第78章 浑水
　　时针已经走向两点了，苏哲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手头的事情处理差不多了，此时电脑屏幕上是金氏集团的资料。
　　屏幕被他用了分屏模式，另一侧窗口是委托人资料，金绍。
　　就是那个囚禁强j了十四岁女童一周，落网于s市的变态，当时这件事情的报道轰轰烈烈，苏哲聿都依稀记得在车站见到过相关的通缉，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猛然地销声匿迹，好像就压根没有存在过。
　　那天陪着汪岳去拘留所见当事人，他就隐隐感觉氛围很奇怪，汪岳和金绍好像认识了一般，只是草草了解了一下走个过场便结束了。
　　回去路上，汪岳一言不发，苏哲聿开车，汪岳在后排，中途汪岳打了一个电话，似乎在说没问题。
　　苏哲聿心里很明白，看来这个犯人是有关系的，但是这个关系有多硬，苏哲聿那时候还没有概念。
　　现在他有概念了。
　　难怪汪岳那么上心这个案子，自己没上交的一个证据链都被他亲自检查。
　　也是 人，那个拘留所见到的年轻人叔叔的公司。
　　集团是N市比较知名的企业了，在s市有不少的公益项目，甚至N市的盲人学校也是金氏集团筹建的。
　　盲人学校......
　　苏哲聿眼睛微微眯起，一则很久远的新闻猛然被回忆起来。
　　=
　　苏哲聿骑着车准备去医院汇款，顺便取最新的术后报告单，前几日顾珍情况忽然恶化，转去了监护室，每日的开销更大了。
　　虽然单子淮给自己留了自己的存折，甚至告诉他还有房子，但苏哲聿打算尽量不动，先预支了些工资来凑着，等着法院把工程款快点强制收回到账。
　　再不行，可以把s市的房子卖掉，但是治疗这种事情是个无底洞，终有填不满的一天。
　　而且没了在家乡的房子，就好像没了根一般。
　　苏哲聿总是记得单子淮在自己家里过的第一夜，那时候俩人还没表露过心意，单子淮躺在他边上，因为万有福的突然到来有些微微的颤抖，蜷成很小的一团。
　　然后他们拥着睡了，那是很平静的一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单子淮给自己发了消息。
　　-在车上，准备去机场
　　单子淮发消息的风格和他说话风格一样，惜字如金，完全不肯多说一句。
　　-到了给我发消息哈。
　　-好。
　　-你怎么车上还给我发消息，不晕车了吗
　　-好多了。
　　-哟，厉害。
　　可能对方感觉到自己这三个字里有点揶揄的成分，单子淮连发了几个“发怒”的表情过来，让苏哲聿有些想笑，心情好了不少。
　　但是拿到报告单之后，这种好心情便荡然无存了。
　　直到空白的情绪被猛烈的汽笛声给打断了，一辆车猛地擦着自己急速而过，他这才发现自己愣在斑马线上，绿灯早就变成了红灯。
　　车流四下窜起，苏哲聿把车往后退了几步到绿化带边，抬头看，天是灰蒙蒙的，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放晴了。
　　微信消息亮了一下，苏哲聿以为是单子淮的新消息，打开一看却是旻严在问自己要不要去喝酒。
　　旻严已经邀请了好几次了，在宏正里，旻严和自己年纪最相仿，好像也是宏正里唯一总是很闲的人。
　　前段时间，苏哲聿加到了旻严的生活号，和工作号西装革履的头像完全不同，生活号上的头像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隐隐约约露出相当漂亮的肌肉线条，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旻严的个人生活相当混乱，苏哲聿听说已经很久了，虽然也只是道听途说，旻严是个很独特的人，乍一眼看上去让人难以信任，但是又隐约地让人觉得好像没有那么不靠谱。
　　至少相比较所里其他人来说。
　　苏哲聿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了一个好。
　　见旻严给自己发了个位置，是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还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都是你同龄人，好好打扮抓住机会哦。
　　苏哲聿嘴角抽了一下，没回复，回去放下医院的报告单换上一件宽松的休闲装就匆匆出门了。
　　这是苏哲聿第二次进酒吧，上次还是高中毕业时候，酒吧内喧嚣又嘈杂，人人都在大喊或者大笑，他却拉着单子淮在无人的窄巷接吻。
　　这次是个清吧，柔和的蓝光在苏哲聿把四周铺散，旻严把酒单递到苏哲聿手里。
　　苏哲聿说汽水就好。
　　“这局哥请你，别和哥客气，点饮料这不是看不起哥吗？”旻严一定要把酒单塞道苏哲聿手里，苏哲聿看着价格不菲的价目表，他倒不是假客气，是真的喝不了酒。
　　“我真的酒精过敏。”苏哲聿再一次解释强调，笑着道：“你要我喝，到时候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可得一起包了啊。”
　　苏哲聿跟着所里一起聚餐应酬时候，几乎是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也是很少很少地，他们所里人都以为是年轻人不懂规矩不着道，本来就是个实习生，也没人乐意去教毛头小子。
　　旻严又强迫了几次，没想到苏哲聿拒绝的态度相当强硬，这才放下酒单表情惊讶。
　　“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喝酒，原来你真的喝不了啊。”旻严连连摇头的模样：“兄弟，你这以后可怎么混下去啊。”
　　“不喝酒混不下去吗？”苏哲聿从果盘里挑了个小块苹果慢慢咀嚼着。
　　“也不是吧。”旻严被堵得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继续摇头：“现在嘛，酒桌文化，你说怎么办呢。”
　　苏哲聿笑了一声，似乎是苦笑，他半个身子依在沙发里，手往后放，身后有歌手在用故作沙哑的嗓音唱不知名的歌谣，柔和的光时不时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侧脸线条流畅又俊朗，引得周围不少人往他这人看。
　　明显是注意到苏哲聿的吸引力，旻严笑得更厉害了，说苏哲聿肯定情史丰富。
　　“哪里有。”苏哲聿模糊回答，愣是不愿意多说一句。
　　“那最近什么事郁闷着呢？哥给你排忧解闷。”旻严早看出了苏哲聿最近有挺重的心事，给苏哲聿递了一支烟：“我这儿遇上的奇葩事可够多了，不差你的，你只管讲就行了。”
　　苏哲聿迟疑了一下，然后接了过去说道：“工作上的事。”
　　旻严给呛了一口，主要还是因为酒太辣。
　　“都到这里了聊工作？”他皱眉：“我还以为有八卦听呢。”
　　见苏哲聿望着自己，眼眸深沉，似乎并不似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旻严也直起身子来。
　　“说吧。”
　　苏哲聿还没把旻严当朋友，不至于什么都说，只模糊说道最近的案子搞得他心里烦闷。
　　“前不久不是来了个闹事的女人嘛。”
　　“啊，那莫名其妙的疯子，咋了？那不是和汪老师前不久接的案子有关嘛，你跟着他吩咐的做不就好了。”旻严把弄着酒杯。
　　“那受害的女孩子叫小桂，和我中学时候一起玩的妹妹真的很像，导致……我总觉得我给这种强奸犯做辩护就好像在做亏心事。”
　　“你还有个妹妹？”
　　“朋友的妹妹。”苏哲聿说道：“她……也遭遇过类似的事情，也是我读法律的初衷吧，想保护好这样无助的人，我现在觉得自己在背离初衷，在保护不值得保护的人，在……助纣为虐。”
　　“兄弟，你这样子想是不对的。”旻严放下了酒杯正色道：“这是我们职业规范，懂不？那我天天教人家怎么，教小三怎么最大利益地掠夺财产，我是不是早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有点这个意思。”
　　“我操。”旻严脏话没忍住，耐着性子食指和拇指捏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湛蓝色的辛辣液体。
　　“你道德感太强了，你适合去打击犯罪。”旻严笑道：“怎么来律所混呢？”
　　“老师建议的，律所更有前途。”苏哲聿坦言道。
　　“前途，要前途就更要放下道德感。”旻严摇摇头。
　　“你还年轻，前途大好啊，就可惜喝不了酒。”旻严话说着，眉头展开，狐狸一般狭长上扬的眼角眯了起来。
　　“不过宏正事务所可没有表面这般风光靓丽，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看你呀，这边的浑水能别淌就别淌了。”
　　“为什么这么说？”这句话一出，苏哲聿目光犀利了些许。
　　“看你要什么，我觉得你要的东西在宏正是不可能有的。”旻严说着，把玻璃杯里的液体彻底一饮而尽：“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罗律师吗？”
　　“罗律师……”苏哲聿眼睛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
　　“罗昊律师啊，你不知道吗，他是汪老师的徒弟，据说现在单干得不错呢，已经在s市做合伙人了。”旻严笑道：“有能力的人在浑水里可以淌得很好，因为浑水里都是资源，连正在拘留所的委托人都是重要的资源，就看你愿不愿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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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三次…我是拖延症555
　　最近开学了，被新环境的大量社交淹没，努力存活中


第79章 酒精（二更）
　　“唔......”苏哲聿醒来的时候，此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撑起来头，努力清醒着，本来因为感冒就隐隐作痛的脑子此时好像炸了一般。
　　昨天他没有陪旻严喝，但在回途时候跑超市买了一整袋的啤酒。
　　他还是很容易醉，最后的意识是一大堆空瓶罐和歪在单人宿舍窄小的书桌前昏昏睡去。
　　但是此时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浑身的烟酒味变成了一股子很温暖熟悉的皂香味。
　　窗外透来很柔的白光，淡蓝的天上团着几抹云絮，苏哲聿莫名其妙地想着今天似乎是这段时间的第一个晴天。
　　阳台门传来咔哒一声响，一个身影抱着洗衣篓走了进来，对方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
　　“醒了呀。”单子淮说着，把阳台门关上，洗衣篓放到了门边。
　　苏哲聿这才发现阳台上是自己昨天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晾着，小小的屋子里也被单子淮收拾地一尘不染。
　　他不知道单子淮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明白单子淮肯定一进来就是一屋子的狼藉和自己彻底醉了的狼狈样子。
　　苏哲聿连忙慌乱爬起来哦，很心虚地挠了挠头，见单子淮走到了他床边，便垂着脑袋乖乖等着挨骂。
　　“喝点醒酒的。”但单子淮没说什么，就给他递了茶：“头疼吗？”
　　苏哲聿接过了白瓷杯，老实地点点头，头发睡得有点乱，难得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看着苏哲聿捧着杯子喝醒酒茶的样子，让单子淮莫名想到高中时候苏哲聿难得发了次烧，他也坐在苏哲聿这一侧给他递药，那时候心脏跳得厉害。
　　好像很久过去了，心还是会剧烈地跳动着。
　　“发生什么了？”单子淮收回了瓷杯问：“是阿姨那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情况不太好，前几天血小板过低都下了病危，不过输上之后好不少了。”苏哲聿笑了笑，看了眼书桌上的钟，已经快下午了：“我晚上得过去一回。”
　　单子淮点点头，说他也一起去吧。
　　说完顺手把手头上刚刚收下来的衣服叠起来。
　　苏哲聿也接过来一件，一起慢慢叠着，他抬头偷偷看了眼单子淮，对方垂着头，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看不到眼睛。
　　去了一个月川市，好像稍微黑了一点点，衣领下晒不到太阳的皮肤和脖子色差变大了。
　　“看我干嘛？”感觉到苏哲聿在盯着自己，单子淮抬头问道，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情绪。
　　“我怕你生气呗。”苏哲聿对方手里叠好的衣服和自己手头的一叠堆一起，然后放到身侧的床头柜上。
　　单子淮无意识地撅了下嘴，摇摇头：“以后心情不好想喝酒你等我呗，我陪你喝好不好？”
　　说着，他拉过来苏哲聿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着。
　　单子淮是晚上临时赶来的，一路上苏哲聿没接自己的电话，他有些担心，便从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直接下来了，转头打了车去苏哲聿的公寓。
　　昨晚把趴在桌上的苏哲聿收拾到了床上，单子淮干脆熬了一夜，把对方身上一股烟酒味的衣服洗了，再把屋里瓶瓶罐罐收拾了干净。
　　生怕洗衣机有声音吵了对方，他就一件一件慢吞吞地手洗。
　　“抱歉小淮。”苏哲聿把单子淮拉到怀里，抱很紧，感觉到对方似乎瘦了一些，想到在外肯定很辛苦，一回来还照顾自己，心里怪不是滋味。
　　单子淮倒是笑了笑，仰头，好像柔软的小猫一般攀上了苏哲聿的肩。
　　“那就罚你……”单子淮语气懒洋洋地，话只说了一半。
　　他穿着苏哲聿的衣服，领口宽大大，袖口盖过手，只对视了一会，两人呼吸便紧了些许。
　　苏哲聿捧过单子淮的脸颊，酒精的作用似乎还没消退，他的吻粗暴又带有攻击性，像厮咬的小兽。
　　单子淮的眼睛先略瞪大了些，然后又闭上，手环住苏哲聿，摸索着对方上衣的搭扣解开再褪下。
　　本来就在荒山野岭劳累了一整个月，又熬了个通宵，单子淮到后面已经快没了力气，但却没有阻止苏哲聿的任何动作，软软地随对方的摆布。
　　结束之后单子淮被苏哲聿横抱去了浴室，他环着苏哲聿的脖子，慢悠悠喘着气还没回神。
　　之后苏哲聿把洗完单子淮放到了洗手池上，扯了自己的浴巾盖住他轻柔搓了一遍，单子淮从浴巾里探出湿漉漉的头，好像小动物一般。
　　“有没有弄疼？”
　　一个月没见了，加上感觉自己动作大了些，苏哲聿有点担心。
　　“没事。”单子淮摇头，明晃晃的灯光下他有点不太好意思，躲在浴巾后面都不抬眼看苏哲聿。
　　苏哲聿猜到单子淮在害羞，忍不住笑。
　　但是抓着对方手臂擦水珠时候，又看到他掌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不浅的擦伤，。
　　“不碍事的，一点也不痛。”单子淮见苏哲聿动作停住了，解释道。
　　“确实，我们小淮耐糙得很。”苏哲聿说，本来是无心说的，结果被单子淮听成了另一个意思，瞪了眼苏哲聿，伸腿踢了他一脚。
　　苏哲聿这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双关，连忙边笑边躲着解释。
　　两人闹了一会，气氛安静了，苏哲聿继续帮单子淮擦头发，只有偶尔水滴低落的声音
　　擦着擦着，苏哲聿忽然说：“我打算从宏正辞职了。”
　　单子淮一愣，抬头问：“不开心？”
　　“观念不合，不想趟这浑水。”
　　“那就辞。”单子淮双手撑着洗手池，半闭着眼睛被苏哲聿擦头发，氤氲的雾气里表情模糊，不过明显是很放松享受的样子：“我也觉得你好像因为工作总是很烦恼。”
　　“嗯，我预支了下个月工资，再呆一个月就提，正好也临近毕业了……我把衣服拿进来，你先等下哈。”苏哲聿说着，收起了浴巾去把先前两人胡乱扔在床周的衣服收拾进来。
　　单子淮坐在原地晃着腿，小别胜新婚这话不假，苏哲聿动作确实猛，在体内留的那种感觉好像还没有消散，攥着自己的神经和心脏，让他忍不住微微拢起腿来。
　　听到苏哲聿说要从宏正辞职之后，单子淮倒是彻底松了口气。
　　说不上为什么，他对宏正的印象不仅糟糕，还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
　　“家属可以进来了。”
　　护士拉起来了帘子，冲着走廊上的两人唤了一声，然后推着小车离开。
　　监护室一人一间，各种仪器缠绕，洁白却冷漠，给人一种远离人间的感觉。
　　“阿姨好。”单子淮跟在苏哲聿的身后，和顾珍打了招呼。
　　“小淮来了呀。”
　　和上次见到的顾珍比，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顾珍好像脱形了一般，。
　　苏哲聿扶着顾珍倚靠在床背上，问顾珍要不要喝水。
　　顾珍摇头，看向单子淮。
　　“小淮，和你单独说点事情。”顾珍挥挥手，明显在示意苏哲聿回避一下。
　　苏哲聿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站起了身，提上热水壶说自己正好去接点水去。
　　走过打时候看了一眼单子淮，两人对视了一眼，苏哲聿露出了一个很熟悉的笑容。
　　“别把我打算辞职的事情告诉我妈。”苏哲聿压低了声音嘱咐着：“怕她担心。”


第80章 手表（三更）
　　“这个给你试试。”顾珍把自己手上的手表取下来，拉来了单子淮的手臂给他戴上。
　　单子淮看到顾珍手腕因为滞留针有些肿胀，但是手臂却很细，几乎脱形的瘦。
　　“这是通用款。”顾珍说道，眼里含着很温情的笑：“还挺合适的。”
　　“这个不是您重要的东西吗？”单子淮给吓了一跳，连忙想着抽出手来。
　　他知道顾珍的这个手表是一对对表，另外一个是苏哲聿父亲去世前交给了苏哲聿，让苏哲聿好好守护好他母亲。
　　顾珍没让单子淮抽出手，帮着单子淮戴上，还调整了一下搭扣，摇头说：“小淮太瘦了，该多吃点。”
　　“这……”
　　“趁着现在有精力，先交给你了吧。”顾珍仍旧微微笑着：“以后小苏要多拜托你了。”
　　“阿姨，不要这样。”单子淮还是不愿意收：“您会好起来的。”
　　但是顾珍一样很坚定，坚决不让单子淮收回手：“小淮，我知道你和小苏在一起很久了。你收下我最安心，你能理解吗？”
　　单子淮咬住唇，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吹风声。
　　他心口隐隐痛着。
　　“好。”最后单子淮点点头：“我一定保管好。”
　　他手指覆在表带上“明月入怀”这四个字上，忽然很遗憾自己向来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漂亮话。
　　但是顾珍明显也不需要单子淮说什么，她伸手摸了摸单子淮的头，莫名让单子淮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在川市的时候，挨着漫天繁星睡觉，他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妈妈。
　　和曾经那公交车上噩梦般的最后一幕不同，再梦见，他只是梦到自己的母亲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像此刻顾珍这般。
　　=
　　回去路上，手表在单子淮的口袋里，他紧攥着，思考着怎么和苏哲聿开口。
　　两人有些无言地走了一路，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路边，单子淮直接径直地走过了地铁口，苏哲聿在后面扯了一下单子淮卫衣帽子，拎小猫一般把单子淮拎到了身边，笑问他是不想回去了吗。
　　“啊，没注意。”单子淮猛然回神的样子逗得苏哲聿直笑。
　　“对了。”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苏哲聿忽然一辆严肃地问着：“你最近还和单然有联系吗？”
　　单子淮皱着眉头摇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联系过单然了，甚至都是通过赵霖来了解单然最近的情况。
　　“最近收到了一笔转账，是美国那边的账户，我猜着大概是单然转来的。”苏哲聿解释道，把转账记录给单子淮看。
　　单子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账户，转账的数目不小，估计小姑娘把手头所有的余钱都转来了。
　　“可能是赵霖哥说的吧。”单子淮轻声说道，垂下了头：“你用着好了，救急要紧。”
　　“单然还在上学，我给她转回去了，没事的。”苏哲聿说着：“更何况现在倒也不是钱的问题了。”
　　“医生和你说什么了吗？”
　　“医生说现在这种治疗是在拖时间，患者也痛苦，可以试一下这个医生手上比较前沿的试验性靶向疗法，有过成功案例，但是要尽快。”
　　苏哲聿说着，把一个记着医院名字和医生的纸条给单子淮看。
　　姓马，省肿瘤医院的，这个医院和医生单子淮先前搜到过，很有名，很难挂上号。
　　“要不让赵霖哥问问能不能安排上？”
　　苏哲聿摇头，说他早就打电话问过赵霖了，赵霖也帮忙打听了一整天，但是这个医生实在很难插上号，就算插上了也不可能有床位安排治疗的。
　　“没有办法，顺其自然吧。”苏哲聿苦笑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因为思绪攥着衣角，一下又一下地捏紧再松开。
　　单子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便牵起了苏哲聿不断动作的手，把袖口往上拉，是表带上“清风出袖”四个字。
　　“你看。”单子淮说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顾珍给他的手表。
　　上面“明月入怀”四个字很是惹眼。
　　“阿姨刚刚一定要给我的，我本来怎么都不想要。”单子淮说着，顿了下：“但是阿姨说她本来就想着，要把这个手表送给可以陪伴小苏一辈子的人。”
　　苏哲聿愣了一下，似乎想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他继而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墨色的天。
　　天上有一个很亮的点，在原地有规律地闪烁着。
　　苏哲聿拉了一下单子淮，手指着亮点闪烁的方向：“好像一颗星星哦。”
　　“无人机吧。”单子淮也抬头。
　　n市城里的灯光炫目，看不清星星，只能看机械闪烁的无人机在单调的上空徘徊。
　　“人走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吧。”单子淮轻声喃喃说：“单然小的时候总是这样子说，晚上还一定要拉着我去空地上看星星找妈妈。”
　　“我那时候会嫌小姑娘烦，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是骗人的。”单子淮说着，垂下了眼：“我还挺过分的。”
　　苏哲聿倒是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单子淮的脸：“都过去啦，以后我们一起带小姑娘去川市，去你电话里说的地方看星星。”
　　“好哇。”单子淮眼里散着光：“干脆去格陵兰岛看星星，据说那里可以看到极光洒满冰川。”
　　“又是格陵兰岛，你倒是念念不忘嘛。”
　　“怎么啦。”四下没人，单子淮拉着苏哲聿的手，有些幼稚地甩来甩去：“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或者我上研究生时候，我就猛攒钱，然后我们到处旅游。”
　　“好啊。”苏哲聿笑笑地看着单子淮好玩的模样，可心口却不知为何人很难彻底轻松。
　　无论是往回看，还是往未来看，都是一片很美好的光景，但是当下却好像被泥潭陷住一般的绝望。
　　好想只活在回忆或者期待里。
　　苏哲聿看着单子淮进入到地铁站里，跟着电梯慢慢下降，转身和自己挥手再见。
　　单子淮的身子还是小小的，但是已经和中学时候那种单薄不同了。
　　小淮一直一个很厉害的人，苏哲聿想着，单子淮无论在多么困难的当下，都会很坚强地走出自己的路来，一直如此。
　　他也会如此，和单子淮一样勇敢。
　　=
　　出差回来正巧赶上毕业论文抽检查重，从苏哲聿身边回了学校，单子淮就埋头降重了好几天。
　　在宿舍听降不下重复率的周锐连发了好几天牢骚，实在是耳朵起茧子，单子淮就全天躲在韩斌的实验室里。
　　上一次项目回去之后和陈林分道扬镳，单子淮便没有再见过陈林了，他本来以为陈林忙着别的事情，直到从韩彬那儿听说了陈林快生了的事情。
　　“陈林姐快生了？不是还要段时间吗？”单子淮语气里满是惊喜：“已经住院了吗？”
　　“嗯，好像前几天去医院检查下来有的指标不太好，医生说最好快点剖了，就住院了。”
　　老韩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没有人，凑过来和单子淮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和你说个离谱事，系主任还把小陈骂了一顿，说她只顾着自己的事情，耽搁科研进度。”
　　“真的啊？”单子淮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前几天小陈还没住院的时候，我路过咱系主任办公室就看到他们组在开组会，小陈在被骂，那骂得交个难听，几个学生还都在呢，真是阿弥陀佛，直接把小陈骂哭了。”
　　“为什么啊？”单子淮有点愤愤不平：“陈林姐也二十七八了，而且怀孕了还出差，足够负责了。”
　　“我也这么说，更何况小陈也是大姑娘了，把她当什么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骂狗血喷头的，多不给面子啊......”
　　单子淮心里堵得慌，没再说话。
　　大学四年，他确实感觉陈林和高中时候带队的学生完全不同了，看上去疲倦得似一截朽木，单子淮有时候甚至感觉陈林就好像一个容器一样，里面装载了难言的家庭，没有出生的孩子，和把学生当工具的导师。
　　只有在川市远离学校和家庭的那几天，陈林好像放下了不少担子，轻松了些许。
　　“你有空安慰一下你陈林姐，我觉得她怀孕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别是那个什么孕妇的那种抑郁症。”韩斌的声音把单子淮猛地从思绪里拉出来。
　　“我下班了去问问她。”单子淮说着，把外套挂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测量那些岩石的直径，继续把数据输入到文档里。
　　录了一会，感觉身后有道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单子淮回头，见韩斌看着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韩老师这是有什么事吗？”单子淮有点诧异。
　　“我真是后悔，后悔没有硬叫你留在我师门里。”韩斌深切感慨道：“我真的越来越觉得我们小淮又能干又聪明，人还体贴，可别去系主任那受苦了。”
　　见单子淮不知所措地长大了嘴，韩斌补充了一句：“还长这么顺眼，哪个姑娘遇上你了真是阿弥陀佛。”
　　单子淮给说得不好意思极了，感觉韩斌给自己的四个形容词和自己一个都不搭，同时又想笑，想着遇到自己的苏哲聿是不是也该“阿弥陀佛”一下。
　　他没接话，等韩斌继续往下说。
　　果然，韩斌下一句就是要不要考虑换个导师跟自己，他可以去和主任打个招呼。
　　“做矿石方向的话，我担心以后就业不在这附近。”单子淮回道，挠挠头，一副很可惜的样子：“我喜欢韩老师组的氛围，但我想做点更理论的方面，以后可以直接申博留校。”
　　“这一般可都是重点工程啊，而且据说你去野外的实践表现相当好呀，我和你说，找到矿场真的很有成就感的。”
　　单子淮想着老韩动不动就出差好几个月，自己还是更想和苏哲聿一起过上班下班做饭睡觉的平凡生活。
　　“我晕车太严重了，一般找矿的话每天都在坐车吧。”单子淮找了个借口糊弄道。
　　韩斌听了这话，倒是点了点头，单子淮晕车严重这是几乎一个院人尽皆知了，大三野外实习的时候，单子淮一路吐得把一众带队老师都吓坏了。
　　把事情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了，临走前韩斌把实验室的小货车钥匙给了单子淮，让他以后每天早上去拉送来的岩石和土样，
　　有了车，单子淮就想着先去一趟医院看望一下陈林，问了陈林是否方便之后也顺便也打了个电话问苏哲聿是不是在医院。
　　“我在外面，在路上。”苏哲聿那边有车流声和熙熙攘攘的感觉。
　　“这么晚？”单子淮愣了一下。
　　“陪汪老师吃饭，怎么啦？”苏哲聿身边大概是有人在，他压着声音说话，轻轻柔柔的。
　　“没事，我正好去一趟看看我师姐，她住院了，你看你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的。”
　　虽然苏哲聿反复说别买东西，单子淮还是自作主张地买了两大罐挺贵的蛋白粉，同时又给陈林买了一箱牛奶和一堆他记忆里陈林喜欢的甜食。
　　重症监护室不在开放时间不能进，单子淮就和前台的护士稍微聊了一下顾珍的情况，得到了一个并不好的答复，然后留下了自己买的蛋白粉。
　　到了妇产科住院处的门口，单子淮又给陈林发消息问自己方不方便进来，他带了点吃的过来，陈林说没问题。
　　“陈林姐。”单子淮立刻敲门进来，见到陈林在挨着门的床位上。
　　“我还担心你这儿不方便。”他说着，把包装精致的一大包礼品盒
　　陈林半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她瘦瘦小小的，挺着相当大的肚子看上去有种极度不协调的视觉感受。
　　“你家里人不在？”见边上那个病床围聚了好几个家属，陈林这儿就她一个人，单子淮问道。
　　“马上就回来了。”陈林回道：“论文查重过了吗？”
　　“用知网查了，已经在范围里了，我想着再降一点。”
　　“那没事，很快的，我得赶着生之前给你们挨个再改一次，估计答辩前我是没时间了。”陈林说着，把单子淮买的礼品盒放到了自己腿上，拆开礼品盒上的带子。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单子淮本来想问问韩斌提到的事情，安慰几句，但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开口，陈林倒是先换了一个话题。
　　“你怎么买这种呀，太不实用了。”陈林见礼品盒包装精致，拆开一层下面还有一层，笑着嫌弃了一句单子淮，然后拆出一包扔给单子淮：“我得趁他们没回来多吃点。”
　　“你家里人不给你吃甜品？”
　　“嗯。”
　　见到单子淮一副不理解的样子，陈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可能也是为你好吧。”
　　“为他们的儿子好。”陈林语气里莫名带着点讽刺的味道，慢慢咀嚼着单子淮带来的点心。
　　单子淮笑了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安慰着：“还是心情好最重要。”
　　陈林苦笑了一下。
　　“你家那位什么时候回来呀？也好一会了。”单子淮见时间也不早了，便问道。
　　“我老公亲戚都来了，他开车去车站接了。”
　　“不留一个陪你吗？”
　　陈林摇摇头：“算啦，留我一个清净。”
　　隔壁两个病床吵吵闹闹的，最吵闹的病房恐怕就是妇产科了。
　　单子淮是一个安静的人，主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什么话都显得很苍白。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走了过来
　　“陈林是吧。”
　　陈林点点头，一边嚼着还没咽下去的蛋黄酥。
　　“胎位不正，还是尽早剖出来，少受罪。”
　　陈林似乎失神了一下，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单子淮站起身来，打算从带来的水果里选了一个最标志的洗干净削了再走。
　　“小淮看上去就是经常干活的。”陈林看着单子淮削苹果，忽然评价道。
　　“想到没爸妈，但是有个妹妹要带。”单子淮笑了笑：“现在小姑娘出国了。”
　　“难怪。”陈林知道单子淮没有父母，但是第一次知道单子淮有个妹妹，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不容易啊。”
　　单子淮笑了笑说还好，也不是什么合格的好哥哥。
　　想到本来自己来医院，是因为韩斌说感觉陈林的情绪不是很好，但是真的坐在了陈林身边，却也压根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反而深深感觉到岁数长大之后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陈林姐，好好休息休息。”最后，单子淮只这样说道：“我上大学这四年，都没见你好好休息过。”
　　陈林笑了笑，摇摇头，开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算是休息？”
　　“在家里舒舒服服呆着。”单子淮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
　　他眼里最好的，有苏哲聿这个笑眯眯的大狗在身边，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似乎是一眼看出来了单子淮是怎样想的，陈林嘴角往上杨了起来：“想你小男友呐。”
　　单子淮脸热了一下，连连摇头，陈林直笑：“挺好的，你们俩配得很。”
　　这下子单子淮更不好意思了，见陈林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开心，便起身说：“那我先走了陈林姐。”
　　“快趁我老公没回来，再帮我拿一个吃。”陈林连忙又指了指，单子淮顿了一下，伸手去取。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很响的开门声，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忽然窜进来。
　　男人戴着眼镜，板寸，年纪乍一看不小，其貌不扬的长相。
　　“你什么人啊！”男人一路嚷嚷着走进来，身后跟了一堆老人亲戚，一副朴素打扮。
　　单子淮见自己似乎造成了点误会，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连忙摆手解释自己是陈林的朋友
　　“什么朋友，还到产科来了，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啊，吐出来，快吐出来。”
　　边上的婆婆也用一种单子淮完全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吵耳朵很，门口涌来了一大堆的亲戚，各个操着一口单子淮听不懂的方言，一下子把整个病房都挤满了。
　　“你别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男人转头指责病床上的陈林，然后又连忙给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大的老人把单子淮刚坐过的椅子递过去：“欸，二舅公，你坐着好了。”
　　陈林挥手示意单子淮快走，单子淮虽然有些被这混乱的场面给震住了，但也知道自己该立马消失，连忙转身出门。
　　门里传来了不小的讨论声，方言里夹杂着普通话，依稀能听懂。
　　“剖什么剖啊，不能剖的，我们那时候生之前还在地里干活呢。”
　　“妈，再说吧，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和你说那医院就是想赚钱。”
　　单子淮在门口多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把自己买的甜品礼盒和牛奶又转手递给了身边的亲戚们。
　　单子淮想留住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例如他想说孕妇可以吃点甜食的，或者是一定要遵循医嘱。
　　但是他没有立场，只能冲着陈林点点头，匆匆忙地转身离去。
　　单子淮越走越快，越来越觉得自己心口一股无名火在往上窜，他没有乘电梯，而是一路沿着楼梯快走下来，直冲出了住院部的大楼门口。
　　走得太急，撞了一个中年男人，听到男人远远地骂了自己一句，但是他完全没有心思停下来道歉，一路猛冲到医院门口外。
　　室外微凉的风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心里那口难以言表的怒气也慢慢冷却下来。
　　外面的天早早就完全黑了，医院门口人流很大，急症那儿有人进进出出，不一会还有量警车开了过来，似乎是滋事的，一时间喧嚣又热闹。
　　缓和了一会情绪，他掏出手机给陈林发消息。
　　-陈林姐，要听医生的。
　　-我会的。
　　单子淮还想再说些什么，输入了又删除，删掉了又输，似乎看到了单子淮那儿在反复措辞，陈林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你不用担心我，后天我爸妈他们就到N市，他们来了就好了。
　　单子淮稍微舒了一口气，灭掉了手机屏幕。
　　四年前，他考上了D大，那一年陈林刚开始跟着系主任读博，她居然一眼在新生人群中认出了自己。
　　陈林说自己是咬牙读的博士，家里都反对让她早早找个体制内的工作，毕竟这样好嫁出去，但是她实在想要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多任性一回。
　　再之后只知道陈林和一个体制内的男人结婚了，父母安排的，结完婚一段时间她才和单子淮说起这事。
　　陈林说累了，就这样子吧，人是脱离不开家庭的。
　　单子淮抬头看着N市光怪陆离熙熙攘攘的街道发呆，忽然想到了单然，和陈林一般小小瘦瘦的个子，他想用生命去呵护，但是反而好像彼此隔阂了的妹妹。
　　他是不是也这样子呢，自以为是地要求单然按照自己的预期长大，其实只是在把她的锋芒磨平。
　　打车回去的路上，司机问他去哪里，单子淮本来想说回D大，但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另外一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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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还有两更，不要漏啦
　　ddl人一晚肝完这周一万字55，拖延症太痛苦了…如何克服拖延症T T


第81章 取暖
　　苏哲聿开灯的时候，见到宿舍飘窗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看清是单子淮之后才回过神，换了鞋快走过来。
　　“吓人呀，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他环住单子淮的腰直接把单子淮从飘窗上抱了起来，轻触了一下单子淮的唇。
　　单子淮却猛地咬住了他，回击一般凿开苏哲聿的唇齿，细细吻着。
　　“你身上什么味啊。”分开之后，单子淮皱着眉头问道。
　　“跟汪老师去应酬了。”苏哲聿解下外套想挂起来，听到单子淮这话自己闻了闻，也被一股浓郁的烟酒味熏皱了眉头，去走廊上拍衣服散味。
　　单子淮继续盘腿坐在飘窗上看文献，苏哲聿在外面捣鼓了好一阵，又回来了，密码锁发出滴得上锁声。
　　“你不是都打算辞职了吗？怎么还带你应酬呢？”
　　“我还没提，下周再提吧，毕竟预支了薪水不太好开口。”苏哲聿把抖过的衣服拿进来，直接往浴室外的脏衣篓里一扔，然后走到屋子里来，到处找他的睡衣准备拿去浴室。
　　“你怎么来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买点东西回来一起吃了。”边找着边问单子淮。
　　“来临时查岗的，看看帅哥的屋子里有没有藏人。”单子淮手指还在敲键盘，开玩笑道。
　　“就你贫。”
　　见苏哲聿赤着上半身在室内走来走去，单子淮提醒了一声衣服在他自己身上。
　　“我就说怎么到处找不到，原来给你穿掉了哇。”苏哲聿笑着挨过来，拉了下单子淮的领口。
　　“不行吗？”单子淮不打字了，转身正对着苏哲聿坐着，放下腿晃悠着：“就是想着你忙，但是又想见你，干脆直接过来了。”
　　“当然可以。”苏哲聿笑眯眯地看着单子淮。
　　看着单子淮就穿着对自己而言实在过大的T恤，空空荡荡的，手臂举起来可以从袖口看到晒不到太阳的很白净的身子，两条腿伸在外面晃来晃去，腿根被过长的衣摆遮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多穿条居家外裤。
　　此时圆眼睛瞪着自己，因为在看文献所以戴了平常不戴的黑框眼镜，看着实在可爱。
　　苏哲聿有冲动立马把单子淮狠狠往怀里揉搓，但是想到自己应酬回来一身的味道，怪讨人嫌，就松开了单子淮说我先去洗个澡。
　　“快点哦。”单子淮撇着嘴，想说什么的样子，不过先松开了手放苏哲聿去洗澡。
　　苏哲聿转身进了浴室，他没关门，方便单子淮和他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那你喝酒了吗？”单子淮拉着声音问。
　　“一点点。”
　　“烟也抽了一点点？”
　　“一点点。”似乎能感觉到外面的单子淮有点不开心，水声停下了，苏哲聿探头：“别生气呀小淮，汪老师叫我喝，真的很推脱了。”
　　“嗯。”单子淮短短回了一个音节，垂下眼，继续看刚刚导师发来叫他整理的文献，字密密麻麻的，看着头晕。
　　单子淮摘了眼镜放到了一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烧点。”
　　“真的吗？”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苏哲聿湿漉漉的脑袋又探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想吃梅干菜扣肉。”
　　“我扣你的头。”
　　苏哲聿被单子淮的反应逗得忍不住直笑，水声又响起来，苏哲聿问能不能下点面给他吃。
　　单子淮跳下了飘窗，去小冰箱里找食材。
　　冰箱里东西不多，单子淮挑挑拣拣了半天，有点失望，最后拿了两个鸡蛋一个番茄，下了一把挂面，鸡蛋搅成蛋花，多开小火煮了一会儿。
　　还没有烧好，身后就来了一个湿漉漉的大身子。
　　“我现在是不是变香了？”苏哲聿咬着单子淮耳朵，说着相当糟糕的台词。
　　新买的沐浴露是橘香味道，闻着有点甜甜的，单子淮确实觉得很好闻，多嗅了两口，边说道：“好土的话。”
　　感觉到苏哲聿的手往过大的衣摆里探了一探，然后往后捏了捏自己的臀部，单子淮确实没有再穿外裤，只穿了一个四角裤套着过大的短袖。
　　苏哲聿捏的手法有些情se的味道，单子淮喉口漏出了几个音节，听到苏哲聿笑着和自己贴更紧。
　　“要不你来烧，要不你收手。”单子淮给苏哲聿摸得受不了，关了火，毫不留情地就伸手向苏哲聿的下身回击，使劲一捏，让苏哲聿吃疼。
　　“欸，你这个攻击性太强了！”苏哲聿连忙松开了手护住自己裆部，逗得单子淮忍不住笑。
　　“最近忙吗？”见单子淮又转身继续煮面，苏哲聿也不捣乱了，去柜子里拿碗出来。
　　“最近我回老韩那儿干活了，加上进组了，可能有点忙。”
　　“辛苦备考一年的研究生，好不容易录取了，好好玩玩，别搞这么辛苦。”
　　“由不得我啊。”
　　单子淮想着陈林被压榨的情况，感觉自己下面三年大概也没好受的。
　　“蛋白粉是不是你买的？”
　　单子淮点点头：“你去医院了？”
　　“回来路上顺便去了一趟。”苏哲聿叹了口气：“情况不好。”
　　“想开一点。”单子淮也只能这样说，接过苏哲聿手里的碗把面盛出来。
　　楼下有生命在诞生，楼上在挣扎。
　　单子淮想着，忍不住跟着一起叹了口气。
　　“今天去找了主刀医生，说那种新型靶向治疗是唯一的方法了，但是能接受这种治疗的名额很少……费用……也高，全是进口药。”
　　“那我们先努力试试。”单子淮把碗递给苏哲宇：“无论如何都先试试再说。”
　　面碗有点烫手，苏哲聿放完之后搓搓手指，把单子淮逗得笑。
　　笑了一会，单子淮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苏哲聿能不呢把顾珍的病历和其他资料都给他，他也帮忙着到处咨询一下。
　　=
　　宿舍太小，两人只能挤在书桌前吃饭，苏哲聿把电脑和键盘挪到了一旁去，空出了一片区域。
　　单子淮在陈林那儿吃了些，不感觉饿，只吃了几口就推给苏哲聿了。苏哲聿倒是吃得很香，一副很满足的模样。
　　“你来真的只是想陪陪我？”苏哲聿又问。
　　“不可以吗？我这么薄情寡义？”
　　“你很少这么突然。”苏哲聿笑着指出道：“你正常一定会提前说的。”
　　“心情不好。”单子淮措辞着：“今天去看陈林姐了。”
　　“然后呢？”苏哲聿边问，边去把吃完的碗筷拿到水池边开了龙头冲洗着。
　　“然后……感觉她老公对她不好，看得我有点难受。”
　　单子淮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就是觉得陈林的状态很奇怪，给他一种很不安难受的感觉。
　　“欸，家家都本难念的经。”苏哲聿听了，叹口气：“我刚实习时候，写那些离婚案的起诉状写得都快失去那种世俗的七情六欲了。”
　　单子淮听了这话觉得好笑，故作正经地点头说也不是不行。
　　“那可不行！”苏哲聿一听这话背后的信息不对劲，猛回头抗议，动作太大，直接溅了单子淮一身水，单子淮愣了愣，气呼呼去沾湿了手也溅苏哲聿一身。
　　闹完收拾完，两人又挤到了窄小的单人床，苏哲聿单手撑着头，看着靠墙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单子淮，忽然正色说：“话说，如果陈林姐的老公真的有什么劣迹行为话，你让她找我，我绝对让那男的净身出户。”
　　“你都打算辞职了，还说大话呢。”单子淮睁着眼，身后隐约的床头光映的他眼亮晶晶。
　　“那更要让你陈林姐抓紧。”
　　单子淮给逗笑了，说人家都快生了，谁还折腾。
　　“是啊，问题就是都结婚有孩子了，谁还折腾。”苏哲聿说着，摇摇头：“该折腾还是要折腾呀，不然到时候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他说着，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来吗？”可能见单子淮一直在看自己，眼里好像含着水光，苏哲聿忍不住伸手环着单子淮的脖颈，光滑微凉的触感。
　　“你不是失去七情六欲了吗？”单子淮就刚才的话开着玩笑，见苏哲聿撇了下嘴，把自己环更紧。
　　“我不要。”
　　虽然话这么说，对方的样子明显很困，眼皮子都有些耷拉着，单子淮摇摇头，两人的腿缠在了一起，交换一个悠长的吻。
　　“睡觉吧。”吻完的单子淮说道，他揉了揉对方新剪的短发，半靠着床，苏哲聿被他一整个环在怀里：“最近累了吧。”
　　苏哲聿确实困，他又打了个哈欠，像大狗一样把脑袋埋到单子淮的颈窝里：“那我们晚安咯。”
　　“嗯。”单子淮捏捏苏哲聿的耳垂，又捏了捏他的脸。
　　“早上再来。”苏哲聿似乎对于自己很困的事实相当气馁，不甘心地补充道。
　　“好，好。”单子淮笑着继续轻轻捏苏哲聿：“但是某人明天是不是要上班啊？”
　　“那我五点就起床......”
　　“我不陪。”
　　“不好嘛……”苏哲聿含笑声音好像在撒娇，然后渐渐轻了下去，单子淮捏脸的动作停下，看他紧闭的眉眼。
　　两个人相处太久了，对方的眉眼早已刻入心中。
　　他伸了下手，拍灭了床头灯，黑暗里看不清苏哲聿的样子，但是能感觉苏哲聿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可能确实是累了，有那么一点点的鼻音，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忍不住在苏哲聿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么喜欢对方，喜欢到恨不得整个人都揉碎在他怀里，喜欢到说不上胸腔总是泛上的甜蜜还是酸涩。


第82章 恳求
　　N大的答辩提前了好几天，苏哲聿熬了两天才赶完，本来以为自己赶工的粗糙品会被骂一顿，结果一切都很顺利，老师们似乎都知道了自己正在宏正，对他的评价很高。
　　毕竟宏正真的很难进。
　　最近天气晴朗，毕业季的氛围逐渐预热，绿茵蓝天，很快学校的道路上会挤满穿着黑色毕业袍的学生们。
　　顾珍先前那工程欠款案法院强制执行的期限也快到了，等钱款到了账，经济上的紧促应该可以缓上不少。
　　也是考虑到这些，苏哲聿前几天便写完了辞呈，打算这几天交上去。
　　电脑响了一声提示音，苏哲聿点开一看，见是本科时候的室友问他要不要去毕业旅行。
　　鼠标不由地停顿了一下，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各种变故太过突然，导致校园生活好像已经距离自己很远了。
　　他叹了口气，遗憾回复道家里有事，大概没有空。
　　室友明也理解他近期家里有人生病，回了句那改日一定要约。
　　“好”字发送过去，苏哲聿莫名想起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和单子淮一起去了台州，那时候他和单子淮保证道，之后会带上单子淮去格林兰岛。
　　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拆开透明的手机壳，壳子里是一张倒放的照片。
　　大学期间这张照片总是正着放的，他、单子淮和小单然，三个人在海边，笑容比身后的阳光都明媚。
　　但是工作之后，他把照片反过来放了，有图画的一面朝下，省的被同事们猜疑自己性取向的私事。
　　苏哲聿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张照片，三个人的面容都很稚气，他和单然刚刚互相扔了半身的泥沙，两人脏兮兮的张大嘴了在笑，而单子淮在边上，他笑得很安静，因为太阳晃眼而眯着眼。
　　“哟，回忆青春呐？”
　　苏哲聿因为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挺直了身子，手遮住了照片，下一秒见是旻严，松懈了下来。
　　“这谁呀，你有弟妹？”旻严凑过来看着：“俩弟妹和你一点不像哦，你别说，还都挺可爱。”
　　苏哲聿心里觉得搞笑，单子淮要是知道自己又被说是弟弟又被说可爱，可得气鼓鼓上一段时间。
　　“我朋友和我朋友的妹妹。”苏哲聿说着，把照片攥到手掌心里，笑了笑：“高中的朋友。”
　　“哦对，想起来了，前不久听你提起过。”旻严笑着感慨道：“还是中学时候的友情最好呀。”
　　苏哲聿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是呀，但是他注意到旻严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照片上，对方略略瞥了一眼自己桌面上的离职申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觉得你说得对。”苏哲聿把离职申请压到其他文件下：“这里很多地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可能真的不适合我吧。”
　　旻严挑挑眉毛，说挺好，但是表情却莫名有些遗憾的样子。
　　“怎么了？”苏哲聿问道，心里想着还是旻严劝的自己别淌这个浑水。
　　旻严摇摇头，说：“还挺想以后可以和你合作的。”
　　“那你也从宏正出来。”苏哲聿开玩笑道。
　　旻严却摇摇头，正色道：“我也想，但我必须在这里。”
　　这话让苏哲聿愣了一下，没能理解，但是对方罕见地安静，似乎不想解释太多。
　　=
　　晚上时候，苏哲聿想去玄武区找单子淮吃顿饭，单子淮倒是罕见地说自己有事情。
　　“好吧啦。”苏哲聿有些遗憾的样子：“我今天刚答辩结束。”
　　“你答辩怎么样？”单子淮问，他似乎在地铁上，周围熙熙攘攘的，双方都要拉大的声音才能听清。
　　“那当然顺利哇。”苏哲聿走在下班的路上，身侧倒是清净。
　　“我正好约了事情，改天吧，不好意思啊。”单子淮没有说什么事情，苏哲聿便也没问，只说没关系，反正两人毕业之后仍然都留在N市，不愁没有机会。
　　“最近想吃啥吗？”苏哲聿多问了一句。
　　“想吃S市的那种白汤面。”单子淮想都不想就回道：“N市的面条都好粗，想吃细面，不过在这这么久也没见到有苏式面的馆子。”
　　“没事，我今天就给你找出来。”
　　单子淮笑着，说好啊，看你的本事咯。
　　地铁报站声盖过了那边苏哲聿的回应，单子淮本来想点开屏幕调高些音量，却见电量已经快见底了。
　　“手机要没电了，先不说了。”
　　最近手机掉电速度快了不少，都有些影响使用，想到这，单子淮连忙补了一句：“我还等着你忙完了给我换手机呢，你别忘掉哇。”
　　“当然记着呢。”苏哲聿笑了：“一定。”
　　晚高峰的地铁被挤得密不透风，单子淮努力蜷在后门侧边才不至于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看行程牌，还有十几站。
　　再看了看时间，到那儿应该正正好好。
　　虽然苏哲聿说没什么可能性让顾珍用到主刀医生推荐的新型靶向疗法，但是单子淮还是准备去用最鲁莽的方式去试一试。
　　省肿瘤医院的位置偏远，去一趟要花不少时间，拥挤不堪的地铁逐渐变得空荡荡，直到车厢里只剩下零星的乘客。
　　单子淮的手不时拽下书包的肩带，双肩包的夹层里是一份很厚的红包。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未免有点忐忑。
　　上午时候单子淮去了一次银行，把自己几张银行卡都试了试，存奖学金的卡倒是还留了不少钱。
　　把钱都取了出来，回来之后封了一个厚度相当可观的红包揣在书包里再出发。
　　前些日子，他拜托了赵霖打听那位做新型靶向疗法的马主任具体坐诊时间。
　　赵霖的消息迅速就回了过来，同时也和单子淮说这种刚引进的疗法很难排上，只有特定的名额，哪怕有关系也很难，建议单子淮不要白费功夫。
　　单子淮说没事，但是他没有直接去找主任，他先到候诊区坐着，看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患。之后他注意到了主任身边有个挺年轻的小医生，大概是一个团队的。
　　这次单子淮卡准了那小医生的普号，挂了最后一位，趁着人都散了独自进到门诊室里。
　　虽然单子淮总是常常出入医院，但这次他紧张到甚至有点不安。
　　诊室是单调的白色，让他的心情更加忐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声音，面前的医生是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孔，但面相给人一种计较咄人的感觉。
　　他甚至不敢抬眼和医生对视，只是把提早从苏哲聿那儿要来的病例和影像复印件递了过去。
　　“之前一直在附一院看的。”单子淮轻声说，见到对方看着病例眉头都拧紧了。
　　“你这个都转移了，别转院了吧，在附一院该怎么治疗就继续治疗。”
　　医生似乎觉得没有必要说太多，直接把一叠资料又塞回了单子淮的手里。
　　“附一院建议来马主任这里做一个新型靶向......”
　　“那个治疗排队的人可多着呢，”医生迅速打断了单子淮，摆摆手表示不可能：“你家属的这个情况也不属于最适配的情况，更不会被优先考虑的，你可以去官网上预约一下，但是我建议还是按着附一院的路子走，别抱太大希望啊。”
　　单子淮没说话，仍然又问：“请问可以给个机会吗，不然真的没有希望了。”
　　“生老病死，还是看开一点好，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这种新型疗法都是有科研指标在的，不是随便来的。”
　　“那能通融一下吗？生命也只有一次，我想着，该争取的还是要多争取，”单子淮说着，又递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复印件。
　　他这话说得过于诚恳和坚决，几乎不给对方回绝的余地。
　　对方神情松动了一下，似乎有打算去接手：“好吧，我给马主任看看去，不保证可以做到治疗啊。”
　　“谢谢您。”单子淮趁这机会把红包连着资料一起递，问道：“请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不方便吧，我们平时很忙的。”
　　红包被对方推了回来。
　　“拜托您了。”单子淮执着把红包连着病例一起塞到医生的手上，脸上带着谦卑却相当执着的表情。
　　那医生似乎还想拒绝，抬头和单子淮对视了一下，见对方的眼神带着一股子韧劲和狠劲，愣了一下，又低头看厚度客观的红包，最后还是收下了。
　　然后一脸无奈地递了个名片过来。
　　“工作时间不要打扰我。”
　　“谢谢您。”单子淮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微微鞠了个躬，然后推开门逃也似得离开。
　　他知道这几乎是一次徒劳，但是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反正之后他可以经常去，只要够执着，总有可能性。
　　晚上回去仍旧要坐那十几站的地铁，单子淮觉得有些疲倦，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身心俱疲。
　　地铁驶了一段便驶出了地面，轨交窗户外面的夜色变化迅速，单子淮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忽然意识到自己晚饭还没有吃，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存钱，打算过几天去找韩斌把毕业前的工资先全布预支出来。
　　他打开手机给周锐发消息，问借他先两百块应急一下，剩下一格电了，发完这条消息他立马灭掉了屏幕。
　　周锐回消息很快，说往单子淮的卡里转了两千，还让单子淮别还了，他刚刚找到工作，手头还挺松的。
　　“老韩这是克扣工资了啊？还是有什么事？”
　　周锐发消息问他，毕竟单子淮从来不会主动求人。
　　“谢了。”单子淮只回了这两个字，但是还没点发送，手机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看着彻底暗了的屏幕，单子淮叹了口气，继续转头看窗外后退的夜景。
　　=
　　给单子淮发了几条消息都没人接，苏哲聿猜着单子淮手机是没电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打包来的白汤面，还有单子淮吃面常点的几样浇头，心想着真不巧，大概要成自己的夜宵了，等单子淮看到了留言消息，估计又要气鼓鼓一番。
　　想着单子淮有时候生气起来好玩的样子，苏哲聿忍不住微微笑着，提起来打包带打算赶着末班地铁回宿舍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苏哲聿下意识地以为是单子淮，拿起电话便柔下声问：“小淮，猜我带了什么？”
　　对面却好一阵子都没有回应，苏哲聿心口一顿，亮了屏幕才发现电显示上是汪老师。
　　“不好意思汪老师。”苏哲聿连忙道歉：“我还以为是......”
　　“小苏原来有女朋友啊？”汪岳声音里含着笑，但是又好像不在笑。
　　苏哲聿肯定不会再多做解释，应了一句之后问汪岳有什么事情。
　　“你来我家这里一趟。”却没想到汪岳忽然这样说道：“抓紧时间，直接打车过来吧，我报销。”


第83章 诱惑（二更）
　　虽然说的是去汪岳的家里，但是汪岳给的地址确是旧宅区。
　　苏哲聿知道汪岳应该住在开发区那块的别墅里，旧宅区更多的是租房的外来务工人员，他心里纳闷，但是也不方便多问，想着去了就知道了。
　　从车上下来之后，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苏哲聿没带伞，咬咬牙想着干脆一口气跑过去。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窘迫，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的出租车司机又打开了车窗，给苏哲聿递了一把伞。
　　“叔反正有两把，你先用着，有缘再还啊。”似乎是见着苏哲聿身上还是工作时候的白色衬衫，目的地又是旧宅区，认为苏哲聿是城市间命苦的外地加班人，司机还叮嘱了一句小伙子加油啊。
　　苏哲聿笑了笑，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想了想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司机大叔，让他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找自己。
　　递完之后又觉得搞笑，自己的困难一大堆还没有自渡，居然妄想以后有机会帮助别人。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那门牌号的时候，苏哲聿还是给淋了个湿透。
　　敲门进去，和外部破落不堪的模样不同，房间里面的装修到还挺讲究的。
　　“小苏来了呀，大晚上来一趟真是辛苦你了。”汪岳声音也一起传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很是熟练地来开了门，挺心疼的感慨：“欸都湿透了。”
　　“这儿是老师您的......”
　　“朋友一处闲置的房子，这几天给个人住着呢。”汪岳笑道，引着苏哲聿进去，苏哲聿这才发现低调的门进去之后只是一个前厅，往里弯绕一些，居然有个后院，再之后才是真正的房间。
　　院里假山小溪，很有S市古典园林的品味。
　　苏哲聿很清楚汪岳极信风水，果然房间里的一屏一几都很是讲究，坐下的苏哲聿都有些不太敢动，很是拘谨。
　　“好咯，人都到齐了，来吧。”
　　汪岳招呼了一声，苏哲聿的眼睛瞪大了，面前出来了两个人，一位是中学时候遇到的罗律师，一个是本应该在拘留所里的金邵。
　　“这？！”苏哲聿一下子吓得站了起来。
　　“叫你来呢，是想吩咐你做点事情。”汪岳说着，给苏哲聿沏茶：“我说个实话，虽然你才来实习没多久，但是你能力绝对是一拨年轻人里最强的，我也是有心栽培你。”
　　苏哲聿接过茶杯，没有喝，重新坐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汪老师，他不是应该......”
　　苏哲聿想到了那个红蝴蝶结女孩和卷宗里的描述，根据医学鉴定，因为那些遭遇，女孩受的伤可能要伴随她一辈子，这辈子估计不能再成为一名母亲了。
　　“局里的人是自己人呗。”金邵长得流里流气，行为举止也是，他似乎看不大上苏哲聿，瞥了一眼便不再给眼色。
　　苏哲聿实在恶心这种人，别开了头不愿再多看。
　　“既然想吩咐你做事情，那自然把你当作自己人，很多事情也就不瞒着你了。”汪岳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这个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我和罗昊现在都不方便出面，所以我要你你要帮我搞到这个。”
　　两张纸推到了苏哲聿面前，上面一份是“谅解书”，另外一份是“精神鉴定报告”。
　　“这个案子基本不会有阻碍了，只需要走个程序，在大众面前说得过去变好。”汪岳说道：“那孩子的家庭我了解过了，有个弟弟，给钱就能解决掉了。”
　　“汪老师，我们是法律工作者，我......”苏哲聿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感觉心里的坚守的东西也没有必要说出来，起身回绝道：“汪老师，我不和您对着干，但是我不会参与的。离职报告我已经打好了，明天我便交给您。”
　　苏哲聿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你妈妈唯一的希望是肿瘤医院的试验性靶向疗法，真的不想试试吗？”
　　一声刺耳的剧响，苏哲聿手里的茶杯粉碎在地上。
　　“抱歉。”苏哲聿语气淡淡地说道，但是并没有弯腰捡起，转身问：“多少钱，我赔给您。”
　　“宜兴紫砂，你这孩子还是别不自量力了。”汪岳没有因为苏哲聿冲动的举动而多说什么，脸上还是先前那副笑容：“你要是喜欢，到时候送你一套都行。”
　　见苏哲聿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汪岳继续劝：“苏哲聿，你能力强，我是真的看中你这个孩子，想好好栽培你，这是一个好机会，你主动点大家都好，对你自己更好。”
　　“再给你介绍一下，N市区龙头企业金氏集团的继承人。”汪岳朝着金邵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别和他们碰硬的，只有靠牢了他们，才能在这里立足呀，宏正这一路走来，优秀的案源和人脉可有他们的功劳。”
　　“死老头，别和那人再烦了。”金邵忽然又现了身，不耐烦道：“让他爱滚滚。”
　　苏哲聿的眼睛却落在了茶几上的水果刀上，他很想要直接一把攥住这个人的衣领，然后一刀下去，让他受点应得的教训。
　　不知为何，眼前重合的是很早以前的情景，单子淮一个人负着万有福所说的抚养费，然后带着一把小刀，把万有福逼在墙角，逼迫他说出当年作过的事情，给警方逼供留出了的裂口。
　　也是因为单子淮当时几乎失控的举动，他放弃了保送，用左手写完了高考卷，因为心里忽然燃起的愤怒。
　　但是现在愤怒还在，甚至，他快要成为那个失控的人。
　　下一秒，水果刀忽然被抽走了，罗昊顺手取了个苹果削了起来。
　　苏哲聿盯着罗昊的动作，隐约有了些许猜想，事情好像隐约有了些许联系，苏哲聿抬起头问汪岳你是不是知道万有福。
　　汪岳摇头，罗昊道是接过了话说哎知道，别人托给自己的案子。
　　“你当时不是还想打他吗？”罗昊笑道，把削皮了的苹果放入口中咬下。
　　苏哲聿还想再问下去，却被汪岳打断了
　　“我已经托人去安排了你母亲转院，钱和关系都不是问题，你是聪明孩子，你慢慢想想。”汪岳说着，眯起了眼：“还有你那个小朋友，单子淮是吧，”
　　“你和他的事情可不光彩。”
　　苏哲聿不想再问了，他也没有听完，转身便往外走。
　　“请离我的家人远一点。”他没有回头，只闷闷回了一句。
　　“妈妈的命都不想要了吗？”见苏哲聿走得毫不犹豫，罗昊在后边补问了一句。
　　苏哲聿离开的动作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摔门而走，只身扎入雨中。
　　门后的人不为所动，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汪老师，你知道那个单子淮的妹妹是谁吗？”
　　“当然知道啊，不就是万有福那窝囊废的孩子。”汪岳回道：“他知道我们的事情，所以也不得不保着他。”
　　“这个苏哲聿可不太会听话。”
　　“那让他试试看。”汪岳笑道，在苏哲聿之前坐着的地方重新坐下，也拿起水果刀削气苹果：“以防万一，总归要抓个孩子做替死鬼，不然可太危险咯。”
　　=
　　六月初，天气炎热了起来，聒噪的蝉鸣一阵盖过一阵。
　　单子淮比苏哲聿更晚一些结束了答辩，答辩也算是大学学习的一个终点，不少人在教室里合影留念。
　　单子淮还挺想和陈林合个影纪念一下，毕竟自己的论文一大半都是陈林的功劳。
　　可惜陈林还在医院，他整理好了自己的物件，和导师道谢完便走了。
　　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了韩斌，正在被他组里的学生围着强行合影，周锐也是他组里的，此时笑呵呵地起哄最热闹。
　　“欸，小淮，我们一定要单独合一张。”见单子淮独自一个人走出来，韩斌连忙拉住单子淮，主动叫周锐帮忙照一张。
　　单子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韩斌身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到周锐手里的相机卡擦一闪。
　　“快让我看看，欸，老了啊，看我们小淮多俊呢。”
　　“老师您把胡子挂掉年轻了。”周锐指着屏幕上韩彬满脸的络腮胡子笑道。
　　“你们年轻人不懂啊，这样子才显得有韵味......”
　　单子淮也凑过来看照片，见自己笑得确实有些尴尬又勉强，两个眼睛瞪很圆，要是给苏哲聿看了估计得被笑话傻乎乎。
　　“单子淮这脸像个小女孩。”韩斌开玩笑道，正好开在了单子淮的雷点上，周锐在一旁笑得破音。
　　“对欸，你知道不，你陈林姐生了个小女孩。”
　　“真的啊？”消息突然，单子淮听到了很是激动：“什么时候？”
　　“好像是前天晚上生的，因为我前两天给她发的消息都没回，今天才回我说刚生好。”
　　韩斌有个还在读幼儿园的儿子，此时他已经开始拉着单子淮说自己要提早下手，把娃娃亲定下来。
　　“您也想太远了吧。”单子淮见韩斌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搞笑。
　　“欸，你不懂了吧，陈林姐好看又温柔，基因绝对好。”身边的周锐顶了一下单子淮的胳膊，挑下眉毛。
　　韩斌正在收拾收齐在一起的论文打印稿，见周锐赖在单子淮边上不走，问周锐你这毕业论文写得都是点什么东西，工作量也太少了，丢他的脸。
　　“能过就行，毕竟以后学术道路就交给小淮了。”周锐大力拍了拍单子淮的肩膀。
　　单子淮被周锐拍得前后摇晃了一下，还在陈林生了个女孩的好消息中没回过神来。
　　‘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和陈林一起出项目，陈林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用近乎悲伤的语气告诉自己，她想要个男孩子。
　　因为，不想让孩子再吃苦了......
　　“欸，小淮，话说你上次是不是去探望过小陈来着。”韩斌忽然问道，把单子淮从思绪里拽出来。
　　“啊，对。”
　　“你过段时间看什么时候方便再去一次呗，正好我们院里想送点东西表示一下，你去还挺合适的，以后你们也是一个师门的了。”
　　“哇塞单子淮你选了系主任做导师啊。”周锐在一旁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又连忙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满脸的期待。
　　“你和小陈有这么熟吗？”韩斌毫不客气地指出，把周锐热情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单子淮也在一旁摇头，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到自己上次见到陈林的家庭情况，想来肯定有些自己的难堪吧。
　　回宿舍路上，周锐问单子淮怎么最近不去见小男友了。
　　“还真好几天没见了。”单子淮闭眼算了算，上次苏哲聿答辩结束还专门跑到学校给他带了夜宵，结果自己手机关机了没吃成，他还相当地耿耿于怀。
　　之后苏哲聿好像有些忙，也没主动约过自己。
　　“你说得对，我今晚就去约会。”单子淮点点头，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来，周锐摇头说自己没事管情侣的事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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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赶榜55 每次更新作话里都是赶榜的哀嚎，简单修了一遍，明天会再修文捉虫，俺先睡觉啦zzz！


第84章 后悔
　　本来两人约了中午一起吃个饭，上午时候苏哲聿给自己打了电话，说要临时跑一趟中级法院交材料，还挺远的，估计再赶过来有点晚了。
　　单子淮借了老韩的破货车在帮忙运矿石样本，听到这话立刻主动请缨：“正巧要去医院，开车带你一起去吧，正好让我上高架练练。”
　　苏哲聿立马想到了上次单子淮开车，下高架时候一个紧张错踩了油门，瞬间飙上了一百码。
　　“能保障我的安全吗？”苏哲聿笑着问，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我是不是应该先去买个保险。”
　　“爱坐不坐。”单子淮咬牙切齿了四个字留给苏哲聿。
　　挂完电话，单子淮合了电脑便开始换衣服。
　　周锐似乎是听到了电话内容，此时从床上晃悠悠探了半个脑袋出来，问单子淮今晚还回来吗。
　　“大概回，我晚上时候去一次陈林姐那儿。”单子淮说着，去阳台上收回来前几天晾着的短袖。
　　“别回了，你这都好几天没去见你小男友了。”周锐语气贱兮兮，被单子淮瞪了一眼。
　　上次洗完没有晾好，这一批衣服都皱了些，换到了身上单子淮用力拍拍，没有任何效果。
　　“没事，不用太讲究。”周锐又从床帘后面探出了头：“你都谈这么久了，讲究啥呀。”
　　单子淮点点头说确实，不讲究。
　　=
　　“要不你来我事务所门口等一下吧，我手头的活正好还差一些。”
　　看到这条消息，单子淮抬了下头，面前的大厦就叫宏正大厦，里面的中间层都是宏正事务所。
　　大厦有保安，单子淮在楼下登记了一下信息，电梯挺商务的，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提着公文包进进出出，单子淮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皱T恤，心想着还是该讲就的，相当的格格不入。
　　“苏哲聿在吗？”到了楼层，单子淮问前厅的姑娘。
　　“汪律师的咨询需要提前预约，您先填表。”姑娘头也没抬，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汪律师这个时间不会客。”
　　“不不，我是苏哲聿的朋友。”单子淮和前台解释道：“那我在这里等他下。”
　　听到是朋友，前台原本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抬起头打量着，还起身给单子淮倒了杯水：“小苏朋友呀，前段时间还一直听汪律师夸小苏呢。”
　　“他今年毕业是不？年纪还挺小的。”
　　单子淮感觉到对方在套苏哲聿的信息，心里有些烦躁，边回答得敷衍，手机里狂催苏哲聿快出来。
　　“听说小苏是单身吗？”
　　单子淮想都不想直接回答：“他花着呢，离他远点”
　　“怎么还造谣呢。”
　　感应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苏哲聿一手提着电脑包，另一手拿着没来得及整理好的文件，乱糟糟地出来了，听了单子淮到回答笑得挺灿：“姐别听他乱说，我的情况是英年早婚。”
　　前台的姑娘明显也不知道哪句玩笑真哪句假了，不过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就顺着台阶说：“这样呀，本来还想给自己认识的小妹介绍呢。”
　　“旻严倒是是真单身。”苏哲聿手朝着玻璃门里面指一指：“要不给你小姐妹介绍旻严吧，他不是天天在说要找对象吗？”
　　“旻律师还是算了，正常人拿捏不住。”接待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似乎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妥，连忙补充道：“主要还是旻律师太优秀了。”
　　苏哲聿因为这话彻底忍不住笑意，点头说确实。
　　单子淮略好奇地望了望苏哲聿背后合上的玻璃门，门是磨砂玻璃的，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人来人往相当热闹。
　　他还挺少近距离接触苏哲聿的学习和工作，似乎上了大学之后，两人的生活不再像中学那般纠缠一起，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偶尔听苏哲聿抱怨一些奇奇怪怪的当事人，但是很少再听苏哲聿谈论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新的想法。
　　倒是有点怀念高中时候每日都亲密无间的备考生活了。
　　正想着，玻璃门忽然又被打开了，一个个子相当高大的西装男走了出来，他一转头，单子淮瞬间认出来了这个先前在苏哲聿的会议页面上见过的男人。
　　这是单子淮第一次见到这个叫旻严的人，旻严穿着一身西装，笔挺挺的，经过苏哲聿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今天开庭啊？”苏哲聿再定睛一看旻严戴着的暗蓝色领带：“呦，爱马仕。”
　　“见当事人。”旻严像模像样地扯了一下领带，似乎还挺满意的：“就之前那个娱乐公司老板的离婚案，这不得把自己整的人样一些。”
　　“你这张脸就不点都不人样。”苏哲聿非常无情地戳穿道。
　　旻严用胳膊肘顶了下苏哲聿，他个子太高了，出门时候甚至要侧下腰。
　　感觉是个随性的人，单子淮抬头看被苏哲聿调侃的旻严，上次看他们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他就觉得了，对方好看得很魅，一双狐狸眼弯弯的，看着确实不像靠谱的好人，更像是要把自己钱都骗走的样子。
　　“这是你朋友？”旻严声音和长相很不符，像个女声，话说出来一点没谱的样子：“这我名片，以后要打离婚官司，有夫妻财产纠纷啥的都可以找我哈。”
　　单子淮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快高一个头的人，不自禁地拘谨捏住自己的衣摆，连连摇头说不需要。
　　“人家婚都没结呢就叫打离婚关系。”苏哲聿一脸无奈，把单子淮挡住：“别逮着人小孩欺负。”
　　正巧今天的单子淮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棕色条纹t恤，捏着衣角向后退的样子真像极了只不知所措的小麻雀。
　　旻严逗够了，笑着准备走，却忽然站住了脚：“我总觉得，你这声音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边见过。”
　　他眯起眼，单子淮也偏了一下头，上次在视频会议里见到旻严他也有这样子的感觉，不过长相却是完全没见过的长相。
　　“我那张照片上的左边的那个男生。”苏哲聿无奈地提醒道。
　　旻严一拍脑袋：“哦哦哦，难怪了，年纪大嘞。”
　　但是旻严和单子淮对望的时候，仍旧是一脸怀疑，单子淮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他和旻严一定有过什么记忆
　　旻严没有再给自己机会回忆了，他把自己的名片往单子淮手里一塞。
　　“有备无患嘛，看你朋友这样子就是容易上当的。”他嬉皮笑脸的，转身离开时候还冲着单子淮挥了挥手。
　　车里的副驾驶到后座都堆着还没有搬走的样本，还有水果篮和一些包装，估计是单子淮买了准备给陈林带去的。完全都快没有能坐下的位置了。
　　“天，你这是货拉拉吧。”苏哲聿笑着感慨道，之后又觉得这个形容也不够准确，补充道：“不对，更像是运土车。”
　　“确实就是运土的。”单子淮毫不犹豫地肯定道：“你别把这些石头混一起啊。”
　　等着苏哲聿给自己腾出坐的空间，系上安全带，单子淮摸出了口袋里旻严刚给他递的名片。
　　“旻严。”单子淮把名片对着车窗，名片上的照片倒是看上去严肃且正经：“确实正常人拿捏不住。”
　　“我呢？”苏哲聿便问：“正常人拿捏得住吗？”
　　“我不是正常人好了吧。”单子淮笑着把名片对折，扔到车前：“怎么开？去中级法院吗？”
　　车流量不大，单子淮小心翼翼地开了一会儿，苏哲聿似乎在边上睡着了。
　　红灯的时候，单子淮侧过脸来看苏哲聿，他睡得似乎并不踏实，双手抱在胸前，眉头都皱在一起。
　　单子淮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苏哲聿的脸，估计苏哲聿昨天没有刮胡子，摸着有点点扎手。
　　“到了吗？”
　　话音刚落，后面喇叭声一片，单子淮吓得缩回手，连忙踩油门前进。
　　苏哲聿伸展了一下胳膊，打了个哈欠：“最近没睡好。”
　　“那再睡一会好了。”单子淮回道，尽量把车开得很平稳。
　　“不睡了。”苏哲聿摇头，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单子淮。
　　今天的单子淮格外可爱，可能因为过大衣服皱巴巴的，显得细胳膊细腿很好揉搓的样子，让苏哲聿想到了中学时候特别单薄的单子淮。
　　“干嘛看我呀？”余光瞥到了苏哲聿在看自己，单子淮问道。
　　“可爱呗。”苏哲聿笑了笑，单手撑着头斜着身子，看得更肆意了。
　　对方的目光称得上炽热，单子淮只觉得脸上莫名烫了。
　　感觉到对方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苏哲聿笑着转开脸朝着车窗外看，决定为了道路安全，不打扰这位新手司机开车了。
　　车子忽然驶向了隧道里，黑黝黝的车窗印出来的是自己的脸。
　　他思绪很乱，前几日晚上的一幕幕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你连你妈的命都不要了吗。
　　光是想到这句话，苏哲聿就忍不住一阵恶寒，他垂下头，不再愿意去看车窗上自己的模样。
　　他们说，好好考虑，等他回转心意。
　　不要做无用的硬骨头。
　　无用的硬骨头，很恰当的形容。
　　后半程的苏哲聿变得很安静，单子淮以为苏哲聿又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开着。
　　但是快到目的地时候，苏哲聿便坐直了身子，似乎并没有睡着。
　　“走了啊，小心点开，别走高架了，到了发个消息给我。”苏哲聿起身拧开了门，和单子淮交代了一长串。
　　“好，好。”单子淮因为苏哲聿啰嗦的样子想笑，伏在方向盘上，用一种假装不耐烦的语气回道。
　　“皮。”苏哲聿感觉到单子淮的语气，伸手想捏一把单子淮的脸，却被单子淮反而抓住了手。
　　“亲一个。”单子淮要求道。
　　苏哲聿便探过身来，先亲了亲单子淮的脸颊，然后又贴过来啃啃对方的唇。
　　感觉到单子淮的回应，便随着对方的节奏扫遍唇齿，纠缠厮摩。
　　分开之后，单子淮双手还环在苏哲聿的脖子上，两人都喘息着。
　　身侧又有一辆商务车停下，好几个人下车，隐约的交流声传来，而苏哲聿仍然看着单子淮的微红的眼角，安静对视。
　　“窗户贴膜了，外面看不到。”单子淮先解释了一句，然后钻到他怀里，蹭蹭他的脖子：“我们都好久没做了。”
　　苏哲聿笑了，一下又一下抚摩对方的后颈部：“那你今晚回去吗？”
　　“先去医院看陈林姐，本来打算回去的。”
　　“那别回了，我到时候来找你，都别睡了。”
　　听到单子淮答应的声音乐滋滋的，苏哲聿笑得更开心了些许。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说道：“小淮，感觉你性子变了不少。”
　　“啊？”单子淮从苏哲聿怀里探出脑袋，身上本来就皱巴巴的衣服现在更乱了，一脸不解的样子。
　　“怎么说……以前你很少说你想要什么，你总是担心麻烦别人。”苏哲聿措辞着：“也很少告诉我你的感受，就有种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空间里的感觉。”
　　“现在你有什么不开心了也会来找我，真的让我很开心哇，而且不仅对我，你对很多人都很好，感觉你变开朗了。”
　　“算好事吗？”
　　“特别好。”
　　见单子淮露出一副被肯定的开心表情，苏哲聿忍不住也跟着一起微微笑着。
　　“因为有你呀。”单子淮真心说道，抬头注视苏哲聿的眼。
　　这时候，单子淮注意到苏哲聿虽然和往常一般笑吟吟的，但眼角下的暗色很是醒目。
　　“昨天都没睡吗？”苏哲聿很能熬，单子淮很少见苏哲聿缺觉成这样，伸手摸了摸苏哲聿的额头。
　　“回去路上买点褪黑素。”苏哲聿避着自己失眠的原因，正巧时钟跳了一个点，韩彬的老货车忽然发出一声很有年代感的报时声，两人都略略吓了一条。
　　苏哲聿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说自己得先走了，重新拧开了车门跳下了车，下了车不忘把刚刚已经叮嘱过的一长串又叮嘱了一遍。
　　“好哦。”单子淮开了车窗和苏哲聿摇手，见苏哲聿和往常每一次一般远远地还和自己大幅度摆摆手告别，心里有点别样的感觉。
　　他觉得苏哲聿也哪里隐隐变了。
　　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
　　单子淮一个人开车确实不敢走高架路，就在路面慢慢耗着红绿灯，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先和苏哲聿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
　　上次去看望陈林造成了不小的误会，单子淮这次不敢轻易过去，但是有韩老师的委托，加上自己也确实有点担忧陈林，他便提前发了几次短信问陈林方不方便。
　　陈林每次都隔很久才回复的，最后一次说别烦了快来，别管他们。
　　还补充道，记得带点桃酥来，别破费买上次那种又贵又不好吃的礼品装啦。
　　这次单子淮也确实没有再买上次那种，他去零称了一大袋的桃酥，再去买了点小孩的玩具和一篮子水果，约好了时间晚上去。
　　进病房之前他还有点心有余悸，在楼梯口提着大包小包心里建设了好一会，想到上次自己买的牛奶被陈林老公不加思索地分给了亲戚，他想了好一会怎么把红包安全送到陈林手里。
　　但进了病房，发现房间里很是安静，没有之前那一堆人用方言的聒噪声，陈林半坐着，朝单子淮笑了笑。
　　“小家伙呢？”单子淮没见到有小孩在，便问道，一边把买的东西逐一给陈林看。
　　“洗澡去了。”陈林开口，她的声音好似干涸了一般，带着一种枯竭的虚弱无力。
　　陈林边上坐了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看上去年纪挺大的妇人，两人都是乡下人打扮，朴素而胆怯的模样。
　　“这是我妈和我妹妹。”陈林介绍道，再指了指单子淮和自己家里人说道：“我的师弟。”
　　“阿姨好。”单子淮只是浅浅笑了下打个招呼，然后便低头和小女孩打招呼，他有些不乐意和陈林的母亲多说什么。
　　“我都说了你别买东西了。”见单子淮这次带着大包小包，陈林无奈地笑了笑：“桃酥给我留下就行了。”
　　“那不行，这是韩老师指派我的，是地质系给你的一片心意。”单子淮把水果篮递到陈林眼前，同时只朝着陈林露了一下水果篮底下塞了一个大红包。
　　“这是我给你的。”单子淮把桃酥和玩具也放到水果篮边上：“大家都在盼着陈林姐回来呢。”
　　陈林垂下眸：“主任那里......你们答辩我都没去，最近的项目也临时让研究生接手了。”
　　她说这话时候明显苦恼地很。
　　“别想了。”单子淮打断掉陈林的思绪：“项目进展挺好的，我最近也在帮着测数据呢。”
　　他端正坐着，顺手拿了桃酥递给陈林。
　　“小淮做事还是靠谱的。”陈林接过单子淮递给她的零食，同时分了一些给坐在她身边的妹妹和母亲，和母亲用方言交流了几句，似乎说到什么陈林不开心的点上了，陈林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再回应。
　　小女孩很小心翼翼地小口吃着桃酥，怯生生的眼神不时往单子淮这里望过来。
　　“小喜，想吃再拿呀。”陈林用挺柔的声音和小女孩说，还开完笑似的补充了一句着：“这个哥哥有个朋友可是大学霸，回头你功课不会我帮你去问。”
　　单子淮知道陈林在指苏哲聿，怪不好意思起来。
　　“二号床的小姑娘洗好了哦。”
　　护士抱来了小孩，见单子淮这陈林床边唯一的男性，以为是某个男家属了，就往单子淮手里塞：“有点吐奶，给他拍会。”
　　“哎？”单子淮手忙脚乱地，刚出生的小孩浑身都软，他做了半天假动作也不敢下手去抱，好不容易抱起来了动也不敢动。
　　见单子淮狼狈样，把陈林和小喜都逗笑了，陈林想接过孩子，护士倒是多提了一句：“你这身子该多歇息会，让别人顾点，尤其你们家男人，让他多管点。”
　　说着，眼里挺责备的。
　　单子淮垂下头，没看陈林的表情。
　　他也是前段时间听说的，自己走了之后没过一天陈林就快生了，医生一直劝剖腹，但是婆家坚决不同意，怎么都不肯在手术单上签字，折腾生了一整天，最后医生威胁说再下去就是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才转了手术室。
　　然后早产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子。
　　听说是女孩子，男方那一堆亲戚瞬间没了好脸色，当晚就都离开了。
　　护士离开后，陈林伸手想接过小孩，单子淮笑了笑说我学学看，跟着隔壁床的模样把小孩子放到自己肩膀上，微微一下一下晃着。
　　刚出生的小孩子有些皱巴巴的，软得好像没骨头，他动作特别小心。
　　可能因为照顾过妹妹，他上手很快，小孩慢慢便哄睡着了。
　　“单子淮，小苏遇着你还挺幸福的。”陈林忽然轻声感慨道。
　　“不，我遇到他更幸福。”单子淮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开始打瞌睡了，浅浅笑着，很小声地回答陈林。
　　“那个，等一下。”
　　单子淮快步离开的时候，身后一直有声音，叫了好一会单子淮才发现在叫自己，他回头一看是匆匆赶来的陈母。
　　“阿姨。”单子淮语气淡淡但挺礼貌地打招呼：“什么事？”
　　“小林她在学校，过得还好吗？”陈母问道。
　　单子淮愣了一会，不知道如何措辞。
　　他也猛的发现陈林口中逼着自己改变人生轨迹的霸蛮母亲，在他面前是个很小心维诺的人。
　　“她很厉害。”单子淮由衷回答：“我们这些后辈都都真心倾佩陈林姐，老师也喜欢陈林姐。”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单子淮补充了一句：“我觉得，陈林姐值得更好的生活。”
　　似乎是被这句话触动了，陈母情绪忽然有些崩溃。
　　“我来医院了，才知道小林那天差点就不行了，他们甚至没人愿意签字，就是怕手术对胎儿有影响......”
　　单子淮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好什么话都不说。
　　“我是不是不该逼小林结婚......”
　　“嗯……”单子淮蹲下身来，拍拍陈母的后背：“阿姨，那以后的路让陈林姐自己选吧。”
　　“妈妈。”陈林的妹妹小喜忽然窜出来，一路小跑来：“妈妈，到底怎么了？”
　　小女孩大概不理解这中间难以言表的事情，孩子出生这件事她眼里明明是值得庆祝和开心的事情，但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
　　“没事。”单子淮也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心里有些泛苦。
　　他见时间不早了，虽然心里始终不是滋味，但也不得不离开了。


第85章 槐花
　　晚上单子淮没有回去，但也没有按照白天期待的那样子翻云一整晚，十点不到，他就把苏哲聿摁被子里要求对方早点睡觉。
　　“别吃褪黑素，现在就睡。”单子淮一副蛮横模样阻止苏哲聿上下其手，摁着他睡觉：“这种吃多了会上瘾的，能别吃就别吃。”
　　苏哲聿抗议了五分钟，无效，就乖乖睡了，倒是睡得很快，没一会就安静了。
　　但是单子淮自己却失眠了，直到实在受不住，起身去把苏哲聿买来本来打算自己吃的褪黑素就水吞了，钻到对方身边靠着药效睡下。
　　第二天早上，苏哲聿醒得早，感觉睡足了神清气爽很，果然抱着单子淮真的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抬头却看到身侧的单子淮睡得并不安稳，边上被子都给踢得乱七八糟。
　　苏哲聿的视线往上偏，看到了被拧开的矿泉水瓶和褪黑素，眉头微皱了下，起身换上衣服。
　　单子淮醒来时候，苏哲聿早饭都买来了，
　　“不是不让我吃的嘛，怎么自己吃了？”苏哲聿晃了晃小瓶子，发出有点吵闹的哗啦声，兴师问罪的样子。
　　“被你传染了。”单子淮撇嘴道，给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旅店的床太软太大了，实在睡不着。
　　旅店的双人床确实大，两个人习惯蜷缩在苏哲聿宿舍的单人床上了，这次也是一起蜷在角落里睡的。
　　苏哲聿笑着说那以后买张八百米的，睡习惯了就好。
　　“就你贫。”单子淮洗漱完了，趁着苏哲聿买来的早饭还有余温吃了些，抿了几口豆浆。
　　“你脖子上这伤疤都淡了不少。”苏哲聿坐单子淮身后等他吃完，单子淮被环在怀里坐着。手不安分地往衣服里探，似乎打算着把昨晚被单子淮硬生生叫停的事情往下做。
　　“唔......确实。”单子淮低头，感觉苏哲聿的手指在那块浅色的凸起上轻而缓慢地抚摩着。
　　他手忙脚乱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说好了好了你急死了。
　　“你不急嘛？”苏哲聿眯着眼笑，让单子淮转过身跨坐到自己腿上，伸舌尖迅速舔掉了他嘴角的豆浆痕。
　　最后单子淮在上面，他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似乎是感觉到单子淮腿根抖得厉害，苏哲聿伸手握住他的腰给他借力。
　　单子淮的腰很窄，一手握着手感恰好，但是身子却很结实，分量并不轻。
　　苏哲聿两只手都扶住了单子淮，问他要不要换个姿势。
　　单子淮说不要，有点强势地掰开了苏哲聿的手，掌握主动权。
　　见到对方因为自己的动作咬紧了牙，发出很满足又xing感的声，单子淮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情动。
　　似乎是感觉到了某个点，苏哲聿起了身捏着单子淮的下巴吻他，两人动作变得剧烈，互相含下对方细碎的呻吟，苏哲聿紧紧抱着单子淮，直到重新感觉到单子淮在自己怀里颤抖。
　　松开手，对方软软瘫自己身上，喘得破碎。
　　苏哲聿保持这个姿势，再把单子淮抱起来亲了又亲。
　　“唔，你是狗吗？”单子淮缓回来些许，笑着问，声音是很罕见地软绵绵，他身上乱糟糟，过了好一会才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床单。
　　苏哲聿也坐起来，托住了单子淮的腿扯来纸巾想给他先收拾下，可没过几秒，苏哲聿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个不幸的消息。”苏哲聿声音透着点紧张。
　　“什么？”
　　“t破了。”
　　“什么破了？”单子淮赤溜溜地爬起来，见到苏哲聿手上黏糊糊的。
　　“t破了。”苏哲聿重复道，另一只手拦住单子淮，把他横扛到怀里：“我给你弄下去。”
　　清理的过程羞得单子淮整个人都泛着粉，苏哲聿笑他都不好意思回击，只把脸埋进浴缸水里。
　　苏哲聿还是不客气地笑，问完单子淮有没有不舒服之后便顺便帮他把头发洗了，聊着有的没的。
　　“对了苏哲聿，我想着最近去一次你妈妈那儿看望下。”单子忽然想到了自己昨天就在想的事，便提起道，说完又把半张脸埋在满是泡沫的浴缸水里，感觉身后给自己搓头发的苏哲聿手顿了一下。
　　“别去了吧。”苏哲聿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气说道：“胃里插了管，怪受罪的，看了也不舒服。”
　　“啊......”单子淮心口难受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头埋更深了些，感觉到苏哲聿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似乎在安抚自己别难受。
　　单子淮想到自己在那次给红包之后又去了好几回医院，求人态度很诚恳，花销也不少，那个小医生也在前几天把顾珍作为自己的病例推给了主任。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处，他还没和苏哲聿说，毕竟不想给人燃了希望接过还是一盆冷水。
　　=
　　或许是心理作用，尽管苏哲聿帮自己认认真真清理了，单子淮还是总觉得肚子不舒服。
　　在学校食堂里吃了一半，他就有些吃不下去了，站起来去把餐盘收掉，想着回宿舍去躺一会。
　　才出门，看到一个鸭舌帽女孩坐在楼梯边用电脑，单子淮避到侧边往下走，走了一半总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单子淮。”顾嘉柔也发现了单子淮，先他一步喊单子淮名字。
　　“欸？你怎么在这里？”单子淮感觉诧异，毕竟顾嘉柔也在N大，不仅距离这里很远，而且顾嘉柔的专业和D大似乎并无交集。
　　“来找你啊。”顾嘉柔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后摆的灰，扬扬手机说你半天都不回消息，现代人哪有不看手机的啊。
　　单子淮的手机上午时候又没电了，他当时肚子还难受着，就懒得专门回宿舍充了，先去食堂买了饭。
　　“不好意思啊。”单子淮估计顾嘉柔是在食堂蹲自己，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连忙问顾嘉柔有什么事情。
　　“你最近和你妹妹还有联系吗？”顾嘉柔开门见山便问。
　　单子淮愣了一下，摇摇头。
　　确实已经挺久没有联系了，虽然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赵霖那儿打听单然的现状，但是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两人便一直处于冷战状态。
　　“有个事情想摆脱你，你知道这个吗？”
　　单子淮看了一眼顾嘉柔屏幕上白色槐花做背景的账号，摇摇头。
　　“这个账号最近很有名，账号的主人做了一个网站站点，似乎本来是旨在聚拢一些受侵害的女孩，通过团体的力量来为她们发声。”顾嘉柔说着，招呼单子淮到自己身侧，边调出了一个叫做“槐”的页面：“我查到了网站的开创者，居然是个在美国读书的十六岁女孩。
　　“然后我看到了这个。”顾嘉柔把网页打开，点到了介绍栏目下。
　　单子淮凑近了看这淡灰色的小小字体，好像花瓣散落屏幕。
　　“创建“槐”这个论坛的初衷，是因为我自己经历过这些事情，有梦里挥之不去的阴霾，有反复逼问我事情经历的jc，法院上赤裸的坦诚，有以此为胁迫的男生，甚至在还是儿童的时候便有过轻生的想法，至今还在和药物相伴。
　　但是足够幸运的是，我成长的路上有异国他乡相识很好的养父母，有至今还在关心我的第一位心理医生，有最阴暗的那些年认识的几位大哥哥。
　　更重要的是有我的最亲爱的哥哥，是他拽着我走过那些日子，给我幸福余生的机会，我用了他名字中一个字的谐音建立了这个站点。
　　我自然知道我是足够幸运的，所以我想把这份幸运传递下去，这是便是建站的初衷......”
　　单子淮抬头，又看了一眼站点的名字，“槐”。
　　槐花叠叠簇拥，紧密而繁华。
　　单子淮滑动鼠标的动作停顿了下来，目光最后落在了页尾的照片上，上面是三个人在台州拍的那张照片，三个人冲着镜头比耶，发布出的照片上三人脸都被挡起来了，但是苏哲聿那时候小白杨一般的高挑身子仍旧惹眼。
　　自己也在一旁，三人挨得很近。
　　“虽然脸都被挡住了，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你和苏哲聿还有你妹妹吗？”顾嘉柔见单子淮看完了，说道：“然后我对照了一下时间，哇靠，完全对得上，这个站点就是你妹妹建立的。”
　　“没想到小家伙还挺能干的。”单子淮笑了笑，点出了页面，进入主页，上面有很多讲述者，有选择实名的，更多是匿名的。
　　“很多事情的人物和时间都被模糊了，这个站点相比较是一个发声站，更像是一个疗养院，可能创建者的最初目的也是如此吧。”顾嘉柔说着，迅速单机鼠标，页面一下又一下变化，很多并不美好的故事被一种很温柔的口吻阐述着。
　　“但是我把这么多事情归纳了，发现ip在我们省份，尤其是N市的账号，好像遭遇都和我先前和你提到的儿童情se交易链有关。”顾嘉柔解释起来飞速，丝毫不多说一句废话：“单子淮，能不能帮我问然然，这些女孩的详细事情，我可以调查出证据。”
　　说完，她把一份手写的id名单塞给了单子淮。
　　单子淮愣了下，接过这份名单。
　　交代完顾嘉柔便匆匆走了，单子淮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加上小腹还疼着，皱着眉先回了宿舍。
　　等他在给手机充上电，在床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蜷缩起来开机，这才见到顾嘉柔先前找自己的一串消息。
　　他点开，回复说他这几天就去问问，但是单然愿意不愿是单然的事情，他不会命令单然。
　　-没问题，你的话肯定没问题。
　　顾嘉柔还回复他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单子淮叹了口气，他还在心里斟酌着怎么和单然交流。边想着边退出对话框，发现自己还有好一些消息没看。
　　那个他拉拢了好些日子的医生也回复他了，内容是没希望。
　　-没希望，本来以为稳的，结果主任自己收了一个病人，那病人关系硬，人还没来呢，床位硬是给留着了。
　　单子淮呆了一下，手停顿着，一直等到手机屏幕熄灭了，只剩下黑色屏幕印着自己不甘的脸。


第86章 吞噬
　　重症监护室的探望时间有限，而且苏哲聿更不忍多看顾珍的模样，干脆提早离开了，走到了医院门口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见单子淮又是半天没回消息，苏哲聿猜到他手机又没电了。
　　之前一直说等顾珍的事情缓些了再去买，毕竟急着用钱，但没想到顾珍病情一路恶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苏哲聿不打算等了，想着双休日就帮单子淮把手机先买好了。
　　正想着，身后有只手拍了下自己，苏哲聿回头见是主治医生，连忙灭了眼。
　　“大学生就抽烟呐，对身体可不好。”主治医师也不是责备，只是叹气，措辞着和他往下说道：“你这个小伙子真的挺不错的，像你这个年纪的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少，但是人吧，很多事情看命。”
　　“你现在欠费不少了呀，那个工程款还没到账吗？”医生有些为难地顺口问道。
　　“按理说该到了，最近吧。”苏哲聿笑了笑：“但是医生，现在钱也只是......拖时间......”
　　“是啊，所以我说了，要看命。”
　　“那医生，之前拜托过您帮我妈妈留意着那个靶向治疗的名额......”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说没希望，据说已经收上病人了。
　　“人家关系硬，这个世界总归要看关系的，欸，没办法。”主治医生想安慰苏哲聿，却没想到苏哲聿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太难受，我建议是让家人少受点罪也好。”
　　主治医生说完拍拍苏哲聿的肩膀边走了，但苏哲聿对周边的一切感受忽然很迟钝，只有罗浩那句妈妈的命都不要了吗，不断反地复回荡在脑内，久久没有消失。
　　“喂。”
　　直到工位上，旻严伸手晃了晃苏哲聿，苏哲聿才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不打算干了就直接发呆吗？”旻严笑道，搅了下手里的咖啡，顺口问着：“你离职申请还没交吗？”
　　“旻严，你会为了家人放弃原则吗？”苏哲聿却忽然抬头问道。
　　旻严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并不好奇苏哲聿为什么会这样子问。
　　“会啊。”旻严清淡回答道：“如果是为了家人的话，我可以毫无底线。”
　　=
　　虽然才刚进组，但是导师已经开始安排项目了，白天实验室人多，单子淮干脆把地质化学的实验留到晚上做。
　　一直做到半夜，单子淮才想着起身活动肩脖，抬头却惊讶地发现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进来了。
　　“陈林姐……你怎么……”
　　陈林还在产假里，单子淮半夜见到陈林惊得直接弹了起来。
　　陈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盯着单子淮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回应。
　　“陈林姐，你有什么不舒服吗？”单子淮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想走到陈林身边来。
　　“没事，就想在这里呆一会。”陈林却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示意单子淮不用担心自己。
　　“我帮你一起吧。”陈林换上实验室的衣服，眼里恢复了些平时的活跃：“小淮，你是不是就剩下这几个数据了？”
　　“对的，这两天应该就可以结束了。”单子淮想问陈林怎么了，一个人过来的吗，家里人呢，但是一串问题被陈林一句话给堵住了/
　　“我没事，就是想过来看看，家里太闷了。”
　　单子淮越听越奇怪，但见陈林不愿再多说什么的样子，便不问了。
　　两个人无言地忙碌着，直到窗户外连路灯都不见几盏。
　　单子淮忽然注意到，今天的陈林穿得很精致，换掉了她一直穿的旧运动服，实验服下穿着一件淡米色的长裙，化了淡妆。
　　他的印象里陈林很少这样打扮过自己，不由地心里纳闷。
　　“单子淮，你长大好多了呢。”陈林忽然打破了安静开口道，脸上带着笑：“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爬山时候，你可扭捏，现在连邵峰这种性子的人都很欣赏你。”
　　“邵队人本来就挺好的。”单子淮笑了笑，想到了当时那个刀子嘴的邵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再自信点就好了，小淮。”陈林说着，看向窗户外面：“以后要在这条路好好走下去呀。”
　　地质系的实验室在一楼，往外望是一片灌木，色调很是阴暗，好像快把人吞噬了般。
　　“我明天再来吧。”单子淮本来想熬夜测完的，但想让陈林早点回去休息，决定提早结束：“谢谢陈林姐，实在太晚了。”
　　“你先走吧，我也要测点数据。”陈林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包，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冲单子淮笑了笑，挥手赶他离开。
　　已经是深夜了，踏出实验室走廊口一片漆黑，单子淮出了门，放心不下又回到了实验室门口问陈林：“要不我送你到地铁站吧，外面太黑了。”
　　陈林还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窗外黝黑的灌木丛，单子淮反复问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
　　“没事，我老公来接我。”陈林说话时候有些闪烁其词，但却是一副让人安心的表情，单子淮觉得有一点怪异，不过也说不上来，就点点头说好的。
　　=
　　回到寝室，室内灯火通明，周锐也没睡。
　　“怎么不睡？”单子淮问，进门时候把灯关掉了一半。
　　“哥们还没回来，不敢睡啊。”周锐说着伸了个懒腰，单子淮看到他的光标终于从游戏界面退出点到文档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洗完澡，单子淮找了件苏哲聿的旧短袖套上，码数大了一圈，宽落落地倒是很凉快。
　　简单洗漱之后，单子淮爬到了床上，周锐关掉了灯说自己马上就睡。
　　“我不信。”单子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苏哲聿在一个小时前发消息和自己说睡觉了，还有一个卡通萨摩耶眯着眼说晚安的表情包，单子淮看着觉得可爱，点了个保存。
　　想到自己走的时候陈林还没离开，单子淮问了陈林一句到家了吗，对方没有回复，大概还在测数据。
　　“哥们，你导师是不是跟着咱系主任呀。”爬上床的周锐忽然问单子淮：“感觉你总是在陈林老师那个实验室。”
　　“对，不过导师只管布置任务，陈林姐指导的比较多，她博士课题正好和这个有点关系。”
　　“真羡慕啊，我只大二时候上主任那个板块的课，是陈老师来教的，真的，陈林老师又漂亮又耐心！”周锐感慨道。
　　单子淮知道周锐一直对陈林有一种近乎憧憬的喜欢，说道：“已经生了个女儿了。”
　　周锐哀嚎道：“真好，真想不出来谁配得上陈老师。”
　　“反正不是你。”单子淮觉得想笑，但是想到了自己见到的陈林那另一半，又笑不出来。
　　也不知为何，陈林的生活在单子淮眼里好像囚笼一般。
　　“我当然配不上这么好的陈老师。”周锐明显很有自知之明。
　　“陈林姐是很好。”单子淮因为疲倦，说话速度很慢，他想起和陈林一起出差的那几天，陈林和自己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陈林是自己在地质专业，甚至是在理想路上的一位引路人，单子淮一直这样认为，他在陈林身上见到年轻学者最好的样子，也见到了最纯粹的，对事业的热爱。
　　如果可以，他也想未来可以成为陈林那般的人。
　　越来越困了，周锐的声音都变得若隐若现的，直到渐渐消失在很飘渺的远处。
　　这一晚上单子淮睡得不安分，他好像辗转在一些很辛苦的梦境中，他梦到陈林的病房，那天他离开了之后，自己送给陈林的甜食被她丈夫全布打翻在地上，骂陈林勾引其他的男人，陈林只是沉默着。
　　他张了嘴，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话来，陈林抬起头和自己对视着。
　　然后画面模糊了，再反应过来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爬山，手上握着地质锤，四下的景色陌生，但又似曾相识。
　　单子淮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里是陈林的故乡，川市边角的村落。
　　群山如潮，倦鸟归林。
　　而面前是一个女孩的身影，女孩背上背着当地人挖菌子的小筐，独自一个人蹲在一棵怀粗的大树旁，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梦里，他走近了低下头看那个小女孩，女孩一副柔和的长相，正是小时候的陈林。
　　“你迷路了吗？”他问，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然后梦里的单子淮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似乎是陈林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场景，小时候迷路在山林里，最后恰巧被地质队所救下。
　　“你们是谁？”小姑娘有些警惕，但是更多的似乎是好奇。
　　“我们是地质队的。”单子淮蹲下身，笑着和梦里的小陈林说道：“迷路了吗？”
　　“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我们在进行最基础的地质勘查，研究这片土地的地形地貌，以后这里就可以修马路，通大桥了。”
　　“你们好厉害呀。”小陈林本来哭得脸都花了，听了这话此时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我也可以成为地质队员吗？我想早点让家通上路。”
　　“当然可以呀。”单子淮说着，在梦里把地质锤递给陈林：“你以后可是很厉害的地质学者呢。”
　　=
　　“单子淮，单子淮你快醒醒！”
　　单子淮努力睁开眼睛，天都还没亮，一片漆黑中，感觉周锐用手机打着光很是晃眼。
　　他伸手遮住刺眼的光，被吵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什么事啊？”
　　“我们学院出事了，实验楼那儿警车都来了。”周锐问道：“你不是刚从实验楼回来？”


第87章 冲突
　　那天凌晨，他和周锐两个人第一时间感到了实验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聚了不少人，警察在叫他们离开现场。
　　“说是实验楼里的女生......”
　　“怎么会啊......”
　　单子淮知道实验楼只留了陈林一个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实验事故，很是着急地往前排赶。
　　“发生什么了？”他顾不上秩序了，扒开人群问道：“送医院了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往后退：“已经不行了。”
　　“什......”
　　单子淮没有再问下去，世界好像静止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了力气，所幸周锐扶住了他，他才没有摔到地上。
　　第二天早上，警方找到了他配合调查，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陈林的人。
　　单子淮如实说了那天的经过，也问了警方陈林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自杀了。”警察简要回答道：“你之前和她的相处，有感觉到她情绪上有什么问题吗？”
　　单子淮很早就感觉陈林情绪上有问题了，或者说，很多人都感觉到了，韩斌还让他好好开导一下陈林。
　　但是陈林总是给他一副不太需要帮助的感觉，而且……自己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担忧。
　　单子淮攥紧了手，点点头说是的。
　　=
　　“别内疚了，小淮。”手忽然被苏哲聿捏紧了，对方宽大温暖的手掌盖紧了他，仿佛是看出了单子淮在想什么，苏哲聿安慰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林姐走之前可以和你聊会天，走得应该也不算很难受吧。”
　　单子淮眼睛瞪大了些许，他很细微地抽了一下鼻子，用手抹了下眼角。
　　“那是你的室友吗？”苏哲聿安慰似的捏了捏单子淮肩膀，朝着不远处点了点头转移单子淮注意力。
　　他点点头。
　　“你好。”苏哲聿主动和周锐打招呼道。
　　虽然先前周锐失恋醉酒的时候，苏哲聿也一起来把他扛回了宿舍，但是断片状态的周锐明显忘个干净。
　　周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不像是自己的同龄人，苏哲聿不仅外形出众到瞩目，举止也有种异于常人的老道且成熟，
　　单子淮在苏哲聿身边，显得小小巧巧的，单子淮心情挺糟糕的，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话，就是挨着苏哲聿安静地站着。
　　两个人都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周锐很难想象同性之间会般配，但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这样般配。
　　“你好。”回过神来的周锐打了个招呼，
　　单子淮冲周锐勉强笑了笑：“我们就自己来纪念一下，放下花就行了，这儿人太多了。”
　　“感觉学院来了挺多人的。”周锐轻声说：“毕竟是大事，都上到热搜了。”
　　乌泱泱的一片人，大多是学院里的老师和学生，陈林人很温和，和大部分人的关系都很好。
　　单子淮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系主任，陈林的导师。
　　“大概不敢来吧。”周锐摇摇头：“不过这个事情压下去得也挺快的，估计就是怕主任受到什么影响。”
　　单子淮垂下头，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总觉得陈林不该是这个结局。
　　人群在挨个给陈林献花，苏哲聿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而单子淮他们这些学生只能排在后面，顺着人群走到灵堂前，递过那一束白色的雏菊。
　　单子淮见到陈林的家属在一旁，是医院里遇见的老妇女和陈林的妹妹，老妇人哭得不能自已，那个叫小喜的女孩反而显地平静一些，双眼空空的，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喜似乎认出来了单子淮，她眼里闪过了一丝求助般的情绪。
　　单子淮却有些难受避开了女孩的眼神，似乎是因为懦弱，不敢见女孩疑惑的眼，他跟着人群缓慢离开。
　　“我的孩啊......”
　　“你好狠的心......为什么啊，不孝的孩啊......你忍心吗？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断奶，你忍心吗？”
　　陈母止不住地哭诉着，语气里有悲伤有不解更有很深的怨恨，单子淮听着更难受，加快了步子，挤开了前面的人迅速离开。
　　距离他认识陈林，也已经过去五年了。
　　那个在草稿纸上给他示意威尔逊循环，那个怀着孩子还跑到林芝的女孩子。
　　最后头下枕着一本《普通地质学》，在所有人的不理解和谴责中，抛下了一切离开了。
　　=
　　“欸，你走这么快干嘛？”周锐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一边一路和被单子淮挤开的人说对不起。
　　“不好意思，太难受了。”出去之后，陈母的声音消失在身后，单子淮才稍微舒服了些许。
　　“欸，理解 ，你和陈林老师关系这么好，我只是上过她的课，也难过得不行。”周锐说着拍了拍单子淮的肩膀，他们周围很多学生挤着，还有各处传来各种压抑不住的哭声。
　　“苏哲聿在那边，我们一起打车回吧。”单子淮缓了情绪，镇定下来和周锐说道，苏哲聿是陪单子淮来的，此时在门外人少的地方等他们。
　　因为人高挑，模样又挺惹眼，所以很容易便能看到。
　　“哦，好，我草，你对象好帅啊。”周锐顺着单子淮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感慨着。
　　“你不是以前见过吗，怎么今天这么夸张？”单子淮顺着话题勉强笑了笑。
　　“那都大一开学的时候，都没有好好观察，况且那时候都是土土的高中气息。”
　　苏哲聿高中时候可不土，单子淮在心底默默想着，总是记得那时候的少年人挺拔地像小白杨，笑容张扬到耀眼。
　　此时苏哲聿正倚着墙，似乎在回消息，瘦削的脸庞和早已和当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一样了
　　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毕业之后的路往哪里延伸呢
　　很多事情都变得太快了，这么多的变故似乎不让他们再留在少年时，好像漩涡般缠着彼此往各自的深渊陷入。
　　回程时候，单子淮和苏哲聿两个人坐在后座，司机开车有点凶猛，总是一顿一顿地在刹车，单子淮闭上眼睛忍耐着。
　　“吃糖。”刹车了几下，苏哲聿就猜想单子淮不舒服，掏出一颗糖，塞到单子淮手掌心里。
　　“哄小孩呢。”单子淮说，但睁开眼拨开这颗薄荷糖的糖纸。
　　“哄小孩儿。”苏哲聿肯定道，做了坏事一般笑了笑。
　　他挺久没有乱叫单子淮“小孩儿”了，毕竟中学时候逗人的举动现在做显得幼稚了些许，但是这时候说出来，单子淮一点都不反感，反而有些依恋。
　　忽然又一个急刹车，单子淮感觉喉咙口泛酸几乎快涌出口腔，幸好被薄荷糖的凉味压了下去。
　　“师傅，麻烦开稳点吧。”苏哲聿见单子淮脸色都变了，连忙叮嘱道。
　　“这路段人多呐，你们学校好像有什么事情。”
　　前面确实围聚一堆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什么，还有保安在赶来。
　　“又出什么事了？”周锐坐在副驾驶，此时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似的，打开了窗户惊讶着：“我去，搞什么玩意啊......”
　　单子淮顺着司机和周锐的眼光往前看去，看到人群的缝隙中有个人捧着什么在哭喊着，还有人拉着白色的横幅和喇叭，刺耳的声音传来。
　　“地质系杀人偿命”
　　“逼死我妻”
　　“赔钱！赔钱！”
　　周锐转头，满脸震惊，和单子淮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哎妈呀，换个门吧。”司机拉了刹车想要掉头，单子淮却打断了司机说别掉头，就这里下。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你要干嘛？”苏哲聿一眼就看出单子淮似乎想做什么，拉了一下单子淮：“保安会解决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
　　单子淮怒道，把苏哲聿的手甩开，砸上了门，一路大步挤开人群，直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和他周围一圈亲戚披麻戴孝，哭着喊着，忽然单子淮直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扯过他们手里乱七八糟的纸牌扔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林姐平日里很低调。”他压下情绪淡淡说：“人都走了，别给她抹黑了。”
　　“你什么人啊？”男人身后的一个壮汉伸手，指着单子淮的胸膛把单子淮往后推了一把。
　　“等等……”男人拉开了壮汉，眯着眼打量着问：“是你啊，你又干嘛？你是不是和陈林有一腿？啊？你小子，我在医院见过你。”
　　“请不要这么说。”单子淮彻底怒了，人多，男人声音又大，污蔑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喧嚣。
　　可那男的越说形色越冲动：“草，你管这么多干嘛？难道是你的孩子？”
　　单子淮手都用力捏得隐隐疼了：“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下一秒，他一拳挥了过去。
　　对方人多，乡下干活的人力气粗，一个拦住单子淮的腰，一个拳头往单子淮脸上挥，边上的保安都给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绕着看热闹的路人一圈一圈的。
　　直到看热闹的人被又一个层层扒开。
　　苏哲聿想把单子淮拉走，但单子淮好像失去了理智，一直到混乱中悠长的警笛声传来。
　　=
　　单子淮一半的脸缠着纱布，苏哲聿在一旁，他脸上只是擦破了一些皮，但是撞到了头，刚刚拍了片子查伤势。
　　对方难得的一言不发，直到单子淮问苏哲聿还疼不疼。
　　“单子淮，我们不是高中生了。”苏哲聿却轻声说道：“你做事情理智一点，这种事情交给保安处理就好了啊。”
　　“陈林姐就是被他们逼死的，我怎么能让他们在那里污蔑陈林姐啊，陈林姐明明这么热爱专业。”单子淮听了这话，火气又被吊起来了。
　　“那你上去吵架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给反咬一口，他们这种人没道理可以讲的。”苏哲聿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更何况你上场去做这些，没有人会感激你，学院不会觉得你好，反而只会觉得你太冒失……”他忍不住继续补充着说：“理智点。”
　　单子淮不理苏哲聿，赌气一般地把头扭开了。
　　每次和单子淮有意见不合，苏哲聿都挺少会保持着自己观点和单子淮争执，大部分情况都会让着对方尽量理解对方。
　　但是今天却不太一样，单子淮明显不想和苏哲聿聊这个话题了，他还是把单子淮的头硬掰过来，拉着他手严肃道：“小淮，好不好，以后先顾自己。”
　　“什么叫我做事情是为了给学院留个好印象，苏哲聿，我做任何事情只是因为自己想做。”
　　苏哲聿愣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啊，二中那群混混管你要钱......”苏哲聿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单子淮，这完全不同，而且那时候年轻顾虑少，什么事情不能用一句年纪小来解释掉。”
　　“那如果是现在的你，我们不会再认识了咯？”
　　“不是......”苏哲聿说到这里忽然有点哑言，忽然也提了几分音量：“好吧，那就不认识吧。”
　　他把单子淮手松了开来，正色问道：“一定要闹到派出所，闹到医院了才开心吗？”
　　“我见过好多这种案子啊，自以为打抱不平却不多考虑一点，为什么不多顾虑一点呢，人又不是活在自己情绪里的。”
　　单子淮不记得自己见过苏哲聿生气，要真的说生气，好像只有十八岁的时候在法庭上。
　　他没有再回话，看着苏哲聿似乎也因为自己忽然的生气而懊恼，扶着额头说了句抱歉我冷静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后面。
　　他有点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苏哲聿消失的位置。
　　“苏哲聿在吗？”护士忽然探出脑袋问。
　　“嗯刚走，和我说吧......”
　　“有点轻微脑震荡啊。”护士把报告递了过来：“快点去配点药吧。”


第88章 道歉
　　医院出来之后再去派出所做完笔录，等一切妥当之后时间很已经晚了。
　　苏哲聿自医院之后便没怎么和自己交流，但是路上把医院配的药都提在了自己手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派出所，出门是一片不宽的街区，夏夜里的梧桐树发出慵懒的飒飒声音。
　　单子淮记得刚来N市开学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走，好像是来派出所办居住证，N市的梧桐树出名，高大茂盛，斑驳得好像走在画里。
　　一转眼走过四年。
　　他抬眼看着苏哲聿的背影，却感觉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但苏哲聿自己心里知道，他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崩溃。
　　顾珍已经被接到了肿瘤医院接受汪岳安排的治疗，他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痛苦得被拉扯，但是单子淮还是可以像曾经那个自己一样，为他看不惯的任何事情打抱不平，毫无顾忌。
　　他好像，有点嫉妒。
　　手掌却忽然传来了一点温度，苏哲聿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
　　他垂头看先看到的是单子淮一双眼睛，眼睛是湿漉漉的，圆滚下垂的眼睛还是那般亮晶晶。
　　苏哲聿没有忍住，回身用力地抱紧了单子淮，单子淮被他巨大的动作扑得往后踉跄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双手回抱住对方。
　　他忽然感觉自己肩膀的衣服变湿湿的，对方隐隐发出很压抑的抽噎声音。
　　“苏哲聿？”
　　“对不起。”苏哲聿道歉道，单子淮从来没见过苏哲聿伤心成这般，就好像被天下所有的委屈压垮了一般：“对不起，我实在太糟糕了……”
　　“没有。”单子淮把苏哲聿抱更紧了，摸了摸对方的后脑：“不糟糕，我的苏哲聿从来不糟糕。”
　　“你说得很对，是我不好。”
　　苏哲聿把头埋到单子淮的肩膀处，摇摇头。
　　对方个子高高大大的，单子淮感觉好像被一只大金毛挂在了身上，忍不住有点好笑。
　　“好啦，不哭了，你怎么了呀？”单子淮把大狗抱在怀里哄，心里纳闷苏哲聿怎么会这般触动。
　　使劲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感觉到身上的大狗抬起头，又把自己搂怀里。
　　夏天的夜里是黏糊糊的，风里都是热气，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四下都是暗色，只有远处的便利店发出昏黄的灯光。
　　单子淮再拍拍苏哲聿的背，一直到苏哲聿主动起身，两人才再次对视。
　　单子淮摸了摸口袋，摸出几张纸巾来，把苏哲聿有些湿漉的脸轻轻擦了擦。
　　“你怎么了呀？”单子淮又问，但是苏哲聿没有回答他。
　　“陈林姐的事情，我真的挺抱歉的。”苏哲聿垂着眼说：“我知道你们是很重要的朋友，你维护自己朋友的举动做得很好。”
　　提到陈林，单子淮也低下了头。
　　陈林已经离开好几天了，他却好像还停留在最后的那个梦里，川市的山连绵到云端，尖锐似刀锋，他把地质锤递给小陈林，告诉她以后会是一个出色的地质学家，看着小陈林眼里放出期许的光。
　　但是他没有告诉陈林自己这辈子还是没有逃出自己的家庭和这片山，
　　他常常在想，如果在任何一个时间，在川市的月光下，或者在医院的病床边，他是不是再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就可以改变些什么。
　　或者在大学四年里，甚至更早的中学时候，他多了解一点，让陈林更勇敢一些，是不是结局不会是这样。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她解脱了吧。”单子淮说着，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了，转身和苏哲聿十指相扣着。
　　两人往前走，路过便利店时候单子淮指了指店门说进去坐一会吧，晚饭都没吃成。
　　便利店里没有人，两人便没有遮掩着关系，单子淮把头埋到苏哲聿的衣袖里，小口吃刚买好的关东煮。
　　苏哲聿说自己没什么胃口，撑着头看单子淮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单子淮吃东西总是慢悠悠的，慢悠悠却吃很认真的模样。
　　他看着，感觉这一幕和以前的很多时光重叠在一起，例如第一次约单子淮去豆花店，或者在自己家门口的早餐铺子，两个穿校服的少年人总是拥挤在一起，吃得很香。
　　光是想着，便情不自禁想笑。
　　“你吃点。”单子淮还是硬把鱼丸往苏哲聿手里塞：“没胃口的话，我去给你买份粥？”
　　“不用了。”苏哲聿只是摇头：“真不饿。”
　　“好吧……”单子淮从了苏哲聿，又很是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头还疼着。
　　“没感觉啦。”苏哲聿拍拍单子淮脑袋：“别担心我。”
　　想到是自己的冲动让苏哲聿撞到了头，单子淮更愧疚了些许，把头埋在苏哲聿肩上怪不好意思。
　　苏哲聿捏捏单子淮脸笑道没事，然后开了手机说先找个住宿的地方睡一觉。
　　“明天还要上班呢。”
　　“话说，你离职申请交了吗？你那汪老师有说什么吗？”单子淮听到上班两字，想起这事问道。
　　苏哲聿很少和自己提及工作的事情，上次说到离职还是前段时间了。
　　“正好也要毕业了，你是打算......”
　　“暂时……没有考虑了。”苏哲聿淡淡说道：“因为汪老师说比较看好我，想留我，他也可以帮我安排我妈的治疗……”
　　苏哲聿说着，看了一眼单子淮。
　　汪岳希望自己做他的跑腿，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这一点他自然不会和单子淮说。
　　果然，单子淮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苏哲聿点点头。
　　“那太好了。”单子淮笑道：“我之前还跑那医院去塞红包呢，结果说病房已经安排好了，还感觉自己可没用了，果然还是你厉害。”
　　但说到这里，单子淮又似乎担忧了些许，眉头微微皱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没事，我厉害呀。”苏哲聿笑道，眼神坚定了几分。
　　为了家人，他可以没有底线。
　　但是他也不会做提线木偶。
　　=
　　第二天早上才回的学校，单子淮半个脸上还缠着纱布，似乎是自己在校门口打架的事情传开了，自然也包括男人气极之下乱说的胡话，去学院楼取电脑时候，一路听到不少议论声。
　　议论声并不好听，是男人当初在校门口乱嚷嚷的内容，说单子淮和陈林有一腿。
　　毕竟单子淮从本科大创到学科竞赛，再到毕业论文都一路跟了陈林，他见到那个被自己挤走奖学金名额的人讨论地最厉害，看自己的眼神里也不怀好意。
　　单子淮只觉得很离谱，没去理睬，径直回了宿舍，去把因为打架脏了的衣服都换下来洗了个干净，然后捧着盆去天台晾起来。
　　才到天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单子淮拿起手机来，见居然是韩斌。
　　点了接听，是韩斌有些着急的声音，他问单子淮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谣言说他和陈林有那种关系。
　　“无聊。”单子淮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耳朵边，继续晾衣服，双手不紧不慢地把衣服抖开，然后挂起来：“谁在说？”
　　夏天阳光很晒，这一会的动作，单子淮就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给湿哒哒地黏住了。
　　但好像也不是因为阳光，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冲头的怒气。
　　“谣言，真的都是很离谱的谣言。”韩斌叹了口气：“单子淮，你是今年的学硕第一，又一直跟着陈林姐做项目，总有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陈林姐？不尊重我就算了，也该给陈林姐点尊重吧。”单子淮忍不住打断了又问道，他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说自己，但是一想到陈林才出事没多久就被这般诽谤，实在气得不行。
　　“你别管了，学院会处理这件事的。”韩斌自然直到单子淮骨子里是个冲动的倔性子，劝道：“你昨天那个行为就已经太冲动了，陈林那老公真不是个东西，他觉得你不给他面子，他只会用尽全力报复你，你无法理解这种人，不如别管了。”
　　单子淮张口想反驳，但是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先想到了昨天在医院里苏哲聿和自己说的话，猛地卸了力气。
　　苏哲聿说得对，他不能总是这般跟着情绪走了。
　　他们都该长大了。
　　“嗯……”单子淮答应道：“我知道了。”
　　“但是你这几天先别来实验室了。”韩斌有些为难地说道：“避避话头。”
　　“好的，谢谢韩老师。”单子淮没有再说什么，明显电话那头的韩彬没想到单子淮答应这么顺利，迟迟没有再接话。
　　“麻烦韩老师了。”单子淮补了一句，感觉对面的韩斌语气都变欣慰了。
　　“那是他们的问题，小淮你别放在心上。”
　　挂掉电话，单子淮也晾好了衣服，白色短袖上有一块血渍他怎么都洗不掉，现在还留着淡褐色的印子。
　　单然小时候总是要抱着的小老虎，肚子上也有一块血渍，曾经他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洗掉。
　　单子淮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用指甲缓慢地摩梭那块污渍，他叹了口气，决定干脆把电话打了，便算了算时间，单然应该还没睡。
　　他不需要去联系人列表里找单然，手指好像肌肉记忆般就直接敲出了这串数字。
　　电话拨通时候，单子淮的心忍不住扑通扑通跳，毕竟已经互相冷战了太久了。
　　但是听到妹妹的声音，他还是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单然。”他先道歉道：“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但之后传来的是单然的笑声。
　　“哥，你可算是消气了。”单然语气里带着笑意。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啊，你不是都从赵霖哥那儿打听得清清楚楚。”单然毫不客气地戳穿道。
　　“赵霖哥倒是两边都喜欢通信。”单子淮也笑道。
　　“对啊，你不是还关注我和段哥有没有后续吗……”
　　单子淮忽然感觉心平气和下来和单然聊天，好像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无法理喻。
　　“苏哥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单子淮说有希望吧。
　　“有希望就好。”
　　聊了几句近况之后，单子淮便把顾嘉柔拜托的事情和单然说了，可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朋友是记者？”单然警觉道：“我不喜欢他们这些人，他们只想挖自己想挖的，但是并不在意我们的想法。”
　　“我只是帮忙问问，你有顾虑就真的不用了。”单子淮怕单然为难，连忙补充：“但是我觉得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我提到这件事情了，似乎她也追查很久了。”
　　“是，其实我也有感觉这之间有些关联，这些受害者的视频都出现在了一个相同的暗网，可惜我不在国内，很多东西实在了解不到。”
　　单然说着，单子淮听到单然鼠标咔哒声。
　　“但是我觉得对于受害者来说，也许并不是一定要有个真相或者什么，她们其实大多都是十几岁孩子，有些伤疤，反而隐藏起来更好。”
　　“确实……”
　　“我不可能相信你说的那个朋友，但是我相信你，哥。”单然说道：“我可以把信息给你，但是你要保证这些信息不会泄露出去，无论你给不给你那个朋友。”
　　单子淮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就算了，他不会给的，自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顾嘉柔了，自然不知道顾嘉柔现在变成了怎样的人。
　　挂电话前，单子淮多叮嘱了单然几句，单然只甩了一句你和苏哥可得好好的。
　　说完好像自言自语地补充说：“不过苏哥也不敢拿你怎么办，我还真没见过苏哥哪次不护着你。”
　　单子淮忍不住笑了，说确实。
　　但挂了电话笑容却又顿住了。
　　他想到苏哲聿和自己说，汪老师希望他可以留下来协助他办完一个案子，因为看好他的能力。
　　但成人的世界不可能有馅饼，单子淮清楚得很。
　　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回了宿舍，看到单然还是给自己发来了邮件。
　　单子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击了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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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亿点点卡文…数了一下，下周会写到破镜（不小心写多了也很有可能qwq）在这里浅浅预警一下8！


第89章 疑问
　　文件下载之后单子淮正想点开，房门却忽然发出咔哒一声。
　　单子淮吓了一跳，连忙关掉了窗口，抬头见周锐推门而入。
　　“你没事吧。”周锐把给单子淮带的饭递到他桌上，脸上难得的全是担忧：“昨天都没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没事的，在派出所能出什么事。”单子淮接过了周锐给自己带的饭，问他多少钱，周锐挺豪爽地硬说请他一顿。
　　“那些人还闹事吗？”单子淮也不硬给钱，心里想着下次还一顿，顺口问起昨天校门口的事情。
　　“你回头去门口看看。”向来好脾气的周锐模样想起这事也忍不住眉头紧锁：“赶走了就又来，警察都来过了，跟个地痞无赖似的，非要学校给个说法。”
　　似乎是担心单子淮乱想，周锐连忙补充说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别在意，都是被你挤掉名额的人在乱说，讨厌得很。”
　　“无稽之谈，本来就没必要理会。”单子淮本来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只是心里不免地懊恼起来，感觉自己的冲动行为似乎确实给学院和陈林姐添了不少麻烦。
　　“你别想太多，陈林姐肯定会觉得你做得很好。”仿佛是看出来单子淮在想什么，周锐安慰着：“我也很佩服你，我也恨得牙痒痒，就没胆子打过去。”
　　“不过你对象倒是个狠人，你看昨天这么多人他想多不想就直接冲进去了。”周锐说着，语气夸张地感慨道：“天哪单子淮，我感觉我又相信爱情了。”
　　单子淮想到昨天自己被男人推倒在地上，但下一秒，就有个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哪怕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苏哲聿仍然从没有犹豫过要挡在自己面前。
　　好像这点从来没变。
　　“确实。”单子淮回头挺认真回道：“我一直都很相信爱情。”
　　单子淮太少表达自己对情感的观点，此时周锐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好家伙，你们小情侣还够气人呢。”周锐摇头，摆手表示自己这个单身人士被伤到了。
　　虽然苏哲聿一直和自己说他没事，单子淮还是放不下心来，晚上买了学校外的汤包坐地铁往仙林区跑。
　　“你头还疼吗？”单子淮在电话里问：“我来你这儿了，给你带了点吃的，过会接下我呗。”
　　“对伤员这么好呢。”苏哲聿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到平时的笑嘻嘻，单子淮轻声哼了一句。
　　到了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果然苏哲聿又提前进站等着自己了。
　　高高大大的男孩仍然是双手插着兜，一身恨清爽的中裤短袖，笑吟吟地站在玻璃门外。
　　单子淮出了地铁门，照例责备一声苏哲聿别浪费钱进站。
　　“对诶，你今天不该去医院看看你妈吗？”路上，单子淮想起来了这事，忽然有点诧异。
　　“我妈已经转院了。”苏哲聿措辞着：“说最近要观察几天，暂时没法去看。”
　　“真的吗？”单子淮惊喜道：“那你可要好好谢谢你事务所的师傅。”
　　说着，单子淮提醒道：“等你妈好一些了，该去选点礼物登门答谢吧。”
　　“没什么好谢的。”苏哲聿垂下头。
　　“你怎么情商比我还低。”单子淮拍了下苏哲聿的肩膀，拍了两下后又顺手伸去帮苏哲聿把鬓角的头发捋平整些，苏哲聿该去剪头发了，不过稍长的头发也挺好看的。
　　“好巧，和嫂子呢？”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吓得单子淮立马缩回了手回头看，见是旻严。
　　旻严似乎刚刚下班的样子，领带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见站苏哲聿边上的居然是单子淮，露出了一副微微惊讶的表情。
　　“阿旻。”苏哲聿轻车熟路地打个招呼。
　　“不好意思啊，看背影像个姑娘。”旻严倒是直言不讳道，单子淮身子薄，今天又正好戴了个鸭舌帽，只露出一截卷发，和苏哲聿举止太亲密了，旻严瞬间以为是苏哲聿的神秘兮兮的对象。
　　正巧电梯来了，三人便一起进了电梯。
　　旻严的宿舍在七层，不过旻严没有摁七层，只摁下了苏哲聿在的十二层。
　　“带朋友玩呢？”旻严说着看了眼手表：“都这么晚了，通宵打牌啊？”
　　“两个人有什么好打的。”苏哲聿笑道，含糊其辞着。
　　毕竟同性恋这种事情太容易惹起异样的眼光和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单子淮主动解释道：“来看看苏哲聿宿舍什么样子，坐坐就走。”
　　“你是那个......单子淮对吧。”旻严的记性倒是不错，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居然还记得单子淮的名字。
　　单子淮礼貌地点点头。
　　旻严个子很高，甚至比本来就很高挑的苏哲聿还高上小半头，单子淮只到他肩膀处。
　　“你们高中同学啊？”旻严问着，眯着眼打量对方。
　　单子淮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欸对，上个案子的卷宗文件是不是在你这儿。”旻严转头向苏哲聿问着：“给我看一看呗。”
　　“行。”苏哲聿稍微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前几天单子淮也睡苏哲聿这儿的，门口还凌乱摆着两个男士拖鞋，所幸旻严光顾着进门环顾，没太注意脚下。
　　给旻严传输文件的过程有点久，苏哲聿问两个人要不要喝点什么。
　　“有啤酒吗？”旻严问。
　　“有。”苏哲聿点点头，去柜里取了一罐扔给旻严，也扔了一罐给单子淮。
　　“你也喝口呗，这度数也不高。”
　　苏哲聿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单子淮，见单子淮点点头，把自己罐里的倒了一半给苏哲聿。
　　“你也知道他喝不了酒呀？”旻严晃了晃自己杯里的液体，笑问单子淮。
　　单子淮点点头。
　　他看着苏哲聿倒酒，但余光停留在旻严那儿，见旻严气定神闲地挎完文件，好像又多点了几下别的什么。
　　单子淮没看清，他站起身来假意去拿玻璃杯，暗暗接近了旻严。
　　“话说小淮有对象了不，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
　　谁知道旻严背着自己忽然问道，边说着边彻底弹出了u盘。
　　单子淮一愣，然后摇头说不用。
　　“那你给旻哥介绍俩妹妹吧。”旻严坐到了苏哲聿身边，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单子淮的冷淡，继续笑道。
　　苏哲聿也早就习惯旻严言语轻浮的，冲单子淮眨眨眼示意他别搭理旻严。
　　单子淮便不搭理了，旻严笑得眼更眯成了条线。
　　三个人没说太多话，旻严问了问两人中学的事情，又随口聊了几句他们工作上的事，苏哲聿基本上一沾酒就开始犯晕，很快就半趴在桌子上一副犯困的样子了。
　　“他真是喝不了。”旻严摇头道，自己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液体喝尽。”
　　“嗯，我过会把他搬床上去睡吧。”单子淮礼貌地逐客：“我送你出去吧。”
　　“不是说好陪我的吗。”苏哲聿牵住了单子淮的衣服，嘟嘟嚷嚷的：“怎么又要走了呀？”
　　所幸旻严只是当他喝醉了，只是觉得好笑：“你真应该给他录下来，每次半杯啤酒就立马说起胡话来了。”
　　单子淮怕苏哲聿再下去乱说什么话出来暴露了两个人关系，连忙拉开苏哲聿说让他快休息。
　　旻严住在七楼，他天生似乎就挺能说会道的，和压根没说过几句话的单子淮，问单子淮做什么的，工作了吗，住哪里。
　　单子淮没有回答太多，只说了自己要读研了，还住在学校里。
　　“我想自己攒攒钱在n市凑个首付，我家里管得严，我才懒得回去，反正也没对象，住这实习宿舍也足够了……”旻严问的多，话也多，可直觉却总给单子淮有种这人说话半真半假的感觉。
　　“话说，是不是苏哲聿有对象啊，好小子，也从不跟我说。”
　　听到这里，单子淮心头惊了一下，连忙说他也不清楚。
　　旻严明显没有相信单子淮说的，他连连摇头笑着说：“我看他那个房间肯定不是独居的，你就别帮他瞒着了，快和我说说咱嫂子长啥样。”
　　所幸还不需要单子淮去绞尽脑汁怎么编，七层正好到了，电梯门“叮”一声自动打开了。
　　旻严没有八卦到想要的信息，只好一脸的可惜地挥挥手说：“我先走了，你回去陪小苏吧。”
　　说完还笑了笑，不怀好意的样子：“可爱小淮，咱后会有期哦。”
　　单子淮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而另一只手疯狂地偷摁关门键。
　　回去之后苏哲聿倒是挺乖地洗完睡了，单子淮帮苏哲聿把被子盖好了些许，然后去开了电脑。
　　白天的文献没有整理完，自己的电脑也没有带过来，他便习惯性地开了苏哲聿的电脑用。
　　顺便想帮苏哲聿查查旻演有没有乱安装什么木马，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可一点开网页，一条派件信息弹了出来，单子淮草草扫了眼，愣住了。
　　是录音笔。
　　录音笔？
　　单子淮心里顿了一下，他很疑惑为什么苏哲聿会需要这种东西。


第90章 狼狈
　　苏哲聿敲了两下门，房门里传出一声进。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苏哲聿先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才卡着点进来。
　　他深知汪岳虽然是律界大拿，却极信风水，只有在中午十二点到四点会客或者和交接工作，认为这段时间运气最盛。
　　简单交代完一些手头上的事情，苏哲聿便安静了，等着汪岳和自己说下去。
　　果然，汪岳换了一个姿势，示意苏哲聿靠近自己一些。
　　“你母亲和这个治疗的适配度很高，现在状态很好。”他说道，手里把玩着一串十八籽。
　　苏哲聿不知道汪岳手上这串是什么材质的，但是看上去色相极好，价值不菲。
　　苏哲聿手腕上也也一直戴着一串十八籽，还是中学时候单子淮因为自己抽了下签清晨去寺庙求的。
　　这串早褪了色彩，但是被苏哲聿当作心理寄托一般一直挂在手上。
　　此时他更忍不住微微握住自己的珠子，感受粗糙的表面仿佛带着些许对方皮肤的温度，再抬眼直视汪岳的眼。
　　“您需要我做什么？”苏哲聿问道，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上次和你说过了，”汪岳还是把那两张纸递给苏哲聿，苏哲聿只见到谅解书三个字很是刺眼。
　　还有一张银行卡。
　　“密码在背后。”汪岳说道：“你聪明，自然能搞定。”
　　苏哲聿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你处理完这些事之后去和我吃顿饭。”汪岳点了一支烟，点头示意苏哲聿可以离开了。
　　等苏哲聿刚走到门口，汪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了苏哲聿补充道：“还有旻严，记得也叫上他。”
　　苏哲聿愣住了，旻严性子随意，毫无上进心，在事务所一直都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的存在，很少会被汪岳主动提及。
　　“好，我立马去。”苏哲聿再点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
　　夜里的街道边，一群又一群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金华酒店光鲜亮丽，不少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有人向着清冷路侧举止异样的两人投来目光，但下一秒又露出一副理解的模样摇头道喝醉了啊。
　　旻严无奈，苏哲聿的体格压在身上，他实在是没法好好走路。
　　不知为何，刚刚应酬的桌上，感觉所有人都在主动灌苏哲聿，苏哲聿也一改先前的态度，来者不拒。
　　出饭店门的时候，苏哲聿还强撑着，甚至还和几位领导客套了一番，一副乖巧后辈的模样。
　　旻严算是知道苏哲聿的酒量，等两人都走到没人的地方，连忙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你还好吗？”旻严问，对方没回应，只是原地踉跄了一下。
　　“喂......”
　　谁知道下一秒苏哲聿便直接往地上一栽。
　　旻严连忙去扶，勉强撑起苏哲聿的身子，扶他去台阶上坐下。
　　苏哲聿好像很难受的模样，只皱着眉头，旻严问了他几遍要不要紧都只有断断续续的回应。
　　“你在说什么？”旻严不抱希望地拿出手机，想给苏哲聿认识的朋友打电话：“你还能记得你有什么熟人吗？”
　　“阿旻，你也和这有什么关系吗？”谁知道苏哲聿开口就是胡话。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闪着一丝陌生。
　　“你在说什么啊？”旻严想把苏哲聿头往下一摁。
　　“我在问你，你和我一样吗？”苏哲聿又问。
　　忽然飘起来了些许细雨，苏哲聿额发湿漉漉地粘在脑门上，有种些许狼狈的样子。
　　旻严却好像听懂了一般，安静地摇摇头
　　“我今天……”
　　旻严伸手遮了下苏哲聿的嘴，只让苏哲聿别再说了。
　　苏哲聿确实没再说了，也好像没了意识一般，任旻严再怎么唤都不作回应了。
　　旻严无奈，也不能放着不管，只好盘算着打车独自把苏哲聿送回去，这事情肯定不容易，他忍不住对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苏哲聿念念叨着：“让你平时不告诉你嫂子是谁，这下子好了，还得我一个人带你回去。”
　　不过旻严忽然灵机一动，从苏哲聿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密码他不知道，但是长摁关机键可以联系紧急联系人。
　　旻严不抱希望地长摁了几秒，果然屏幕上跳出了紧急联系人的选择，苏哲聿的紧急联系人是伴侣，旻严心头大喜，迅速点击了联系伴侣。
　　电话拨通了，只响了没几秒，对面就接起来了。
　　“咋啦？”
　　旻严惊得差点把苏哲聿的手机掉地上，紧急联系人的声音不仅是一个男生，而且这不完全是前不久遇到的那个苏哲聿朋友。
　　“在听吗？什么事呀？”单子淮又问道，声音虽然很平淡，但轻柔柔的。
　　“单子......淮？”旻严问道，对面沉默了一会。
　　“怎么了？”单子淮的声音似乎也有点惊讶，不过言简意赅地又问：“苏哲聿呢？”
　　晚上夜色浓稠，电动公交比一般公交更加平稳，末班车没有几个人，车里只有流光闪烁，
　　单子淮打着伞来找苏哲聿，见到苏哲聿在金华酒店门口的花坛边，半个头埋在臂弯里，旻严半蹲着给他拍背，两个人都穿着西装，但都显得很狼狈。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喝这么多啊。”单子淮连忙跑了过来，扶着苏哲聿，见面前两个人酒气都很重，明显都喝了不少。
　　“我尽力帮他挡了，没办法，和法官的局。”旻严说着，直起身子，他嘴里叼着烟，烟雾弥散在细雨中：“你说这不会喝酒，以后怎么混啊，我都着急。”
　　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细雨的缘故，苏哲聿的额发完全湿漉漉地粘在脑门前，棱角分明的脸庞泛着青色。
　　“要不要送医院？”旻严此时意识到苏哲聿好像不仅是普通的醉酒：“他这状态不太对劲吧。”
　　“去医院，你快去打个车。”单子淮估摸着苏哲聿不仅是醉了，多半是酒精过敏了，连忙指挥旻严快打车。
　　两人一起扶着苏哲聿进出租车，旻严坐到了副驾驶上，苏哲聿和单子淮两人在后座。
　　好像是知道单子淮来到了身边，苏哲聿看上去平静了不少，不断地把脸往单子淮的脖颈里埋，逐渐呼吸安静了下来，似乎睡着了。
　　单子淮没有推开苏哲聿的亲密动作，而是把他揽更紧了些。
　　司机明显只是以为苏哲聿醉得不轻，但旻严透过后视镜看两人的眼神露出一丝惊讶和若有所思。
　　医院有点远，还要过一个高架桥，司机明显很后悔接这单，进来两个一身酒气的人进来，还有一个看上去随时可能要吐的样子。
　　“别让他吐我车上啊。”半路上司机嫌恶地皱眉，车开得飞快，但是双休日的高架上车流极大，一会儿就一个急刹车，小小的车厢里酒味混着实在不好闻，单子淮感觉反而自己更可能先吐在车上。
　　高三某次月考结束，他和苏哲聿一起去爬了s市的悬灵山，他就没有忍住晕车的恶心，不小心弄脏了大巴车。
　　但是司机似乎没有太大的反感，他和苏哲聿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陈林也过来帮忙，安慰他们俩没事的。
　　那时候的苏哲聿总是被班里人叫做“苏神”，他好像什么都会，不至于因为不会喝酒就被指点。
　　单子淮感觉心脏忽然有些钝疼，他目光落到苏哲聿安静的脸上。
　　他瘦了。单子淮很明显得感觉到，苏哲聿本来就不胖，瘦下来很明显，脸上棱角更是分明了。
　　车外景色黝黑，车窗透出人脸，单子淮抬起眼看着旻严，对方似乎也在观察自己。
　　然后旻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避开了对视。
　　明明是夏夜，但阴雨的晚上，急诊楼内意外地寒入骨髓。
　　苏哲聿被安排去打点滴了，单子淮在走廊上先等着他恢复意识。
　　此时反正也没事干，他便点开了单然发给他的文件，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去浏览，只草草扫了一眼，有一个投稿被单然重点标记了出来。
　　这个投稿和单子淮一些记忆里的事件重合到了一起。
　　盲校案受害者。
　　单子淮记得这个事情，中学时候他甚至跟进关注过，也因此结缘认识了一个叫做my的网友。
　　单子淮甚至清晰地记得除夕时候电视上播出了盲校案的报道，律师说残疾孩子对很多行为是有认知上的错误。
　　投稿人是一位因为白化病导致视觉残疾的女孩，年龄和单然差不多大，她详细写了在她的视角下，加害自己的校长和法院如何勾结，没有一点呼喊可以被听见。
　　除了她的哥哥，可惜一切都如同小小石子沉底般毫无波澜。
　　想到这里，单子淮移动鼠标，想去搜一搜盲校案具体的内容。
　　可是不知为何，时隔四年，这件事情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搜不到。
　　单子淮有些泄气地松开鼠标，想着也许可以回头让苏哲聿打听一番。
　　一抬头正好见到了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旻严，对方也打开电脑了开始打字，似乎正在网页上看到了什么，眉头皱在了一起。
　　单子淮抬头多看了几眼，直觉告诉他旻严有什么地方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但是又一时很难说上来。
　　没过一会，旻严好像感受到了单子淮的目光，不急不慢地把电脑合上。
　　然后撑着头探过身子来，笑着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想解释吗？”
　　单子淮知道旻严在等自己主动提及他和苏哲聿的关系问题，但是他还是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
　　“没什么，想道个谢谢，麻烦你了。”单子淮和旻严点点头道：“还好有你在。”
　　旻严没有接话，仍然用相同的表情看着单子淮，脸上还是挂着那副面具般的笑容。
　　“苏哲聿他妈妈据说转院了啊。”旻严换了一个话题：芋沿。“餐桌上听汪老师和苏哲聿提上了一嘴。”
　　“是的。”单子淮不愿多说，只冷冷淡淡地回答道。
　　“也难怪，平时这种局他哪有今天这样给面子，早就溜了。”旻严说着，双手交叉在面前，继续盯着单子淮看。
　　他的眼睛像狐狸，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邪气和不适，说起话来又好像狐狸一般轻浮夸张，让人忍不住竖起相当的戒备。
　　单子淮皱起眉来，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一些。
　　“怎么说？看来我们事务所最优秀的实习生，是个同性恋咯？”


第91章 刺激
　　打完点滴的苏哲聿意识清醒了不少，见身边一个单子淮一个旻严，脸上先是有点不解。
　　“好大哥，可算醒透了，这是几？”
　　旻严在苏哲聿面前比了个六，被苏哲聿一把拍掉爪子，说别烦。
　　“你怎么在这里。”苏哲聿转头问一旁坐得安安静静的单子淮。
　　“某人的紧急联系人，还是伴侣那个哦。”
　　“就你最烦。”苏哲聿揉了揉快疼炸了的头，给旻严一个快滚的眼神。
　　旻严朝着苏哲聿吐了吐舌头，眨一眨狐狸般的眯眯眼，撑着头看两个人。
　　单子淮明显有些生气，刚刚在苏哲聿没有恢复的时候他还只是单纯的着急，这会儿便扭开脸没有多理睬苏哲聿。
　　“好啦，我以后不喝了，别不理我呗。”
　　苏哲聿也没管旻严在场，伸手攥着单子淮的衣摆小声说着。
　　单子淮眼睛瞪了下，又扭头，不理会苏哲聿病怏怏的撒娇和旻严一旁阴阳怪气的笑脸。
　　“头还是好疼。”苏哲聿松开了单子淮，用手扶了一下额头。
　　“还疼吗？”单子淮立马转回了头，苏哲聿笑嘻嘻的，说小淮看自己就不疼了。
　　单子淮无语，用力点了一下苏哲聿的脑门让他快闭目养神。
　　“咳。”旻严是受不了一点，轻咳了一声打断两个人：“你们小情侣能不能在意一下边上有个单身的哇。”
　　苏哲聿抬眼看旻严，笑着问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意见可大着呢，真行啊，都谈这么久了也不告诉你旻哥。”旻严指了指单子淮：“还是个男嫂子。”
　　“不行吗？”苏哲聿头确实还在疼，看到单子淮感觉脑袋舒服不少，旻严声音一想起来，就好像脑袋里有五百个小孩在放八百响。
　　单子淮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哲聿嫌别人烦的，毕竟一般最烦都是他自己，忍不住有些想笑。
　　见苏哲聿脸色还是不好，旻严又是一副好奇样扯着两人问这问那的，单子淮便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好了，让他休息吧。”单子淮说道：“让他好些了再慢慢和你解释。”
　　“好家伙，小两口开始一起欺负外人了。”旻严撇着嘴摇头，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先起身开门出去了。
　　但等单子淮到大厅里去给苏哲聿缴费配药的时候，发现旻严居然还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你怎么没走？”单子淮问道。
　　“想到点事，想问问你。”
　　“你知道你对象最近在忙些什么吗？”
　　单子淮摇摇头，第一次接触到旻严，他便感觉旻严这人有点不对劲，但是直觉又让他觉得旻严不是坏人。
　　“我觉得不该和你说太多，但是如果苏哲聿愿意给你讲的话，你劝劝他，小心为上。”旻严双手环抱着：“苏哲聿是个挺好的人，我真不想他被波及了。”
　　单子淮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是见旻严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由紧张了些许。
　　“为什么？”
　　“因为他在被当作替罪羊。”旻严说道：“你和苏哲聿这样子说，他自己自然明白。”
　　见旻严不愿解释，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想走，单子淮又试图想要叫住了他。
　　“旻严。请问我们见过吗？”
　　旻严原地停了下来，深夜医院的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他回头的时候让单子淮有种时间凝固的错觉。
　　“我们没见过。”旻严回答道：“但是我想起你来了，单子淮。”
　　“那......”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旻严笑了笑，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让单子淮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你听苏哲聿说的吗？”
　　“不只。”旻严摇摇头：“我知道你妹妹的事情。”
　　“她......出国了，过得挺好的，已经提前上大学了。”单子淮耸耸肩膀。
　　“确实，毕竟有你这样子的哥哥，应该很幸福吧。”
　　旻严说完，表情不再是那种轻浮的样子，不知为何竟凝重了些许，不等单子淮再问自己，便径直走了。
　　再回到输液室的时候，正好见到护士在帮苏哲聿拔针。
　　苏哲聿脸上仍然是不正常的白，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有一种一副近乎破碎的病态。
　　“还有两瓶没挂完。”护士和苏哲聿说道：“真不挂了？”
　　“算了，我回去还有事情没做完。”苏哲聿笑了笑，见靠近来的单子淮流露出担忧的神情，安慰道：“我真没啥事了。”
　　“以后少喝点，你看这一屋子全是喝多的，刚一个大叔还喝去抢救室了。”护士见苏哲聿年纪轻轻的，忍不住责备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重保养，以后老了再后悔，身边人都担心死。”
　　“确实。”苏哲聿乖巧地点点头表示接受批评：“以后不敢让身边人担心了。。”
　　说这话时候，眼神落在单子淮身上，笑吟吟的，单子淮给气笑了。
　　回去车上，苏哲聿似乎是精神好了不少，和单子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多都是以前的事情，他问单子淮还记不记得自己一直想去格陵兰岛。
　　“当然记得啊。”单子淮慢悠悠回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单子淮忍不住有些犯困，他便靠着苏哲聿半眯着眼：“我还记得那张杂志方面，天上有云朵，海里面是冰山，好像整个天地都是一体的。”
　　“会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自由吧。”单子淮喃喃说着：“自由又渺小。”
　　他把苏哲聿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因为输过液，对方的手变得很冰，单子淮伸手轻轻捂住。
　　“苏哲聿，旻严这个人怎么样？”他转头小声问，脸距离苏哲聿很久，几乎贴在一起。
　　“不知道，很难说，有时候感觉他人还行，但是有时候又感觉城府太深，不知道究竟想干嘛。”苏哲聿回道，眼睛被对面高楼的灯光照的亮晶晶：“不过他确实是挺有能力的，但是又好像一直在藏拙。”
　　“他和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叫你小心，他不希望你被波及了。”单子淮犹豫着，把原话说出来：“他说你会是替罪羊。”
　　苏哲聿沉默了，同时，出租车忽然开进了一个隧道内，黑暗中，单子淮抓紧了苏哲聿的手，轻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出租车上的广播单调地播放一些杂乱的新闻，先是说市政委的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进行对政法部门的调查，
　　苏哲聿转过头，看着窗外，不看单子淮的眼睛，喃喃问着：“单子淮，有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人物，什么用也没有。”
　　“那就做小人物吧。”单子淮笑了笑：“做小人物也挺好的呀。”
　　说着，他把苏哲聿手反过来，紧紧扣住。
　　“是吗？没有用也没问题？”
　　“没问题。”
　　“小人物能有自由吗？”
　　“小人物最自由吧。”
　　“......”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里的广播声缓缓流淌着。
　　“同时，最近在n市近郊发现了一具溺水身亡的少女尸体，暂时无法辨认身份，戴红色蝴蝶结发绳，并且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朋友们，临近暑期，注意孩子出行安全......”
　　冰凉的女声如同机械齿轮般麻木地播报着，苏哲聿忽然好像被触到什么弦一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把单子淮吓了一跳，连忙帮他怕了拍后背。
　　咳到后面，单子淮感觉苏哲聿几乎感觉快把肺给咳出来，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弯下了腰直不起来。
　　司机师傅都立马一个刹车，停在路边问车后的人怎么了。
　　“苏哲聿？苏哲聿？！”单子淮把苏哲聿抱到怀里，感觉他浑身都在抖，抖得近乎是抽搐。
　　“师傅抱歉，反方向，反方向回医院，苏哲聿？”


第92章 my
　　旻严正准备去洗澡睡觉，就又被一个电话给叫出来了，他无奈地看了看手表，两点二十三分，他倒是很想快点躺在床上。
　　把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保存了一下，网页上是一个文件包，上面打了“苏哲聿”三个字，他又看了几眼，然后合上了。
　　大晚上的也没有哪里是开着的，最后单子淮给他发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连锁快餐店的定位，补充说自己手机要没电了，不要联系了，直接过来就好。
　　旻严看到单子淮趴在最角落的一个桌子前，面前点了一碗咸豆浆，基本没怎么动过。
　　“嗨。”
　　单子淮撑起了身子，他戴着卫衣帽子，明显刚刚睡着了，此时一脸睡眼朦胧地在揉眼睛，活脱脱一个刚刚午自习睡了一觉的高中生。
　　“你多大啊？”旻严没忍住问道，他记得单子淮还是个大学生，寻思着苏哲聿不至于吃大一新生的嫩草。
　　“明年读研了。”单子淮又打了个哈欠，快餐店里，见旻严拉开椅子坐到自己的对面，使劲忍住困意，问旻严要不要喝豆浆。
　　“普通的豆浆就好。”旻严回道，看到单子淮用的手机还是老式的摁键机，问单子淮怎么不换触屏的。
　　“最近不是苏哲聿妈妈生病嘛，我们俩手头都紧。”单子淮说话，旻严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年纪的大学生不应该是依靠家里生活，过得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吗，苏哲聿家里出事了还能理解，怎么对象也一起过得苦哈哈的。
　　“我想当面问问你，你在医院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单子淮正色道：“我最近一直觉得苏哲聿状态很奇怪，他实习那儿有什么事情吗？”
　　“他怎么了？”
　　单子淮觉得旻严很擅长又把问题跑给自己，这让他多少有点反感，不过也无所谓，他就直说道：“车上时候听着广播就忽然好像过激了一样，本来想再去医院的，也硬不去，我刚刚把他送回宿舍，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什么广播？”
　　“我记不得了，好像是有有人坠河吧。”
　　“有些事情，他不想和你说你就别追究了。”旻严摇摇头：“人各有命，有时候看上去好像自己并没有选择权，其实说白了，选择权总归还是在自己手上的。”
　　“旻严。”单子淮瞪圆了眼睛：“你是不是有个网名，叫my。”
　　=
　　旻严上电梯的时候，见到苏哲聿就在公寓大厅那儿。
　　苏哲聿高挑挑的，比例很好，光是随意站着便很是惹眼。
　　“小淮找你吗？”苏哲聿问道。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苏哲聿摁了一个七层。
　　“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了。”苏哲聿笑道：“他会干什么我都能猜个大概来。”
　　“你们这种小情侣啊。”旻严摇摇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苏哲聿轻声说道。
　　“呀，中学时候谈的，纯情得很呐。”旻严调侃道，看着电梯的数字跳转到七层，然后门开了。
　　“来我宿舍，给你看个东西。”旻严朝着苏哲聿点点头，领着苏哲聿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室内，苏哲聿只先见到了一个不像是人住的房间，更好像是一间办公室，房内墙上贴满了一份又一份的白纸文件，一个小黑板立着，上面也贴满了。
　　苏哲聿还见到了自己的名字也被写在上面，又给画了个勾。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好人的意思吗？”
　　“对啊。”
　　见旻严坐到了电脑前，似乎准备给他打印什么。
　　“既然我是好人，那下次就别黑我电脑了。”苏哲聿靠过来慢悠悠说道：“想要看什么，你就直接和我说呗。”
　　“你......”旻严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但是我妈妈还在汪老师安排的医院里呢。”苏哲聿说道：“无论你调查出了什么，或者想调查什么，别的我都帮不了你。”
　　“你不怕你自己被牵累吗？”
　　苏哲聿垂了头，没有说话。
　　一直在嗡嗡工作的打印机声音停下了，房间里一时静得可怕。
　　旻严拿起资料递给苏哲聿：“2010年的案子，想必你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我来宏正事务所工作了这么久，就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轻易就把假象反掌为真相。”
　　纸上印着盲校案，旻严顺便给了苏哲聿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皮肤近乎纯白的小女孩眯着眼睛笑，似乎是一个夏天，但是女孩子遮得很严实。
　　苏哲聿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旻严的时候，就觉得对方很眼熟。
　　那次从单子淮家冒雨回去，他开着电视第一次看到盲校的新闻，便见过旻严的脸，是那个怒斥着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便无所谓吗的年轻人。
　　“这是......”
　　“这是我的妹妹，出生时候就有白化病。”旻严点了一支烟，开了窗户，让白烟袅袅飘向窗外：“叫旻萱，是当年盲校案的受害者之一。”
　　“那她现在......”
　　“在特殊学校，今年要高考了，学的音乐。”旻严吐出了一串烟圈，看着它散在夜色里：“五年了，我卧伏了五年，也总该天穿的这一天。”
　　旻严抬起头，盯着苏哲聿的脸说道：“姓汪的想选你做替罪羊，我建议你能跑的时候快点跑。”
　　“跑不了，我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没看新闻吗？市z府都成立专案组了。”
　　“别自欺欺人了，阿旻，汪老师叫你去吃饭的目的就是示威吧。”苏哲聿摇头说道：“你把证据都投诉到纪wei那儿了吧，今天却在一张餐桌上，感受如何，是不是不好受吧。”
　　旻严瞪了苏哲聿几秒，忽然朝着苏哲聿脸上打了一拳。
　　苏哲聿也不躲，只是结结实实挨上一拳，人往后面踉跄了一下，再站住了。
　　见旻严忽然好像泄气了似的蹲了下来，苏哲聿转身去打开了廊边灯，然后进洗手间去把嘴角的血迹洗干净了。
　　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捏着餐巾纸擦刚刚洗过的脸，另一只手给旻严递了瓶矿泉水。
　　“对不起，不打你一拳冷静不下来。”
　　“理解的，毕竟是你去举报的吧？”
　　“是的，是我。”旻严点头：“还是太天真了......”
　　“所以单子淮，他知道了吗？”
　　旻严摇了摇头，见苏哲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些诧异：“他知道了又不要紧，你也说了，你妈妈在姓汪的手上。”
　　“他不会觉得的。”苏哲聿靠着墙，本来只是靠着，但是好像忽然没了力气一样蹲坐下来：“我高二时候拿了B大的自招名额，放弃了，读了法律，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保护他们。”苏哲聿笑得很无奈，旻严似乎没有理解，苏哲聿也不愿再解释了。
　　“那时候还以为自己可以伸张正义呢，现在看来，我只是一起趟浑水罢了。”苏哲聿最后只是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早就这么觉得，我变了，旻严。”
　　旻严露出了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开口继续说什么。
　　苏哲聿又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他的右手上还有浅浅的疤痕，那是曾经他在法院冲动行为的后果，那一年高考他是用左手写的。
　　这么久过去了，伤疤变成了粉红色，和皮肤的区别挺大。
　　苏哲聿看了一会儿，又握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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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延症是这样的，截榜ddl那天直接火葬场，我下周一定不再......(被拖走


第93章 小桂
　　单子淮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忽然脑子里嗡嗡的杂鸣，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还挺熟悉的，他连忙止住了脚步停在门外，靠着墙闭上眼睛企图缓解些许。
　　“单子淮！”谁知道实验室里的韩斌一眼便见到了单子淮，拉着嗓门嚷嚷他的名字：“小淮！这几天可真是委屈你了！”
　　单子淮只好挣扎着去答应，结果才站起身就猛地一个晕眩，踉跄地直接跪摔在了门口，把实验室里的韩斌吓得不轻，连忙过来扶单子淮。
　　“呃，没事。”单子淮撞到了太阳穴，看韩斌都感觉重着两道影子。
　　见单子淮面色苍白如纸，韩斌吓得嚷嚷着连问道：“小淮你这是怎么了？阿弥陀佛啊，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务室，要不要叫救护车？”
　　“犯低血糖了吧。”单子淮本来就还晕着，被韩斌这罗里吧嗦的一嚷嚷，头快炸了，挣着推开韩斌说让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就好。
　　“欸，你们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了，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的好。”韩斌扶着单子淮去坐下：“好好查查，该补补点。”
　　“没事，可能因为午饭没吃。”单子淮自己分析道：“我过会去吃点就好。”
　　韩斌听了这话，去实验室里找巧克力给单子淮递过去，问单子淮怎么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中午接了一个考研辅导，讲完课就没什么时间了。”单子淮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是榛子味的，他恰好不喜欢，但是碍于韩斌在自己面前只好努力地闭着眼往下咽。
　　“你这什么毛病，一天兼这么多工。”韩斌见单子淮眉头还皱着，以为单子淮还是不舒服，都准备起身带单子淮去医务室配点葡萄糖。
　　单子淮连忙阻止了韩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整块巧克力下肚，头晕的感觉确实好了不少，就是在榛子味实在是让人难受。
　　“哎呀，真没事，您别多虑了，这好几天没来了，测同位素要紧。”单子淮说着，径直往里面的实验室走。
　　“你这孩子，总是这副样子。”老韩无奈地摇头：“周锐正好过会要来领材料，我让他给你带点吃的。”
　　单子淮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利索地整理仪器。
　　戴上手套摆弄仪器前他想到什么似的，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薄荷糖含着，薄荷甘甜又刺激的清爽压下了那股子令他难受的榛子味道，也让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上了不少。
　　晚一些时候，周锐来实验室了，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周锐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的好哥哥呀，脸怎么白这样子。”
　　“这还比刚才那会儿好上不少了。”韩斌吹胡子瞪眼道。
　　“忘吃饭了。”单子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你们担心了，还给我带饭，真麻烦了。”
　　“这算啥，这四年你给我带的饭够我还三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毕业了，周锐最近说话总是把“这四年”挂嘴上，被周锐感染的，单子淮也动不动想着这四年。
　　这四年，也和苏哲聿在一起这么久了。
　　这四年，也见着陈林从可爱的小姑娘走向生命的结局。
　　“是心里难受吗？小淮？”韩斌见单子淮这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的，他猜想陈林去世给单子淮的打击肯定不小。
　　单子淮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不是因为陈林。
　　“就是心里总是很乱。”单子淮老实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心情吗？”
　　“害，毕业生，正常的，哪个毕业生不迷茫啊。”
　　韩斌笑着感慨：“毕竟你们都还年轻，前途璀璨啊，但理想丰满，现实也残酷。”
　　=
　　吃饭时候，单子淮顺手刷了一下手机，手机又快没电了，他现在也已经习惯了这个上午满格下午就关机的情况.
　　点开通讯录，第一个便是昨天加上的旻严。
　　my，旻严的首字母，真没想到这两个几乎毫不相干的名字是这样简单地联系在一起的。
　　单子淮想起来前几天他和旻严见面，旻严面对他说出的my那两个字母，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四年前，my是单子淮在网上认识的研究生，也是当时挺轰动的盲校案受害者家属。他一步步告诉单子淮该如何去尝试维护单然的权益。
　　当时他给单子淮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但是盲校案彻底结束，my就消失了，单子淮也没有再联系过这个人。
　　“谁在盲人学校？”单子淮倒是直问道。
　　“我妹妹。”旻严笑了笑：“因为白化病视力障碍障碍。”
　　“这么多年，我就想在宏正挖出真相，讨回公道来。”
　　“你的叔叔，叫万有福是吧。”旻严撑着头，眯眼看着单子淮问：“N市顶头的企业金氏集团老总有这样的癖好，他们便干脆凭权力之便发展了这个副业，也给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尝点新奇的。他们的业务还听杂乱的，如果不是你在，你妹妹也不知道被骗到哪里了吧。”
　　“那宏正......”
　　“宏正有人脉和手段帮他们兜底。”旻严摇头道：“反正脏得很。”
　　单子淮忽然想到了单然创立的网站便有这一条投稿。
　　他还想到了顾嘉柔拜托自己的事情，顾嘉柔说自己在追一个关于儿童yin hui案的真相。
　　他没有把单然给他的资料再给顾嘉柔，毕竟他不敢把单然这般叮嘱的重要信息轻易给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
　　更重要的是，那次陈林家属闹事的纷争之后，他也认可了不要被所谓的正义和一头热血的冲动去左右行为，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也想单然不要再深入接触。
　　可从四年前一直到现在，很多事情看似已经远去，其实一直深陷其中，挣不开。
　　“苏哲聿呢？”单子淮只问道：“他做了什么？”
　　旻严只是摇摇头，说他没做什么。
　　=
　　单子淮把一次性筷子塞进快餐盒里，然后把塑料袋子扎紧。
　　“你就吃这点吗？过会马上又晕了。”韩斌像个家长一样唠叨起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才能搞科研，才能谈恋爱。”
　　韩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单子淮有对象，虽然他似乎还不知道单子淮对象是男生，但总是好奇地再旁敲侧击。
　　单子淮只说对象比自己年纪小，高中同学，谈了五年，没了。
　　“谈恋爱不花力气。”单子淮笑道，准备出去把没吃完的午饭扔掉
　　“怎么不花力气呢，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女孩子。”韩斌冲着单子淮消失在门背后的身影嚷嚷了一句。
　　照顾，这个词让单子淮恍惚了一下。
　　他好像一直被苏哲聿照顾地很好，没有太多烦恼，也不必为他分担太多的烦恼。
　　因为苏哲聿一直都好像是完美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苏哲聿解决。
　　正巧这个时候，电话忽然响了，单子淮一手提着没吃完准备扔掉的盒饭，另一只手接了电话。
　　是顾嘉柔，她还在问单子淮单然网站的资料。
　　“不好意思，我妹妹觉得不太方便公开。”单子淮小声说道，语速飞快，生怕手机耗尽调最后一点电量忽然关机。
　　听到单子淮似乎并没有什么说下去的欲望，顾嘉柔语气冷淡了些许，说那打扰了。
　　“话说……你为什么执着于查这些事情。”单子淮忍不住问道。
　　“我是学媒体的，也是为此想学媒体的。”顾嘉柔笑了笑，语气又严肃起来了：“你知不知道前不久有个案子，我查到了那个qj犯是我们市龙头企业的高管，这个案子的结局是无罪，很离谱，但是并没有什么关注度，一切关注都被压下来了。”
　　单子淮说不知道。
　　“算了。”顾嘉柔叹了口气：“我曾因为工作原因接触了这个受害者女孩，她叫小桂，知道了她的事情，也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候得知的你妹妹的事情。”
　　“那小桂现在怎么样了？”单子淮好奇道。
　　“不知道，很久没有联系上她了，大概重新上学了吧。”
　　单子淮却沉默了，他想到了单然曾经，那些遭遇带来的痛苦有多深，他很清楚。
　　“我觉得你妹妹应该也想帮助他们吧，所以才建立了这个站点。”顾嘉柔说着：“都是女孩子，我真的很想帮助这些女孩子，明明她们不应该经历这种事情的。”
　　这话让单子淮心口热了些许，中学时候那个留着男孩短发的顾嘉柔，也是这般莽撞却正义。
　　“你和以前一模一样。”单子淮轻笑着，犹豫了一下， 往下继续说：“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一个宏正的律师，叫做旻严，他知道很多你需要的。”
　　他听到那边笔写字记录时候的刷刷声，抬头望了望风景。
　　他已经举着电话在实验楼边站了很久，d大植被茂盛，树木高大，阳光一缕缕洒下来。
　　而实验楼则是一栋很古老的建筑，古老到好似穿梭了时间。
　　他听着顾嘉柔和自己说小桂家里虽然很穷，但却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可惜她父母只关心她的弟弟，毕竟女孩子“终究嫁给别人”的。只有她外婆很疼她，顾嘉柔说还给小桂送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希望她以后可以热烈又漂亮。


第94章 泥泞
　　苏哲聿叹了口气，手里的烟快烧到了指尖，他才起身。
　　但还没走到门口，苏哲聿又被一同前往的旻严拉住了：“苏哲聿，你确定吗？你不怕你被打死？”
　　“打死也是我活该。”苏哲聿轻飘飘说道，继续往前走，敲开了女孩家里的门。
　　小桂溺水的事情早传开了这条巷子，多数说她是自杀，毕竟那好好一条有护栏的道，一个人压根不可能掉下去。
　　加上先前的遭遇导致了一些风言风语，小桂父母似乎是嫌丢人，总说是意外。
　　苏哲聿没有什么目的，他只是想再去这个家一次，磕个头，说一声毫无用处的对不起。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家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看不清东西的老婆婆。
　　“都出去打工哩。”老婆婆和苏哲聿说道。
　　苏哲聿看了看周围，四面墙壁虽然斑驳了，但是很干净，上面贴了不少奖状，有些看上去年份很久了，都已经褪色了。
　　还有一个女孩子的照片，似乎是新拍的，女孩子头上戴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阿婆，我们来就是想看看小桂。”苏哲聿说道，把提早准备好的钱塞到了桌角，然后在照片面前跪下。
　　他无法忘记那天，他答应了汪岳，用钱贿赂了小桂的父母，让他们在谅解书上签字，又出了一份伪造的精神鉴定书。
　　汪岳总能发掘案件的弱点，比如重男轻女的家庭，孤立无援的女孩，再靠一些手段去颠倒是非。
　　“小桂的朋友吗？小桂什么时候有你们这么大的朋友了？”阿婆问苏哲聿，她看不清东西，只模模糊糊看到苏哲聿跪在照片前，肩膀微微耸动着。
　　“哎呀，跪着干嘛，快起来，腿都沾灰了。”阿婆连忙来扶苏哲聿：“你能来看看我们小桂，小桂肯定就很开心啦。”
　　“我们小桂，是很好的孩子，不是外面人说的那种孩子。”
　　苏哲聿只觉得这份意外的温柔，好像快要摧毁他了。
　　=
　　单子淮已经很久没有关注新闻了，但是他特地去查了查，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倒是宏正停业被查还挺有热度的。
　　也不知道顾嘉柔都是从哪里查到的。
　　苏哲聿最近又忙得很，连着旻严一起在忙，单子淮能猜到苏哲聿或多或少被这些事情波及到了，既然事务所甚至给苏哲聿母亲解决了治疗问题，肯定会让他做什么事。
　　他有些担心苏哲聿的安全，毕竟按照苏哲聿那个可以在法庭上挥拳的性子，谁知道遇上这种事情又会不会又有什么头脑一热的冲动行为。
　　但是想到之前和陈林家属打架，苏哲聿在医院和自己说的那一番话，他又忽然有一种别样的忧虑。
　　会不会苏哲聿才是那些......搬弄黑白的人。
　　他摇摇头，仍然觉得不可能且无法想象，合上了电脑换了件衣服出门，这几天在毕业典礼，他得赶去礼堂，晚点时候还要去一趟钟表铺子。
　　顾珍留在自己这里的手表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了十一点的位置，单子淮拿去了钟表修理铺，但是得到的结论是没有办法。
　　手表上的字是明月入怀，单子淮还清晰记得，和清风出袖是一对。
　　苏哲聿曾经和自己说过，他已经过世的父亲很欣赏王羲之，所以这两块对表在他父母大学时候就买好了。
　　现在又到了自己和苏哲聿的手上，那他自然要用生命去珍惜。
　　=
　　毕业季过得很仓促，单子淮甚至只有心情和周锐吃了一顿饭。
　　周锐熟练地把五花肉放到烤盘上，同时给单子淮递来了一堆生菜叶。
　　“你对象是不是在那个什么，宏正事务所实习啊。”周锐问道，见单子淮点点头，顾不上一嘴的肉，连忙往下说：“你还不叫他快跑，据说有人匿名举报，现在都被查了。”
　　“你哪里知道的？”
　　“你最近没看新闻吗？我也是新闻里看到的，说那个汪什么的大律师内部勾结受贿啊什么的。”周锐说着，把烤腰子放到生菜叶上包上，接着说：“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谁诬陷呢对吧，还在调查呢。”
　　“反正和你对象肯定不会有关系的，实习生就端茶送水干不了什么事，但是这不是也担心别吃亏了嘛。”
　　单子淮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笑了笑，放下了筷子捧着水杯慢慢喝茶。
　　简单的散伙饭吃完，看时间还早，单子淮便晃悠到商圈地下层那个修表铺，远远看到一个师傅在里面忙碌着。
　　“师傅，可以修好吗？”单子淮趴在小铺的窗口，探头问道。
　　师傅摘下了眼镜，似乎努力辨认了一会才认出单子淮，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打开抽屉翻找起来：“你这个表的问题还挺严重的。”
　　他把表递到单子淮手里，表带上“明月入怀”四个字对着单子淮：“可能你要去找找看别的师傅，我就不收钱了。”
　　单子淮愣了几秒，然后合起手握住手表回道：“谢谢师傅了啊。”
　　商圈距离D大很近，单子淮干脆慢悠悠地走回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消失。
　　他隐约听到路人的谈论，被风卷到了耳边。
　　“据说那女孩被捞上来的时候，面目全非啊，那个什么，巨人观，是这么说的吗？只有个红色蝴蝶结能看出来是个女孩。”
　　“哎，真不知道老张家的做什么孽，大清早看到这玩意。”
　　“失足啊？”
　　“有人说是自杀......说好像生前给那个了……”
　　“年纪这么小怎么就有这种事，下流啊。”
　　单子淮走着走着，忽然就停在了原地。
　　出租车上苏哲聿的反常，顾嘉柔送的红色蝴蝶结。好似串在一起，连接成了单子淮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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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会一口气更完破镜，预警下qwq


第95章 乌托邦
　　医院门口总是人来人往，好像还有警车停留，但是单子淮毫无欲望去好奇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隐隐猜测到苏哲聿和这些事情有关，甚至是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苏哲聿没有说，单子淮便认为没有。
　　他好像很难接受，那个完美的少年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并排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上次单子淮在电话里说好久不见想念的很，却不知道这次再见到是这般景象。
　　“我还有事，马上就要走，我们长话短说吧。”苏哲聿抬头看了一眼单子淮，对方没有看自己，只能见到侧脸睫毛浓密。
　　单子淮已经快一周没见到苏哲聿了，自从上次苏哲聿在出租车上失态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把单子淮之前给自己攒出来的钱又重新打回了单子淮的卡上，说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单子淮再操心了。
　　“我之前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宏正好像有人匿名举报了，你们在被查，对吗？”
　　“被查没有用的，汪岳早把上下都打点好了。”苏哲聿笑了笑：“就算没有打点好，他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那你呢？你做什么了吗？我只关心你。”
　　苏哲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单子淮，他很认真地盯着单子淮看，忽然觉得单子淮，好像那么遥远又陌生。
　　“你妈妈怎么样了。”
　　这句话仿佛问住了苏哲聿一样，苏哲聿的眼神呆呆愣愣的，最后闷闷吐出三个字：“挺好的。”
　　“你没参与吧，是吧，苏哲聿，你不可能是那样子的人。”
　　却听到苏哲聿在说对不起。
　　“上次在车上你应该听到了，有个女孩子溺死了。”
　　“嗯。”
　　“她是我之前那个案子的受害者，造假的证明，亲属的谅解书，都是我亲手做的。”
　　单子淮没有抬头，但是苏哲聿感觉到单子淮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苏哲聿，你不会这样子做的。”单子淮小声重复道，好像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小孩般仰起头，眼里湿漉漉的。
　　但是苏哲聿只是沉默着。
　　“都是我做的。”苏哲聿避开了单子淮的目光：“小桂最后一点希望，是我断掉的。”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单子淮手指不由自主地扣住椅子边缘。
　　“没有办法……”
　　“可是……你那个时候不是这样子的，你说你想要尽力揭露真相，你还说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律工作者，而不是混淆是非的人渣，都记得吗。”
　　“你以前说......你想成为......乌托邦，帮助像曾经的我那般的人......”
　　单子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记起那些在过去角落里的，仿佛是电影中拙劣的转场，苏哲聿十八岁时候，右手打着绷带说得很认真。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在法院上打断了右手，留下了伤疤和高考的遗憾，仍然一身傲气，好像哪怕伤痕累累，也怀揣着整个世界。
　　现在。
　　现在......
　　单子淮抬头看苏哲聿，他几乎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十八岁的那个少年重合起来。
　　他的乌托邦，他们的乌托邦，终究只是留在那个时候而已。成年人仿佛已经没有选择了，那些从里到外的海啸盘缠在一个人的脊梁骨上，直到彻底压弯了他，再摧毁他。
　　然后跪倒在不知名的巨物面前。
　　可是，他明明是苏哲聿呀。
　　苏哲聿在单子淮眼里看到了惊讶，还有那种深深的失望，那双眼睛曾经看自己不是这样的，曾经一见到自己就会闪动着小光点。
　　“苏哲聿......”单子淮想开口，可话音还没说出，却被苏哲聿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我们分手吧。”苏哲聿好像决定了什么似的，他的神情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愧疚也没有什么悲伤，什么情绪都没有：“对不起，我早就不是以前那样子的苏哲聿了，我装得也挺累的。”
　　“苏......”
　　单子淮愣住了，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到了苏哲聿手指上浅粉色的伤疤，别开脸了什么也没有说。
　　苏哲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他停留了一会，似乎想等着单子淮再说些什么，哪怕是朝着自己挥一拳也好，不过单子淮也只是沉默着。
　　他们一起沉默了很久，直到夕阳都快拖着余晖散一地，单子淮才起身。
　　“那，以后保重。”单子淮小声说道。
　　“你也是。”苏哲聿试图笑了笑，目光交错，他只觉得心痛得好像在灼烧。
　　=
　　“话说单子淮呢，你不是说要去见他......”
　　“我和他说分手了。”
　　旻严完全没想到这分手的这么突然，眼睛瞬间瞪大了：“什么......”
　　“你应该知道他以前经历的事情。”
　　“我知道，那个万有福，还有他妹妹。”
　　“他应该是世界上对我最失望，最失望的人了吧。”苏哲聿说着，张开了右手：“那次在法院上不服这个结果，结果把自己右手打坏了，高考都没来得及考完。”
　　“单子淮所痛恨的，大概就是现在我这样的人了吧。仗着自己的权力便随意搬弄是非，站在高处伤害他人，我也......最痛恨这种人。”说着，苏哲聿收起了手，抱在胸口：“不如他觉得苏哲聿已经死了吧，现在的苏哲聿就是一个乐于为了自己利益混淆是非的人渣，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拜托，那个时候你十八岁，你懂个锤子啊，法庭上打人真的很傻。”
　　“十八岁可比现在清楚多了。十八岁我还说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律工作者......”
　　“所以你那时候还很幼稚啊。”
　　“不幼稚。”苏哲聿认认真真摇头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
　　“况且你别想太多，你就是帮忙做事的，你能怎么办，你妈妈还在他们手里，你完全是被胁迫的受害者啊。”
　　“不，我也是凶手。”苏哲聿抿了下唇：“我昨晚就想过了我能做什么，我需要去弥补。”
　　“你......”
　　“你那些资料还有备份吗？”
　　“当然有，从10年盲校案开始的，还有从你电脑里拷贝到的你录的音频和所有文件。”
　　“都给我，你不是说有个多事的小记者找你嘛，我找她去。”
　　苏哲聿认出那个我来找旻严的小记者是顾嘉柔，心底渐渐有了计划。
　　“你要干嘛啊。”旻严大惊失色：“你妈不是还在医院里吗？”
　　“她……”苏哲聿淡淡笑了笑：“她这段时间……拒绝治疗，昨天甚至拔开了呼吸器，所幸发现的及时，但是我忽然觉得我没什么顾虑了，我的妈妈也告诉我了她希望我怎么做。”
　　“所以你还和单子淮提分手了？”
　　见苏哲聿有些艰难地点点头：“害怕他给波及了。”
　　愣了几秒后，旻严先是惊讶，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苏哲聿，虽然不认识十八岁的你，但我看来你和十八岁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第96章 电话
　　单子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猛然想起来手表是坏的。
　　顾珍托给他的手表停在了十一的位置，外表看上去却没有大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单子淮仍一直戴着它。
　　他把风衣裹紧了一些，入秋的机场有点寒意，空旷旷的大厅少有人气。
　　“哥。”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
　　上次见到单然已经是一年半前了，那时候单然叛逆的很，自己也没有摸索到和离开自己成长的单然该如何相处。
　　可能现在也是……
　　“怎么这么多事不和我说？”单然一副气得跳脚的样子，行李都没整理完就扯着大包小包跑出来了：“要不是赵霖哥可算给我说了，你们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啊。”
　　“我没事。”
　　“你哪里没事了。”
　　似乎见到单子淮垂下了眼，单然冲人的语气迅速收了几分。
　　“哥，抱歉啊......”
　　再回到S市，单子淮一直想着要不要把房子卖了，不过所幸挂出去了许久也没人过问，多半是地段糟糕了些，正巧现在和单然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单子淮没有和妹妹说自己分手的真正原因，但是单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路出租车里，单然使劲儿劝单子淮和苏哲聿再聊聊，说不准冰释前嫌还能继续在一起呢。
　　“哥，你振作点，好不容易考上研了，也不该这样子休学呀。”
　　“正好调整一下，你不是之前也说要gap吗？”
　　“你这不叫gap，你这叫失恋后走不出来。”
　　单子淮：……
　　“真的，我不觉得哪里还能找比苏哥更好的人了。”单然强调道：“苏哥就是嘴欠了点，更何况他在你面前也不欠啊。”
　　“你这些年心心念念的段哥不比苏哥好了吗？”单子淮感觉自己心态是真的不错，居然还有心情和单然开玩笑。
　　单然脸红了些许，连忙反驳：“差远了去了！苏哥真的很好很正派。”
　　单子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是呀，那个在河畔边上，看到自己被抢劫殴打毫不犹豫就出手的男孩。
　　那个在除夕夜和自己说世界会更好的男孩。
　　也是那个在医院门口和自己轻飘飘扔下了一句“我装得挺累的”。
　　单子淮知道他也有苦衷，如果换成是自己，未必能处理得多好。
　　但是，好像换成谁他都可以理解，唯独苏哲聿，他有种信仰崩塌一般的绝望。
　　“哥，苏哥也是普通人，你其实心里把他太神化了。”单然却一语戳中要领：“你要允许他做一个普通人。”
　　见到单子淮眉头紧锁又舒展，单然立马加大火力劝和：“对嘛，哥，你再想想，事情都可以沟通的嘛。”
　　这番话让单子淮心里很是难受，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问题更多的在自己身上。
　　=
　　“你撑不住，就去找赵霖哥配药。”睡前，单然一脸严肃地和单子淮说，把褪黑素递给单子淮：“你这个眼圈真的夸张了。”
　　似乎迟疑了很久，单然问单子淮：“你还和苏哥有过联系了吗？”
　　单子淮摇摇头。
　　“苏哥居然也不找你吗？”
　　“没有。”单子淮简要回答道，见单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反而安慰着：“可能他对我也会很失望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好像越走越远了。
　　手机最近是真的不好用了，电量用一会就没了，单子淮睡前给手机充电，寻思着必须该换了。
　　本来元旦时候，苏哲聿说一定要用自己的第一笔工资给他换个有纪念意义的智能机，他答应了，但好像也是那之后，事情一步步走向很糟糕。
　　单子淮总有一种奇怪的心态，他会想是不是某个步骤导致了结局的变化。比如他早点给自己换个手机，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结局。
　　这个想法有点好笑，单子淮摇摇头，正巧见插上电源的手机页面重新亮了，有一条六十秒的未接来电。
　　虽然没有备注姓名，但是这串号码，单子淮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单子淮愣在了原地，感觉肺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控制，手指在回拨键上，犹豫着想要点下。
　　门被很细微地敲了几下，似乎是单然在试探自己有没有睡着，单子淮被吓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心情，先走过去开了门。
　　“哥，你怎么还不睡？你吃药了吗？”
　　“吃了，不困。”单子淮说道，单然这两天倒时差，晚上完全是个夜猫子。
　　“你上网过吗……”单然却问了一个让单子淮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啊？”
　　“苏哥给我的账号投稿了......希望给他的举报带点热度，你看。”单然说着，把电脑递给单子淮：“他注册了一个号，实名手写举报，证据也都有，现在转疯了。”
　　单然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了：“靠舆论来举报……他这个做法太直接危险了，我给他打电话，但是没人接，你给他打一个吧......”
　　屏幕上的图片是苏哲聿的字，熟悉的苍劲的笔画，还有一个视频链接，是苏哲聿本人。
　　单子淮的手几乎抓不稳单然递给他的电脑，连着自己的手机一起掉在了地上发出剧烈的声音。
　　“哥……”
　　单子淮捡起手机，不顾屏幕上的裂纹和单然的担心，点了回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冰冷的女声反复播放了五六遍，单子淮才回过神来。
　　“哥，怎么了......”单然吓得赶紧围了过来，把床头的水递给单子淮：“哥，哥？”
　　“我可能找不到他了。”
　　六十秒的未接来电，苏哲聿抱着怎样的心情等到最后的。
　　单子淮不知道，他垂下了手，顺着床侧坐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


第97章 2014年秋
　　旻严把车停在路边上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从特殊学院走出来的女孩子。
　　女孩背了一把小提琴，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色，头发也是全白的，她戴着墨镜四下张望着。
　　“旻萱，这里。”旻严从车窗里探出头，向女孩挥手。
　　“来了。”旻萱见到旻严在车里冲着自己挥手，小跑了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哥，怎么说走就走了？”旻萱问道。
　　“之前不是说帮你换个老师吗，联系到了J市更好的老师，你跟着她往下学。”旻严说着，关上了车窗，车外喧嚣的嘈杂隔绝开来。
　　车窗被旻严贴了特殊的膜，阳光刺不进来，因为白化病不太好晒太阳的旻萱此时才摘下了墨镜，露出小精灵一般白色的睫毛和淡色眸子。
　　“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好好和老师同学道别。”旻萱似乎不太开心，撇起嘴来，摸过了旻严放在车前的手机点开刷了起来。
　　“BY.寓言少看一会手机。”旻严提醒道。
　　“就一会......”旻萱熟练地点开了游戏，游戏跳脱的背景音响了起来，但是迟迟没有点下一步。
　　旻严有点诧异，转头问旻萱看什么呢？
　　“天哪。”旻萱盯着弹窗里跳出来的新闻，不敢置信地摇头，声音因为过于激动微微嘶哑着：“哥，大事情啊，那个王八蛋律师被抓起来了。”
　　旻萱因为白化病造成了视力二级残障，只能将手机屏幕紧紧贴着眼前才能看清内容，旻严侧了下头，看着副驾驶上这个白得好似小精灵一样的女陔子，此时神采飞扬地和自己说话。
　　“所以是有人在帮我们的，你看，真的有人在帮我们的。”
　　“是啊。”旻严车开得飞快，虽然网络上的热搜一直在被压，但是反响太大，于是来了另外的人彻查N市的政商界。
　　此事就连车载广播的小电台也在讨论这件事情，不知名的小主持正在絮叨地评论此事。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是噱头还是阴谋，我看也未必……”
　　旻严把广播关掉了，苏哲聿的电话彻底停机了，他不知道苏哲聿到底在哪，为什么一声不吭便承担了一切，苏哲聿只是一个被卷入进来无辜者罢了，为什么。
　　或者说他其实也知道，苏哲聿是一个骨子里太善良的人，善良到会用一辈子补偿这个错误。
　　车子开上了高速，后备箱是旻严很早就准备好的全部行李，他打算带上妹妹离开N市。
　　研究生毕业，他来到N市的宏正事务所，不声不响地蛰伏了五年，默默收集当年盲校案的证据，他实在太想追到一个结果。
　　这条离开N市的路他已经在心里开了无数遍，终于有了实现的这一天。
　　可是，好像并没有胜利的感觉。
　　=
　　单子淮无数次点开苏哲聿的那段视频，但没有一次彻底看完。
　　现在网络上已经被删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接力转发。
　　“希望帅哥多保护好自己啊”
　　这是转发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
　　视频里的苏哲聿其实和单子淮印象里的不一样，哪怕在顾珍病重，处境最困难的时候，苏哲聿还总是笑嘻嘻的，可视频开头苏哲聿没有笑容，冷冷的脸第一次给单子淮一种阴郁的印象。
　　“我叫苏哲聿，是一名即将毕业的n大法学生，先前在宏正事务所实习，身份证号……”
　　视频里的苏哲聿把自己的身份证递到镜头前面，接着往下说：
　　“我实名举报汪岳，宏正的核心骨干与以金氏集团为主的商界，以及政法界的腐bai份子勾结严重，保护san问题难以指数，更重要的是，那些受伤的孩子是我们最需要保护的未来，我用自己的前途甚至是人生安全为代价，希望有关部门彻查严惩。”
　　“下面的所有视频里，我会一一列出所有事件和证据……”
　　事情不断发酵，舆论哗然，苏而哲聿至此便消失了，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可能是想保护别人。
　　那天苏哲聿和自己提分手，是为了不让自己卷入这一切吗？单子淮不断安慰自己，苏哲聿肯定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可是无论单子淮问多少人，辗转多少地方，还是没有人知道苏哲聿在哪里。
　　段书涵在随后几个月里因为走私和组织他人偷渡，被判了五年，单然忽然和单子淮说，你可以去问问看段书涵。
　　“我拜托了段哥，能不能保护好苏哥，黑白两道各有各的手法，但段哥还没回我个消息就给抓了……”
　　去看守所见面一次的手续很多，单子淮花了不少功夫，段书涵却一副好像单子淮肯定会来见他的模样，毫无悬念，开门见山便提了苏哲聿的名字。
　　“他在哪？”
　　“他啊……你别担心就是了。”
　　“那……在哪呢？”
　　“他不会想见你的。”
　　隔着玻璃，段书涵这样说道。
　　单子淮长舒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悬在半空几乎快死掉的心忽然好像彻底泄气了一般，轻松却绝望。他不去反驳段书涵的冷言冷语。
　　“那就好。”
　　不知道在哪里缠成了死扣，怎样掰办不开，单子淮不需要苏哲聿回来，他只是想知道苏哲聿没事就行。
　　苏哲聿是在停掉手机前给自己打电话的吗，六十秒的电话，一直等到了最后。
　　单子淮再也没有让手机没电关机过，他生怕漏掉每一个陌生来电，但确实再没有来电了。
　　那天从看守所出来，单子淮去面包店想买第二天的早饭，面包店换了新的包装，印了一个很老土的情话在包装袋上。
　　“一直往西走，越过晨昏线和日界线，回到最初与你认识的那一天。”
　　很耳熟的一句话，细细回忆一下，似乎是高中时候的某节地理课上被提及过。
　　那时候老师说地理很浪漫，然后因为太老土了台下的学生都在笑。
　　他当时好像没有笑，但也不至于真的被感动到，可不知为何，现在却只想流泪。
　　=
　　第二学期已经开学了好几天，单子淮第一次回到了d大，敲开了韩斌的办公室，已经休学半年的他和韩斌说自己决定好了。
　　“单子淮，感情只是一时的，但是前途是一辈子的。”韩斌劝道：“人生不是只有感情啊，对不对，你们年轻人这样子冲动不好。”
　　单子淮笑了笑，他也没法解释苏哲聿对他而言的意义。
　　好像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了。
　　“我不想呆在南方了。”单子淮说道：“我想着换个地方，也许可以让自己早些好起来，如果不参加这个项目，我可能就直接退学了。”
　　“单子淮，你想过陈林吗？”
　　提到这个名字，单子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陈林知道你现在这个这个样子，你觉得她会和你说些什么？”
　　单子淮慢慢又垂下来，手指轻轻攥着衣摆。
　　“学院这个稀有矿场的勘探项目，在川市，真的很艰苦，如果你执意想离开，不过至少学籍还可以保留下来。”韩斌叹了口气，把文件调出来：“你考虑好了就行，总比退休要好，你要好好成才，至少不辜负你陈林姐，对吧？”
　　单子淮轻轻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眼角几乎湿润了。
　　他把头埋更低了点，不希望被看出来自己的情绪，直到韩斌去拿来了协议书，还顺便给自己递了一张纸巾。
　　“小淮。”韩斌弯下腰来：“小淮，不要放弃自己，时间过去了就会好的。”
　　“不会的。”单子淮轻微抽了一下鼻子，也不掩饰了，接过来纸道了声谢谢，然后捡起桌子上的笔。
　　他签字时候没有犹豫，白纸黑字的条文只略略扫了一眼。
　　“受全国项目办委托，志愿者服务地所在县级项目办与志愿者签订如下协议......
　　服务方（签字）：单子淮
　　协议签订地点：江苏省N市D大地质系
　　协定签订时间：2014年秋”
　　协议纸有两份，一份单子淮带走了，然后顺手揉成了纸团扔到了走廊拐角处的垃圾桶里，纸团轻飘飘落入桶内，没有任何声响。
　　眼睛干涩，好像又快流泪了。
　　单子淮离开南方的时候没有回头，向西部行驶的高铁窗外，南方那平坦的天际线从身边迅速后撤，被沟壑连绵的山脉取代。
　　过往仿佛撕碎的纸片沿着轨道一路飘散，无论是干瘪而丰润的江南故乡，还是几乎成为自己生命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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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下跪的骨》完
　　第三卷 叫《海里的云》
　　重圆line啦！时间线在2020
　　# 2020-海里的云


第98章 晨昏
　　“苏哥，您明天会到吗？”助理燕小安的声音听着有些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嗯，我订了明天的车票，跟着高法官一起进川市。”苏哲聿站着的坡正好迎风，风一大，手里的把玩的名片没捏紧，刮到了身后两米外，字面朝上。
　　“苏哲聿，PA事务所合伙人， 地点：j市某厦x座xx层， 联系电话：18xxxx”
　　“旻哥说，他也要去。”
　　“他事还不够多啊。”苏哲聿转头，四下寻找自己的名片被吹到哪里了。
　　苏哲聿并不喜欢j市，习惯了江南地区潮湿又温润的气候，会感觉北方城市的风都有些干嗓子，但是跨越半个半球的距离，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好地点。
　　他和曾经的搭档旻严筹建的事务所才刚起步两年，虽然很年轻但势头却相当凶猛，转眼在J市的律圈也小有名气。
　　这是苏哲聿回到s市的第二个月，他没有见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熟人知道他又回来了，除开一个人。
　　=
　　五年前，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无数的电话打给了他，但是只有一个号码他接了起来。
　　“哥们，好像你处境不妙啊。”段书涵的声音还是一般，带着脾气的痞样：“你知不知道你举报闹了什么事，我觉得你不需要过几天，就会被仇家找上门做掉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干点烂仔的活，给一些见不得台面的人打工，多少还是了解一些不干净的事情的，你举报的事情，黑白两道上都在吃红利呢。”
　　“做掉就做掉呗。”苏哲聿语气轻松：“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神经病啊你，这种时候也只有你开得出玩笑。”段书涵反倒是急了说：“老子帮你搞到外边避避，你爷我兼做这一行呢。”
　　“你还做这一行？还真不怕你爸把你抓牢里啊。”
　　“都断关系有几年了。”段书涵都觉得无奈：“爷只能帮你偷渡到南美去，剩下看你自己造化。”
　　段书涵压低了声音叮嘱：“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
　　回国后本来他想联系一下内地的朋友，至少报个平安，但是又担心牵累了朋友，还是等事情结束了，多躲几年风头比较好。
　　同时，段书涵也在那一年末，因为一些别的事情被抓了，之后便多年来各种涉黑的违法勾当坐牢了，彻底断了联。
　　直到他再次偶遇到旻严，在旻严帮助下，在j市落了脚。
　　挂断电话，苏哲聿伸手想去捡飘落在几步之外的名片，但是在这之前先一步被别人给捡走了。
　　“看来苏大律师在j城做得不错啊，都是合伙人了。”段书涵把名片递还给苏哲聿，同时还给苏哲聿递了一支烟。
　　“别笑话我嘞，谁知道哪天倒闭。”苏哲聿说话时候轻松向上的语调一如往常：“倒闭了还要靠段老板接济啊。”
　　段书涵关了三年后出来，那时候苏哲聿落稳了脚，便借了本金给段书涵开了个饭店，现在饭店生意倒是越做越好，转眼比苏哲聿都混得好。
　　“你小子想得美，我把我的钱喂狗吃也不接济你。”
　　苏哲聿笑了几声，安静了几秒，似乎在踌躇着如何开口。
　　段书涵明显也看出来苏哲聿有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不耐烦地催道：“有屁快放，真要老子接济你就说。”
　　“话说你后来见过......单子淮吗？”
　　这三个字单是说出口，苏哲聿都觉得，一直痛到心口。
　　回到s市之后，苏哲聿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单子淮曾经住的地方，S市发展很快，老街都在逐渐拆迁，那巷里的墙上都刷着“拆”字，婚庆店早就倒闭了，一派萧条模样。
　　包括单子淮曾经住的地方，门锁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大抵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年我进去之后，他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段书涵给自己点上烟，把打火机扔给苏哲聿：“我怕害了他，当然主要怕害自己，就只告诉他你没事，你也不想见他，后来他也离开这里了。”
　　“你这不道德了，你说什么不好非说我不想见，我哪里不想见他。”苏哲聿满脸哭笑不得，不过回想一下，那段时间，他确实很想很想单子淮，甚至在办停手机号码之前，忍不住给单子淮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他等到最后一刻无人接听的时候，想再拨出去第二个，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
　　就算单子淮接电话了，他又能说什么
　　告诉单子淮，自己已经将功补过了？希望他原谅自己？
　　他已经踏出过那条底线了，所作所为已经带来了最恶劣最严重的后果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哪能弥补。
　　更有什么资格祈求任何人的原谅？
　　就连苏哲聿自己也没有原谅自己。
　　苏哲聿苦笑了一下，往下问：“那他现在呢？”
　　“现在你们俩都玩失踪呢。”段书涵摇头：“我听说他好像去不知道哪个山坳里做科研了。”
　　“赵霖哥和他还有联系？”
　　“他每年会给赵霖寄年货，但是不写地址，我看着都是些高原产的那种正宗玩意，每次也不一样，估摸着辗转在哪个山坳吧。”段书涵顿了下，吸了口烟：“你要打听肯定可以给你打听到的，我还能联系上他妹子。”
　　苏哲聿摇摇头：“不想打听了，都结束了。”
　　“嘁。”段书涵脸上的表情是不信，他把烟头吐到地上，再用脚碾了几下。
　　“话说你和段叔怎样了？”苏哲聿换了话题问。
　　“我上次一回去，段叔让我在家里跪了整整三天，他妈的，牢里都比这舒服。”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段书涵却垂下头，眼里藏了点不同于平日里满是棱角的情绪。
　　“好好珍惜家人。”苏哲聿叹了口气，很由衷地说。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痛苦，还是因为疾病本身的痛苦，顾珍最终拔掉了自己的呼吸器，那时候顾珍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光是拔掉呼吸器，她就挣扎了一晚上才做到。
　　但是更令苏哲聿绝望的是，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好像自己可算什么都没有了。
　　“就来找你抽支烟，明儿哥也要走了。”苏哲聿站起身来，s市发展很快，站在山口往下眺望城市，园区拔地而起，几乎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去哪啊？回J市了？”
　　“去川市办个案子。”
　　“你这案子还真够远啊，也真只有你的事务所愿意接这种案子，都是点什么犄角旮旯。”
　　“总要有人接。”苏哲聿笑了笑：“做点公益积德。”
　　段书涵愣了一下，最后回道：“你人还怪好的。”
　　说着，他扭头，冬天的风凌冽，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白灰色。
　　“我高中时候认识你俩的，以前也确实就是一混子。”段书涵慢慢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过得糊涂，中学时候，我家老头就和我说让我多学学你们两个，我还寻思着，学啥呢？学同性恋啊。”
　　“后来想明白了，学你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活着吧。”说完段书涵笑了，把手伸到苏哲聿面前：“再会。”
　　“谁过得不糊涂。”苏哲聿握住了段书涵伸来的手：“好好过，段老板。”
　　=
　　往山里开的列车，苏哲聿在车上打开电脑看燕小安发给他的资料，他马上要跟着巡回法庭进川市。
　　燕小安才入职，资料都整理得有些乱，他又稍微理了一下，直到有点困了，便合上了眼睛。
　　最近的梦都很奇怪，苏哲聿总是团团转到熟悉的场景，面前是红砖楼，似乎是高三时候呆过的教学楼，有时候他会沿着走廊走，走到教学楼前面的草坪上，或者转到边上的长排洗手池。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身体轻得像是快要飘起来了。
　　但是他一直没有敢打开教室的门。
　　鬼使神差地，今天他握住了门把手向下旋，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教室门就开了。
　　细碎的灰尘在橙黄色的夕阳下旋转，黑板上遗留着没有擦干净的值日表，日期停留在考试前的两周，日期乍一眼看有些熟悉，多想一会，忽然记起了那天是高三最后一次运动会的时候，单子淮摔在了终点线上，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最后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
　　那天上午的地理课上，在脑袋里空落落地响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地理可以让时间回溯。”
　　“一直往西走，越过晨昏线和日界线，回道最初与你认识的那一天，是不是很浪漫同学们”
　　“老师，好尴尬啊。”
　　然后是全班哄堂大笑的声音，那天苏哲聿也在笑，然后这件事就埋在了中学的阳光中，不再被回忆起。
　　自己这是梦到曾经了吗？或者说，穿过了晨昏线，回到了某个曾经。
　　那天明明是个阴雨天，为什么这里阳光这样好。
　　头顶的风扇转得慢悠悠，好像没有这么慢的档，班级里没有人，但是耳边却有很多熟悉的人嘻笑喧嚣的声音。
　　只有后排趴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披着白色的校服，后背因为呼吸而规律起伏着。
　　苏哲聿上前的时候有些犹豫，生怕打碎掉什么似的。
　　他走得很慢很慢，直到走到单子淮的面前，近得好像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单子淮。”
　　单子淮抬起头，好似刚睡醒般眯着眼，脸庞还是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光是看着他，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刚睡着，你真是的，又什么事情哇？”单子淮揉着眼，语气一如往常。
　　苏哲聿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哭了呀，怎么了？”
　　梦里的单子淮连忙起身，慌乱地抹掉苏哲聿的眼泪，触感和温度很真实，单子淮的手总是柔软的，微凉的。
　　“对不起。”他喃喃说道。
　　“你干嘛，你好奇怪。”十八岁的单子淮似乎很疑惑，不知道苏哲聿为何道歉：“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吗？把单然的小虎藏起来了？还是在一千米报名表上写我名字了？”
　　下午的教室没有人，只有斜斜的夕阳透过玻璃进来，苏哲聿忍不住笑了，可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把单子淮用力抱在怀里。
　　单子淮直起身子，也把苏哲聿拥到怀里，梦里是自由的，苏哲聿可以在梦里哭得不能自抑。
　　“好想念，这个夏天......”他抽噎着说。
　　“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夏天呀。”
　　苏哲聿愣住了，他感觉自己想再说什么，比如他想问单子淮是不是可以原谅他了？他也想问单子淮还愿意见见他吗？
　　他更想问问单子淮现在过得还好吗。
　　可是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或者说，对着十八岁的彼此，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
　　“大哥哥......”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斜阳下沉，把车厢染成了橙黄色，正好到了一个中间转，过道上来往的人在上下穿梭，摆放行李。
　　“大哥哥，你怎么了呀？”
　　邻座是一对父女，爸爸抱着小女孩也睡着了，小女孩倒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苏哲聿。
　　小女孩的眼睛好像记忆里单子淮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圆润又湿乎乎的，让人容易联想到一些温柔的小动物，窗外斜阳笼罩下，泛着淡琥珀色。
　　“大哥哥别哭。”小女孩伸出手，触碰的苏哲聿的脸侧，这时候苏哲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大哥哥，你别哭......”
　　列车又启动了，车上短暂的嘈杂之后又归于了安静。
　　“好。”苏哲聿冲着小女孩微微笑着，抬手快速地抹掉了眼泪：“大哥哥不哭了。”
　　他转头继续看窗外夕阳，飞速向后倒退的建筑，阳光不断地变化，直到无尽绵延的山脉彻底挡住了。
　　五年过去了。
　　五年呢。


第99章 进山
　　进川的高铁漫长，后半程时候拥挤着不少热闹的游客，苏哲聿身边的父女下站后，变成了一群很年轻的大学生。
　　学生们一个个明显都很激动，小声却热烈地讨论着旅游目的地，苏哲聿零星听到了几个景点和雪山的声音，在一旁不由地想着年轻真好。
　　到站时侯，他一直等到热闹的人流走光之后，才不紧不慢下的车。也没有跟着人多的方向走，到了站台，他等着其他车厢的法院工作人员下来
　　巴士的指示牌还挺明显的，看着灵芝方向的车次，苏哲聿微微地出了神。
　　记忆里，单子淮好像也去过这个地方，他们分开了一个月，山里的信号是好是坏，每次通话都断断续续的。
　　他也清晰记得单子淮在每次电话里和自己说的话，比如仓栅古树下格桑花正好，还有触手可及的天与浩渺的山川，单子淮说他感觉自己很渺小。
　　“想啥呢？相思呢？”
　　后背忽然被用力地拍了一下，对方用劲很大，苏哲聿直接给拍了一个踉跄。
　　转头一看，是旻严，燕小安也跟在他身边。
　　北方呆了几年，不知道是不是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旻严身材比几年前更壮了，本就高挑的人这下子在人堆里更惹眼了。
　　“旻总真来了啊，你手上那个富婆离婚案还没，你还有功夫高原一日游？”苏哲聿笑着调侃道。
　　“怎么了，我休假一日游不行哇？”
　　“一日游不该去布达拉宫吗，怎么还跟着我们进山坳哇。”
　　“旻总说不能光让苏总出风头，他也要来。”燕小安从旻严身后钻出来，笑嘻嘻地补充。
　　年轻事务所规矩少，加上两个老板都是性子随意的人。燕小安在和两个老板倒是混得也熟
　　“别叫我旻总，叫旻哥。”旻严听出来两个人都在调侃自己，哼了声：“好心陪你们到这里来，一个个好心当作驴肝肺。”
　　“我看你是目的不纯哦。”苏哲聿压低了声音点明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旻严在追燕小安，这次明显是放心不下喜欢的女孩子，才跟了过来。
　　虽然苏哲聿并不乐意见到一个事务所的人有这种关系，但旻严是个随性的人，他也不想去干涉，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算了。
　　=
　　随后法院的人也陆续来了，苏哲聿转身和随行的法院工作人互相介绍了身份，一行人往出站口走，高法官说这里援藏干部回来接应他们。
　　“这一路辛苦，过会还要坐大半天的车，晕车药最好备一些。”高法官来过几次了，很是熟悉这条线路，转头和苏哲聿叮嘱道。
　　果然，进灵芝的路晃得从来不晕车的苏哲聿都忍不住感到头疼，加上刚来高原还有些不适应，大半车程他都闭着眼睛努力缓解不适。
　　可是一旦阖上眼，他就忍不住地回忆起高铁上的那个梦，那么地真实，单子淮的手指微凉又柔软，好像真的触摸到了对方一样。
　　他记得曾经也做过一次这么真实的梦，好像是，两年前。
　　他梦到单子淮站在自己的对面，不知为何，他站在一片黯淡的血色中，对方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喊，只是出了神的频频往后看。
　　后面是什么......苏哲聿只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他朝着单子淮喊你等着我，不要回头，不要走试图去抓住单子淮。
　　那个梦很嘈杂，那种嘈杂声好像是故乡夏天的蝉鸣，也像是山体崩塌时候巨大的轰鸣。
　　单子淮转头的一瞬间，他醒来了，心脏跳得几乎快冲出胸膛，嘴里还喃喃念着等着他。
　　苏哲聿至今都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能回忆起那时候极为浓烈的不安，不安到几乎让人落下泪来。
　　进灵芝的路多崎岖难行，需要几天的行程，而他们的目的地更在县下的山区里，路都没有通，要骑马才能进。
　　旻严身上还有工作在，苏哲聿劝他还是趁着还有交通工具的时候中途折道回去吧。
　　旻严也无奈，便叮嘱了半天苏哲聿注意安全。
　　“好了好了，你这明显不是叮嘱给我听的。”苏哲聿打断掉旻严：“你去和小安说吧。”
　　“你还是应该选个男的跟你的。”结果旻严却忽然叹了口气，又一次和苏哲聿说道。
　　“小安第一个说要去，水平也达标，我们工作室磨合得也好，干嘛不让她去。”苏哲聿有些不解：“更何况，她大学里还去支教一年呢。”
　　“不是啊，当地之前发生过那种事情，就是，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接的是什么案子。”
　　苏哲聿瞬间沉默了。
　　这是一个表面上涉及到抚养权的案子，看似那个母亲无理取闹，但是背后却有关人口拐卖和强迫女性等事实，民风如此，当地警方都插手不进，也很难找到辩护的突破口，维权的母亲通过网络渠道找到了苏哲聿的事务所，据说他们愿意义务为一些为弱势群体的案子而辩护。
　　“你让她留县里，还是不要和你一起去接触当事人。”
　　苏哲聿皱了眉，他很难去反驳旻严，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不应该是不让燕小安参加工作的原因。
　　可最终苏哲聿还是点了点头。
　　旻严说完了正想着离开，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跑回来，伸手在口袋里反复找着什么。
　　“这是......”见到旻严从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拿出小小的金属圆环，上面镶嵌着挺好看的小钻。
　　“不贵的，不是那种求婚戒指，我本来好玩想买一个送给小安做礼物。”旻严说着，轻咳了一声：“想，表白时候吧，就是情侣对戒。”
　　苏哲聿本来打算接过手来看看的，听了这话立马松了开来，
　　“小安人倔得很，我怕你看不住她，她硬要一起走，你就和她戴一下假扮夫妻，别人就算有坏心也肯定不敢欺负她了。”
　　“你倒是真的很周到。”苏哲聿挺意外的，然后伸手接下了这两枚戒指，先把一枚戴到了自己无名指上：“没事，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回去吧。”
　　五年前初次接触旻严的时候，旻严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是那种个人生活相当混乱爱玩的，但是辗转在J市再遇到旻严，苏哲聿觉得旻严好像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似的。
　　=
　　第二天便要跟着巡回法庭进山了，苏哲聿也是第一次跟着巡回法庭进山，面前是崇山峻岭，而国徽在身后，去天南海北支起一个审判的天平。
　　这次他算是受的公益性委托，第一天先要去会见当事人，然后参与庭前会议，行程还是比较赶。
　　高法官扎根偏远地区已经很多年了，皮肤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这片地方雨季危险，容易塌方。”高法官说道，把马牵出来，让苏哲聿先和马儿熟悉熟悉。
　　“您遇到过事吗？”苏哲聿见高法官经验丰富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道。
　　“那自然，但有惊无险吧，不过两年前，就是这块地方，据说有个在这里搞科研的因为塌方伤了，医院里躺了特别久，差点命都没了，为这块土地奋斗的人可不少呢，就感觉没有什么想抱怨的了。”
　　苏哲聿点点头，手捏着身边这匹马的缰绳，马儿用头蹭了蹭自己。
　　“你这次不要跟我进去了吧。”出行前，苏哲聿试图和燕小安做个工作。
　　“干啥啊？都到这里了，肯定要跟到底哇。”燕小安意料之中地强硬拒绝：“怎么了？我能力问题吗？”
　　“哪里是哇。”苏哲聿犹豫了一下，解释道：“这里民风比较传统，还出过事情，县里安全，你等几天我回来。”
　　苏哲聿的言外之意就是，女孩子在那里不安全，还是别去了。
　　燕小安没了声，脸上挂着不服气的表情。
　　“不好意思哈，哥回来请你一顿好的。”
　　“空有理想抱负和知识，不顶用。”燕小安也没有反驳，只是闷闷说道：“就因为是个女孩子，就没用了。”
　　这话让苏哲聿愣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觉得燕小安说得对。
　　“一起去吧，别告诉你旻哥。”
　　=
　　这里的马训练有素，骑习惯了倒也不紧张。
　　苏哲聿最开始担心第一次来的女孩子燕小安会害怕，结果燕小安比自己还熟练，轻车熟路地骑着，还有功夫录视频拍照。
　　燕小安一方面做苏哲聿的助理，另一方面还顺便负责了事务所的宣传工作，法律科普，每次这样子的公益案子也会在路上拍不少素材，在尊重受理人隐私的前提下，剪成视频投放到各个平台上。
　　毕竟，这对事务所来说是个提高知名度的好方法，虽然也被业内不少嘲笑为炒作。
　　但是苏哲聿觉得，反正确实是在实打实地花时间和成本做的这些事情，炒作就炒作吧，炒得对得起良心就好。
　　又帮助到了别人，又提高知名度赚得到钱，双收甚至三收的事情谁不喜欢呢
　　“别拍了，小心掉下来。”苏哲聿转头见燕小安还举着相机在拍，提醒道，自己因为是第一次骑马，动作都有些僵硬。
　　“掉不下来，我小时候就骑惯了。”燕小安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还夹了下马肚子赶超了苏哲聿，苏哲聿想这才忽然起来燕小安老家就在内蒙那儿。
　　“旻哥真回去了？”燕小安问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答案之后忍不住摇头：“他真的没事找事，干嘛要过来。”
　　苏哲聿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要帮自己这个不靠谱兄弟一把，冲着燕小安喊道。
　　“话说，旻哥对你有意思，你应该有感觉吧。”
　　“那当然。”
　　“那你什么感觉呢，”
　　“我也有意思啊。”燕小安顿了一下，见苏哲聿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补充：“就是我觉得他这个人太轻浮了，我得再看看。”
　　“这样啊......”
　　苏哲聿被燕小安轻飘飘的回答给惊了下，心想着现在年轻人倒是直接，说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
　　自己呢？
　　他又想起来了最近不知为何反复在梦里出现的人，光是想到，心跳好像停了半拍一样，恍恍惚惚的，一直等到听到燕小安在反复喊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
　　山地上的风本来就大，马背上更是什么都听不清。
　　“我说，你回一下头，我拍几段你。”
　　“拍什么？”
　　苏哲聿的问题被撕碎在了风里，他回头时候歪了下头，有些不解的样子。
　　背后是峡谷，一望无际，绵远壮阔，而本就高挑好看的苏哲聿骑在马上，他穿了工作时候的西装，因为白天的温差，袖扣卷到了小臂上，还打了一条红色领带，此时领带因为风飘到了身后，很飒美的画面。
　　“简直完美啊。”燕小安惊呼，摆摆手表示没有苏哲聿的事了。
　　苏哲聿还是没搞明白燕小安在说什么，但是见燕小安又似乎没什么事情了，思绪也乱七八糟地，就没再想这事情。


第100章 报复
　　村庄位于山顶，沿着土路一路盘旋而上，两侧山峰和远方峡谷重叠。
　　中途休息的时候，燕小安打开电脑开始剪这次的素材，一般除非案件彻底落实，或者需要社会关注度的案件，这次考虑到受理的事件涉及到孩子，基本模糊化了全布具体内容
　　燕小安本科修的是传媒，研究生跨考上岸了名校法律系，目前这份工作可以说恰好在她的舒适区里了。
　　看到别的事务所都在拼命找，甚至雇一个门面当代来博人眼球吸取流量，燕小安早就跃跃欲试了。
　　她一直觉得事务所两个合伙人身上的流量价值可太大了，不过旻总虽然漂亮，但长得太魅，而且身材过于高大，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相比较法律工作者好像更像是某沉溺于夜总会的堕落贵公子，也难怪富婆离婚都喜欢找他。
　　但是苏总就是更为标志的好看，高高挑挑又浓眉大眼的看着就是正派帅哥，尤其一双桃花眼总是笑吟吟的，给人一种毫无距离感的轻松。
　　这次马背上的苏哲聿一身黑色西装，系了红色领带，回头时候，领带往后面飘，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很乱，却更显得眼神坚毅，凌冽的风和辽阔的川野，马背上的人就好像抱着什么无比坚定的信念
　　再套一个变装视频音效，转头时候拉个慢动作。
　　简直完美啊，燕小安反复欣赏了几遍，虽然很俗气，但是非常符合如今这个碎片化时代的奶头乐需求。
　　才剪辑好，就听到了苏哲聿唤她上路的声音，她迅速地保存了，小跑过去。
　　见燕小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心情颇好的样子，苏哲聿想到了旻严托付给他的事情，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戒指来递给燕小安：“对了，小安， 你旻哥叫你戴个戒指。”
　　燕小安听了这话，再见到苏哲聿无名指上也戴了一个同样款式的，立马明白了原因，明显一脸的抗拒。
　　“戴上，他们知道你老公在身边，不敢欺负你的。”苏哲聿的语气里满满的不容商量，燕小安没办法，只好把对戒戴到食指上。
　　燕小安年纪还小，确实长得很白净，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这里穷山恶水的现实，苏哲聿心里也不由地隐隐担忧起旻严说的事情，拉上一个小女孩来这种地方，确实不太妥当。
　　“苏哥，话说，你为什么不谈个对象？”燕小安忽然问道，打断掉了苏哲聿的思绪。
　　苏哲聿愣了一下，淡淡笑了笑说：“先忙事业。”
　　“鬼话，你们男人都是事业女人两不误，毕竟你们不把爱情太放心上。”燕小安轻飘飘来一句，倒是让苏哲聿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可能吧。”苏哲聿转了头：“确实还是不要放心上的好。”
　　重新上路，苏哲聿注意到马蹄下偶尔踩过的溪水颜色都是不同的，有时候有一种浑浊污水的样子，有时候又是一片青黑色，过一段又恢复了清澈的水样。
　　燕小安明显也注意到了，和苏哲聿说看来这里也有工业污染啊。
　　“是因为沿途沾染的矿物质不同。”苏哲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燕小安笑道不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苏总，苏哲聿只陪着笑了笑。
　　单子淮在灵芝时候电话里便和自己说过，这里的水并不全是印象里那般干净透彻，大概因为矿物质的缘故。
　　这里是一片稀有矿的储备地，地址人会在这里一代又一代地寻找。
　　苏哲聿忽然想到了高法官提及的科研员，在这片土地差点丧命，那个人会是地质工作者吗？
　　不过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苏哲聿隐约见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村口站了一群人，不知为何，气势汹汹的模样。
　　苏哲聿跟着高法官和其他工作人员下了马，踏过最后一些泥泞的路，村口就是一颗歪脖子树，边上是接连的几个土房子，都是相同的两层楼样式，符合雨季凶猛的建筑，上层住人，下层养牲畜。
　　村民用着苏哲聿听不懂的声音细碎交流着，苏哲聿感觉到这些人的话里话外并不友好，但也没有在意过多。巡回法庭还要优先处理别的案件，苏哲聿便先和燕小安去见当事人。
　　苏哲聿接到的委托是一起关于收养关系的纠纷，比较特殊的是，这个母亲早年拐到了山里逃了出去，这些年寻了回来，想要要回自己的儿子。
　　村子里这种习俗早几乎成为传统，讨不到老婆便买老婆，地方势力强大，当地没有律师愿意接这种案子，就算找法律援助也只是草草应付，母亲经济不独立，最后机缘巧合地找到了苏哲聿事务所的公益求助，最终苏哲聿决定接下这个很遥远的，当事人已经几乎放弃希望的案子。
　　为什么呢，苏哲聿也觉得自己在吃力不讨好。
　　也许是在，赎罪吧，没有尽头的赎罪。
　　苏哲聿进当事人家门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村长居然也在，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还给苏哲聿和燕小安频频倒甜茶。
　　还有好几个男人在窗口探头探脑，眼神大多落在燕小安身上，这下子苏哲聿更明白了旻严的良苦用心，介绍时候有意说自己和燕小安是夫妻关系。
　　男人们便陆续离开了。
　　所幸后续开庭案子进行地相当顺利，苏哲聿在当地势力的巨大压力下，靠前期充分准备和临场严密表现，最终很成功地拿下了这个案子，孩子判给了母亲，同时还有一笔价值不菲的遗产和抚养经。
　　母亲应该可以靠这笔钱带着孩子好好重新开始吧，苏哲聿和高法官在这里停留了几日，确保了后续事宜顺利，直到母亲带着孩子坐上了离开的巴士才算结束，一行人打算离开。
　　=
　　从村庄出来一直回到县里，村长倒是殷勤，一路送到了县里。
　　巴士载坐有限，恰好一人上不去，班次稀少，而且据说要暴雪了，这一等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见大家都面露难色，苏哲聿便说自己先留着，不行租车开回去，拜托高法官照顾下燕小安。
　　村长表示没有问题，他安排他儿子护送苏律师。
　　“苏律师，早晚温差大，今天晚上报道说有暴雪，注意着安全。”高法官提醒道：“早点出发，宁可多呆一段时间也不要开夜路。”
　　“没事，下午肯定就到了。”苏哲聿回身答道，帮高律师一行人拉上了车门，挥手表示告别。
　　到了本来约定好出发的下午，村长却面露难色地告知苏哲聿：“苏律师，本来说好让二伢子带你出去的，结果这不是家里牛跑了吗？去找牛了。”
　　“没事，那我自己出去吧。”苏哲聿听了这话有点苦闷地挠挠头，冲着本来预备的越野车问道：“那这车......”
　　“欸，问题不大，你放到隔壁朗县去，我有亲戚在那，取一趟很简单的事。”
　　苏哲聿听了连说真是麻烦了，打算上车离开，却又被村长拦住了。
　　“这车太破了，山路难开，给你换一辆地盘高点的，正巧前不久三伢子出去做生意，赚到了点钱给咱家里换了辆牧马人。”
　　“不用了不用了，我别给您开坏了。”苏哲聿坚决拒绝，却挡不住村长连连殷勤，被村长劝上了这辆牧马人上。
　　见苏哲聿启动了车子，轮胎滚动黄沙，灰蒙蒙地朴面。
　　随着村长一起来的年轻男人不爽道：“这人替那女人说话，还放跑我们这死婆娘和我儿子，你咋还帮他啊。”
　　村长阴阴地笑了笑，抽了口烟，露出满嘴的黄牙。
　　“不是一直说让你稍安勿躁吗？我让这小子和那女人都开不出这里。”


第101章 援手
　　这辆车给苏哲聿一种不太顺手的感觉，准确来说，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先是发现导航似乎有点问题，好在他手机下载了行程信息，大致可以分辨出来该怎么走。
　　下午时候，天色还亮，但是风很凌冽，刮得车都微微晃动着，手机弹出了暴雪预警，红色标识看着让人心里不安。
　　苏哲聿隐约感觉不太对劲，想着早点回到市区就好。
　　只是他没有想到，偏偏这个时候，车熄火了。
　　前后都完全没有车辆经过，苏哲聿便下车开了车前盖想要试图修理，但是看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
　　大概是村里人的报复吧。苏哲聿没有想到人心如此险恶，他放下车前盖，左右环顾着。
　　他处于一片荒原中心，孤独的盘山公路一路蜿蜒，天色阴暗，巨大的云几乎快要铺到地上。
　　这个弯道上没有信号，他往前后各步行了近一两公里，还是没有信号，好像只有刚刚出村的时候才有信号可以联系到外部。
　　但是那是二十几公里的距离，走过去怕是人都凉了。
　　天色向晚，手机也快要没电，风呼啸得更是恐怖，赶在天色真的暗下来之前，苏哲聿还是先回到了车里。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路过的车了。车里连空调都开不了，此时呼出来的都是团团白雾，苏哲聿眼睁睁看着天越来越暗，好像那团云雾真的坠在了地上一般，细小而密集的白茫笼罩整个视线，是随着劲风砸下来的雪。
　　苏哲聿忽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今天晚上有暴雪，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开山路。
　　这个念头霹雳般的击中了苏哲聿，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样子下去，他会死在这里的。
　　汽油燃烧起烈火，在漆黑的夜里格外耀眼，可是除了这一道火，四下只有一片浸在黑水里般的刺股冰凉。
　　雪珠扑面，让人几乎无法稳住脚步，苏哲聿踉跄着往后退，再回到了车里。
　　这是他想出来唯一求助的方法了，滚滚浓烟和火光，不知道能不能引来路过的车辆。
　　可是真的会有路过的车吗......或者说，会有人真的愿意在这种天气过来吗？
　　车内的温度已经几乎和外面没有区别，苏哲聿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很多不知道是思绪还是梦境的景象交织缠绕。
　　这一觉睡过去了，他还会醒来吗。
　　如果这里是结局的话，有什么遗憾吗？
　　那肯定有很多吧。
　　“喂，里面的人——”
　　“需要帮助吗——”
　　苏哲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极寒的状态下出现幻觉了，
　　车窗被砰砰敲响，因为温差，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外面的人。
　　“你还好吗？可以开门吗？”
　　“外面都冻住了，我从外面拉不开。”
　　车门被反复拍响，外面人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我从副驾驶破窗，请保护一下头部，注意保护头部，请问你可以听到吗？”
　　悉索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还有犬类咆哮的声音。
　　是搜救队吗？
　　苏哲聿想要挣扎着去开车门，但是浑身都使不上劲，他徒劳地试图去伸手，意识仿佛正在抽离体内，也许早就已经抽离了。
　　毕竟呼啸的寒风中带来的是他的声音，不真切到让苏哲聿相信这又是一场梦。
　　碎窗的刺耳声音后，钢化玻璃破碎成一小块一小块落在副驾驶位置上
　　“您还好吗？”
　　什么都快看不清了，最后一眼是单子淮因为惊愕而失神的眸子，他的眼睛还是一如十年前初见，小鹿一样湿漉漉的，从来都没有过变化。
　　如果是垂死前的梦，那真的好想感谢神明，苏哲聿想着，手缓缓垂了下去，面前的单子淮也模糊在一片暗色中。
　　他愿意就这样永远沉睡在这个梦里。
　　=
　　单子淮来不及有任何迟疑，他极为迅速地把苏哲聿昏迷的身子抬出驾驶坐，背到自己的身上，再运到自己开来的车上。
　　雪砸在脸上是刺痛的，过程中，一些证件和卡从苏哲聿的口袋里落到了雪地里，单子淮只好折回身子屈腰去捡，因为骤风暴雪，歪歪扭扭地几乎被吹倒在地。
　　酥酥在边上不断地叫着，着急地在单子淮脚踝边打转，一会儿又扯单子淮的裤脚，也明显在催促着单子淮快离开。
　　单子淮瞥了一眼，是苏哲聿的身份证和援藏的资格证。
　　身份证是新办的，地址变成了J市。
　　“酥酥，别闹。”单子淮拍了拍这只个头挺大的田园犬：“我不会自己走的，想要快点离开就别捣乱。”
　　饱经风霜的吉普车地盘高，单子淮一个人扛得过于吃力了些，酥酥好像听懂了似的，不再扯单子淮的裤脚，跳到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咬着苏哲聿的衣服领口一起往上拽。
　　因为太冷了，启动车的时候发动机加热了很久，单子淮趁着这个时候给苏哲聿盖上保持体温的毯子，扭过头去把热水递到苏哲聿唇边，湿润他的嘴唇。
　　摸了摸脉搏，还在跳，也很平稳，单子淮稍微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系列事之后，单子淮才来得及缓过神来，此时心里迟到地腾起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慑，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为什么苏哲聿会困在这里？单子淮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在这种远离人烟的角落呆久了，确实容易做一些奇怪又真切的梦。
　　“真的是你吗，苏哲聿。”
　　单子淮伸出手，迟疑地触碰了一下苏哲聿的脸庞。
　　真实的，久违的触感......
　　究竟，什么是梦。
　　等单子淮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泪水无声无息地滴落，好像什么堪堪快要决堤的情绪。
　　他摆正苏哲聿的身体，想让他躺得更舒适一些，握住苏哲聿左手的时候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材质。
　　是一枚戒指，在无名指上。
　　好像心口某种钝痛又被划开。
　　也是，五年没见了，都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组建起家庭并不奇怪......
　　单子淮感觉自己的眼泪仍然在不受控制地淌下，沿着脸颊到下巴，然后一滴滴落在对方的手上。
　　酥酥又叫了两声，单子淮连忙转过头，车子可以动了。大雪封山的预警在手机上不断弹窗，单子淮抬手划走了。
　　他本来正赶着暴雪之前从勘测站撤离，半路看到微弱的火光，开始他没有在意，但是忽然又感觉到不对，他感觉这很像是烧了汽油的求救信号。
　　当时的雪已经开始下了，单子淮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决定沿着火光绕路过去看看。
　　眼下再出山有点危险了，似乎只能快点返回勘测站等支援了。
　　单子淮吸了一下鼻子，草草擦掉了脸上的泪痕，重新坐回了驾驶座，表情渐渐冷下。
　　“再坚持一下，苏哲聿。”
　　单子淮轻声说道，踩下油门，明亮的车灯照耀风雪来路，他掉转车头，朝着山里一路疾驰。


第102章 戒指
　　摸在自己头上的手很粗糙，苏哲聿感觉到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但仍然是记忆里，微凉却柔软的手指。
　　苏哲聿伸出手，覆上了对方的手背上，想仰头触碰这片唯一的柔软。
　　“醒了？”
　　模糊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晰，感官好像一瞬间全布都归位了，隐约的光透过来，还有煮茶水时候温暖的咕噜声，以及……
　　以及面前是一种奇异的湿润润毛茸茸的触感.....
　　“我靠？！”
　　才睁开眼，下一秒苏哲聿就被吓得弹到床头，酥酥这只大体量田园犬正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身上，一副戒备又好奇的样子在自己脸上嗅来嗅去。
　　“苏哲聿。”边上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把手松开下。”
　　苏哲聿立马松开了手，单子淮抽出了被苏哲聿攥紧太久有些发麻的右手，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酥酥，下来。”
　　田园犬叫了几声，仍一脸戒备地嗅了几下，最终还是乖乖跳回地上。
　　“酥酥，外面玩去。”
　　苏哲聿实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单子淮背对着自己，把大狗往房门外赶。
　　单子淮，确实是单子淮，整整五年没有见过的，单子淮。
　　单子淮可算把大狗赶出了房间，无情地把门关上，这才转头慢慢端详苏哲聿：“真的是好巧啊。”
　　话音落下，见苏哲聿还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单子淮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想到刚刚见面时候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他慌忙移开了眼，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苏哲聿。
　　五年里，单子淮也常常会忍不住地想苏哲聿变成什么样子了，他回忆里逐渐只剩下了十八岁时侯那个张扬少年的模样。
　　也许已经变成啤酒肚大叔了，他这样子想过，毕竟周锐毕业之后立马放弃了健身的习惯，体型就朝着啤酒肚大叔一去不复返。
　　但是再次见到的时候，他发现苏哲聿还是曾经那副模样，好看的眉眼一如往常，就好像没有分开过。
　　而且自己心脏跳动的感觉也一如往常。
　　苏哲聿也看着单子淮，两人再相遇地实在过于戏剧性，他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单子淮和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戴了一副他没见过的半框眼镜，和当初不同的是，虽然看上去还是比同龄人小很多，此时却有一种更沉稳而安静的气质。
　　“我们......这是在哪里？”
　　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最后苏哲聿下意识地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下一秒，单子淮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这里是天堂都不奇怪。
　　“这是地质勘测站点。”单子淮回答道，脸转向苏哲聿：“物资足够，你不用担心，等雪小一点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苏哲聿一旦开口说话了，就不再是曾经的感觉了，甚至和五年前最后几次见面的苏哲聿也不一样，有种......长大了的感觉。
　　见苏哲聿挠挠头，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单子淮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苏哲聿的手机。
　　“你同事似乎一直在打电话找你，我就接了，还和他们说了你现在的状况。”单子淮继续和他解释：“我在这里工作，撤离时候正巧看到你的求救信号。”
　　“那真是，好巧啊。”
　　“就是很巧。”
　　两人终于对视着，单子淮的眼睛还是圆滚滚的，亲切可爱，但是单子淮给人的感觉和当初不同了，有种很遥远的疏远感。
　　反而让苏哲聿想起了最早认识的单子淮，那个孤僻奇怪的少年，总是把自己隔阂在自己的墙里。
　　十八岁的时候，他可以说是厚脸皮地硬生生闯入了单子淮的生活，但之后却又用伤人的话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
　　因为十八岁的时候，他想成为对方的乌托邦，可之后才发现，自己也只是成年人这场疲惫洪流中无能为力的一环，被裹挟着成为了彼此最讨厌的模样。
　　“那个......”苏哲聿迟疑着开口，想问问单子淮近来过得如何，但是话音未起，门剧烈地被撞开了。
　　酥酥用头顶开了门，又冲到了单子淮身边，他似乎不太信任苏哲聿，冲来挡在自己主人和苏哲聿中间不让两者太过于靠近。
　　“怎么不听话？”单子淮也给酥酥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拍了下大狗。
　　苏哲聿记得单子淮曾经并不喜欢小动物，无论是曾经s市巷里老家那只花脸猫，还是他提出过无数次想养小动物的愿望，都被单子淮无情冷漠。
　　但是眼前的大狗，看着倒是和单子淮亲切得很。
　　“养真好，多大了？”见酥酥毛茸茸的一身膘，苏哲聿问道，边问着边从床上下来。
　　“一岁半，前些年住院时候医院后门捡的。”
　　住院时候？苏哲聿心里嘀咕了一下，想问单子淮为什么会住院，但是见单子淮没有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就不再开口了。
　　可能是感觉到这个陌生人在谈论自己，酥酥又冲着苏哲聿叫了起来。
　　“酥酥，安静。”单子淮蹲下身，又拍拍酥酥的头：“礼貌知道吗？小狗要礼貌。”
　　酥酥还是不听，喉咙口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这里人少，酥酥又是捡来的，所以比较认生。”单子淮有些抱歉地解释道，面无表情地拽着酥酥脖子上项圈，把它拽到门外狗笼里，训了几句不许再叫了。
　　见酥酥果然不叫了，苏哲聿心里觉得好玩，单子淮对小动物的耐心明显仍然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他把小狗养得很是用心。
　　“话说这只狗叫......苏苏？”看着单子淮一句又一句“苏苏”地叫，田园犬尾巴摇得快要断掉。
　　“随便取的名字。”单子淮语气淡淡地说完，顿了一下，挺刻意地补充了一句：“没有暗示前男友是狗的意思。”
　　“没事，做人做狗没区别。”苏哲聿说着，脸上忍不住笑意，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单子淮每天还会叫着“苏”这个字音，有种挺开心的感觉。
　　虽然是在叫狗。
　　“你的东西，我救你出来时候来不及都带着，只挑着重要的拿上了。”把酥酥关好，单子淮又进来了，同时拿来了一堆零碎的东西。
　　是苏哲聿的证件，还有一个小盒子。
　　“啊，你居然还把这个带上了。”苏哲聿没有接过证件，但是接过了盒子。
　　“你攥在怀里的，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吧。”
　　“我爸爸给我的手表，骑马时候怕弄丢了就摘下了。”苏哲聿笑了笑，说到这里，两个人忽然同时沉默了。
　　苏哲聿早就注意到了，单子淮手腕上早就没有那块手表，那块他妈妈病重时候托付的那块手表。
　　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分手这么久了。
　　苏哲聿笑了笑，晃了晃盒子换了个话题：“里面还有个东西，你熟悉的。”
　　盒子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好像是木制的小珠子。
　　“嗯？”单子淮抬眼，示意苏哲聿说下去，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上了。
　　“你当初送我的十八籽。”苏哲聿说道：“戴习惯了，就一直戴着，前几天在村里的时候忽然整个断开了，我找了好一会才捡起来一部分。”
　　“然后今天就被你救下来了，就好像是挡灾了。”苏哲聿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玄学原因在，好神奇。”
　　“只管信，不管问。”单子淮淡淡说道。
　　这句话，好像自己曾经说过。
　　苏哲聿转头看正倚着窗口吸烟的单子淮，对方穿着一件磨坏了的厚绒夹克，显得很专业且老气，但里面露出的还是浅灰色的戴帽卫衣，是单子淮曾经就喜欢穿的类型。
　　因为在吸烟，单子淮开了一点窗，烟淡淡地绕了单子淮一圈，和窗外飘进来的雪一起，让单子淮看起来，距离自己很遥远。
　　外面的风很凌冽，把单子淮的额发往后吹，露出了额头上不好看的伤疤。
　　苏哲聿目光忍不住顿住，疤痕很深，看上去时间已经久远了。
　　苏哲聿的心口忽然好像被抽动了一下，他记得早在十年前，他第一次到单子淮的家里为他给他补课，因为伏案衣领下垂，露出了脖子下可怕的疤痕。
　　还有单子淮的背上那些被家暴过的痕迹，时间久远之后之剩下了浅浅的颜色沉淀，但是每次看到这样的身体，他都会忍不住把单子淮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他现在也很想抱住单子淮，问问他这几年在这片地方是不是很辛苦，问问他为什么受了伤，或者问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小淮......”
　　听到声音，单子淮微微转过头，苏哲聿感觉万般言语到嘴边都卡住了。
　　他们在五年前就彻底结束了，是他亲手宣判的死刑。
　　单子淮看向自己，额前的头发被分吹得分开，伤疤横在额头上。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最后，苏哲聿看着这道伤疤问道。
　　单子淮吞云吐雾的动作慢了半拍，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还好。”单子淮只是笑笑，他们两人说话时候烟雾迷蒙缠绕在一起，但是单子淮却站得距离他很远。
　　“都过去了。”最后，单子淮说道：“反正日子总归要过下去，不是吗？”
　　单子淮话外有话，但是苏哲聿没有理解到，他醒来之后便把戒指摘下来放到口袋里，没有意识到单子淮在一旁，眼神冷淡地看着自己动作。


第103章 酸涩
　　单子淮把有些湿了的里衣脱掉，泡到水里，他没有烧热水，冰凉的水让他指关节冻成了淡粉色。
　　“你刚刚跑步去了吗？”
　　苏哲聿见单子淮赤着的上半身上有细密的汗，猜测道，见单子淮点头，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保持着每天跑步。”
　　“习惯了。”单子淮回答道，他蹲在半身高的水池边洗衣服，加了一点皂粉，随着他的动作，上身隐约的肌肉线条变化着：“刚刚也看着外面雪停了，顺便去把雪铲了一下。”
　　以前单子淮的身子一直都很单薄，现在结实了不少，一看就是长时间野外工作锻炼出来的。
　　“你下次叫我起来，我也来帮忙。”
　　“没事，我干起来速度快些。”单子淮说着，把洗好的衣服扯起来拧干：“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外面，估计再过个一天就有人可以来接我们出山了。”
　　“那太好了。”
　　“对了，椅子上给你收拾了些能御寒的衣服。”
　　苏哲聿转头，见椅背上整整齐齐两套，一件是羽绒夹克，和单子淮身上的款式相同，估计是勘测站统一发的，还有一件厚绒卫衣。
　　苏哲聿的行李箱拜托搭乘直达巴士的燕小安一起带走了，所以他身边只有自己身上穿着的一套，西装冲锋衣确实不抵风寒。
　　“合身吗？”单子淮见苏哲聿换上了，便抬头问道。
　　“卫衣有点小。”夹克估计是单子淮某个同事的，厚绒卫衣一看就是单子淮自己的，灰色戴帽的款式和洗得发白的袖口。
　　“那我再给你找找。”
　　单子淮正好晾完了衣服，擦干了手，去里面屋子扯出一个挺大的纸箱子，箱子里是防潮袋，里面叠着整整齐齐的衣服，不少衣服乍一眼看都很眼熟，似乎是单子淮大学时候就常常穿的。
　　“话说你怎么在这里？巡回法庭？”单子淮边找着边问道，他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对呢，现在开了事务所，最近接手的案子是川市这里的，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出庭了。”
　　单子淮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刚找出来的毛衣递给苏哲聿。
　　毛衣穿着居然正正好好，就是因为旧了有些起球，苏哲聿越看越眼熟，最后发现这好像是自己的毛衣。
　　“你大学时候落在我家里了。”单子淮显然发现了苏哲聿的疑惑，闷着头解释道：“我觉得尺寸挺正好的，就拿来当居家服穿了。”
　　又顿了一下，再补充解释：“我没有刻意留着前任东西的癖好。”
　　“那也挺好，还能发挥点剩余价值。”苏哲聿见单子淮认真解释的样子，觉得好玩，忍不住笑了，但是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心情好，就好像知道了那只田园犬名字的寓意是前男友是狗一样。
　　信号时好时坏，单子淮还挺忙碌的，明显他原本是已经收拾好了离开的，无论是电力都需要再一一去打开，等忙完这一阵子，单子淮再回到了座位，泡起茶来。
　　苏哲聿试图刷了一下手机想联系一下燕小安，手机最上端还是显示没信号，只好叹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东张西望起来：“你这里居然还有咖啡机，真没想到。”
　　“我刚也顺便煮了些，要喝吗？”
　　单子淮说着，取下摩卡壶，倒了暗棕色的一小杯递给苏哲聿。
　　苏哲聿接过来，才放到唇边就被苦涩的味道冲了鼻子，放下了些问道：“能加些糖吗？”
　　“没有，要不你加点水吧。”
　　“你怎么现在都喝清咖了？”苏哲聿记得单子淮怕苦，每次喝咖啡都要加一堆牛奶和糖，最后几乎变成了奶茶的味道。
　　“喝惯了就也还好。”单子淮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不太敢抬头直视苏哲聿，所以苏哲聿只能见到单子淮低垂浓密的睫毛。
　　很难不让他回想起来，才认识时候自己去帮单子淮补课，单子淮也是这般不敢抬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拘谨和隔阂。
　　但是现在又和当时不同了，当初的拘谨和隔阂只让人觉得美好而可爱，现在却让苏哲聿觉得心口很痛。
　　“挺好的。”苏哲聿回道，闭上眼吞下很苦涩的咖啡。
　　两个人对面对坐着等待救援，时间好像停止了又似乎被拉长了，开始单子淮手机还有信号，他一直低头似乎在认真看什么，没过多久，一点信号都没有了，他只好放下手机，抬头看窗外。
　　雪又开始下，天色昏暗。
　　单子淮自从15年后就来到了川市勘测队，这几年一直辗转在很多偏僻的山区，已经参与勘测了数次大型稀有矿场，也在这期间完成了硕士学业，更差点因为意外交代在这片土地上。
　　今年服务期就要满了，韩斌问过单子淮好几次未来作何打算，他在学院里为单子淮争取到了一个岗位，劝他有机会就还是回去吧。
　　单子淮也不知道，手头的项目已经临近验收阶段了，他暂时不想放手，可又耐不住韩斌一次又一次劝他思考一下未来。
　　主要，五年过去了，单子淮发现他好像还是困在原地，困在2014年的那个秋天。
　　“宜兴的紫砂，你这套还怪讲究的。”苏哲聿朝单子淮手里的茶具点点头，单子淮还在沏茶，用的步骤还挺繁琐的。
　　“有时候无聊嘛，就琢磨点小东西。”单子淮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淡淡的烟草味笼着他们，他把茶水递给苏哲聿，换下了他手里的咖啡：“你尝尝这个吧，正宗明前茶，之前学术大会时候送的。”
　　煮茶时候发出很惬意的咕噜咕噜声，好像是细密的泡泡，外面的雪越下越密，窗户都被狂风吹得劈里微响，但是在木屋里泡茶取暖，反而别有一番很独特的韵味。
　　这是单子淮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过得生活吗？
　　苏哲聿这些年过得很忙碌，先是四处辗转漂泊，做过法务，打过零工，随时准备换下一个城市生活，一直到在j市偶遇到了旻严。
　　在宏正事务所的时候，旻严确实一直在藏拙，此时的旻严已经在j市基本立足了，邀请了苏哲聿一起办了PA律师事务所
　　苏哲聿在j市起步比较艰难，不过靠着相当扎实的业务能力办妥了几份旻严转交到他手里的大案，迅速积攒了客源。
　　j市和n市距离遥远，至少当初在宏正和n市政法界的纠纷也基本带不到j市。
　　转眼五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好像浅浅的浪花一朵，转眼便变化又消失。
　　苏哲聿知道在顾嘉柔的帮助下，他的实名举报引来了非常大的社会反响，之后迅速成立了更高层的专案组来针对n市政商界勾结现状和儿童侵害交易网进行了清扫。
　　现在宏正还在，金氏集团也还在，只是改换了一班子人，宏正也早就大不如从前了。
　　单子淮忽然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抬头盯着苏哲聿的眼说：“我刚刚去看了你们事务所的账号，那个法律援助项目挺不错的。”
　　“那个啊......”苏哲聿右手摸索着自己下巴，抿了抿嘴。
　　他还记得自己接手第一个无偿援助，刚来J市的时候，他去公安局取资料，见到了这对在门口痛哭的母女。
　　母亲因为家暴想和男人离婚，但是还在念小学的孩子却要判给父亲，毕竟母亲没有工作也没有足够的积蓄，而男人找了个律师轻易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
　　母亲说，男人是个人渣，她实在不忍心把孩子交给他，可是她只能找社区的法律援助，压根斗不过男人花钱找的律师。
　　苏哲聿大致听了听，便叫他们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哥，做好事有个限度，我们这事务所刚起步，你没看都忙成什么样子了。”旻严见苏哲聿放着一堆工作不干，开始给贫穷母女谋策怎么获得抚养权，等母女走了，旻严很无奈地说道。
　　苏哲聿摇摇头，说自己办不到。
　　“算了，苏律到底是苏律，吃再多亏也还是苏哲聿。”旻严笑了笑，拍了拍苏哲聿的肩：“离婚案我擅长，你交给我来，我给你办服服帖帖的。”
　　这种公益性质的案件接过一次就又有一次，后来苏哲聿意外发现这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宣传口，便让有传媒基础的燕小安做起了公益账号投放到各个平台去。
　　没想到燕小安还真有两下子，效果很是不错。
　　听到外人对他的举动会有不少赞词，苏哲聿心里就好像踏实了一些，当初亲手犯下的错误就仿佛得到了一点点的弥补。
　　但是单子淮这句“挺不错的”却好像撕开了一切他自我安慰的表面章法，让苏哲聿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地自容的赤裸空落。
　　毕竟这些弥补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什么都弥补不了一条人命。
　　苏哲聿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回答：“扩大知名度嘛，顺便做点好事。”
　　单子淮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他又给苏哲聿沏茶，清爽又幽淡的茶香朴面，茶杯很小，看上去似乎也很旧了，单子淮给苏哲聿递过去的时候，手仿佛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两个人的近况都基本聊完了，并且都默契地没有太多回忆先前的过往，
　　他们彼此相望，看上去都已经彻底无言，但其实只是很多话不知如何再说出口来。
　　单子淮很想问问苏哲聿婚后的情况，问问他和谁结婚了？和女孩结婚的吗？为什么么高中时候那么小心地守着自己性取向的秘密，长大了却和一个女孩子踏入婚姻，他还是之前那个苏哲聿吗？
　　可能变了吧，单子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问出这个问题，他实在是害怕听到一些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也太想维护记忆里那个完美的苏哲聿。
　　况且坐在对面的苏哲聿左手已经摘掉了那个戒指，是觉得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想要瞒着吗。
　　苏哲聿只觉得单子淮沉默得有些离奇，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复杂。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苏哲聿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戴过戒指的事情，他有些疑惑地问单子淮。
　　“那个......”单子淮刚刚开了一点口，忽然头顶上暗黄色的灯闪烁了几下，他抬头看，灯泡迅速闪烁了一阵子，火星字冒了几下之后，彻底暗掉了。
　　跳闸了，单子淮无奈地摇摇头，解释说这里一旦尽力恶劣天气就容易出现这种过载情况，边说着边迅速起身找出工具箱打算去检修。
　　苏哲聿跟着单子淮一起换上厚衣服走出来，房间里暖和，一出门，凌冽的寒风把苏哲聿吹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单子淮早上扫过门口的雪了，但新攒下来的雪仍没过了膝盖，有些地方几乎及腰。
　　单子淮熟练地走在前面。他身子小些，有些地方走起来跌跌撞撞的，苏哲聿走在后面，好几次伸手把单子淮往上提。
　　“哎，我可以的。”这个举动把单子淮惹恼了些许，他撇着嘴，似乎对这个早就存在的身高差还是不服气。
　　这时候，苏哲聿才好像在单子淮脸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有些可爱和小脾气的单子淮，忍不住笑了。
　　到了后面的配电室，闸机在后上，需要用梯子上去。
　　“要我上去吗？”苏哲聿问，单子淮拒绝了，但是补充道让苏哲聿给他递一下工具。
　　苏哲聿也不硬帮忙，毕竟这里单子淮最熟悉，他看着单子淮相当轻巧地就爬上去了，但却注意到了单子淮爬梯的动作很谨慎，似乎在尽量不用左脚受力。
　　好像刚刚来得一路上，单子淮的脚印也是一深一浅的。
　　他记得高中时候单子淮便伤过脚腕，也不知道再之后养好了没有，苏哲聿心里正想着，听到上面的单子淮发出一声叹气。
　　“线都给烧断了。”单子淮有些沮丧的声音传来：“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开取暖设备了。”
　　然后单子淮挎上工具包，从梯子麻溜地下来：“我不太擅长修这些东西，只能将就了，烧点柴火也不会太冷。”
　　可是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左脚腕好像忽然软了一下，苏哲聿连忙下意识地去扶住了单子淮。
　　“你脚还好吗......”最后一个音节的吐出卡了一半，苏哲聿屏了呼吸，单子淮紧贴着自己的眸因为一瞬间的惊慌瞪得滚圆，厚衣服上落了雪，像个绒绒的团子。
　　还有身体的触感，让人安心的温暖感。
　　好像下一秒，他们就要吻上。
　　但单子淮却及时稳住了身子，从苏哲聿怀里挣脱了出来。
　　“我不要紧。”单子淮慌忙说道，语气也急促着，故作冷静地顺手拍掉了衣服上的雪：“外面太冷了，快回去吧。”
　　单子淮让苏哲聿先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在外面的客厅生了火，这是一间非常窄小的居室，只有一个过窄的折叠床。
　　“你今晚就睡这里吧，讲究一两天就好。”单子淮指了指床铺说道：“白天时候我换过新的了。”
　　苏哲聿想说那就干脆一起挤挤吧，之前在一起的这么几年，不是总是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可是单子淮却没有给苏哲聿开口的机会，立马开始在地板上收拾地铺，动作果决到苏哲聿无法开口。
　　那时候在n市，单子淮总是来自己的实习生宿舍同住，宿舍床很窄，两个人睡觉的时候要紧紧贴在一起，他还记得他总是睡在外侧，把靠里的单子淮环在怀里。
　　他们也曾一直在看n市的房子，或者偶尔幻想未来有钱了换个大平层还是小别墅。
　　可是一切都忽然戛然而止了。
　　洗完澡的单子淮赤着脚坐走到屋里，只穿了很薄的里衫，工作之后的身体变得很结实，不再是曾经那个瘦削少年的模样。
　　“你的脚一直没有好吗？”
　　左脚腕上贴满了膏药，苏哲聿注意到这些膏药的作用不是疏经也不是活血，只是单纯的止痛。
　　“老毛病，该疼时候就会疼，不过能用就行了。”单子淮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脚腕，今天去修电路的时候似乎冻到了，近段时间无论是潮湿或者寒冷，甚至是单纯的疲惫，脚腕都好像个信号塔一般用疼痛给他暗示。
　　“水应该烧开了，你快去洗吧。”
　　在勘测站洗一次澡不容易，要等上很久水烧开，单子淮洗的时候还感觉温度有点偏冷，这会儿应该热上不少。
　　窗户因为风吹而噼啪作响，单子淮不知道苏哲聿什么时候洗好澡回到自己身边的，因为一切的印象都很模糊。
　　单子淮把床让给了苏哲聿，自己铺了毯子蜷缩在边，他只记得苏哲聿坐在自己身边，轻轻唤了自己的名字，叫他睡床上去。
　　单子淮没有动作，假装已经睡着了，因为他总觉得自己鼻腔到心口都酸酸的，好像随时就快要因为对方残存在自己身上哪一点熟悉的温柔而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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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甜！ww


第104章 信号
　　单子淮又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因为他现在正攀着苏哲聿的身体微微颤抖。
　　对方的汗水滴落在自己的胸口，凉冰冰的，但是紧密相贴的皮肤和闯入体内的温度炽热到令人难以承受。
　　屋外的暴雪还没有停下，体内也好像卷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呜咽着吞下承受不住的欢愉。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身下用力着，单子淮只觉得自己好像卷入海啸，死死抓着唯一的浮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梦了，
　　单子淮猛地醒来，晨光才刚刚破晓一点点，被子被他缠绕到腿间。
　　他呼吸还很急促，闭着眼睛平复了好一会，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扯开裤子的松紧带，往下摸了摸是微微的湿冷。
　　都二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
　　单子淮心里无奈，迅速坐起来想看被褥上有没有太多痕迹，却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床上，苏哲聿则是睡在自己原先睡着的地铺上。
　　对方呼吸平稳，紧闭着双眼。
　　是真实的，熟睡的苏哲聿。
　　单子淮不知道苏哲聿是不是最开始就发现自己没有睡着，于是一直等到睡着了再把他抱上了床，但是他感觉自己因为梦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止不住又狂跳了起来，因为还没有消散的余韵，或是因为对方那熟悉的睡颜。
　　他忍不住去靠近，然后伸出手，苏哲聿吐息时候微弱的气流扶过手肘的肌肤，带着浑身酥酥麻麻的喜悦。
　　这种喜悦让单子淮忍不住满足地微微叹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想到了现实。
　　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好似冰水浇下，单子淮浑身僵住般又慢慢缩回了手，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站起了身，把苏哲聿盖着的毯子往上盖严实了一些，然后起身往浴室去了。
　　这次单子淮没有再去晨跑，因为那个梦，他觉得有点累，先凑合着洗了个冷水澡，顺便洗掉了晚上被自己弄到的裤子和床单。
　　苏哲聿似乎是太累了，睡得很熟，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才醒来，见单子淮洗了不少东西还换上了一身衣服似乎有些不理解。
　　“天气这么冷，你换这么勤呀。”苏哲聿问，但是下一秒好像立马又理解了：“也是，以前你就挺爱干净的。”
　　有一些其他原因的单子淮没有作声，转头看窗外，雪彻底停了，看天气预报说接下去应该都是晴天。
　　此时他心里才有一点后怕，如果自己没有在勘测站停留这么久，如果他看到乌烟没有果断掉头，那苏哲聿大概真的要冻死在那条几乎无人往来的路上了。
　　抬头正见到苏哲聿披上外套，手里拆着单子淮前一天找出来的一次性牙刷包装来外面洗漱。
　　“你的车还在那边。”单子淮轻声提醒道：“不便宜，拉回去修一下说不准还能用。”
　　透过余光，他注意到正在漱口的苏哲聿动作停顿住了。
　　隔了几秒，苏哲聿继续他的动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觉得那辆车有问题。”
　　“什么......”
　　“可能有人想害我吧。”苏哲聿把漱口水吐掉，顺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眉头渐渐紧锁。
　　高法官肯定没人敢动她，燕小安有他的照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那对母女，是独自离开的......
　　他闭了下眼，摇摇头，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被雪封在山里还在等着被人救呢。
　　“谢谢你救下我。”想到这里，苏哲聿抬头和单子淮郑重道谢道：“不然我真的就歇菜了。”
　　单子淮此时正蹲在地上，看似对着地上满满一尼龙袋的岩块在想什么，但其实心里想的是那天把苏哲聿救下来的场景。
　　那辆牧马人，他也觉得很奇怪，车上一股味道问着不太舒服，让人头晕乎乎的。
　　车前盖也是，仔细回想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正想着，一转头，见苏哲聿似乎嫌和自己说话太远了，也走来蹲了，对方弯弯的眉眼很是好看，一眼仿佛回到了不断在梦里出现的十八岁。
　　十八岁的回忆就好像漂亮的玻璃碎片，因为阳光折射着极为绚烂的颜色，但是想要紧握住的时候，只会刺伤掌心。
　　他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连忙又低下头去。
　　“没关系，我毕竟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单子淮垂着头说完就移开了眼，对方眼睛却瞪大了，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如此官方的话，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就好像两个人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分内的事啊。”苏哲聿闷闷重复道。
　　“不然呢？”单子淮反问：“苏哲聿，你已经有自己生活了，不是吗？”
　　苏哲聿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单子淮莫名其妙的怒气从哪里来。
　　“柴快没有了，我去砍点来。”单子淮站起来，他有些想离开这里，平复一下情绪。
　　出门时候酥酥在叫，单子淮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酥酥便安静了，他模模酥酥的头，低声和他说道：“帮我照顾好里面的人哦。”
　　酥酥闷闷地回应了一声，似乎对于单子淮的请求不太乐意。
　　“乖，别让里面的家伙乱跑啊。”单子淮又摸了一下酥酥的脑门，然后带上了斧头和地质锤开了车沿着土路离开。
　　雪积得很厚，车开不出太远，开到了没路的地方，单子淮便下了车自己走，一边把雪推开，一边往前面挪。
　　他也想走远点，稍微散散心。
　　两年前，为了救下唐莞，他被落石击中，鬼门关走了一遭。，第一次下楼走路时候遇到的酥酥，小奶狗硬要跟着他回住院楼里。
　　单子淮不喜欢小动物，但是那时候重伤初愈，也没有精力把小狗赶走，巴望着小狗自己走掉。
　　谁知道酥酥好像认定了自己一般，一直在住院楼下苦苦等着，自己出院的时候，小奶狗都长成大狗了。
　　单子淮还清晰得记得被疼痛击中的那一瞬，意识到自己恍恍惚惚快要失去知觉时候，反而感觉到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在医院的前半年里，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几乎一直挣扎在生死线上，那段时间对单子淮来说很短，因为他好像陷入了一段梦里，梦里的他在一片白茫中，他只觉得自己倦了，想转头随着白色光晕睡去。
　　如果不是梦里总是会隐约出现苏哲聿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好像隐约听见苏哲聿和自己说“等着我”，他大概就这般闭上眼，不会再回头了。
　　枝条折断时候发出很清脆的咔擦声音，单子淮把湿度合适的枝条收拢在一起，发现似乎塞不进包里，只好再扔地上，用脚踩折成两半。
　　山里的空气是清新却冰冷的，雪还是很厚，随着他一步一步的动作发出酥松的咔擦声音。
　　因为雪很厚，他走得有些艰难，可能是因为昨晚冻到了，也可能是早上的冷水澡，带着旧伤的左脚腕一阵阵地发疼。
　　他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扶着巨大的枯树喘息着，这几年旧伤一直没有彻底好，时不时就发作。
　　这里的植被覆盖率不高，基本都是耐寒的针叶林，还有冒雪的笋头营养不良的探头。
　　单子淮深吸一口气，肺部填满了冰凉的空气，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五年来，他总是带着伤病这般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追着一个又一个矿资源的线索走到没有人烟的自然深处。
　　见地上的笋好像还算新鲜，单子淮弯腰挖了两枚扔到了自己身后的背包里。
　　此时太阳高悬，让人感觉微微有些热意。
　　本来正弯着腰认认真真挖笋，到一个折断的笋前，单子淮猛地直起了身子，他忽然注意到周围的笋都是整齐得掰断的，
　　如果他判断的没有错，自己应该是一不留神走到了野熊的活动范围里。
　　他下意识地手握住了腰间的地质锤，一步又一步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熊大多都冬眠了，这个时候还会出现的，那性子多半很是凶恶。
　　他慢慢退了很久，雪地里留下了一个个深而长的挪动脚印，一直屏息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范畴里，单子淮转身一个劲地往回跑
　　左脚腕传来相当剧烈的疼痛，但是单子淮不敢停留，忍着痛一路跑回到了车上，知道惊魂未定地锁上门，才靠着驾驶椅大口喘息着。
　　在野外工作久了，单子淮深知这种未知又原始的危险，要是真的遇上野熊，只带着一把斧子一把地质锤的他命绝对搭在这里了。
　　脚腕好像折断了一样，单子淮疼得屈下身子，蜷缩着去摸索车里备好的薄荷糖。
　　别人止疼会吃布洛芬，但是单子淮很奇怪，薄荷糖含在舌底下，心理作用似的，什么不舒适的感觉都会减弱上一些。
　　只剩下最后一粒了，他拆掉包装，把薄荷糖压到舌底，疼痛的感觉仿佛消失了大半，连着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可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基地，单子淮抱着满手的木柴用肩膀顶开了，进门却没见到酥酥。
　　他心头猛地一紧，出门前他反复叮嘱过苏哲聿不要一个人外出，但此时楼下都空荡荡的。
　　“苏哲聿？”单子淮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木柴，连忙闯到了屋子里，却被剧烈的烟味呛得连连后退。
　　“回来了？”苏哲聿声音还没传来，就被酥酥的狂叫声盖住了，酥酥冲到单子淮面前叫得呜呜咽咽，好像有无尽的委屈说不出来一样。
　　“怎么了哇。”单子淮蹲下身子让大狗蹭自己，抬头朝着苏哲聿兴师问罪：“你干嘛呢？烧房子？”
　　“什么烧房子！我是想着把晚饭做了。”
　　苏哲聿此时只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子挽到了臂弯处，单子淮看到苏哲聿小手臂流畅漂亮的线条，猛地想起来昨晚的梦来，小臂便这样撑在自己的脸侧。
　　他脸猛地烧了些，连忙埋下头继续摸狗。
　　“虽然过程有些失败，但是烧好了，吃饭呗。”
　　“真的啊？”单子淮是真不敢相信，苏哲聿居然还真会烧饭了，毕竟之前几乎都是稳定炸厨房的水平。
　　苏哲聿听单子淮语气里有惊讶的意思，立马端出碗来盛菜，又好像邀功似的问单子淮：“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基地备了些食物，但是种类很单一，苏哲聿就煮了马铃薯，把一些看上去是蔬菜的滤水炒了炒。
　　见单子淮起身坐到桌子边，酥酥一脸戒备地叫了几声。
　　不需要酥酥提醒，单子淮拿着筷子的手也缓缓放下来：“苏哲聿，这个菜本来就是用盐腌过之后保存的，你再又是盐又是胡椒粉的，能吃吗？”
　　此时酥酥很是配合的凑头来嗅了嗅这盘外表还算正常的菜，小狗受不了了，迅速弹开，还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看，酥酥受不了。”
　　“狗和人的口味可是不同的。”苏哲聿冲着酥酥瞥瞥嘴：“没品位的小狗。”
　　酥酥似乎听出来了苏哲聿在嫌弃自己，冲着苏哲聿叫了好几声。
　　结果苏哲聿自己把菜往嘴里一塞，瞬间呛住了，连忙站起来团团转找水喝。
　　酥酥见这场景，叫更欢了，还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单子淮也忍不住笑了，放下了筷子，把手边的白瓷杯递给苏哲聿喝水。
　　“这里物资运一趟不容易，你别给我浪费光了。”单子淮慢悠悠说着，动了筷子夹起一根菜来，慢慢咀嚼着。
　　“咳。”苏哲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见单子淮吃得面不改色，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能吃不？和以前比有进步不？”
　　“不能。”单子淮不客气地锐评道：“算有进步吧，以前的实在咽不下去，这个能吃。”
　　单子淮吃东西倒是不挑，过咸的菜和火候不到位的马铃薯也能凑合着吃。
　　“以前毕竟有你在嘛，现在自己总要动手折腾两个菜。”苏哲聿见单子淮吃得下去，笑嘻嘻说道。
　　这话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愣了一下，同时抬眼看着对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及了以前彼此共同的回忆。
　　“单子淮，我当时......”苏哲聿抿住了嘴，终于说出了一直徘徊在心里的话：“对不起，单子淮。”
　　“没什么对不起的。”单子淮却笑笑：“当时，你也是为了保护我吧，是我那时候没有理解你。”
　　“主要我做过的事情一定让你很失望吧。”
　　单子淮垂下了眼，他确实当时对苏哲聿很失望，但是后来他自己也逐渐意识到，人是会不得不长大的，脊梁骨也会不得不弯下，很多弯弯绕绕的路会不得不被推着走，他没有理解，反而离开了对方。
　　“你......当时给我打过电话。”单子淮仍然小口咀嚼着苏哲聿烧出来相当不好吃的菜，睫毛低垂，几乎看不清眼。
　　“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接到，真的很抱歉。”
　　沉默了一会，单子淮忽然感觉自己额上出现了一道温度，他抬起眼，发现自己两年前重伤留下的伤疤被苏哲聿的手掌覆住了。
　　苏哲聿掌心的温度就仿佛透过皮肤和血液直达自己的心脏，单子淮忍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几乎忘记了呼吸。
　　“怎么伤这么厉害？”苏哲聿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
　　“当时忽然塌方了，然后想去捡你妈妈的手表。”单子淮笑了笑：“但手表还是碎了，也没有捡到。”
　　见到苏哲聿表情瞬间凝固住了，单子淮抿着嘴只觉得很抱歉：“我之前打听过你妈妈的情况......真的很抱歉，你妈妈的遗物......”
　　苏哲聿摇头，想解释，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有信号了。”单子淮欣喜道，连忙爬起身，见苏哲聿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你同事好像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欸。”


第105章 无理
　　苏哲聿接起了电话，单子淮只看到他眉头紧锁着，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草稿纸，草草记下了什么。
　　“救援有消息吗？”挂断了电话苏哲聿问道，语气很是急切。
　　“队里派有经验的师傅来接我们了，过个半天应该就能到了。”单子淮恰好刚和地质队联系好：“说积雪很厉害，路不好开，有急事？”
　　“算是吧。”苏哲聿说道，有些焦虑地环着手，在狭窄的室内踱步：“那个案子，当事人曾经是拐来的，想争取到抚养权逃出去，本来都在路上了，又被村里人堵回去了。”
　　“啊......”单子淮听了也愣住了，一副微微皱眉的模样：“这里是这样的，可能地理位置太偏僻吧，观念也落后些，他们把女性妻子更多看作所有物，儿子则是一种尊严的象征，这么说来你会被报复，大概也是因为这种无理的观念......”
　　单子淮说着更后怕，感觉一分钟也耽误不起，连忙站起身来：“那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我直接开车带你出去吧，反正雪已经停了，应该没有太大风险。”
　　“没事，都暂时安全，我的同事帮了他们，只是说现在正一起躲着。”苏哲聿边说着，边把刚刚写下的地质给单子淮看：“要不过会麻烦直接把我送到这个位置吧。”
　　=
　　救援的车来得很顺利，半天不到，他们便坐上了回程的车。
　　苏哲聿和燕小安通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让燕小安不要乱跑，他很快就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燕小安会恰好救下这对母子，但燕小安看上去年轻又冒失，确实是敏锐有韧劲的性子。
　　一路上单子淮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依稀听到苏哲聿提到了几次，问燕小安戒指还在不，记得戴好，单身女孩在这里太容易被欺负了。
　　单子淮感觉心往下坠了几分，他忽然有种隐约的预感，苏哲聿藏起的戒指是不是和这个同事有关系。
　　他想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心，是为了逃避。
　　逃避足够撕裂自己的痛苦和记忆，但是逃得再远，其实只有自己兜兜转转在原地。
　　为了避开因为暴雪而风险的路段，出山绕了一条远路。
　　后半程，苏哲聿披着薄毯靠向窗户睡着了，这两日困在山里，两个人都疲倦得不行。
　　单子淮没有合眼，只是近乎贪婪地让目光停留在苏哲聿身上。
　　“单老师，我把你们送到这个地址吗？”救援的司机问道
　　“你直接带着苏律师去那里吧。”单子淮叮嘱道：“能不能麻烦先别走，他有什么需求帮帮他。”
　　“单老师说的，那肯定帮啊。”司机笑得爽朗，又问道：“那单老师您呢？不如过会一起回市区休整一下吧。”
　　“我在前面的口子下车就行了。”单子淮探头看周边，说道：“我找个师傅带我先去一趟郎县，那边工作还耽搁着呢。”
　　下车之后单子淮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看着载苏哲聿的吉普车慢慢消失在视线外，他猛地有种梦醒的不真实感。
　　他甚至没敢告个别。
　　这里的交通很是不便，基本都靠村民自己家里的拖车开进开出，一般路上拦一辆，给点钱便可以乘上去了。
　　“师傅，想麻烦捎去郎县。”单子淮仰头，把一卷烟和几张纸币递了过去。
　　师傅嘴里正叼着烟呢，见到有钱拿，自然毫不犹豫地让单子淮上来了，可上了车却嘟嚷着自己不往朗县这段路走，要绕圈了。
　　单子淮清楚这段路必经郎县，这司机大抵就是想要多讹些钱，但他也没拆穿，摸出了钱包再抽几张纸币递过去。
　　“师傅，这些够汽油费吗？我有急事，麻烦您快一些。”
　　见师傅露出一丝笑意，单子淮坐会后面的车棚里，给米格回电话。
　　“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到了。你具体说说什么事情。”
　　考虑到米格是外国人，单子淮把说话速度放慢了许多，
　　“那些村民好像很僧气，菀去安抚他萌了。”米格一着急，咬字就不清楚，单子淮使劲才听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生气？我们的人和他们起冲突了吗？”
　　“他萌说我萌挖到了他萌的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单子淮皱着眉头没理解，他们在找的东西，对这些村民又没有用处，对国家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单子淮马不停蹄地就感到了现场，远远见到了米格可怜兮兮地在路口等自己。
　　米格是乌克兰人，褐色头发褐色眸子，长得很有雕塑的古典美，身材则是有些违和的高高大大，壮实得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两个单子淮的体量。
　　他们前段时间把开发地带稍微拦了一下，但是此时这些遮挡物被村民拆得乱七八糟。
　　“唐菀呢？”单子淮问米格。
　　“刚刚那些村民又去我们的现场闹了，唐菀怕他们砸坏东西，过去防着他们了。”
　　米格才刚来工作没几个月，他本身是留学来D大的毕业生，又是户外爱好者，中文还没说利落呢，就赶忙投入实践了。
　　“带我过去。”单子淮把酥酥的系紧，拉上酥酥大步跟着米格往山上跑。
　　“我要见你们负责人！”为首的那个村长大喊道
　　最前面的女孩子拦着那帮子男人，尽力阻止他们进入工作范围：“我们的队长最近困在勘测站了，赶不过来，你们过段时间再来吧。”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们老坟都被你们挖光了！”
　　“可是你们不能硬闯啊，这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唐菀也没有胆怯，严厉制止道：“这是国家项目，有点损失谁也负责不起的。”
　　“去你妈的国家，国家偏偏闯祖宗睡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事情？”
　　单子淮才赶到，立马便见到两方已经快厮打起来了，赶忙冲上前开口问道。
　　他身上还穿着困在勘测站的灰色卫衣和藏色羽绒夹克，又长得太年轻，一点都不像什么所谓的“负责人”的样子，反而更像个学生。
　　“你是......”
　　“你们要找的负责人。”
　　单子淮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好好睡着，眼里全是红血丝，一脸疲态，不过说话仍然是却很温吞却坚决的语调：“冷静一下，有问题我们好好沟通。”
　　说着，把气得发抖的唐菀和一脸清澈愚蠢的米格拦到身后。
　　“负责人，好啊，你说说，你们赔我们多少吧。”
　　领头的男人一口普通话让人有些难听明白，声音嚷嚷地吵闹，开口就要赔钱，来得路上已经多花了钱的单子淮听到这话瞬间恼了起来。
　　“我们也是拿工资干活的，这是国家批准的项目，你们想要补贴的话应该去和相关机关联系……”
　　“他妈的，踢皮球啊？”男人没让单子淮说完话，转身煽动后面一起来的村民情绪：“我们一定要个说法，是不是！”
　　“赔钱！”
　　“要不滚出去！”
　　一堆村民牵着狗，带着铁锹锄头把三个人和酥酥围堵在一起。
　　“挖到我们祖坟了，你们心真黑啊！”
　　祖坟啊......
　　单子淮可算理解米格一直在念叨的“宝贝”是什么了。
　　“他萌在说什么宝贝？”米格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情况，也没有听懂那些老乡杂着浓重口音的话，转头问单子淮。
　　“我们挖到他们祖坟的范围了。”单子淮尝试解释一下，见米格还是一脸困惑，放弃了。
　　“老乡们，我们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好不好？”单子淮压下火气，拉着嗓子尽力平复村民的情绪。
　　酥酥在一旁助威般得叫，而村民带来的几条狗见到酥酥，开始冲着酥酥发出低吼声，甚至往前探了不少。酥酥也一点也没怕，回敬他们更恶狠的吠嚎。
　　单子淮艰难得扯住不断狂吠的酥酥，防止酥酥和对面四五条狗撕咬到一起：“米格，你先帮我把酥酥关车里去。”
　　单子淮把酥酥塞到米格手里，生怕酥酥冲动了之后吃亏，毕竟这四五条大狗，酥酥对比起来都像个小不点。
　　米格吃力地扯着不停低吼的酥酥退开包围的人群，这下子只剩下唐菀和单子淮两个人在这个层层叠叠的包围圈里了。
　　“刚刚听各位老乡说，这里是挖到你们的祖坟了？”
　　“是啊！”
　　“那是我们考虑不周，像各位老乡道歉，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我们调整一下工程方案？”
　　“单老师……”唐菀一听工程方案要变化，有些不乐意，扯了扯单子淮的衣服袖子。
　　单子淮给她一个先不说话的眼神。
　　“他妈的，先把这些破铜烂铁都拆了。”村民里一个年轻人忽然发话，作势要砸身侧的岩屑采样器。
　　“不许动！”唐菀被年轻人的动作吓到了，生怕一个冲动破坏了他们仪器，连忙上前去扯住年轻人的胳膊。
　　“死娘们，”年轻人用语粗劣，把唐莞甩开：“管我？我给你全砸咯。”
　　“你有种就砸，你弄坏了要赔的，我直接告你去。”
　　随着两个人的动作，边上围着的村民也愤怒起来了
　　“那你们听我们说话吗？！你们压根就不听！”
　　“你们是知识分子，你们是政fu的人，他妈的一群走狗，你们哪里会听我们这种小百姓说话啊？”
　　“你们这些外地人，滚出我们地方。”
　　“挖人祖坟就是断人的根啊！”
　　“唐莞，冷静！”单子淮见形势不对，努力隔开矛盾的两方，一边大喊着让唐莞冷静下来。
　　“砸了滚出去！”可村民不领情，还是大声嚷嚷着，唐莞着急得直接扑到了仪器上，仪器坏了确实可以再买，但是里面的数据可是这一段时间的辛苦成果。
　　“你们不能破坏我们的工作，这不仅仅是我们的东西，这个是国家的财产！你们知不知道这样触犯法律！”唐莞怒斥。
　　“死娘们！”
　　清脆的一声，单子淮很迅速地把唐菀拉到身后，替她被年轻村民打上了这一巴掌。
　　”单老师......“
　　单子淮的额发因为动作散到了两侧，露出了额头上相当狰狞的伤疤，他冷冷得抬眼，眼眸此时压抑着寒光。
　　“我说了，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单子淮上前一步，村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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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会再更一次~


第106章 安乐乡
　　年轻人挑着唐菀是个女孩好欺负，更抱着吃点漂亮女孩豆腐的猥琐心思，却没想到单子淮眼疾手快，把唐菀肩膀往后一拉，年轻人另一只摸向胸部的手扑了空。
　　看出了年轻人的企图，单子淮终于耐不下火气，拳头紧捏，配合上这几天熬出的红血丝，把年轻人给吓得往连连后退开了两步。
　　单子淮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围着他们的村民。
　　“怎么打女孩子啊。”他语气仍然是淡淡问。
　　可能因为单子淮缺觉而充血的眼眸看上去很有威慑力，也可能因为单子淮拳头捏得紧紧的，年轻人没感再说话。
　　单子淮扫了一眼握着铁锹的村民，冷静下来，刚刚那一拳头下去，除了嘴角有些擦破之外倒是也没有其他大碍，不过现在那些村民扛起来的可是铁锹，那要是再往头上来一下，怕不是可以就地往坟里埋下了。
　　“我们在这里找矿，我们的同事还在这块土地做基础地形勘测，来这里一趟可真不容易，坐拖车走土路足足一整天，你们不想马路、高铁有朝一日修起来吗？为了点蝇头小利，做出来的可是对不起子子孙孙的事情。”单子淮尽可能地冷静问，最前面的男人一时间哑了口。
　　暂时处理完了这些矛盾，他们回到在隔壁村的临是住处，因为项目他们已经在那儿呆了半年多。
　　隔壁村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一路回来都可以看到路边的有人在指指点点，唐菀开着车，似乎因为这些目光而不爽开得飞快。
　　“我萌怎么忽然这么受欢迎？”米格困惑道，酥酥也跟着米格汪汪叫了几声。
　　“我们这辆车里就米格和酥酥最舒服，啥也不懂。”唐菀开玩笑道。
　　米格这句话听懂了，气呼呼地说道：“菀，你在取笑我。”
　　米格的块头大，把副驾驶挤得密不透风，单子淮坐在后排，也感觉到土路两边蹲着的人似乎都在盯着他们，他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便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因为疲倦，他几乎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候，已经到了他们暂宿的村民家，是单子淮一个同事推荐的，一位母亲的住处，儿子刚考上大学，所以对于他们这种做地质研究的工作者认可度很高。
　　“单老师你醒啦。”唐菀见单子淮睁开眼睛，有些惊喜地笑道：“我们俩还在纠结要不要叫醒您呢。”
　　“单老大，我本来都准备公主抱你回卧室了。”米格大大的身体也出现在自己眼前
　　单子淮睡得七荤八素，还没醒透，挣扎着从后座上支起身子，每次疲倦之后脚腕都会疼，前几天也许又伤到了，这一觉起来好似疼炸了一般。
　　他上次回山区采样了一趟，终于再来到这里，有一种回家的久违感受。
　　女主人似乎正在烧晚饭，空气里有浓郁的香味，炊烟袅袅升起，又盘旋消失在竹海里。
　　“这里好美啊。”唐菀感慨。
　　“我故乡就没有这种景象。”米格说：“但我的故乡也很美。”
　　单子淮见米格又在怀念自己的家乡，忍不住微微笑，但是渐渐笑容又消失了。
　　他的故乡也没有这种景象，却也很美，江南桥多水多，柳树成荫，青石板道边是低矮的黑瓦房和高大的梧桐树。
　　五年没有回去了，一切都很模糊，只有十八岁的苏哲聿反反复复出现在梦境里，身后是白墙黑瓦和蝉鸣聒噪。
　　他逃跑了，一直逃到现在。
　　单子淮忽然很想睡去，睡在那些反复的梦里看着苏哲聿十八岁时候的笑，不用醒来。
　　=
　　“单老师，要不要擦点药。”
　　“没事，就这么一点点破皮，睡一觉估计都看不出来什么了。”单子淮没有太在意，不过唐菀执意说自己晚上绕路才买到的，单子淮想着也是一片好心，便由了她，从唐菀手里接过酒精。
　　“对了单老师，我去买酒精时候看到有你常用的那个膏药贴，顺便也给你带来了。”
　　单子淮心里略略吃惊，他前几天确实在愁自己的膏药贴用完了，到处也找不到，没想到唐菀居然先给自己留意到了。
　　“还有薄荷糖。”唐菀再递过来一包用塑料口袋扎好的散装薄荷糖：“我看您的也已经吃完了。”
　　单子淮沉默了，良久才从唐菀手里接过了糖果。
　　“真的是谢谢了。”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总感觉这种关心有点不对劲，好像唐菀的细腻有些超过普通的工作关系了
　　单子淮转头问唐菀：“小菀，话说你在这里一年多了，家里不说你吗？”
　　“说啊，我不搭理不就完事了。”
　　“你家里不催你相亲什么的？”单子淮小心翼翼绕到这个话题。
　　“我没有什么想法。”唐菀摇摇头：“我想先把工作做好。”
　　“那就好，怕你被工作耽误了，自己选择好就好。”单子淮笑了笑，感觉如释负重了一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和那些村民耗呢。”
　　唐菀毕业之后也来到了这里，她说从单子淮身上看到了那种独属于地质的魅力，也感谢单子淮当年救下了自己的命，想要把这种奉献延续下去。
　　单子淮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没这么伟大。
　　他还常常会想起两年前生死边缘的半梦半醒中，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吵闹，手术灯的光好像白茫茫的日光，身下是纱布和血渍，触感好像躺在当年河岸边没干透的泥土地上。
　　十八岁的苏哲聿笑容肆意，他从上往下看自己，头顶的阳光被遮掉了一大半，一大群麻雀惊飞起来。
　　“小孩儿，躺在这干嘛呢？”
　　单子淮撑起身子，往前看是一片白茫茫，仿佛看到很多人的脸，比如母亲，比如陈林姐。
　　“等着我，单子淮。”苏哲聿反反复复地说：“等着我。”
　　苏哲聿伸出手，单子淮又一次沉迷于梦境的真实，他握住了对方的手。
　　但是对方的无名指上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单子淮猛地清醒。
　　“对不起。”
　　对方再抬眼的时候，变成了前不久在勘测站相遇的模样，笑容从张扬变成无奈。
　　“苏哲聿！”
　　再醒来时候，房间里是迟迟没有散去的膏药味道。
　　单子淮使劲眨了眨眼睛，窗外是隐隐亮起的天际线，还有一片浩瀚的竹海，脚腕在作疼，似乎自己就是被这个强烈的疼痛给疼醒的。
　　他轻轻揉着膏药贴的地方，闭着眼睛忍耐了一会。最近脚腕的旧伤越来越严重，让他都忍不住想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就这样过上一会儿，疼痛仍旧没有消减，单子淮还是下床去剥了一颗薄荷糖放舌底下，然后摸了一支烟点上。
　　冰凉凉甜津津的味道溢满唇腔味蕾，像往常那样迅速让单子淮舒服下来。而烟草味道则仿佛在编制现实的梦境，可心里泛起的是只是苦涩的滋味。
　　他想在梦里逃避现实，可惜梦是现实的镜子。
　　苏哲聿他已经结婚了，这五年里，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距离那些遥远的回忆也很远了吧。
　　单子淮在心里问自己，那你呢？
　　你连梦境这唯一的安乐乡都没有了，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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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就甜了！已经火速给小苏安上了八百张嘴去跑步追小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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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恰好
　　“说来了一个法律顾问帮我们。”
　　工程都快到验收收尾阶段了，却还因为村民的阻扰耽误着，虽然那天单子淮出面之后，村民没有再做出冒犯性行为，但是也坚定要求对于已经破坏到了他们祖坟这件事给出赔偿。
　　而且一下狮子大开口，要求几十万的赔偿。
　　单子淮都给整无语了，连着几天和总队报告这件事情，总队给了法律顾问在路上了这样的回答。
　　“法律顾问有什么用啊，我看得雇一帮子打手。”唐菀听了之后，立马表示不满：“遇到问题总是这样子，随随便便就敷衍了。”
　　“唐菀。”单子淮小声提醒了一句，生怕唐菀声音太大被人听了去，给抓住话柄。
　　唐菀对于那天被年轻人刁难，最后害单子淮解围被打的事情还在愤愤不平，最后撇着嘴恶狠狠低声说道：“穷山恶水出刁民。”
　　“菀，这句话是什莫意思？”米格每次听到这种类似文言文的话都很激动，一脸好学的样子。
　　“打招呼的意思，你过会去现场再见到村民，就用这句话打招呼。”唐菀没好气地和米格开玩笑，米格居然憨憨地点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好了别闹了。”单子淮见唐菀忍不住笑了，也笑了笑，拍了一下米格的肩膀：“别听她胡说，米格，你到时候接一下那个人。”
　　=
　　这片区域接近临省，荒沙大漠的壮阔景观变少了，大片的山区和竹海连绵。
　　苏哲聿下车的时候，身边人早就离开了。
　　“单老师呢？”苏哲聿问道，司机师傅说单老师回项目地了。
　　苏哲聿有些恍惚，感觉好像梦醒了一般，那么近的人又忽然那么远。
　　“单老师让俺留下帮你嘞，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着吧。”司机说着，又把一张信纸递给了苏哲聿：“单老师给您留的。”
　　苏哲聿着急燕小安的情况，接过了信急忙下车，下意识地打算往警察局跑，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打开了信看到单子淮留给他的信息。
　　单子淮的字还是小小的，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他说这里的警察并不一定靠谱，很多都是村里的本地人，包庇现象严重，建议苏哲聿不要报警。
　　又说司机熟悉这块地形，让司机带着他们离开，不要搭乘别的车子，无论是公交或者是长途巴士。
　　最后单子淮似乎还想写什么，但是被草草划掉了，仔细看，似乎是想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划掉后面跟着另一句话，有问题就联系地质勘测队，就说是单老师的朋友。
　　苏哲聿看信纸的左下角，一个地质锤的标志，下面写着川市地址勘测局。
　　还有一个在市区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很明显，单子淮不愿意给自己留下联系方式......
　　这个有些让人难受的念头只是闪了一下，苏哲聿便迅速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赶去燕小安和母子暂住的地方。
　　之后的一切都相当顺利，燕小安说自己本来打算跟着车回去的，因为加过当事人的联系，发现当事人给自己发了一条疑似求助的消息。
　　因为自己在当地人的车上，她也不方便说什么，便悄悄下了车，和女人约了在卫生间碰头，和女人换了衣服掉包勉强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这个村里。
　　“你胆子可真大。”苏哲聿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你又联系不上，高法官年纪大了，我怕他知道了也只是有心无力，别人我还不信任，尤其是这里的当地人，哪怕是警察。”燕小安说着，眉头皱起：“我们现在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
　　“没事，有靠谱的人帮我们。”苏哲聿说道：“很靠谱的人。”
　　“啊？你倒是交际圈够广啊，朋友都交到荒山野岭了。”
　　“不是朋友。”苏哲聿摇摇头，笑道：“是重要的人吧。”
　　=
　　他们在司机的帮助下回到了总站避难，在总站把来龙去脉说了，总站帮忙联系到了市局的公安，之后说安排车送他们离开。
　　准备离开前，苏哲聿却停住了，转身走了回去。
　　总站相比较和单子淮一起避难的勘测点条件要好不少，但是陈列的家具看上去也很陈旧了，苏哲聿看着阳光照着因为磨损泛着木色的办公桌，想到了同样灰尘细扬的梦境，教室里，单子淮和自己说明明还有无数个夏天。
　　“请问下单子淮在哪里呢？”苏哲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他救了我，很想再感谢他一下。”
　　单子淮离开得突然，苏哲聿竟然不觉得意外。
　　毕竟单子淮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他怕麻烦，更逃避各种社交关系，可能单子淮只是真的不愿意和自己再有过多接触了。
　　苏哲聿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彻底对自己失望了。
　　如果是这样……
　　“不巧欸，单老师去工作了，他在郎县有项目。”工作人员说道：“要不我来帮您表达一下谢意？”
　　“不不不，还是亲自表达更好。”苏哲聿连忙拒绝：“那单老师一般什么时候回来？我反正也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呢。”
　　“这几天工作安排好了应该就会回来吧，单老师不需要跟进度……”
　　也正巧，电话响了。
　　苏哲聿不知道电话那边在说些什么，只看到接电话的人眉头越来越紧，最后脸上变成了无可奈何。
　　“不能好好沟通吗？”
　　“穷山恶水出刁民！”电话对面那个女孩似乎给气惨了，恶狠狠的声音苏哲聿都听很清楚。
　　挂断电话，那个人捏着眉心，明显满脸愁容：“不巧了，单老师看来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啊？怎么了？”
　　“那边村民硬说那个山头是他们祖坟，要不给五十万，要不就不许挖。”
　　“你们是国家工程，这种事情直接报警不就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每个地方又有每个地方的执行标准。”那人愁苦道：“得找个懂法的和他们讲讲道理谈谈条件。”
　　苏哲聿却笑了笑，颔首道：“我去解决吧，这不恰好是法律工作者。”


第108章 关系
　　“你是单子淮的同事吗？”苏哲聿见来接自己的人身材很是高大，居然是外国人的长相，猜想是单子淮的同事。
　　“我是单老大的小弟。”米格边开车，边做了一个浮夸的手势。
　　苏哲聿忍不住有些想笑，但是又觉得听着挺开心的，遇到这些人，不是称单子淮“老师”要不就是“老大”，可以想见单子淮确实在自己一直向往的领域发光着。
　　“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单老大这些年勘测到的，这里有稀有矿，我萌要把后面这块区域往下挖，才能确定真正的等级。”
　　苏哲聿不懂，加上米格的中文水平实在有待提高，听着更糊涂了。
　　“所以你们在挖矿？”
　　“呃……这么理解好像也可以……”
　　“那单子淮现在主要做什么呢？”
　　“他现在是勘测院技术队队长。”米格脸上洋溢着自豪的表情，似乎比自己当项目负责人还光荣：“单老大基本都亲力亲为，每次都要亲自去找矿。”
　　“这样啊，他已经彻底留在这里了吗？”
　　“好像D大一直想要老大回去，不知道，我们的服务期大多都是五年，正常来说，单老大今年回D大了。”
　　苏哲聿点点头，他忍不住地就偷偷打探了不少单子淮的近况，米格也缺个心眼，把单子淮一顿狂夸，啥都说出来了。
　　景色迅速往后退，直到荒漠被竹代替。
　　苏哲聿下车时候，见到远远的人影，那个看上去纤细，一头卷发的男人抱着手看自己，一整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模样。
　　“又见面了，巧得很呐。”苏哲聿笑道。
　　“你来干嘛？你不应该已经回去了吗？”单子淮看着苏哲聿，立马意识到那个“法律工作者”是谁了。
　　“来感谢你哇，给你定制个锦旗挂着。”
　　苏哲聿正儿八经说着，还真变戏法一般从体积不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锦旗。
　　上面两行大字：危难时刻显身手，见义勇为好同志
　　单子淮：……
　　单子淮：你脑回路里到底都装着什么？
　　“介绍一下，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律师，陪我一起困了两天的好同志苏哲聿。”单子淮和身后的队员们介绍道，刻意要紧了“好同志”三个字的发音，苏哲聿给逗笑了，抿着嘴低头努力憋笑。
　　却没想到身边的唐菀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哲聿明显也感觉到了，忍不住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唐菀。
　　“单老师，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等人散开之后，唐菀忽然发问，问得突然，单子淮愣了一下。
　　“是以前的朋友。”单子淮含糊回答：“挺久没联系了。”
　　单子淮感觉唐菀的反应不太对：“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唐菀摇摇头，似乎有些状况外，她扶着脑袋，罕见地一声不吭。
　　“不舒服吗？”
　　“一点点……”唐菀摆手：“不好意思，我想先回去休息会。”
　　说完也不等单子淮回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看着唐婉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单子淮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菀对着电脑发了会呆，也不知怎么想到，点进了2018年的相册里。
　　标有2018的压缩包里有非常多的照片和视频，那一年她报名了野外实习，度过了一生难忘的一个假期。
　　不过景色下嬉笑打闹的视频忽然戛然而止，之后的印象全是医院白晃晃的阳光，还有单子淮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半个头都被纱布包裹着，身侧全是滴滴答答的仪器。
　　一直到两周后，生命体征平稳下来的单子淮仍然没有恢复意识，医生路过时候只是摇了摇头。
　　大家都开始说放弃吧，说单子淮好像只有一个在国外的妹妹，也不知道怎么联系。
　　“单老师，大夫说您再不醒来，就多半，没机会了……”
　　“单老师，拜托醒一醒好不好？”那时候唐菀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病床边一遍又一遍得呼唤单子淮的名字，祈祷奇迹发生。
　　可好像并没有奇迹，单子淮只有偶尔的反应，那便是重复着一个人名。
　　开始唐菀听不清，不过听了这么久，她模糊知道了这三个字的发音。
　　“苏哲聿到底是谁呢？”唐菀看着单子淮问道，他睡得很安静，好像陷入了一个很沉很美好的梦里。
　　“单老师是想见到苏哲聿这个人吗？”
　　唐菀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虽然有点荒唐，但是也许她应该试一试。
　　“单老师，你在等苏哲聿吗？”
　　“单老师，苏哲聿来了，你可以醒一醒吗？”
　　=
　　“今天是单老大的厨艺。”米格深深吸了一口屋内的香味，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苏哲聿闻出来了，似乎是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单子淮以前就很会烧这个菜。
　　“苏律师，您坐这里吧。”唐菀把筷子和碗分别放好，拉开最靠外面的椅子，苏哲聿点头道谢，然后坐下。
　　唐菀的情绪好像平复下来了，但是整个人都显得很是低落。
　　三个人一起吃了好一会，也没见单子淮出现。
　　“单老师不吃晚饭吗？”
　　“吃！老大吃可多了。”米格嘴里塞满了扣肉，说话嘟嘟囔囔的：“老大个子小小的，吃得可比我多。”
　　“老大饭做得也好，特别会照顾人，就是脾气不太好，如果脾气好一点老大就是完美的。”
　　这些夸张的形容和有些失误的语法听得苏哲聿直想笑，
　　苏哲聿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单子淮厨艺比过去上了好几个台阶，毕竟一队子人的伙食改善几乎全靠他了。
　　他忽然有点嫉妒眼前这两个人，他们和单子淮朝夕相处，无论是梅干菜扣肉或者是难得的温柔，这些寻常对自己来说都那么可贵。
　　那是他这五年来，忍不住细细回忆却又不断被刺痛的美好。
　　唐菀一边给自己舀汤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苏哲聿，她几乎能猜测到苏哲聿对单子淮而言的意义了。
　　是个高挑好看的人，说话时候又有一种独特的......
　　少年气。
　　唐菀猛地想到了这个词去形容苏哲聿这个人。
　　桌上几个人各自怀着各自的心眼，一顿下来，都没什么人说话，单子淮自始自终没有出现。
　　=
　　吃完饭，苏哲聿跑到门外抽烟了，他依稀记得单子淮的住处，抬头见那边的灯果然还亮着。
　　不知道单子淮究竟在避着自己什么，有时候他仿佛能看见熟悉的单子淮，凶巴却可爱的模样，有时候又感觉对方在顾虑着什么，小麻雀一般地把自己藏起来。
　　酥酥忽然跑了过来，咬扯着他的裤脚，不断呜呜低叫着。
　　“怎么了呀，你先让我把烟抽完。”苏哲聿嘴里还叼着半支烟，腾出手来模模毛茸茸的狗头：“你呀，一会凶我一会和我要好的，怎么和你主人一个性格，琢磨不透的。”
　　“它想要你陪它玩。”
　　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苏哲聿回头看，是那个叫唐菀的姑娘。
　　唐菀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子，冲酥酥吹了声口哨，然后把塑料瓶用力往远处一扔。
　　酥酥立马松开了苏哲聿，往竹林里灵敏跃去。
　　“你不担心它跑丢吗？”
　　“酥酥不会的。”唐菀摇摇头：“单老师的小狗，可比任何人都聪明。”
　　苏哲聿笑了，认同地点点头。
　　“苏律师，你和单老师很熟吗？”
　　“熟啊，认识很久了。”苏哲聿又吸了一口烟，看到酥酥果然很快就把塑料瓶咬回来了，然后放下塑料瓶，又开始咬自己的裤管。
　　苏哲聿弯腰捡起瓶子，也学唐菀的样子，使劲一扔。
　　见酥酥再次雀跃着跑走，苏哲聿转过头来问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们不是很熟吗？为什么要问我？”
　　指间的烟雾缭绕，苏哲聿因为这个问题沉默了，不知如何作答。
　　“你和单老师，究竟什么关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哲聿用余光看着唐菀，她似乎肉眼可见的紧张。
　　“你喜欢他吧。”苏哲聿笑着总结道，边上的女孩子立马脸涨红起来。
　　“我也喜欢他，就这个关系。”


第109章 依靠
　　苏哲聿才到，队里有几个小年轻就吵吵着一起喝一次，整个篝火小宴来给苏律师破冰。
　　最近因为项目被耽搁，大家情绪都不好，单子淮也不阻止，觉得一起玩玩挺好的。
　　只是看着又一次出现在身侧的苏哲聿，单子淮忍不住地感觉很巧，他忽然想到，和苏哲聿才相遇的时候也总是发生这种凑巧的事情。
　　例如频频撞见苏哲聿，从有意到无意。
　　后来苏哲聿说，自己凑巧跳级到单子淮的班级，倒是有意为之。
　　“那饭卡是不是也故意落在我家里？”当时的单子淮问道：“你好心机哦。”
　　“这倒是真的忘记拿了。”那时候苏哲聿一副欠揍样地反驳：“这是聪明，才不是心机！”
　　=
　　唐菀也喝了一点酒，此时话变多了不少，和米格一个人用英文，一个人用方言聊得不亦乐乎。
　　单子淮见很多人都醉醺醺的不太放心，自己不敢喝太多，避开热闹的人群肚子坐到没人的角落，不时关注着每个队员的动静。
　　酥酥也跟着他趴到了角落，单子淮便给酥酥撕手里的肉条吃，同时，另一部分的注意力留在另一侧的苏哲聿那边。
　　苏哲聿被自己同事灌了不少酒了，可此时连脸色都没一点变化。
　　似乎是感觉到单子淮在看自己，苏哲聿侧身和自己聊天的人说了声什么，便朝着自己走过来。
　　单子淮分明记得苏哲聿很不会喝酒，但是眼前的苏哲聿已经喝了三杯也不见一点迷糊。
　　“比以前能喝了呀。”苏哲聿坐到自己身边，身上带着一点点当地酒挺刺鼻的烈味，单子淮用意料不到的语气问道：“练出来的吗？”
　　“算是......练出来了吧。”苏哲聿把杯子放到身侧，和单子淮坐得很近：“就是喝完第二天头疼。”
　　单子淮原先并不能接受苏哲聿已经结婚的事实，但听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到了些许释怀，苏哲聿可以在遇到另一半也挺好的，本来几乎滴酒不沾的人练成这样得醉过多少回，至少在这之前，喝醉了还有人可以扶上他一把吧。
　　“谢谢你来帮我们解决这麻烦事情。”
　　“没事，应该的。”苏哲聿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笑着说道：“毕竟我是律师，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单子淮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苏哲聿在刺自己前两天那句“我是工作人员，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还是这么幼稚。
　　“我本来还以为你回去了，我听司机说你们一切顺利。”
　　听到单子淮偷偷关注着自己的安全，苏哲聿心里莫名开心了一下。
　　“是打算回去了。”苏哲聿实话说道：“然后听说你们在这里遇到了点麻烦事，就赶过来了。”
　　“你倒是不嫌麻烦。”
　　火光印着苏哲聿的脸庞，但是他已经没法再靠近了。
　　单子淮低头看，却发现苏哲聿这次没有再戴着戒指。
　　似乎确实只有第一次见面时候，苏哲聿才戴着它，之后几乎每一次再遇见都摘下了。
　　他在掩饰吗？不敢让自己发现吗？
　　“单子淮，星星很多欸。”
　　“嗯，”单子淮没有抬头，他没什么心情看星星。
　　“以前有一次你去野地出差，你和我说，高原的星星很美。”
　　单子淮被苏哲聿说的有些难受，摇头说自己不记得了，手上保持着给酥酥撕肉条的动作。
　　“你记得的。”
　　“不记得。”
　　“为什么呢？”
　　单子淮愣了一下，抬头盯着苏哲聿，对方脸上一点点笑意都没有了。
　　“为什么这么说？”l
　　“单子淮，你为什么避着我？”
　　对方没有回道，垂下头只是把肉撕成条，再扔到酥酥面前。
　　“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搞笑吗？”单子淮慢慢说道：“已婚人士不避嫌真的好吗？”
　　“谁已婚？”
　　“别装了。”单子淮把肉条重重扔到地上，似乎是感觉到主人的怒气，酥酥立马警觉起来，支棱起上半身和单子淮一起瞪着苏哲聿：“你没结婚吗？”
　　被一人一狗以一种活剥生吞的气势给瞪着的苏哲聿实在摸不着头脑，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没结婚很奇怪吗？”
　　和单子淮解释清楚戒指的事情，苏哲聿花了一点时间，不是因为单子淮说不通，是因为他被单子淮的误解给逗得止不住笑。
　　“怎么可能结婚啊，这不是纯纯坑人家姑娘吗？单子淮你不会真这样子想我吧。”苏哲聿笑着问道。
　　单子淮不服气，反驳道：“说不定是个男的呢？”
　　苏哲聿见单子淮气鼓鼓的熟悉模样，只想笑，也不想反驳，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单子淮。
　　先前因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乌龙，单子淮看自己总是一副疏远冷漠的模样，此时误会解开，对方似乎有点气急败坏，无意识地抿着嘴。
　　“哎，别笑了。”单子淮给笑得不好意思，假装恼道：“你又不早点说清楚，那肯定要误解啊。”
　　“所以你这么回避我？”苏哲聿倒是止住了笑，忽然认认真真问道。
　　单子淮有些没反应过来，歪了一下头看着苏哲聿。
　　“我还以为你实在对我......太失望了。”
　　说到这里苏哲聿声音轻了下去，笑容渐渐消失了。
　　“没有。”单子淮摇摇头：“很早就没有了。”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细碎声音。
　　“这下你不用避嫌了吧。”苏哲聿又问，他抱着膝坐，脸歪着朝向单子淮，半张脸埋在腿间，但是印着跳动光点的眸子闪着很温柔的笑意。
　　单子淮摇摇头，见苏哲聿还是一副嘲笑模样，没好气地把差不多撕完的肉条塞了一份到苏哲聿手里：“好好好，一起吃行了吧。”
　　苏哲聿低头看酥酥也捧着一摸一样的肉条吃得香。
　　苏哲聿：……
　　=
　　唐菀有些喝多了，和米格两人牛头不搭马嘴地聊了一会，便跌跌撞撞走过来想把村民送的竹筒饭匀一点给单子淮。
　　却看到单子淮盖着毯子躺在苏哲聿身边，火灭了，空气是冰凉的，睡着的单子淮似乎是下意识地往苏哲聿的体温处蜷缩。
　　“苏律师怎么不回？”唐菀问道，捡起单子淮落在地上的夹克递过去：“带单老师回房里睡吧。”
　　“他想眯一会，不过一定让我看好你们俩。”苏哲聿指指熟睡的单子淮：“等你们都结束了，我再带他一起回去休息。”
　　“我和米格又不是小孩了。”唐菀抿了一下嘴：“快带单老师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他也累坏了。”
　　“你们的单老师好像也不是小孩了。”苏哲聿把单子淮那件夹克再披到单子淮身上，裹紧一点：“他变了呢。”
　　苏哲聿确实觉得单子淮变了，以前的单子淮是个很独的人，好像和外界有一层厚厚的间隔，就好像站在远远阴影下的小麻雀，锋芒都被藏住。但是现在的单子淮变得很厉害，苏哲聿遇见的每一位队员对单子淮都是一种可亲可敬的态度，他变成了一个团队中可靠的前辈，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确实变了。”唐菀轻声回道，些许地出神。
　　唐菀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单子淮，她印象里的单子淮都是独来独往却独当一面，习惯性地把他们这些年轻队员护在身后。
　　有时候不得不露宿在荒郊野岭，单子淮总是会主动守夜，夜里醒来时候，只有单子淮背对着他们独自抽烟的身影。
　　单子淮好像一片很冷很冷的原野，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他的情绪在哪里。
　　唯一让她觉得单子淮有那么一点点近人情的地方，就是单子淮喜欢吃薄荷糖，小孩一般地喜欢。
　　但是现在的单子淮像个小动物般蜷缩在苏哲聿的身边，这有所依靠的模样是唐菀第一次见到。
　　唐菀觉得心口有些发酸，轻轻地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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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补一下昨天漏的，但是实验室回宿舍来已经好晚了T T，明天上午补吧！


第110章 请假
　　苏哲聿在项目基地住下了，就住在单子淮一层里。
　　这里的房间都是类似四合院的小楼，有一整片倾斜的屋顶，挡风防沙，还可以晒点农作物。
　　晚上时候，单子淮猛地醒了过来，拉开窗帘，看到苏哲聿正坐在倾斜的屋檐处，吞云吐雾着。
　　单子淮揉了揉眼睛，也下了床，穿过狭窄的走廊和嘎吱作响的爬梯，默默地走到苏哲聿身边。
　　苏哲聿似乎在出神，自己挨到了背后都完全没有发现。
　　“借下火。”单子淮轻声说道，一支烟递到了苏哲聿面前。
　　苏哲聿明显给吓了一跳，但是下一秒意识到是单子淮，眼因为笑意弯成月牙。
　　火点一闪，单子淮轻吸了一口，看着烟雾散开，再和苏哲聿吐出的雾气缠绕。
　　“你以前不让我抽烟的。”苏哲聿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带了一点责怪的语气。
　　“那时候不懂你。”单子淮笑了笑，伸手挥散了烟雾：“不过抽烟确实不好。”
　　“处理得怎么样了？”单子淮想起来了苏哲聿的工作，问道。
　　“还算顺利，村民都是不讲理的，反正我也是不讲理的，他们其实是想讹钱，那我也讹他们，加上我打了个电话给高法官，高法官又帮我打点了一下，现在压力已经给到那边的村支书了，他们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那真是太好了。”单子淮松了口气：“这个项目快结束了，这也是我在这里最后一个项目了。”
　　“苏哲聿，这几年你过得，应该不容易吧。”单子淮抱着膝坐着，出来得着急，他没有披外套，只穿着薄薄一件长袖里衫。
　　“我们都不容易。”苏哲聿摇摇头：“但是会好的，是不是。”
　　肩膀上忽然出现了温度，是苏哲聿的外套，对方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疤，喃喃道：“也许已经好起来了呢。”
　　=
　　之后的项目进度很顺利，转眼就安排了野外答辩的日子，总站的人都会来评定成果等级，单子淮却叫唐菀替他分配一下任务，好好督促进度，他想请几天假。
　　米格听说了很惊讶，因为单子淮居然请假了好几天，他的记忆里，单子淮从来不会请假。
　　唐菀却早就料到的样子，只是点点头，接过了单子淮的工作日志和进程报表，
　　“以后这些任务，如果你自己来，你觉得把握如何？”单子淮语气很随意地顺口一问。
　　“没有把握。”唐菀说得斩钉截铁，把单子淮给逗得有些想笑：“总要多磨练磨练的，人要想着往高处走。”
　　“我们有单老大在高处不就行了？”米格插嘴道。
　　“别闹！”单子淮拍了下米格肩膀，然后挥挥手示意自己走了。
　　看着单子淮渐渐走远，唐菀却好像在出神。
　　“菀，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单老师脚伤是不是严重了。”唐菀明显感觉到单子淮是拖着左脚在走路：“最近天气也不冷也不潮，好像单老师还在疼。”
　　单子淮请这个假确实是为了去市里看一下自己的脚伤，他觉得再拖下去有点不太妙。
　　整理好了之前几次看脚伤时候拍的片子和报告，单子淮打算自己开车去市区。
　　其实距离市区还是有挺长一段距离的，他脚腕有点难以受力，本来也纠结了一会要不要找个同事载他去，但是单子淮一方面不想让同事们担心，更不想麻烦了别人。
　　到了车上，单子淮拉上安全带，正准备启动，车门却传来叩响声。
　　单子淮拉下车窗，却看到苏哲聿的脸，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情？”单子淮问道：“蹭车？”
　　“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蹭饭行不，想吃梅干菜扣肉。”
　　这个理由属实把单子淮给听得一愣，却看到苏哲聿拉着前门，笑得不怀好意，似乎没有关上的意思。
　　“我真的还有事情。”单子淮边说着边给自己拉上安全带：“你去找别的地方蹭饭吧......”
　　话还没有说完，单子淮身上的安全带被咔一下子松了开来，苏哲聿伸手，把单子淮往自己肩上一拦。
　　单子淮比年少时候要重一些，但苏哲聿还是可以一把捞起来对方。
　　“你干嘛？”单子淮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勾住苏哲聿的脖子紧紧攀着
　　“唐菀猜你可能要去医院，你最近脚腕似乎疼得挺严重的。”苏哲宇是说道，把单子淮拉出来，挺小心地没有让单子淮左脚腕着地：“他们各个都被你训多了不敢来截住你，我说那我去，你别开车了，太危险了。”
　　单子淮不再挣扎了，仍由苏哲聿把他放到副驾驶座位上，然后苏哲聿把安全带给他系上，顺手摸了摸单子淮软软的自来卷发。
　　单子淮发现居然是黑豹的don break my
　　这首歌放到现在......已经非常老了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单子淮问道，他脸有点烧，不知为何，最近的这种感觉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两人徘徊接近，又心照不宣的那种感觉。
　　转眼都过去十年了。
　　“等你看完病吧。”苏哲聿启动了车子：“反正最近没接案子，也不急着回。”
　　“别耽搁你工作就行。”单子淮说着把过去做过的一份份检查报告翻看着，心里隐隐不安。
　　上次的报告还是塌方住院的那次，出院前他顺便去检查了一下每逢潮湿天就疼痛的脚腕，可能因为当时刚刚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身体上踩红线的数据一大堆，所以当时的他没有太当回事，配点药膏就完事了。
　　但是在那是的报告上，“最终后果是引发不可逆残疾”这几个字此时怪惹眼。


第111章 离开
　　单子淮稍微想了一下便算出来了，这个时间在美国应该是早上。
　　电话没有想太久，单然的声音便迅速炸开来。
　　“哎呦，你可算想起来自己有个妹妹了？”单然咋呼道，屏幕上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出现，她很随意地把手机一放，另一只手正在给自己画眼线。
　　单然和自己长得越来越像了，这副长相倒是适合女孩子，单子淮在同龄人中总是显得太小又太怯，单然便是恰恰好的标志。
　　“前不久忙项目呢。”单子淮说着，摄像头往诊所的走廊歪了一下：“听你话，去看病了。”
　　单然用英语夸了单子淮一句。
　　“少拽洋文。”英语一向拉跨的单子淮眼皮子都没抬就说了四个字。
　　“我说哥，你好歹看一眼，你看我新漂的这个发色怎么样？”
　　“怎么只染一簇啊？”单子淮早就看到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委婉评价，看着那一簇荧光绿，使劲把非主流三个字咽了下去。
　　“就是因为知道全部染成绿色，你的关注重点肯定是为什么染这个颜色，所以我聪明地只染一簇让你脱敏。”
　　“还是你聪明。”单子淮皱眉道：“”
　　“我过段时间也回国，我们俩都好久没见了。”单然挺快活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正好不少朋友也很久没见到了，我都挨个去见见。”
　　“我们都好几年没回s市了呢。”单子淮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老家那些熟悉的东西都如何了。
　　比如花脸猫，或者那些野蛮生长的盆栽。
　　“是啊，你都不告诉我你这几年干嘛去了。”耳边传来单然的抱怨声。
　　“有保密协议呢。”
　　单子淮对于自己老家的情况并不了解，他和家乡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年给赵霖寄拜年特产，最开始去藏区的时候，赵霖联系过他不少次，但是他冷冰冰地把赵霖推开了，并且告诉赵霖别去管他。
　　想到这里，单子淮还挺抱歉的。
　　一方面确实，单子淮这几年做的事情是签保密协议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实在不想看到任何可以让他想起过去的
　　想到这里，单子淮的手不由更攥紧了一些，最开始他好像逃跑一样地离开N市，甚至在重伤时候，有一种这次终于逃脱而解脱了吧的感受。
　　“哥，不说了。”似乎是见单子淮有些没精神的样子，单然说道：“你早点看完病休息去，结果记得和我说啊，我今天要给教授做助理，得早点出门。”
　　“嗯。”单子淮和单然道了个再见，临挂视频前叮嘱单然去的时候把那簇放荡不羁的颜色梳到辫子里。
　　“你不知道 教授可喜欢我这个发型了。”单然吐吐舌头，在单子淮再开口前连忙挂了视频。
　　抬头恰好听到叫号轮到自己，他连忙提起病例，按照指引找门诊室。
　　他硬生生拒绝苏哲聿陪着自己的，因为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伤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他不太愿意让苏哲聿知道
　　医生看着片子直皱眉头，问单子淮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年轻时候崴脚了一直没好好保养......”
　　“我看你是现在也没好好保养吧，年轻人？”医生看上去是个老头了，此时吹胡子瞪眼地训着单子淮，单子淮也只好疯狂点头不敢多说话。
　　“你们年轻人啊，没吃够苦头就不懂得珍惜自己。”
　　医生在单子淮的病例上写了好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单子淮也不敢多说什么，手不自禁地攥着裤缝，乖乖地坐得板正。
　　“给你配了几贴药，你这个基本是不可逆了，只能缓解缓解维持现状。”
　　“但是医生，我是户外工作的，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有点影响我工作了......”
　　“户外工作？做什么的？”医生皱眉道：“你这个情况，我看都应该卧床休息了。”
　　“地质勘测......”
　　单子淮见医生眉头都快锁一块了，连忙在医生叹气前一口气问完：“医生，还有希望彻底恢复吗？”
　　见到医生摇摇头，单子淮心几乎落到了底。
　　“可以做个修复手术，但是这个手术做完肯定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了。”医生在病例后面又补充了几串字：“我看你这个情况，手术几乎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不做手术呢？”
　　“不做也不是不行，一来你能不能扛住这个疼痛，二来也尽可能不要剧烈运动，如果彻底断了就不仅仅是做手术的问题了，残疾都有可能的。”
　　见单子淮沉默了，似乎很是沮丧的样子，医生又补充道：“我们这里水平没有那么好，你无论是再确诊还是动这个手术，最好再去省会医院看一看。”
　　单子淮点头，把x光片拿回来放回包里，边道谢边开门离开。
　　走出医院的时候，医院大门口的空地上忽然惊起了很多麻雀，一片嘈杂。
　　单子淮忽然意识到这个伤恐怕是要给自己目前的职业宣告一个句号了。
　　句号的位置是与苏哲聿再次偶遇的位置，说不上这是不是巧合
　　单子淮看了眼时间，还早，难得请了一天的假，他没有那么想提早回去上班。
　　苏哲聿在车里等着自己，见单子淮回来了，帮他拉开了车门。
　　“怎么样？”苏哲聿问道。
　　“不太好，要多休息。”单子淮没有提手术的事情，说着把乱七八糟的检查报告都往医院带来的塑料袋里塞。
　　“回去吗？”苏哲聿边问边调了一下导航，这里他不熟悉，开车都十分小心翼翼的。
　　“晚点回去吧。”单子淮手撑着头，整个人缩成可爱的一团：“想去哪里吗？这里你不熟，我带你去逛逛？”
　　“看到那边有个寺庙，要不要去那边？”
　　“算了吧，一烧烧三年，以后每年还要飞过来。”
　　这话说完，却见苏哲聿表情复杂中掺着欣喜，单子淮有些疑惑。
　　“单子淮，你打算回去了吗？”
　　单子淮感觉苏哲聿做了律师之后，咬文嚼字抓重点的能力可以说是真的大增，他笑了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回N市吗？”
　　“嗯，大概吧。”
　　“你等我。”
　　“什么？”单子淮有点惊讶：“你也要回N市吗？你不是已经在J市呆得挺好了吗？”
　　“不行，N市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追你。”
　　单子淮被苏哲聿很直白的语气给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你变了。”最后，单子淮说出这句话。
　　“哪里变了？”
　　“以前，你是个胆小鬼。”单子淮慢悠悠说着。
　　“你记性倒是好。”苏哲聿忍不住笑了。
　　=
　　“唐菀，你应该已经熟悉了吧。”
　　一个月后，项目彻底结束了，只差最后一些成果性的论文要结尾，单子淮他们也应该离开郎县了。
　　苏哲聿早就离开了，应该是回J市处理工作了，单子淮和他交换了联系，苏哲聿让单子淮等他一会。
　　单子淮不知道有什么好等的，毕竟两个人的生活或者命运，始终都好像汹涛下的芦苇，飘飘浮浮，聚聚散散。
　　同时，单子淮调了自己的档案，申请了回D大任教。老韩说D大挺乐意他回去负责点实践相关课程的。
　　“大概熟悉了。”
　　最近单子淮有意识地让唐菀接手自己的事情，唐菀以为单子淮想锻炼自己，也挺乐意帮单老师分担的。
　　“论文和报告写完了不用给我看，你自己交掉。”
　　见唐菀吃惊的眼神，单子淮指着自己的脚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太适合继续下野地里，我打算回D大了。”
　　“不是，单老师，这次的超大矿场可完全是你的功劳啊，好歹荣誉得收下吧，怎么就……全给我们了……”
　　“没事啊，我不干总归还有人会干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大家的功劳。”单子淮浅浅笑道：“你这么能干，这些功劳你只管好好收下，起个好头，以后做事得多稳重些。”
　　换任何人都会感觉到真的天上掉馅饼这种被砸中的不真实感，但是唐菀的表情只是更茫然了。
　　她彻底明白了单子淮这些年，还有这一瞬间的念头都是为了什么。
　　门外竹林连绵，飒飒出声，好像流动不停却沉默安静的海。
　　也像她印象里单子淮这个人，那种缓慢却汹涌的波涛，轻柔却带着巨大的力量。
　　“你是为了苏哲聿那个律师，对吗？”唐菀问道：“你昏迷的那七天里，我陪了你七天，你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名字，叫他别走。”
　　“医生说，如果一周里面没有醒来，你就一辈子是植物人了。我在边上唤了一周你的名字。我也听了七天苏哲聿这个名字，我常常在想，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单子淮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自己昏迷时候究竟什么表现，但是他总是记得那些真切的梦。
　　唐菀抬眼对视着单子淮，那双从来都没有波澜安静的眸。
　　“单老师，我总觉得你很伟大，奉献青春投身建设，为了救我不顾自己安危，其实你没有这么伟大，是吗？”唐菀不自禁地脱口问道。
　　单子淮笑了笑，他把工作证叠在一起，放到抽屉里。
　　沉默许久，他点点头：“是的，我在逃避罢了，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真的被乱石砸死……也无所谓。”
　　唐菀站在自己对面，眼里似乎含着些许泪花，但是没有淌下。
　　单子淮把手里最后那张超大型稀有矿场鉴定报告塞到了唐菀的手里，转身打算离开了。
　　走之前，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唐菀，如果再来一次，无论当时我处于一个什么情境，我还是会救你，你是我的学生，这是我份内的事。”


第112章 祭祀
　　回到N市的生活并不轻松，站上讲台也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虽然D大相当珍惜单子淮这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工作者来到教研队伍，但是具体能力上需要提高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D大对于单子淮而言实在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陈林当年结束生命的地球化学实验室现在重新装修过继续投入使用了，除了几个老师，五年过去，之后的学生也很少了解到发生过这种事情。
　　开始教学的第一个学期，单子淮接的课比较少，更多时间会跑去各个教室的后排听其他人上课，学习经验。
　　平时单子淮穿衣向来都是舒服就好，最后衣柜里全是深灰浅灰的戴帽卫衣，走在校园里和大学生没什么差别，为了显得自己成熟一些，他努力换上了一些比较老陈的大衣夹克。
　　单子淮还没呆多久，虽然冷冷淡淡的上课很少说闲话，也不与学生过多往来，却怪受欢迎的，可能毕竟，单子淮在川五年，经历多故事也多，人又长得一副亲和可爱的模样，而且学生都很快就发现单子淮外冷内热，其实是个有求必应的好心肠。
　　周三晚上单子淮照例去听课，这是一节通识课，他本意是想坐到最后一排去，但是来到教室才意识到通识课的后排可不容易抢到。
　　通识课不是设给本专业学生的，选课人基本都只是为了混满选修学分，但上课的老师是院长，院长到台上拍了拍话筒，开始讲课。
　　单子淮摊开笔记，记得很认真。
　　“这位同学，你是哪个院的呀？”手里正在记的笔记被来人抽走了，张院长的声音传来
　　单子淮尴尬地抬起头，今天他就套了件灰卫衣出门了，因为不想被院长认出来，戴着鸭舌帽就一直没摘掉，这下好了，还不如早点被认出来。
　　见到帽檐下是前不久刚调来的年轻老师的脸，张院长意识到这节课所剩无几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居然是本院的老师，也面露尴尬，不过再过上一会儿，这种尴尬变成了欣赏。
　　张院长把笔记本还给单子淮，单子淮字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小而规整的字体，一笔一划的，把张院长整节课的设计和教学思路都规规矩矩写得很清楚。
　　“小淮，下课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稍微聊一聊。”
　　单子淮心口一沉，也只好答应下来。
　　但单子淮更没想到，一同在办公室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生。
　　“这是我家闺女，正巧我种的花都要焉了，她来帮我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见单子淮惊讶了一下，张院长解释道。
　　“你们院长基本就是辣手摧花，没什么花可以活过一个月的。”女生很熟练的把土铺开来：“你看这个吊兰根都烂了，你浇了多少水啊。”
　　“不是还有你吗？这些花啊草啊全靠你吊着一口气呢。”
　　女孩子笑起来的声音很清脆，单子淮见女孩穿着职业风格的小皮鞋，一条很素的连衣裙，感觉也不是学生的年纪了。
　　单子淮忍不住地想到了单然，如果他们也有一个正常的家，有父母，那么这个年纪的单然一定也还会在父母身边快快乐乐，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而不是独自一个人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漂泊到遥远的异乡。
　　或者说，他自己也可以有一个港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小淮呀，叫你来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问问你过得怎么样，你不用紧张。”
　　单子淮紧张地点了点头。
　　“小淮你是S市人吗？”
　　见单子淮又点点头，主任似乎挺满意的样子：“S市是个好地方呀，水乡养人，那儿人性子都挺好的。”
　　本来单子淮还以为是很简短的聊天，聊点工作内容，结果工作内容是几乎一点都没谈到，全在聊自己的个人生活，甚至聊完都快到吃完饭的时候了。
　　单子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碍于对面是自己领导，加上感觉对方也完全没有恶意，就一直保持这礼貌捡一些不重要的回复。
　　“所以小淮你从小就带着你妹妹长大的？这么不容易啊。”
　　听到单子淮没有父母，拉着一个妹妹，就连那个一直在办公桌后面移盆的姑娘都抬起了头，似乎在细细观察单子淮。
　　“是的。”
　　“在川呆了五年，这个决定也不好下啊，太苦了。”
　　“主要还是想要增加一点实践本领吧，当时比较迷茫，就做了这个决定，现在回看一下也挺好的。”单子淮模糊着回答道，院长似乎露出了挺满意的神情。
　　出办公室的时候，单子淮感觉自己都快出汗了，主任简直是在政审自己，
　　刚没走几步，办公室里的姑娘忽然跑上前来
　　“单子淮。”姑娘叫自己的名字：“我叫沈张梧，正好多栽了一盆，这个你拿着吧。”
　　说着，伸手递来一个小陶罐。
　　“啊，谢谢你。”单子淮有点不知所措，伸手接住那盆翠绿的吊兰。
　　“下次见哦。”
　　这句下次见彻底让单子淮摸不着头脑了，草草说几句跑得飞快，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再被张主任给问上一通家长里短了。
　　=
　　细雨连绵，单子淮独自走过长而陡峭的石阶，侧边是浸在雾气里的林子，另一侧则是密布起伏的石碑。
　　陈林的墓前已经站了两个女孩子，一个女孩相当熟练地把折好的纸元宝点燃。
　　“借下火可以吗？”单子淮蹲下来，和女孩子齐身高，柔声问道。
　　见女孩有些怯生生地点点头，他便取出了收在公文包里的复印件，里面是博士录取通知书和超大稀有矿产认定证明。
　　清烟袅袅，单子淮想告诉陈林自己仍然在这条路上往前走。
　　“你是......陈林姐的妹妹吗？小喜是吧？”单子淮还能依稀记得女孩的小名。
　　“是的。”姑娘牵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子，紧张地手不知道怎么放：“您是？”
　　“你大概记不得我了，我是陈林的朋友。”
　　陈林的妹妹应该正是上中学的年纪，纤细的身形让单子淮很容易想起自己的妹妹。
　　“上次见到你，还是个小孩呢，这是陈林姐的孩子吧。”单子淮说着，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女孩和陈林长得像，有柔和的脸部轮廓。
　　“姐姐离开时候，我还小。”陈小喜说着，抬头看墓碑上陈林黑白色的照片：“你说，她一个人在里面是不是很孤单？”
　　“回归土壤本身，对陈林姐来水也是一种幸福的归宿。”单子淮笑着安慰年轻的姑娘，姑娘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陈林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结束了短暂的生命，头枕着《基础地质学》，很安静，好像雪花落下后消融的过程一般安静。
　　单子淮知道每一个地质人对于土地的爱是多么深厚，当所有人都在往更高更远的地方看去的时候，他们选择慢慢俯下身子，倾听大地的气息吐纳。
　　大地温柔地包容她的孩子。
　　陈林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吧，包容又温柔。
　　沿着很长的台阶从山坡走下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清明节来扫墓的人很多，因为细雨，很多人撑着伞，狭窄的台阶有时候挤不过来，单子淮只能侧着身子站在一旁等一家一家的大部队通过。
　　单子淮没有这种家庭扫墓的概念，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母亲去世后生活又太过于艰辛。一直到自己上了大学，才意识到扫墓对生者而言也是一种美好的寄托。
　　走到最下一节的时候，单子淮有些走神，石阶落落雨实在太滑了，他一个没注意就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摔得太突然，所幸没再崴到本来就很脆弱的脚腕，单子淮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想着借力站起来。
　　头顶的细雨忽然停下了。
　　单子淮抬头，看到一顶藏青的雨伞遮住了白茫的天，还有一双伸来的手。
　　“小孩儿，坐这里干嘛呢？”
　　对方伸的手骨节分明又修长，手上落了层薄雨。
　　“听说，你清明节会来这里。”苏哲聿说道，仍然是笑吟吟的样子：“我就来遇你了。”
　　“就喜欢搞这种巧合，吓人得很。”单子淮假装无奈叹气，但没忍住笑了笑，然后伸手抓住了苏哲聿的手，站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次回到N市之后，好像很久没有做那些真实到可怕的梦。
　　苏哲聿十八岁的容颜也变得不再那么清晰，成为了记忆里应有的那种模糊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此时站在他面前，二十七岁的苏哲聿，仍旧张扬，仍旧让他，心跳不止。


第113章 相亲
　　“小淮啊，最近有什么，相好的吗？”
　　“啊？”单子淮正在实验室边上的水池洗手，听到这话抬起头，想了好几秒才弄明白韩彬的意思，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吓死我了。”
　　单子淮觉得老韩这话有鬼，转头严肃问道：“怎么了？”
　　“小淮今年是不是虚岁二十八了？”
　　见单子淮点了点头，韩斌更加情真意切地暗示了起来：“自己的事情也该稍微着急一下了。”
　　“老韩，你就有话直说呗。”单子淮立马明白了韩彬在暗示点什么，表情无奈地说拒绝道：“我这人成天去野地蹲着挥锄头挖石头，你给人家姑娘介绍过去，不是纯纯坑人家吗？”
　　“我一同事家的女儿，体制里的，工作稳定，而且人家对你也挺满意的，说想见一面。”
　　“老韩，不地道啊，是不是把我照片给人家看了。”单子淮连连摆手：“我不去，就说我不想结婚。”
　　单子淮说完，没想到韩斌还在边上一脸为难地盯着自己，
　　“其实我也没有给人家看照片，就是上次张院长来问起我了，我说新来的单老师人挺好的，这孩子挺吃苦的，有前途，人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格都特别的好。”
　　单子淮洗手的动作慢了下来，不详的预感在心里腾起来。
　　“咱主任家女儿不是年龄正好吗？主任一听就来兴趣了。”
　　这下，单子淮才想起来前不久主任忽然找他过去谈了一通心，本来还以为只是主任关心年轻新老师，结果居然是在考核新女婿。
　　“主任对你真的挺满意的，说你长得也标志，人家女孩子也有这个意愿，你总不能不去吧。”
　　韩斌话还没说完，抬头只见单子淮人还愣在原地呢，只有水龙头的水还哗啦啦地流着。
　　“小淮，为了我们俩前途，拿下啊！”韩斌说着，猛拍单子淮的肩膀警告单子淮不许不识大局。
　　“韩老师，你要我的命吗？”单子淮哭笑不得，心想着被老韩坑好惨。
　　晚上下班之后还算早，正巧周锐来N市，说好久没见单子淮了，想要一起聚一下，单子淮便约了他们大学时候常去的烧烤店叙旧。
　　周锐毕业没多久就忽然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满地乱跑了，单子淮见到面前这个愈加圆润中年气质拉满的周锐，心里想着婚姻绝对是青春的坟墓，男女统统逃不过。
　　“我的亲兄弟呀，你在山里天天吸收日月精华吗，怎么都不见变的？”周锐一下车，就用颇为夸张的语气招呼单子淮：“妈耶，成妖精了。”
　　“你最近吃得不错啊。”单子淮见周锐啤酒肚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也开玩笑道：“快去减减吧。”
　　两人进店比较早，选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周锐先点上了两大杯啤酒，可能是见到单子淮衣服心事重重的样子，周锐伸手在单子淮眼前晃了一下：“哎呦，有啥心事，和哥说说。”
　　周锐语气轻松，但是表情却很认真，毕竟单子淮调去这么偏远的生产项目，背后真正的原因周锐都很清楚。
　　苏哲聿对单子淮来说实在是世界全部那样的存在，一旦失去了，世界也几乎快崩塌了。
　　“我在川的时候又遇到苏哲聿了。”单子淮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啤酒，语气淡淡道。
　　“那挺好哇，这么巧......等下，苏哲聿？啊？”周锐反应迟钝了半拍。一口啤酒给呛了出来，：“啊？这还能再遇到？”
　　“对。”
　　“那他现在......”
　　“没对象。”
　　“真好啊，兄弟，抓住机会，一举拿下旧情人。”
　　单子淮没有什么回应，但是嘴角往上扬起了些许：“再说吧，都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到底合适不合适......”
　　“管他呢，人活着主打一个当下。”
　　“行，我录下来给嫂子听听。”单子淮说着，摁亮了一下手机，还真把周锐给吓到了，连连说别别别。
　　单子淮给逗笑了，又喝了一口啤酒，摇着头说：“主要吧，最近还有个事情比较烦人。”
　　“哦？”
　　“老韩逼我相亲呢。”
　　“你不是最擅长拒绝了吗？”
　　“院长的女儿。”
　　“啊？”周锐又一次愣住了：“妈呀，兄弟啊，旧情人和攀高枝，你兄弟我啊没啥出息，建议你还是选择后者吧，这样就不用努力了。”
　　单子淮早习惯了周锐嘴里没谱的样子，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周锐：“正经点，我正儿八经在想怎么办呢？”
　　“没事，兄弟我明天给你找个救场的人来。”周锐压低了声音，却笑嘻嘻不怀好意的样子。
　　单子淮隐隐感到一阵不靠谱。


第114章 桔梗（二更
　　相亲局并不好熬，尤其对象还是院长的女儿，单子淮也不能说不合适，更不能说自己是同性恋，只能硬着头皮去，
　　餐馆是单子淮自己订的，大学时候单子淮就常常和苏哲聿来这家。
　　靠着玻璃落的一面最里面有一个挺隐蔽的位置，单子淮每次都预定那一桌，不过这次打电话过去，那一桌居然已经被提前订掉了，单子淮无奈，只好换到前面那一桌。
　　“你好，又见面了。”沈张梧换了一身休闲装，单子淮感觉到对方是个非常给人好感的女孩子。
　　可惜他们是在相亲，这件事情从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
　　对方把菜单递给自己，补充了一句她已经都点好了。
　　单子淮低头一看，对方点的价位倒很是亲民，自己再翻到前面补了几道贵点的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我在体制内，是警察。”沈张梧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道：“做刑侦的。”
　　单子淮嘴里的大麦茶还没咽下去，差点给呛出来，眼前女孩子瘦瘦的，没看出来工作倒是挺酷的。
　　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会有些刻板印象，单子淮赞许地点点头，很由衷地说：“好厉害。”
　　沈张梧是个很落落大方的女生，也可能因为工作原因，给单子淮一些雷厉风行的感觉，整个话题几乎都是她在把控，单子淮只管做一个安静礼貌的听众，听她说些工作上絮絮的事情。
　　“做这行也真的挺有意义的。”
　　“但是也辛苦，我有个师兄，就是押送犯人时候被报复出了车祸，手臂贯穿伤。”沈张梧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臂：“当时那一车人除了他，全牺牲了。”
　　“那真的很危险。”单子淮听着都感觉有点痛，忍不住问道：“他现在呢？”
　　“本来调去派出所了，后来练回了单手持枪，又回缉毒队了。”沈张梧说着，脸上露出很钦佩的模样：“他就是这块料，锋芒难藏啊。”
　　说到这里，沈张悟好像忽然想起来两人是来干什么的，把话题说回来道：“职业特殊，所以我可能顾家也少，”
　　沈张梧这话出来，单子淮才猛地从沈张梧的各种故事中拉回到现实，想起来自己正在和对方相亲呢。
　　“我以后也许还要去野地，顾家肯定更少。”听到这话单子淮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给自己埋雷：“我之前在川呆了五年，五年都没有回N市，真的听忙的。”
　　“没事呀，我家老两口到时候也要退休了，这些情况我都有考虑到的，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留校了吗，一年出一两次就好了吧。”
　　单子淮心里默默喊救命，自己主任肯定了解自己工作，没有自己瞎编的余地。
　　“我这人已经在外呆了五年，挺少和人交流的，可能也没有什么情商......”
　　“我看你挺有礼貌的呀。”
　　“沈小姐，我今年二十八岁，没有房没有车，存款也没有什么。”
　　“你不用谦虚啦。”沈张梧笑了笑，打断了单子淮一连串的自我否定：“如果你觉得对我有什么顾虑的话，或者相亲的进展太快不太舒适的话，可以和我交流，因为我觉得有效沟通比较重要一些。”
　　这话听完单子淮忍不住沉默了，对方比自己坦诚很多，也真实很多。
　　“对不起沈小姐，主要是我还没有恋爱的准备，更别说结婚了。”单子淮解释道：“我这个人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对于感情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张主任的面拒绝，也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到现在还迟迟没有从早年的感情里走出去，所以耽误你时间了，这顿我请你。”
　　“冒昧猜下，你喜欢男生吧。”沈张梧倒是直问道，单子淮整个人给吓得僵在原地。
　　“别想怎么编了，我看人的水平是队里最好的，在我眼下能装下去的人可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哦。”沈张梧笑道：“刚刚您坐下我就觉得了，没事，我不和我爸说。”
　　单子淮隐约感觉自己脸都烫了，怪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真是耽搁您时间了。”
　　“没事，这里羊排还是挺好吃的。”
　　“以前就常来吃。”单子淮说着，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刀叉，余光看着自己身后的位置，以前他和苏哲聿总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这里的羊排实在是贵，他们学生时代就没舍得点过一次。
　　“既然把我时间耽误了，那也不能白耽误，我可以好奇一下单老师的八卦吗？”沈张梧的眼睛弯弯的，好看的双手交叠在身前：“你后面那句话倒是没说谎，和他有什么故事哇。”
　　“高中同学，谈了五年。”说到这里，单子淮放慢语速却加重语气地一字一顿道：“然后那个人把我甩掉了。”
　　=
　　靠在餐厅的沙发上，沈张梧刚刚离开，服务员靠近问单子淮桌子需不需要清理。
　　“麻烦清理了吧。”单子淮点点头，他手机响了一下，沈张梧给自己转了饭钱，说很高兴认识他，以后做个朋友吧。
　　单子淮没有收，暂时也不知道回复什么，灭掉了屏幕打算先假装没有看见。
　　毕竟眼下还有个更加要紧的事情。
　　“苏哲聿。”
　　单子淮后背靠回了沙发上，头没有转，只是语气平淡地念了这个名字。
　　沙发后面那桌一直坐着的人动了一下，对方转过身，露出好看的眉眼，里面是盈盈笑意。
　　“你不会是周锐说的那个救场的吧。”单子淮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周锐有的联系？”
　　“这五年来，你身边的人我都找遍了。”苏哲聿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是找不到你。”
　　“听墙角听下来感觉怎么样？”单子淮毫不客气地问苏哲聿道，对方眯着眼睛看自己，全是笑意。
　　“沈小姐挺好的，工作能力很强，也是个有主见有个性的女孩子。”苏哲聿端着姿势继续和单子淮说道：“可惜单先生好像受情伤了，多年走不出来，真可惜呀。”
　　“是。”单子淮点点头：“单先生真实好惨一男的。”
　　单子淮站起身子，把外套拿起来往身上穿，棒球服下还是那件单子淮常穿的灰色戴帽卫衣，苏哲聿仍然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手背在身后，看着单子淮把自己衣服整理好。
　　直到单子淮把包背在身上，见苏哲聿还是一动不动保持着微笑看自己，单子淮无奈地问道：“你下面打算玩哪一出哇？”
　　“你怎么知道有想不到的剧情。”
　　“我就知道。”单子淮摊开手：“快点开始你的表演。”
　　苏哲聿很配合地清咳了一声，正色道：
　　“单子淮，我今年二十七岁，在N市有房有车也有存款，外貌条件我看也还算可以吧，要不考虑一下跟我相亲吧。”苏哲聿伸出手，他身背后藏了一支洋桔梗。
　　洋桔梗的花语似乎是，永恒不变的爱。
　　“很土。”单子淮毫不客气地锐评，苏哲聿拿着花笑弯了腰。
　　“那我下次想个不土的。”
　　“算了，我可生怕你再来个更土的。”
　　单子淮接过了洋桔梗，也伸出自己另一只手：“走吧，这位优质男士，相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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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终于写到这里啦


第115章 合适
　　“合适吗？”
　　“合适。”单子淮拍拍自己的枕头，高度和以前习惯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头，见苏哲聿背着自己正在系睡衣的扣子，窗外的淡色的路灯笼着他挺宽的肩膀。
　　单子淮很恍惚，这个场景很熟悉，是他反复思念的样子。
　　白天那句“相亲成功”说完，单子淮才迟到地脑子宕机了几秒。
　　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好想做梦一样，直到手又被熟悉的、宽大的掌心牵起，苏哲聿把单子淮拉近了问真的吗。
　　苏哲聿的眼睛还是那样子，亮晶晶的，笑吟吟的。
　　说话时候尾音上扬，不知道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撒娇。
　　晚上时候，苏哲聿问他要不要来他家里待着。
　　“你是在N市买房了吗？”单子淮这才想起来苏哲聿先前说的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些好奇起来苏哲聿这几年拼搏成果。
　　“买了，第一桶金就回N市买了房子。”苏哲聿笑道：“当时虽然以为自己大概要留在J市了，但是还是莫名其妙地回N市买了房。”
　　“前段时间处理了工作的事情，正好旻严也说过想拓展一下业务领域，我说我来试试看N市这边，我也是N大毕业的，人脉这里多些，回来折腾了好一段时间，这会才安稳下来......”
　　回去的一路上，单子淮听着苏哲聿和自己说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距离了半米，单子淮就一步又一步踩在苏哲聿被路灯逐渐拉长的影子上。
　　“在国外那段时间你都干什么呢？”单子淮抬头问道。
　　苏哲聿在自己的面前走着，听了这话脚步慢了些许。
　　“保持活着吧。”苏哲聿说道：“有时候会觉得很累，总是想想你，想着以后也许还能再去找你，但其实也没有勇气再去找你。”
　　单子淮有些无言，那些很苦涩的往事难以回忆。
　　“我之前，梦到过一次你。”苏哲聿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是那个梦很真实，我感觉好像快要失去你了一样，一直在喊你，希望你再等我一下。”
　　话说到这里，单子淮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疤痕。
　　“我也梦到过。”单子淮笑道：“在受伤之后。”
　　见苏哲聿愣了一下，单子淮别开目光，看着冷色路灯后很淡的月光。
　　和在川市看到的月亮有些不同，这里的月亮是朦胧的。
　　“还活着真好。”单子淮喃喃道。
　　=
　　感觉到苏哲聿在自己身边淌下，床垫微微地往内侧下陷了些许。
　　两个人没有挨在一起，床够大，他们不用像学生时代那样蜷在一起睡觉。
　　再次躺在一起，单子淮控制不住地去回忆，翻飞的思绪掠过很多很多以前的画面，比如他和苏哲聿第一次躺在一起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因为害羞蜷着身子只敢露出背部面对苏哲聿。
　　或者更早一些，高三时的除夕夜，苏哲聿眼里星星一样的烟火，说自己愿意成为乌托邦。
　　似乎是感觉到单子淮没睡，苏哲聿手伸了过来，拇指搭到了单子淮掌心上。
　　“想什么呢？”
　　“没什么。”单子淮回到，然后感觉对方的手忽然拉过了自己的身子。
　　苏哲聿身上的味道有些变化，夹杂了一点烟草味，后脑短短的发茬有点扎手，单子淮把下巴搁放在苏哲聿的肩膀处，腿蜷缩在身前，抵着对方的小腹，努力抑制住想要痛哭的欲望。
　　单子淮想说自己想了很多很多，但是最后只闷闷说了两个字。
　　“想做。”
　　苏哲聿停顿了，然后轻轻说：“好啊。”
　　......
　　此时两个人眼神在交织，不知为何单子淮感觉脸烧得很，甚至都不好意思抬头看苏哲聿。
　　因为射在了里面，单子淮一起身，  便从单子淮的下面慢慢淌下，沾在苏哲聿的腹部，苏哲聿直接抱起单子淮的腿，抱小孩一样说抱他去洗澡。
　　单子淮实在是困了，随便冲了一下就嘟嚷着说要先回去睡了，但是苏哲聿又把他按回来，让他腰往下塌着帮他清理着。
　　“你别动，都弄出来，不然要拉肚子的。”
　　“你别，我，我自己来。”
　　“你不是困了嘛。”
　　单子淮脸红得像熟透了一般，刚刚至少暗着灯，现在浴室灯白晃晃的，身上哪哪都一览无余。
　　“好了没呀。”单子淮干脆把脸埋在胳膊肘里，自暴自弃地问道。
　　“这么困吗？”苏哲聿抬头问，却见到个粉红色的单子淮，忍不住直笑：“好了好了，快去睡觉吧。”
　　说完手还轻拍了一下单子淮的臀部，很轻，但是因为皮肤上都沾了水，声音倒是意外清脆，实在羞耻的动作和声音让单子淮忍不住红透了练，甚至感觉已经彻底疲软的身子又好像闪过微小的电流。
　　“怎么了？”苏哲聿问道，又揉了一下单子淮臀部的软肉：“喜欢这样子吗？”
　　单子淮迅速从苏哲聿身上翻下来，逃跑般麻溜地回到床上把自己身子盖住。
　　苏哲聿在N市的房子平时基本没有人住，但是生活用品很齐全。
　　单子淮没有问苏哲聿，为什么会把房子买在N市，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按照自己的喜好准备两套床品。
　　就好像一直在等他一样，虽然漫长的五年里，他们彼此好像都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房间怎么样？”苏哲聿问道，把床头灯灭了，这下彻底变得漆黑，只有窗帘的隙缝还透着一点点光。
　　“挺好的，很舒服。”单子淮客观评价：“地段不太好，有点偏。”
　　“以后置换再一个。”
　　“距离买别墅的目标还有一点小距离。”苏哲聿把单子淮捞到自己坏里，像以往每次做完之后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亲单子淮的脸颊和额头：“我再奋斗奋斗，以后我们换个房子。”
　　“我也存了点钱。”单子淮慢吞吞地说道：“等我们在N市稳定下来了一起买吧。”
　　好像五年前破碎的东西，一瞬间又都回到了身边。
　　睡眼模糊中，身边人似乎在和自己说明天他做早饭。
　　单子淮感觉被幸福砸得晕乎乎，甚至有些不敢睡着，生怕这只是太过于真实的梦。


第116章 上课（二更
　　第二天醒来时候，一切照旧，昨晚的放肆留到今早就是熟悉的浑身酸软。
　　肚子里感觉确实有点怪怪的，不过所幸苏哲聿给他耐心清理好了，没有别的不舒服。
　　身边人不见了，但是似乎留下的那一点点温度还在，单子淮闭上眼睛想再睡个回笼觉。
　　刚闭上两秒，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他“腾”得跳起来，衣服没来急穿好就连忙冲到厨房。
　　果然，苏哲聿整个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撒手，撒手！”单子淮毫不客气地把苏哲聿推到一边去，夺过苏哲聿手里的锅铲，三下五除二把平底锅里那两个黑色的坚硬物体扔到垃圾桶里
　　“你这是什么啊？”单子淮对着垃圾桶实在想象不出来苏哲聿做了什么早饭
　　“惠灵顿牛排。”苏哲聿还没咳好，说话声音都哑哑的。
　　“什么？”单子淮语塞：“你能不能不要直接上来就整这种高难度的？”
　　单子淮把两碗加了蚝油的清汤挂面放到桌上，坐下来说：“鸡蛋用完了，你下班时候记得去买点。”
　　苏哲聿连连点头。
　　“那锅没法用了，你记得扔掉，然后去超市再买一个。”
　　苏哲聿继续连连点头，点完头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单子淮用筷子搅了一下碗里的面，把荷包蛋翻出来，抬头见苏哲聿笑得很是开朗。
　　“没什么，就感觉好像，五年前就向往着这样的生活了。”他看着单子淮吃得很香，嘴角上翘着
　　今天是周六，但是单子淮有一节大课要上。
　　“送你去上课？”苏哲聿见想到要上班的单子淮一脸不情愿，便问他。
　　单子淮自然乐意，满足地点点头，说麻烦啦，再埋头吃面的时候感觉到额头被苏哲聿轻戳了一下。
　　“和我客气啥呢？”苏哲聿声音止不住地笑吟吟。
　　单子淮一直以为自己的晕车早好了，结果从九转十八弯的颠簸山路回到平坦的市区马路，直接晕了个七荤八素。
　　“单老师好！”
　　认识的学生和自己打招呼，单子淮刚刚张嘴想回应，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来上课的学生只看到单子淮被一个高个子帅哥扶着往教学楼走，和自己打完招呼后立马先一个转弯去边上垃圾桶吐了，场面相当诡异。
　　“要不你请个假吧。”苏哲聿帮单子淮拍后背，见单子淮脸色相当地差，忍不住建议道。
　　“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单子淮摇头，去边上饮料机上买了瓶矿泉水漱口。
　　本来两件事情都没有太大，但是太久没做后过于欢愉导致的疲软和晕车带来的头昏脑胀并在一起，单子淮感觉有些招架不住，强撑着上完一节课，一下课就趴在前排座位上休息。
　　学生估计也看得出来单子淮身体不舒服，有人问单子淮要不要提早休息一下。
　　“你有薄荷糖吗？”单子淮抬头问道，学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薄荷糖？”学生万万没想到单子淮提的这个要求
　　单子淮点点头，表情仍旧挺难受的样子。
　　后排一个女孩连忙说道“我有。”
　　一小包薄荷糖从后排传了过来，单子淮笑了笑说道：“谢谢。”
　　然后拿了一颗剥开，压到了舌底。
　　丝丝清凉的感觉就像以往那样，把任何不舒适都压下。
　　上完课单子淮留了几个跟他做大创的学生，讲开题的内容，本科生第一次做大创，单子淮帮他们纠正了不少规范问题。
　　“单老师，门口好像有人等你。”一个学生频频望着门口，她来上课的时候就看到单子淮被那个男人扶着：“都站了很久了。”
　　单子淮抬了一下眼，苏哲聿站在走廊的角落，没在看他，皱着眉头在手机上打字，估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苏哲聿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看上去确实不像个学生，高个子长腿加上很出众的外貌，难怪会被注意到。
　　“那你们再自己好好讨论一下，有什么问题群里问我。”单子淮起身，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收拾，叮嘱了几句告别道。
　　苏哲聿往那儿一站，紧皱的眉头和深色的黑西装衬得人好像很高冷一样。
　　“工作上有什么事吗？”
　　一听到单子淮的声音，苏哲聿立马笑得灿烂，一侧的小虎牙露了出来。
　　“旻严那的破事。”说着，苏哲聿把手机收回到自己裤子后侧的口袋：“我来接你下班，感动不。”
　　教室里的学生自然没有继续讨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悉索讨论单子淮的帅哥朋友，单子淮也发现了学生们的好奇，相当不客气地把教室门咔擦一声关掉。
　　不理会教室里的哀嚎叹息，转身问意外出现在这里的苏哲聿：“你怎么能进来，保安没拦住你？”
　　“这个真的说来神奇，你们学校的保安居然还认识我，我今天问保安能不能放我进去，我是教师家属，他问我是不是几年前成天来学校找朋友的那个小伙子。”
　　这话让单子淮也觉得很神奇，毕竟距离他们的大学生活都过去五年了。
　　“然后呢？保安就这样放你进来了？”
　　“然后他逼我去办了一张访问卡。”
　　看到苏哲聿拿出来卡，单子淮觉得实在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大学四年里，苏哲聿也总是溜到D大来，那时候保安就叫他办卡，他拖延着懒得办。
　　搞半天，五年后还是办掉了，单子淮觉得这个结果特别搞笑。
　　“走吧。”单子淮手搭在苏哲聿肩上，和苏哲聿一起走出教学楼。
　　“你舒服些了没？我没开车来，过会骑单车带你回去。”
　　“单车？这儿很远吧。”
　　“又没事，今天可不敢让你再坐车了。”
　　到了校门口，苏哲聿真的骑了一辆单车过来的，
　　单子淮记得他们中学时候经常彼此载着对方去上学或者下课，有时候苏哲聿经常会把车蹬得很快很快，然后从长桥上一路滑坡下来，风好像托住彼此，就好像一起飞起来了一般。
　　但是现在成年了，倒是不太好意思坐到对方后座上去，单子淮踌躇了好几久，不太好意思地问：“你载得动我吗？”
　　“哎呀”苏哲聿不容单子淮再纠结，两只手忽然扶住单子淮的腰侧一提，把单子淮半抱起来：“快跨上去”
　　“你别！”单子淮心跳猛地加速，没反抗，只抬眼不安地迅速观察四周，生怕边上有自己的学生路过
　　“没你学生路过。”苏哲聿看出来单子淮的不放心：“拉稳我。”
　　单子淮开始有些顾忌街上人的目光，不敢靠得太近，就抓着座位下端，结果没想到苏哲聿实在太久没有骑单车带人了，上来就一个凶猛的急刹车。
　　单子淮脸重重砸到苏哲聿背部，差点栽下车。
　　面子和小命之间，单子淮迅速选择了自己的小命，紧紧抱着苏哲聿的腰不放手了。
　　苏哲聿腰侧很结实，能感觉到随着蹬车的动作肌肉有节奏地律动。
　　这种熟悉的手感让单子淮有些悸动，抱得更紧了，把苏哲聿扎在西装裤里的衬衫抓乱了一些。
　　上桥很吃力，单子淮跳下来，让苏哲聿自己先骑上去，自己跟在后面小跑着，到桥顶了再坐上。
　　小淮，你比以前重了不少。”苏哲聿见单子淮坐稳了，往下一蹬，笑着说，车子呼啦啦地直冲了下去。
　　“是你比以前虚弱了。”下坡的速度很快，苏哲聿没有捏刹车，风声很大很喧嚣。
　　“怎么可能！”
　　“花期短暂啊。”单子淮笑着，也不知道在具体惋惜什么：“依稀记得某人学生年代时候好猛哦。”
　　听到这话，苏哲聿嘴角往上翘起。
　　“好啊，你这么说的话你可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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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两次哦 前面还有一更


第117章 偶遇
　　虽然嫌着苏哲聿住处离学校远，但单子淮还是很快地从青教公寓搬来了。
　　他记得和苏哲聿在N市上学的日子，两人总是拥挤着在小小的宿舍，幻想未来有一间属于他们的空间。
　　只是后来便走散了，兜兜转转再遇到，只觉得一切好像做梦一般地不可思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苏哲聿见单子淮一大早就起来洗头找衣服穿。
　　“今天有个学术性的交流会。”单子淮说着，边对着镜子系领带：“我看D大为此都更换了景观带，可隆重了。”
　　单子淮把自己的领带系好，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皱着眉头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你要发言？”苏哲聿立刻猜到了，脸上的笑压不住。
　　“不然我穿成这样子干嘛？”单子淮非常郁闷地说道。
　　苏哲聿也起身，他还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居家服，到单子淮的身后，高挑的身子很轻易就把单子淮环住。
　　然后他伸手，很细心地帮单子淮的额发一点一点调整着，盖住额上的疤痕。
　　齐刘海的单子淮看上去特别乖巧，又穿了一身端正的黑色西装，里面是蓝衬衫，再戴了偶尔才会戴的半框眼镜，严谨斯文的模样。
　　苏哲聿知道单子淮素来不喜欢正装打扮，不过他还挺喜欢看单子淮偶尔穿很正经。
　　“家属可以旁听吗？”苏哲聿忍不住摸小猫般摸了摸单子淮的头。
　　“不可以。”单子淮迅速止掉苏哲聿的念头，语气很紧张，生怕苏哲聿真的申请一个旁听。
　　只听到苏哲聿忍不住笑了：“逗你玩儿，我今天还有事，有心无力呢。”
　　单子淮忍不住抬脚用膝盖轻踹了一下苏哲聿。
　　=
　　下午时候，见单子淮说会议快结束了，提早下班的苏哲聿决定先把狗溜了，路上顺便一起把单子淮接回来，如果单子淮有意向，还可以找家餐馆外面吃顿晚饭。
　　难得两个人都穿得这样像个正经人，不如找家高档的西餐厅吃顿好的。
　　酥酥回了城市里，被要求牢牢套上项圈，在山里野惯了的小狗明显相当不适应，苏哲聿遛狗遛地并不顺利，等到了D大校门口时候，单子淮反而在路口等自己。
　　他的身边有几个学生叽叽喳喳走过去，似乎是认出来了单子淮，一个接一个的打招呼和单子淮搭话。
　　看起来单子淮还挺受欢迎，苏哲聿这样子想着，本来想往后退一点等单子淮身边的同学散了在过去，谁知道酥酥见到单子淮，立马一溜儿就跑过去，苏哲聿在后面拉也拉不住。
　　“酥酥？”单子淮感觉小腿被暖烘烘的物体反复蹭着，低头见到了大狗，再一抬头看到苏哲聿。
　　“你可算来了？”单子淮语气里透着几分等久了的不爽。
　　有同学明显还记得苏哲聿，苏哲聿长得惹眼，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老师这位是？”
　　“熟人。”单子淮简言道，朝着这群二十岁上下的大小孩们挥手赶道：“好了好了，该吃饭吃饭去。”
　　“哇。”有女孩子发出一声别有用意的感慨，听得苏哲聿直想笑，他朝单子淮点点头道：“高中同学，很多年老朋友了。”
　　“他们背后会议论吗？”见单子淮拉过了酥酥，余光看到那些学生还没走远，苏哲聿忍不住担忧道：“我以后要不在前面那个路口等你。”
　　“没多大的事。”单子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议论就议论好了，本来就是存在的事情。”
　　苏哲聿对单子淮的态度有些意外，正想和单子淮说职场还是要多注意些，谁知道单子淮下一句接上：“我不承认不就好了。”
　　苏哲聿劝戒的话噎下，最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走到无人的角落，苏哲聿才伸手手牵住单子淮。
　　单子淮手愣了一下，然后反扣住，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力气，他踉跄一下，被抵到了墙上。
　　“户外欸，搂搂亲亲的。”单子淮不乐意道，闷闷吐出四个字：“不成体统。”
　　“没人。”苏哲聿笑着说，亲了亲单子淮的脸。
　　可单子淮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猛的推开了苏哲聿，两人一齐往巷子深处望去，听到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
　　段晖双手交叉，看着眼前两个有些乱糟糟的年轻人。
　　这两个人可以说都穿得很正经，一副斯文模样，但是两个人都像受训了的小孩一样，焉而吧唧地被骂得不敢抬头。
　　“你们俩都几岁了？二十七八了吧？”
　　见两个人整齐地点点头，段晖声音震天响：“二十七八了！十七八岁时候打群架就算了，二十七八了，还打群架？”
　　单子淮一声不敢吭，心里直喊倒大霉。
　　谁能想到见到一群混混欺负学生，冲上去想拉开结果成了打群架，这已经够倒霉了，本来想进派出所做个笔录就好了，不巧遇上了异地办案的段晖。
　　“主要是他们搞校园暴力，这不是看不下去吗……”苏哲聿插嘴解释道。
　　“你们不会报警吗？”段晖怒道，还拍了下埋着头一声不吭的单子淮：“尤其是你，你知不知道他是带刀的？”
　　“让段叔担心了。”单子淮小声回道，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段晖了，没想到再见是这种方式。
　　段晖看上去比五年前沧桑了些许，眼角有细微的纹路爬上，但是给人一种更为沉稳靠谱的氛围。
　　“小淮他肯定有分寸的……”苏哲聿连忙帮单子淮解释。
　　“有分寸就不该动手。”
　　单子淮连连道歉，他当时确实是被激到了，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后怕。
　　“下一位进来吧。”
　　门诊的门开了，护士探头说道，单子淮摔在地上时候额头擦伤了，此时正用临时纱布贴着，想到医院里正经包扎一下。
　　“头发捋到后面去。”护士说道。
　　单子淮正打算按照护士的话照做，眼角余光却见段晖和苏哲聿也跟着一起进来了，他动作忽然犹豫了一下。
　　“没事，你这个小伤口，不难处理。”护士以为单子淮是怕疼，安慰单子淮，单子淮点点头，然后把额发撩起来。
　　事故留下的伤疤很惹眼，触目惊心，单子淮感觉到段晖愣了一下。
　　“小子，疼吗？”段晖问单子淮，单子淮以为段晖在问自己打架擦伤的事情，回答说不疼。
　　“那个伤。”段晖凑过来仔细看，越看眉头越皱紧：“发生什么了？”
　　护士也被这个伤口吓到了，说这得有生命危险了吧。
　　“没事。”单子淮笑了笑：“现在好端端的不就好了。”
　　话音才落下，护士把消毒的酒精摁在了擦到的伤口上，单子淮给疼得“嘶”了一声。
　　“长点记性小子。”段晖直起腰来，没好气地说道：“对自己好一点，别冲动了。”
　　“不疼。”单子淮相当倔地摇头，段晖无奈，背着手转身。
　　处理好伤口出去，见到了拴在门卫处的酥酥，这时候苏哲聿忽然发现酥酥踩过的地方有小小的梅花印。
　　“酥酥，你的爪子？”苏哲聿连忙蹲下来，扒拉起酥酥的一只前脚掌观察，单子淮也才发现酥酥前掌肉垫都磨破了。
　　估计是那边碎玻璃多，酥酥冲过来帮他们给踩上了。
　　单子淮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掏出自己配的纱布给酥酥缠着。
　　“我确实不该这样子。”单子淮蹲在地上给酥酥包扎，很真心地反思道：“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段晖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对着一条大狗唏嘘不止，无奈摇头，想着两人真是都没变化。


第118章 长大
　　回去之后，单子淮先给酥酥肉垫摸好了药，再戴上了防止他乱舔的伊丽莎白圈。
　　酥酥平时野惯了，这下子给狠狠束缚住，相当不满地嚎了好几声，可惜在单子淮面前反抗无效，被关进了笼子。
　　“人家也算是为了我们光荣负伤，你这样子人家酥酥多伤心呐。”苏哲聿笑着说道，还冲着酥酥吹了声口哨：“是吧酥酥。”
　　酥酥叫了两声作回应，明显在嫌弃苏哲聿。
　　“你少逗它，回头酥酥趁你睡觉时候咬你嘴。”单子淮挺不客气地打断苏哲聿。
　　此时单子淮正背着苏哲聿在解开外套扣子，苏哲聿没有给他解完的时间，一把拉过单子淮的衣领，把他一双手扣过头顶。
　　舌尖缠绕，苏哲聿轻轻柔柔地扫过单子淮的上颚，满足地感觉到单子淮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颤抖，细碎的声音忍不住漏出。
　　但是苏哲聿忽然停顿了一下，止住了下一步动作。
　　“嗯？”单子淮意正乱情迷之意，眯着眼用小腿摩梭着苏哲聿的小腹，催促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是不是吃薄荷糖了？”苏哲聿舔了舔唇，确定单子淮唇齿间有熟悉的清凉口感。
　　“啊，确实，怎么了？”
　　苏哲聿的手却覆上了自己的脚踝，轻轻揉着。
　　“脚腕又疼了吗？”
　　单子淮有些意外苏哲聿会察觉到，打架时候动作大了些，自从回D大之后刚养好了些的脚腕又疼得厉害。
　　不过没有疼得无法忍受，单子淮想着好好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走路也忍着疼没让苏哲聿看出来。
　　单子淮没有再瞒着，而是点点头。
　　“你一有点不舒服会吃薄荷糖。”苏哲聿把单子淮从床上抱起来，抱到自己身上：“挺好玩的习惯。”
　　单子淮也乖乖地坐到苏哲聿腿上，苏哲聿帮他轻轻按摩着脚腕。
　　明明是你教我的，单子淮心里暗暗想着，苏哲聿高中时候身上有不少薄荷糖，有时候安慰自己就会递一颗糖过来，久而久之，自己旦凡有些不舒服就一定要在嘴里含着一粒薄荷糖。
　　这种清清凉凉的感觉，就好像苏哲聿一直在身边，从未走远过一样。
　　“下周约个号看一下。”苏哲聿说着，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该做手术就做手术。”
　　上次在川市的时候，单子淮又去看了一次，得到的回答仍然是要做手术，手术风险很大，单子淮便想着自己小心着，尽可能晚一点动这个麻烦的手术。
　　苏哲聿倒是一直想着挂个N市医院的专家号去看看单子淮的脚有没有别的治疗可能，不过回N市之后两个人都太忙了，这事就给耽搁到现在。
　　“行呀。”单子淮也点点头，闭着眼睛，被揉得很舒服的样子。
　　他把头埋到苏哲聿颈窝里，安安静静躲了一会，然后转头小猫一般轻咬下苏哲聿突出的喉结。
　　“坏小孩。”苏哲聿按摩的动作稍稍钝了一下，然后又笑着继续。
　　单子淮没有什么表情，深一口浅一口地继续咬着，在苏哲聿脖子上留了几个很标致的红印子。
　　“脚不疼了？”
　　单子淮感觉自己又被抱了起来，这次被轻轻地重新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苏哲聿拉着自己的两侧大腿根往上提了一下，两人胯部便隔着裤子紧挨在一起
　　单子淮感觉到了热度和尺寸，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
　　“还疼呀。”单子淮笑着回答道：“所以急需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行呀。”苏哲聿把上身的衣服脱去，扔到床尾，就凑上来吻单子淮。
　　再分开时候，两人唇间一丝线滑落，单子淮脸庞通红，眼神晕了水一般地迷离。
　　“还疼吗？”
　　“不疼了。”
　　“比薄荷糖有用吧。”
　　单子淮想纠正你和薄荷糖较什么劲，明明薄荷糖也是你给的，可是苏哲聿的动作太温柔也太激烈，他崩紧了指尖除了断续的呻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
　　光线昏暗，落地窗帘没拉紧，透了一丝光隙进到屋里。
　　赵霖打着哈欠回卧室，为了增加情调而开的红酒只抿了两小口，现在看来是喝不完了。
　　段晖才洗好澡回卧室。
　　“年纪大了，身体可支撑不动了。”赵霖笑着说，把浴袍脱掉放到一旁，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睡衣。
　　背部正好浸在那道光隙中，乳白色的，然后被遮在纯的真丝睡衣下，流畅地勾勒出了肌肉曲线。
　　“你现在都不陪我去打羽毛球了，自然不行咯。”段晖把赵霖拉到自己身前，嗅他头发上遗留的皂香。
　　“谁和你比体力啊。”赵霖就势坐到段晖的腿间，一边往自己手上抹护手霜：“你老当益壮。”
　　这个词明显不讨段晖喜欢，段晖手上一用力，赵霖又被压到了床上，护手霜咚得掉到了地上，盖子似乎给弹走了。
　　“还来？”赵霖大惊失色，腿缠绕上段晖的腰肌，确定到段晖确实还能再来一次。
　　“饶了我吧，段队长。”赵霖举手头像，温温柔柔的表情满是无奈，段晖嘴角斜了一下。
　　“求我呀。”
　　赵霖：......
　　这个人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成天幼稚的要死。
　　“求你了。”
　　“那怎么办？”段晖头往下低了一下。
　　“我帮你呗。”
　　见段晖满意地露出笑容，赵霖翻过身，换到上面的位置，趴在段晖身子上。
　　“你说，你在N市见到两个小鬼了？”
　　“嗯，我还把这两个臭小子骂了一顿。”
　　“我就猜到。”赵霖无奈地摇摇头：“幸好两个小鬼性子都好，不记仇。”
　　“他们也不是小鬼了。”段晖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大人咯。”
　　“是啊，可以和年少的喜欢在一起，真是两个人前世修的福气。”赵霖叹了口气。
　　这话一出，段晖忽然没声音了，赵霖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想谁呢？”段晖毫不客气地又一个翻身，赵霖又回到了下面。
　　“我就是总结一下！”
　　“我不管。”段晖毫不客气地吻上赵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管，不用你解决了，我自己解决。”


第119章 出差
　　野外实习。
　　单子淮看到这四个字就头疼，这是地质学生必修的部分，他大三时候也参加过。
　　“我要准备下行李。”单子淮和苏哲聿说道，说着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
　　“什么时候？”
　　“明天走，周一回来。”单子淮说着，关掉了电脑开始整理双肩包。
　　苏哲聿开始应了一声，但愣了几秒之后好像迅速反应过来了什么，忽然很苦闷地说道：“可是我给你约的号就是下周一欸。”
　　单子淮周日一天都没有课，苏哲聿直接就约上了周一的专家号。
　　听到这话，单子淮翻了翻日历备忘录，算了一会，最后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好像赶不回来。”
　　“要不你到时候不要跟着学校大巴回来，你直接在那边留一下，我晚上来接你，开一晚车回来，这样子我送了你去医院之后也可以直接去上班。”
　　“那你也太辛苦了吧。”单子淮笑着问道：“你是特种兵打工人吗？”
　　“没事，这个专家的号太难抢了，对我来说再抢一遍这才叫辛苦。”
　　既然手术必须要做，那绝对要找个最权威的主刀，这样单子淮才有未来正常走路的可能，所以苏哲聿很坚持单子淮一定要去最好的医生那儿看。
　　单子淮不愿意苏哲聿这样子累，仍旧是连连摇头，但是苏哲聿似乎决心已定，单子淮怎么纠不过他。
　　早上时候两人去了派出所签上次斗殴的处理单，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派出所门口。
　　“唐菀？”
　　“单老师！”离川的时候，单子淮和唐菀并不算愉快，唐菀最后借口自己有事情，告别都没出现。
　　“不好意思啊单老师......”单子淮明白唐菀在说什么，摆手表示唐菀不必道歉。
　　“你怎么回N市了？”
　　“我户口还在这里，只能来本地办护照，正好也挺久没回家了，休假回来了。”
　　“护照......”
　　“对，有一个外派任务。”唐菀回答道：“米格和我一起去，正好多个翻译。”
　　“哟，小姑娘。”苏哲聿和唐菀也挥了挥手，唐菀见到苏哲聿，撇了撇嘴，别开头去。
　　“感觉她似乎不待见我。”
　　“不待见你的人多着呢，不差这一个两个的。”单子淮相当不客气地帮苏哲聿打消顾虑。
　　等待办理结果的那段时间里，单子淮拉着苏哲聿出了派出所大门，边上是一家名表店，单子淮便在门口左看右看的。
　　“Ω呀，品味不错。”苏哲聿笑嘻嘻地问：“好老婆，喜欢哪一个？”
　　“你清醒点，你现在还欠着国家几百万呢。”单子淮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提醒苏哲聿他还有房贷。
　　苏哲聿的瞬间笑容凝固，四下看看边上没人，朝着单子淮软软的臀部掐了一把。
　　单子淮臀部还挺敏感的，这一掐整个人往前一弹，立马转身抓住苏哲聿的爪子。
　　“你大庭广众的。”单子淮左右见没有什么人，就一个派出所的大门口，继续往下顺势说：“警局就在边上啊，犯流氓的话直接抓进去。”
　　“好好，那也要把你这个小流氓带上，我们俩关一间隔音的。”
　　单子淮脸红了一些，连忙转身不去看苏哲聿，免得被他发现。
　　“我在想，你父母的遗物，我们俩居然全给弄坏了。”
　　单子淮说着，抬头看到橱柜玻璃倒映着自己的影，额头上的伤疤藏在头发下，仍旧很明显。
　　“他们会怪我们吗？”
　　“没关系，他们其实不会在意这么多的。”苏哲聿笑了笑说：“我妈这儿好说话，我爸的话......”
　　苏哲聿顿了一下，一副很清醒的模样道：“相比较我现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种更加劲爆的事实，他应该完全不会在意我弄丢了他手表的。”
　　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苏哲聿帮单子淮爬到柜子最高层去够他的行李箱。
　　下来时候见到单子淮赤着脚蹲在沙发前叠自己的衣服，左脚腕上贴着药膏，再缠上了浅色的护腕。
　　“你千万要小心你的脚。”苏哲聿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没事，野外实习事情并不多。”单子淮回答道，笑着让苏哲聿放宽心：“基本都在坐车。”
　　最后单子淮又细细想了一遍有没有漏带什么，拍了拍脑袋猛地想起差点漏了最重要的东西。
　　见单子淮急冲冲地去翻橱倒柜，苏哲聿露出不解的模样。
　　“什么东西？我来拿。”
　　“薄荷糖。”单子淮回答道，脸上笑着：“毕竟薄荷糖治晕车。”
　　而且就好像你一直在身边一样。


第120章 意外
　　野外实习的地点选在中原区域的山里，那边正好有一个最近几年建立的实践基地。
　　一起同行韩彬知道单子淮的脚伤，一路也叮嘱单子淮量力而行。
　　但是学生们不知道，每次遇到爬高落地的地方，就会有学生起哄让单子淮露一手。
　　“我们是搞地质，不是耍马戏。”单子淮觉得学生们虽然烦，但倒也很可爱，见学生一声声喊着单子淮期盼他示范，单子淮还是亲自上手了好几次。
　　白天要带实习，晚上要查房写报告，一天天过得还挺辛苦，单子淮嘴上不说，不过明显感觉脚伤逐渐有些承不住了。
　　=
　　半个月转眼就结束，最后一晚师生们在一起聚了聚，篝火边，单子淮和往常一样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手机上苏哲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说自己已经出发了，让单子淮早点休息。
　　单子淮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反复叮嘱苏哲聿车开慢一点。
　　篝火会边热热闹闹，年轻的学生多，氛围自然好得一塌糊涂，虽然老师在不让大家喝酒，但是一个个却好像喝饮料都喝上头了似的。
　　“单老师今晚就走了，你们没啥话想和单老师说的？”韩彬拍了拍安静坐在一侧的单子淮的肩膀，同学们瞬间传来一阵唏嘘不舍。
　　“啊？为什么？”
　　“不跟我们一起回嘛？”
　　“单老师有事。”韩彬知道单子淮是去看脚伤的，单子淮也和韩彬说了大概要动个手术，有下不了地的风险。
　　想到这里，韩彬笑容消失了，手也渐渐放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篝火噼啪声。
　　单子淮知道韩彬在担忧什么，压低了声音和韩彬说道：“没事的，老韩。”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换上很浅的笑容，和学生们说：“这两周大家应该也过得很充实，很高兴可以和各位一起共享这段回忆，希望以后大家也可以保持初心，坚持热爱。”
　　这话说完，有人立马带头鼓掌起来，氛围又迅速热烈。
　　“单老师，给你的告别礼物。”有学生推推搡搡地过来，一个个递来纪念品之类的小物件
　　“以后学校里还能再见呢，怎么氛围整成这样。”单子淮笑着，摆摆手说：“你自己留着做纪念品吧。”
　　“单老师，我们也准备了。”单子淮自己的学生也嚷嚷起来，把东西递过去。
　　最后单子淮收下了卡片，连连谢着，心里腾起一种很难行动的暖意。
　　“单老师好帅。”有个淘气的男生忽然喊道
　　“单老师最帅！”立马有人跟着一起喊，直喊得单子淮脸烫了几分，所幸被火光印着，看不真切。
　　单子淮回住处先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当晚卡片里居然还参杂了一份告白信，匿名的，单子淮认不出来是谁的字迹，
　　信里写着，单子淮给了自己很大的力量。
　　自己会给人力量感吗？单子淮心里困惑，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有正面感染力的人。
　　他回想自己一路的求学路并不容易，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苏哲聿，还有陈林、韩彬，各位朋友的鼓励，才跌跌撞撞读到现在，好像一直以来他都在从别人身上汲取着力量。
　　十点多的时候单子淮去男生住的那层查房，门口的房间只有一个男生开门，说自己室友去楼梯间和家里打电话了。
　　单子淮查得仔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查完了一圈之后又绕回了这个房间，那个男生的室友果然还没有回来。
　　同房间的室友遮遮掩掩了半天，最后单子淮冷下脸来警告男生如果出事情了要一起背处分，男生从漏出一点消息说他去找本地的朋友喝酒了，可能回来得晚了吧。
　　先前强调过多次不能晚归，单子淮心情不算好，不过如果上报了男生免不了被处分，他想着给学生次机会。
　　“哪里？我先去找他。”单子淮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十一点之前可以找到赶回来的话，他也不用把男生上报上去。
　　见单子淮表情严肃，那个男生不敢再多遮掩，把酒吧地址给了单子淮。
　　还以为只是在街边饭馆聚餐的单子淮，摇摇头快步走向电梯。
　　已经挺晚的点了，苏哲聿的声音有点模糊，一听就是在路上，问自己行李有没有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但是正好有点事，有个学生夜不归宿跑酒吧玩了。”单子淮说着，一边一路小跑：“我去把人找回来。”
　　“啊，酒吧啊，别是那种乱七八糟的酒吧，你注意点，我很快过来。”
　　“确实，我上次去酒吧还是毕业时候那次。”
　　“你之后就没去过酒吧？”苏哲聿吃惊地问道。
　　“你去过？”单子淮迅速反问。
　　“呃......”苏哲聿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一时间语塞，不过他确实基本没去过，都是被旻严带着去聚会的。
　　旻严那种公子哥儿的性格，先前自然是沉迷各种灯红酒绿，不过喜欢上燕小安之后收敛了不少。
　　单子淮听到苏哲聿语塞，忍不住笑，补充了一句：“回去就严加拷打。”
　　“随便你拷打。”苏哲聿嘴角上翘了些，瞥了一眼导航，导航显示他越来越近了，马上快下高速了。
　　“你别太担心，我是成年人了，又是他们的老师。”单子淮一路小跑着，边打电话有点气喘，就说道：“先挂了哈。”
　　进入之前，他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可是那个男生一点回应都没有，单子淮心里有些不安，距离十一点还有一刻钟，如果还没遇到的话，他就要立马在院管理群里上报这个事情了。
　　门口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拦住了单子淮，但是看了单子淮几眼，却露出一丝微笑：“弟弟，真要进去吗？”
　　“我年纪不小了。”单子淮忍不住先给自己解释道，果然一开口，对方也发现自己认错年纪了。
　　“你要去哪边？”女人问，单子淮没懂意思，只好埋头从手机里找男孩的信息。
　　“我来找人的，有没有这样子的男孩来过这里。”说着，单子淮把男孩的照片递过去给女人看。
　　“啊，好像是有。”对方点点头：“找他啊，你得朝这里走，你是宋公子的客人？”
　　什么宋公子......
　　单子淮想问，但是生怕自己问了对方不让他进去找学生，便只是点点头。
　　他顺着女人的指势走，走廊黝黑，但是尽头有夺目的彩光，一路贴了有些刺眼睛的荧光条。
　　更有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和自己擦肩而过，单子淮说不上为什么，总感觉那些人对自己有一些很诡异的打量。
　　走了一会儿，单子淮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他左顾右看，最后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这儿似乎是个......
　　g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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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尾了，这几天会一口气多更些，后天完结


第121章 旧伤
　　边上那个肌肉男跳得动作足够让他面红耳赤，单子淮垂下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到了高中毕业和苏哲聿第一次去酒吧的情景历历在目。
　　当时他不太喜欢这种太过于热烈的氛围，只是安静地看顾嘉柔他们新鲜感十足地又蹦又跳。
　　苏哲聿喝不得酒，一杯就半醉不醉的变成了傻呵呵的样子，然后拉着自己去无人的后巷接吻。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只觉得那时候胆子真大呀，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后巷里亲得忘乎所以，酒瓶子被他们碰倒之后滚落清脆作响，舌尖缠绕着酒味和浓烈的情欲。
　　“小弟弟，喝一杯呀。”那个肌肉男忽然环住了单子淮，手往单子淮腰上搂。
　　“啊，不不。”单子淮连忙挺灵活地避开了对方。
　　因为只是下楼去查房，所以单子淮穿得很少，只穿了一件平时居家穿的旧T恤，酒吧里空调开得很足，他皮肤很冷。
　　“小弟弟冷了吧。”男人说着，给单子淮递酒喝，看上去像是掺了什么饮料的鸡尾酒。
　　对方明显喝多了，皮肤滚烫，单子淮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单子淮心里想着我多半比你大吧，一边强硬拒绝。
　　这饮料不能喝。
　　这是单子淮下意识的直觉，紧接着他更加担心独自一人来这里的男生。
　　宋公子的局，听着就很像是什么不正常的社会人聚会，单子淮心里更不安了。
　　正想着，他忽然见到自己的学生，那个模样清秀的男孩子，此时正神志不清地倒在吧台上，边上围聚了一圈男人。
　　单子淮想要挤进去，但是外圈的人不让他进去。
　　“你什么人？”外圈的人问道：“你没资格进来。”
　　单子淮眉头皱起来了，他想着拖点时间，然后多叫点人赶过来。
　　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很早以前，苏哲聿面对一群他打不过的二中学生，便假意报警来争取机会。
　　“我已经报警了。”单子淮喊道：“我是那个男孩的熟人，让我带他走，他只是个学生，你们继续玩。”
　　众人都沉默了，最后，领头的男人咄咄道：“报警？道上的规矩呢？”
　　“我本来就不和你们这群人混，我只是这个男孩子的老师，你们这样对我的学生，我当然报警，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报了””
　　“警察马上要来了吧。”单子淮见这几个人真的畏惧报警的样子，继续乱编道：“你们是这里常客吧，闹出点乱子，这儿老板可不见得高兴呢。”
　　“当我怕条子呢？”角落里的人忽然发话道。
　　单子淮这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一个挺高挑的男人，男人长得不错，但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小气劲儿。
　　那宋公子大概是见单子淮姿色更好，眼神里的猥琐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这杯酒，他欠我的。”那个被称之为“宋公子”的男人指了指男孩面前的液体：“喝完放你们走。”
　　“我喝。”单子淮挤开了众人，拿起那杯酒。
　　酒很烈，喝下去甚至直烧喉咙。
　　一滴不剩，单子淮把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看也不看那些个少爷模样的人，把男生的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肩上，搀扶着他往外走。
　　“抱歉，借过，你们随意，但是这个孩子是我学生，我必须保证他安全。”
　　那些人没有什么言语，只是一脸带笑地看着单子淮扶着男孩离开。
　　“嗨，帅哥，听姐一句劝，那宋总的东西喝了可容易出事哦。”门口的女人也笑得不怀好意：“你都是大学老师了，应该懂的。”
　　单子淮背着男生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好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苏哲聿。
　　他也大概知道这酒喝下去会发生什么，更知道有人正尾随着他们出来，但是单子淮清楚他们得程不了。
　　单子淮早给苏哲聿发了一条定位。
　　只是单子淮觉得自己用光了所有力气带着男生走出来，男生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不轻，单子淮脚腕疼得厉害
　　他舌底下一直压着一颗糖，此时已经被自己咬碎了，烈酒的刺激和冰凉的薄荷味道，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单子淮不敢多做停留，毕竟刚刚所谓的报警全是胡乱编造的，他咬牙背着意识不清的男生，直到路边两道光照过来。
　　车子喇叭摁了两下，单子淮停住了步子，再回头时候，一个人从光芒中跑了过来。
　　身上的重量一消失，单子淮也一个踉跄，感觉扶住了路边的石墩子才没有摔下去。
　　“怎么了？”苏哲聿去摸单子淮的脸颊，是滚烫的。
　　“没事，快走。”单子淮借着苏哲聿的力气，挺艰难地上了车：“往医院开。”
　　单子淮声音越来越轻，他觉得身上烧得厉害，但是脚上的伤又被迫他保持着清醒，清醒地感受从胃里，一直烧到心口的灼热。
　　单子淮和男生一起被安排去了催吐，苏哲聿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学校别的老师也到了。
　　韩斌急得像两个孩子的爹，同时还不忘问苏哲聿他是什么人。
　　“我是单老师他朋友，我姓苏。”苏哲聿自我介绍道，不够他没什么心情，只不时地看催吐室里来来往往的护士。
　　直到护士说安排去输液了，苏哲聿连忙冲到输液室，见到单子淮正躺着挂生理盐水，脸色白而淡，只有脸侧因为液体烧出来的不正常的红晕没退下。
　　“怎么样？”苏哲聿还没开口，单子淮先问到：“那男孩子怎么样？”
　　“也在输液，醉来厉害了，醒不来，韩老师去照顾了。”
　　“那就好。”单子淮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感觉到苏哲聿的体温紧靠着自己，十指交叉。
　　“受苦了宝贝。”苏哲聿轻声说道。
　　“不好意思，你辛苦挂上的号看样子赶不上了。”
　　“没事啊，我来想办法。”
　　深夜的输液室人不多，看到韩斌进来的时候，苏哲聿立马松开了单子淮的手。
　　“韩老师，怎么样？”
　　“醒来了，阿弥陀佛，真是多亏了你啊。”韩斌一副焦头烂额极了的模样：“学生家长过来接他了，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总要给家长一个交代。”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他去那儿和他朋友聚餐，找到他的时候就好像已经喝醉了，可能遇到坏人了吧。”单子淮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单老师......那你这怎么......”韩彬明显意识到单子淮没有说出全部知道的。
　　“如果那个孩子愿意说，他自然会说的。”单子淮道：“他现在还没醒过来，我们还是少说一点好，到时候先喝孩子聊聊。”
　　当晚输完液，查了一个血常规显示没事之后单子淮就结束回去了。
　　苏哲聿去缴费，见苏哲聿走来了，单子淮站起来想奔过去，才站起来脚腕便剧烈地刺痛，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被苏哲聿抱了起来，对方穿着很宽松的套头针织外套，触感在脸上很柔软。
　　单子淮闭上眼，心想着脚上的伤也陪伴自己这么久了，第一次扭伤时候就是这样被苏哲聿抱了起来，在舞台上。
　　那时候虽然很疼，但是心里却幸福得好像要溢出来一般。
　　现在也是。


第122章 治疗
　　苏哲聿带着礼物去的医院。
　　其实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单子淮曾经为了顾珍的手术名额，不要命地赚钱，低三下四地求人。
　　不过当时他真的不知道。
　　虽然他也觉得午休时侯打扰老人家休息真的很不好，但是也只有现在四下没有人了，他心一横，就敲门进屋了。
　　“打扰您了。”
　　主任见苏哲聿提着礼物来的，立马摆手示意他走，苏哲聿连忙抓紧开口“我上周帮朋友挂了您的专家号，但是他当时实在身体不适没有来，请问能不能......”
　　“不行，按规矩办事。”
　　“拜托了医生，我朋友......我恋人是个地质工作者，但是现在这个旧伤已经严重影响他的工作了，甚至可能再也出不了项目了，真的很希望他能得到您的治疗。”
　　听了这话，主任似乎动容了一些，伸手拿来了苏哲聿带着的病例和检查单。
　　检查显示单子淮的确实是没有恢复的旧伤和相当严重的长期劳损导致的，可见患者一直在条件严酷的户外工作。
　　病史上还有一次危及性命的头部伤。
　　“你伴侣确实辛苦啊......”主任轻声感慨道，一翻到患者信息，发上面写着男性，动作顿住了。
　　“医生，麻烦您了。”苏哲聿弯了些腰，伸手把准备的东西递过去，却被主任挡住了。
　　“这些东西，和里面的钱，你都带回去，不要留在这里，留这里我就不收这个病人了。”主任指了指苏哲聿手里礼品盒：“下周挂个普通号，然后直接来找我。”
　　“太感谢了。”苏哲聿虽然平时还挺活泼的，但此时也紧张得不行，心口直跳。
　　他忽然想着单子淮曾经做这种事情，本就内向的他该有多紧张。
　　=
　　“还有单人病房吗？”苏哲聿问，得到了否定的回复，并且回复说目前床位很紧张，能安排到手术就很不错了。
　　“算啦算啦。”单子淮摆摆手：“人多也热闹。”
　　“回头晚上有人打呼噜绝对够你受的。”苏哲聿笑道：“睡不着我可不哄你哈。”
　　运气还不错，单子淮轮到的是靠窗的那个床位，还挺清净。
　　病房里的人都是萍水相逢，出院之后几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单子淮简直是报复性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直言和苏哲聿是恋人关系。
　　同病房另外三床，有一个中年人，异样地打量了他们好几天，隔壁病床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姑娘，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也更平易近人些，交流下来才知道对方还是个高中生，下肢因为事故已经坏死了，调理好身体就要做截肢。
　　女孩精神好的时候就在赶学校的进度，偶尔会和父母讨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例如想要一个紫绿配色的假肢。
　　“你有不会的可以请教这个哥哥，他学习可好了。”见小女孩对着作业发愁，单子淮指了指苏哲聿。
　　“我可是有过拒绝保送B大呢！”
　　“真的吗？”
　　永远不用担心苏哲聿自我谦虚，单子淮见苏哲聿似乎很满意于小姑娘哇塞的惊叹中，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忍着笑摇摇头。
　　单子淮的手术被排在了早上第一个，午饭时候单子淮就从术后观察室苏醒过来回到病房了
　　手术很成功，主任说单子淮未来虽然可能不能再继续先前的高强度勘测工作了，但是正常的走路跑步和简单运动都完全没有问题。
　　护士叮嘱单子淮这段时间千万不能用腿，要静卧休息，同时也不能喝水吃饭，单子淮只能眼巴巴看身旁陪床的苏哲聿捧着外卖的鸡肉卷吃很香。
　　似乎是感受到单子淮怨恨的炯炯的眼神，苏哲聿把鸡肉卷递到单子淮的眼前。
　　“没事，不能吃你闻闻。”
　　“滚啊！”刚刚做完手术的单子淮没力气抬手打人，只能翻翻眼皮子瞪一个标准的白眼给苏哲聿。
　　苏哲聿被逗乐了，笑着把鸡肉卷放到一边，摸了摸单子淮额头安慰单子淮：“不吃了，等出院了陪你大吃一顿啊。”
　　听了这话单子淮才不再一副炸毛的模样，苏哲聿手捂在单子淮因为输液冰凉的左手上，一下又一下避开滞留针轻揉抚摩着手背。
　　过了一会，苏哲聿膝盖上的电脑响了一下，苏哲聿抽出一只手打开电脑，见是工作账号上的邮件。
　　“我干会活，你有事喊我哦。”
　　苏哲聿没有抽出另外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单子淮。
　　单子淮点点头，护士也叮嘱了他不要玩手机，静卧养神，不过此时此刻精神还挺好的，就看着苏哲聿安静地发呆。
　　苏哲聿一只手在打字，轻微的噼啪声好像，深山里的篝火。
　　单子淮仿佛幻视到曾经在山里工作的时候，很多时候他会主动守夜，坐在冰凉的黑暗里听篝火噼啪作响。
　　那时候思绪就好像被带到过去，比如高三时候，苏哲聿写字刷刷的笔触声，苏哲聿认真的样子和十年前在课堂上听课的样子仍然一模一样，曾经单子淮也这样在某节走神的课上呆呆地看苏哲聿，看对方抿住嘴转笔，好看的，漂亮的，让人出神的苏哲聿，无论过去多久，仍然会心口微微颤动。
　　虽然术后很久没喝水了，但是不断地在输液，单子淮仍然不可避免地想去上厕所。
　　他动也动不了，更不要提去距离自己这个病床最远的卫生间了，无奈地忍耐了一会，感觉再下去要到极限了，他扯了扯在一旁用笔记本办公的苏哲聿。
　　“怎么了？”苏哲聿立马抬起头。
　　“想......”单子淮犹豫着形容，最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想上厕所。”
　　“你是想……”
　　“水挂多了。”
　　在苏哲聿下一个更尴尬的问题之前，单子淮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输液管。
　　看到对方忍不住笑的样子，单子淮伸拳头软绵绵地砸了一下对方的腹部。
　　苏哲聿起身去拉下来了帘子，这下子只有边上的窗户外透着亮堂又温柔的白光
　　从病床下面抽了个手术前就一起买好的尿壶，单子淮看着苏哲聿的动作，感觉脸上烧得慌。
　　拉开单子淮一条腿，解下了松松垮垮的病号裤，可能因为结束了高强度的户外工作，本来摸上去手感结实的单子淮此时变得软乎乎的，阳光下小腹和腿根透着嫩白的肤色，像个可爱又脆弱的奶白团子。
　　“我帮你扶着？”
　　“啊我，我自己来。”单子淮连忙制止，苏哲聿觉得好笑，看着单子淮有些因为不自在而笨拙的动作。
　　“会不会弄脏床单啊……”单子淮声音细微，因为太害羞变得瓷生瓷器的。
　　“不会的，就算脏了我来收拾。”苏哲聿还是上手帮了一把单子淮，一抬头，见单子淮早用手捂住了通红的脸，透着手指间的细缝看苏哲聿。
　　“不行，太不好意思了......”单子淮声音压很低。
　　“你哪儿我没见过呀。”苏哲聿也小声回答，他保持着姿势，好似安抚般揉了揉单子淮的下腹，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好啦，我不看行吧。”
　　不看归不看，声音是不可能听不见的，单子淮憋久了，听上去更是尴尬地不行。
　　等苏哲聿收拾好，单子淮有点艰难地重新系好裤子，羞得只想原地蒸发。
　　而且更可恶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莫名有了些反应。
　　奶白团子彻底变成了粉白团子。
　　“诶呀，这是怎么了……”苏哲聿明显也发现了，毫不客气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单子淮的胯下，笑着压低了声音。
　　“你不也是嘛。”单子淮反驳，苏哲聿站在自己身边，下身的反应很明显。
　　“你太可爱了，没办法。”苏哲聿耸耸肩，笑得不客气：“人家等着你出院啊。”
　　晚上的时候麻醉药的劲过了，单子淮这才意识到时间难熬，痛到身上的汗一阵又一阵地出，床单不一会儿就湿了。
　　苏哲聿见着实在心疼，好几次去医生那儿问要不要紧。
　　医生的回答是受不住了再开药。
　　“我还是找医生开点药吧。”见单子淮脸色实在难看，苏哲聿想起身。
　　但是单子淮把苏哲聿手紧紧攥着，苏哲聿挣了一下，见单子淮把自己抓更紧了，就摁了床头的呼叫铃。
　　“麻醉过了会这样的，能忍就忍一下，忍不住的话我们给你打针。”医生见单子淮半闭着眼睛，很极限的样子，还是改口道：“要不打一下吧，晚上争取睡一觉。”
　　“这针有副作用吗？”
　　“肯定有，对恢复不太好，所以忍不住了再打。”
　　单子淮本来想说好的，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自己还行。
　　“忍不住了再说啊，随时可以打上。”
　　医生叮嘱完了便走了，苏哲聿把单子淮的手牵更紧了一些。
　　疼痛像是蜈蚣一般爬满啃食，单子淮只觉得自己又疼又渴又困，浑身乏力，但是根本睡不着。
　　苏哲聿屈身在单子淮边上，让单子淮可以半靠着自己，
　　晚上病房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另一侧两张床上传来悠长又响亮的呼噜声，听着就觉得伤口更疼了。
　　“和你讲个故事吧。”苏哲聿把声音压地很低，覆在单子淮耳边转移他注意力。
　　“什么故事呢？”
　　“给你讲个水晶公主的故事。”
　　“水晶公主的故事？”单子淮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浅浅微笑着：“高三元旦晚会的那个吗？”
　　“我自己编了一个。”
　　“哦？”
　　“小石头不是喜欢公主嘛，但是公主其实也不是水晶，她很自卑，所以给自己穿上了夺目闪光的外衣，看上去就好像真的水晶一样。”
　　苏哲聿说着，听到单子淮扑哧一声笑出来，用手轻捶了一下单子淮的胳膊，说很严肃的好不好。
　　“好好好，然后呢，小石头发现了怎么办？”单子淮配合道。
　　“小石头就说，哎呀没关系，不是水晶更好呀，如果是水晶的话，就好像我只喜欢你的表面一样，其实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心，无论是水晶还是石头的内心，更何况石头多好呢，还能填马路。”
　　“嗯，这小石头还怪专一的哦。”
　　“水晶公主觉得很感动，就换下了令她疲倦的水晶裙子，换上了让她舒适的衣服，做石头公主。”
　　“最后呢？幸福地生活在了石头城堡里吗？”
　　“最后他们就手拉手填马路了呀。”
　　“什么玩意。”单子淮给逗笑了，但是一笑伤口就疼，只好硬生生止住了笑，故意怪道：“你别逗我笑啊。”
　　“好，我的错啦。”苏哲聿伸手给单子淮把因为疼痛淌下的汗擦掉，看着单子淮靠着自己的肩合上眼。
　　窗户外面的月色映照出单子淮有些苍白但是含笑的脸，苏哲聿在单子淮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道：“晚安小淮。”


第123章 疼老婆
　　隔壁的女孩指标一达标了就安排了截肢手术，在前一天晚上，她仍然在叮嘱自己父母为了一些情怀，假肢要紫绿色的。
　　“女孩子家家的，做个低调点优雅点的，白色的不好吗？”
　　“我就想要酷一点嘛。”女孩子倔道：“这样子我心情也好一些。”
　　单子淮看到白花花的灯光下，那个父亲别过了脸去。
　　女孩被推走的时候，单子淮正好在撑着自己坐上轮椅去康复中心，而那个父亲哭得直不起身子，苏哲聿起身去给她递纸。
　　“我那天应该去接她放学的……”
　　单子淮也使劲转了轮椅过去拍拍这个中年人的肩膀，发现对方身上的外套很久没换过了，脏了也破了。
　　“我理解你，我妹妹以前身体也不好。”单子淮说道：“都会过去的。”
　　说到这里，单子淮神游了一下，自己做手术的事情都没有和单然说，也不知道单然之后再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苏哲聿下午赶去上班了，边上床位的姑娘还没有回来，父母也都等到手术室门口了。
　　另外一个床位昨天出院了，新的病人还没有进来，单子淮难得落得一个清净，趁着环境安静，把自己的电脑拿出来处理早就堆成山的工作。
　　门忽然传出来了吱呀一声，单子淮以为是新来的病人，没有抬头。
　　过了好一会，却没有声响，单子淮再抬头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抱着手看着自己笑。
　　笑容温温柔柔的，许久不见的熟悉。
　　“赵霖哥！”单子淮很是惊喜，指了指苏哲聿之前坐的小马扎示意赵霖可以坐在上面：“赵霖哥怎么来了，快点坐。”
　　赵霖把带来的礼包放到单子淮床边，感慨道：“还是动手术了啊。”
　　“撑不住了。”
　　“动手术也好，我问了医生，说情况挺好的，这事也算解决了。”
　　单子淮正巧下午还要去侧廊走路复健，便麻烦赵霖扶自己，他撑着拐杖，身体的重量基本都在赵霖身上，赵霖慢慢跟在边上，生怕他摔下来。
　　走到走廊尽头，单子淮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湿掉了一大片，发梢上都挂着汗，他回望了一下宽敞洁净又相当长的医院走廊，走廊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饭点了。
　　“赵霖哥今晚回S市吗？”
　　“回的。”赵霖也看了一眼时间：“没事，不晚。”
　　“那陪我走回病房吧。”单子淮和赵霖笑了笑说道，小步踱地转过了身，
　　赵霖看着单子淮慢慢走在前面，病号服下的身子虽然躺了太久没有住院前那般结实，但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宽阔的肩膀。
　　曾经那个穿着校服一脸无措的孩子，那时候用很稚嫩的肩膀要去尽力惩治坏人的孩子，兜转长大，长成了靠谱温和的大人模样。
　　“这次可一定要好好休息。”赵霖轻声说道：“小淮，我也算是看你长大的，有时候就觉得好像你也是我的孩子一般，你能过得好我真的很开心。”
　　晚上时候，女孩做完手术了，据说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那个床位又来了一个新的中年人，似乎是个建筑工人，和单子淮做一样的手术。
　　男人担忧地不得了，一个晚上拉着单子淮问他手术疼不疼，恢复疼不疼，听到单子淮的回复是手术之后特别疼之后脸都绿了，和身边的妻子唉声叹气。
　　“是不是男人啊。”妻子都嫌烦了，吼了两句，单子淮也终于得以安静。
　　他后来不知道那个截肢的女孩子手术有没有成功，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买到她心心念念的初号机配色的假肢。
　　他独自坐在床边削苹果，苏哲聿在加班，很着急地和自己说会迅速结束的，单子淮说没事，就是可能苹果要氧化掉了，然后慢吞吞地自己挑了苹果芯咀嚼。
　　耳机的歌是黑豹乐队的《don't break my heart》，他甚至好几年没有再循环这首歌，因为分手之后，再听到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攥紧了一般，疼痛到无法承受，这首歌便被划出了歌单。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晚上随机推送又给他推来了这首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
　　十八岁的时候，空旷的教室里，他和苏哲聿一起坐在后排，他就撑着头跟着这个节奏慢慢晃动着，教师里的喇叭音质并不好，不过确是他听过最好听的一遍。
　　“-Don't Break My Heart
　　-再次温柔
　　-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兄弟，话说你就一个人住院啊？咋不叫你老婆陪你。”男人又来和单子淮搭话。
　　“我老婆加班呢。”单子淮回过头看着靠在，那人也在削苹果，和他妻子一人一半正在啃。
　　“这么晚，还挺辛苦的，什么行业啊？”
　　“律师。”
　　“嘶，搞法律的女人可难惹啊，兄弟你可要注意点了，之前我认识一人老婆是律师，离婚时候直接整得我那朋友只剩条裤衩子净身出户啊。”
　　“你那熟人自己有问题好吧。他对她老婆平时都什么态度啊。”男人的妻子反驳道。
　　“我懂我懂，古话说得好，疼老婆天经地义。”
　　单子淮被莫名其妙的“古话”戳中了笑点，抿着嘴浅浅笑着，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苏哲聿也快要回来了。
　　果然这个想法还没掠过几秒，一个高挑是身影就急匆匆地开门，朝着最里的病床大步走过去。
　　苏哲聿今天去开庭了，一身正装还没换下来就匆匆赶到了医院。
　　“来晚了来晚了，那个当事人一定要给我们送锦旗，真的很要命。”
　　“诺，都彻底氧化了。”
　　“哎呀，我给你削就好了，你这个病号干嘛呢。”苏哲聿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他赶得太着急，随身的公文包里东西都塞得乱七八糟，此时才坐下来慢慢掏出来再整理。
　　“疼老婆，天经地义。”
　　在那对夫妻错愕的眼光下，单子淮落落大方地回答苏哲聿，并且把一碗削成漂亮小方块的苹果递了过去。


第124章 聚会
　　手术之后的复健很辛苦，单子淮本身就是受得住苦的人，一声不吭地认认真真完成。
　　苏哲聿看着心疼，却也没办法，所幸结果是好的，几个月后，单子淮基本可以下地正常活动了。
　　之后，他们便回了一次N市，倒也没什么大事情，只是回去参加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基本隔上几年就会办一次，因为大家都在天南海北，所以凑齐人并不容易。
　　毕业十年来，苏哲聿和单子淮是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
　　聚会地点在一家挺上档次的精品中餐店里，因为是正好是时隔十年，所以来的人不少，包了一个有四个桌子的小厅。
　　单子淮的脚还没有彻底养好，走起路来还是轻微得一瘸一拐。
　　这次的场是顾嘉柔组织的，她站在门口迎客，见到苏哲聿和单子淮，忍不住发出惊呼：“你们还真的来了啊。”
　　顾嘉柔穿了一件改良旗袍，做工精致，加上新卷的栗色短发，整个人很有气质。
　　单子淮还能很轻松地回忆起当年坐在自己身边的顾嘉柔，短短的男孩头，大大咧咧话很多，当时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假小子会变成如今这样气质的女性，但是从现在往回看却也觉得一点都不奇怪，这些都是顾嘉柔本来的样子。
　　饭店大门有挺高的一段台阶，苏哲聿扶着单子淮让他上楼梯上得可以轻松一些，顾嘉柔也连忙赶下来一起扶单子淮。
　　“这是怎么了呀？”
　　“脚腕做了手术。”单子淮解释道，却没想到顾嘉柔瞬间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一个人扶就行了，你快去忙你的。”苏哲聿摆摆手表示没问题，顾嘉柔还是担心地看着单子淮，问是不是高中时候扭脚的病根。
　　大家都记得高三元旦那场话剧表演，单子淮扮演的水晶公主着实惊艳，单子淮也因为顾嘉柔给自己准备的高跟鞋过于难走路，在台上严重扭伤了。
　　“不是，工作时候搞的。”单子淮怕让顾嘉柔心里愧疚，摇头笑着说了个谎。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一大半，见到苏哲聿和单子淮，一个个都很激动，毕竟两个人可以说是一消失就消失得悄无声息。
　　他们两个人高中时候就走得近，现在又一起来，基本都多少能猜到彼此之间的关系，不过也没有人说破。
　　“苏总，来碰一杯。”
　　“苏总厉害啊，这么早就做合伙人了。”
　　大家都逮着很久不见的苏哲聿说这说那，加上苏哲聿几年前做的事情引起风波挺大，毅然在聚餐时侯像个名人。
　　好像校园时光里，苏哲聿就像个名人。
　　单子淮很安静地坐在边上，笑吟吟地看着苏哲聿。
　　“这家松鼠桂鱼可绝了。”顾嘉柔在服务员上菜时候还忍不住接住话题介绍道：“吃了这家，包你们吃不了别家的。”
　　顾嘉柔主持的局，她便一桌接着一桌去碰杯，莞尔言笑之间，成熟和魅力
　　“我跳槽了，老早就不在N头条了，我还驻外做了几年呢。”彼此谈论起现状，顾嘉柔忍不住问道：“小淮呢，现在在哪里呀？”
　　“小淮这几年可神秘啊，做什么国家项目去了吧。”
　　“我现在在D大做讲师。”单子淮说道：“这几年先把博士读出来，之后再说吧。”
　　“之后就是单教授了啊。”顾嘉柔起哄道。
　　单子淮仍然是在人多时候不太愿意说话的性格，见话题绕到自己身上了，他连忙礼貌地点点头闭上嘴，让别人尽早把话题扯开来。
　　苏哲聿还挺乐于听别人夸单子淮，一边含着笑听众人吵吵闹闹，手上一边和松鼠桂鱼较劲。
　　“以后就是单教授了。”苏哲聿笑嘻嘻地调侃单子淮，单子淮行动没那么便利，只能冲着苏哲聿大眼瞪小眼。
　　出了饭店，单子淮发现居然下雪了。
　　江南地区的雪是湿漉漉的，坠在手心上，立刻就化了。
　　“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吗？”旗袍外只披了一件大貂毛衫的顾嘉柔似乎有些冷，抱着手臂问两个人，背光下看不清表情。
　　雪变密了，见到两个人同时点头的样子，顾嘉柔仍然忍不住有些微微愣住，之后祝贺道：“恭喜啊，修成正果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修成正果背后是多少蜿蜒的崎岖。
　　单子淮和苏哲聿无意识地互相对望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看着彼此笑了起来。


第125章 时光
　　听说单然要回来了，单子淮有些心虚。
　　他和单然一直保持着相当规律的视频，住院那几天他就谎称自己接了一个机密项目，不能联络。
　　现在自己手术还没修养透，单然就要回来了，单子淮瘸着脚满脸愁容。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单然做了这种手术还不告诉你，你不得生气吗？”苏哲聿安慰道：“让她知道就知道呗，最多把你唠叨一顿，我到时候帮她一起唠叨，把单然的话骂完，让单然无话可骂。”
　　单子淮撇嘴，回了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才上午时候就有人敲门，单子淮以为是单然，心想着不是晚上的航班吗，小丫头现在还会搞惊喜了？
　　结果一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孩。
　　单子淮愣上了好几秒，可算想起来了这个男生是自己在酒吧救回来的男生。
　　“我听说您动了手术，就从韩老师那里打探到了您住哪里，想看望一下......”男生说话有些扭捏：“顺便感谢您......”
　　单子淮在内心无奈地想着老韩这个阿弥陀佛的大嘴巴，一边拉开门让男生赶忙进屋坐着。
　　和上次在酒吧看到的那个男生相比，他变瘦了不少，甚至有点脱形。
　　单子淮没有教过这个男生的课，和他只是实习时候简单的带队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泡茶的时候，学生自我介绍道他姓屈，可以直接叫他小屈。
　　见小屈一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单子淮主动问道：“小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当面说吗？”
　　单子淮料到小屈是有什么甚至都不方便线上沟通的事情，所以一定要线下来找到自己。
　　小屈被看穿了心思，似乎有些紧张，手指一松，杯子里的茶洒出来了不少。
　　茶水是刚烧好的滚烫，小屈立马“嘶”了一声。
　　“烫着没？”单子淮连忙问，见小屈摇摇头，起身去拿纸巾擦桌子。
　　“单老师要不我来......”
　　单子淮脚腕还被固定着，只能瘸着脚走路，小屈实在不好意思，也站起来。
　　“没事，你坐着慢慢和我说就好。”
　　“老师，我可以拜托您不要说出去这件事吗？”男孩扭捏道：“我喜欢男生，但是，我......”
　　单子淮也修养了近一个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班了，他能想象男生这段时间都过得有多么心神不宁，甚至可以要到自己的住址直接摆放。
　　“是不是单然回来了哇？”
　　苏哲聿刚刚正巧在洗澡，此时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一件米色的居家装，上面有一只很雀跃的萨摩耶印花，边还在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走到客厅结果发现坐着的不是许就未见的单然，而是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陌生男生，原地愣住。
　　男生也愣住了，看了看苏哲聿，又看了看单子淮，见到单子淮的衣服是配对的小麻雀印花。
　　单子淮也不想瞒，他指了指苏哲聿：“这是我对象，你不说出去这个事情，我就也保护好你的密码，好不好哇？”
　　=
　　“你和我先说一下，我就不露面了。”送走了男生，苏哲聿脑门一排冷汗挂下。
　　“干嘛不露面呀，我快三十的人了，金屋藏娇不是很正常吗？”
　　苏哲聿被单子淮这句话逗笑了，伸出长手来捏单子淮的脸：“你才娇。”
　　单子淮不和他争口角高低，很大度地点点头表示好吧那就我娇。
　　“主要万一学生......你也懂的嘛，学生之间都口无遮拦的，嘴比脑子快。
　　“没事，我觉得他不会说的。他也怕我说他那天的事情呢，我想着他撞见你了也好，互相，这小孩心里也可以踏实些。”单子淮笃定道：“我看他都快瘦脱相了，估计日子难熬吧。”
　　苏哲聿倒是没想到单子淮想了这么多，而且为学生着想得这么到位
　　见苏哲聿长久没有别的回应，单子淮有些迷惑地抬头看苏哲聿，有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刚刚的话是哪里有问题吗？”
　　“你变了。”苏哲聿笑道：“感觉以后会是个好老师，说不定还是个好领导。”
　　“苏总，别揶揄我了。”单子淮，侧身躺在沙发上，把刚刚动过手术的腿抬高了些：“我只想做个好技术员，可惜做不成啦。”
　　这话苏哲聿听着有点心酸，但是，他伸手揉揉单子淮的头，仍旧是自来卷的柔软手感，低头在他眉间点了一吻。
　　单然的航班最后晚点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单子淮才收到单然的信息。
　　说自己刚刚上高铁往S市开了。
　　“我来接你。”单子淮看到信息就迅速起身，招呼苏哲聿打算出门。
　　“话说这儿有个熟人，听说单然要回来了，也想去接呢。”苏哲聿忽然开口道：“家长允许吗？”
　　单子淮低头看了眼苏哲聿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没好气地白了白眼睛：“那还能怎么？把两个人都绑着吗？”
　　=
　　单子淮和小姑娘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在川的那段时间，单子淮自知自己状态实在太差，不愿意和单然见面。
　　单然这儿高铁才刚刚加速呢，单子淮已经说出门了。
　　虽然机场站离S市就二十分钟的距离，但是单然还是忍不住觉得哥哥像往常那样，想太多，担忧太多，责任感太重。
　　有一次单然坐飞机到单子淮工作的地方，结果直接高反晕车折腾地一塌糊涂，最后还去医院吊了两天水，被单子淮骂了一顿委委屈屈地回去了。
　　单然记得当时见到的单子淮，有些呆住了。
　　她总觉得哥哥是很高大的存在，是哥哥更是自己唯一的家长，十几岁的时候就撑起了一整个家。
　　而单子淮二十岁的时候，她不再把单子淮当成自己的家长和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她在相当糟糕的叛逆期中，因此更多的情绪是愧疚，愧疚自己在单子淮最绝望的一段时间却背他而去。
　　因此，再见到单子淮，看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哥哥并不强悍，也不霸道，甚至都没有她一直以为的那样坚强。
　　“单然！”
　　“哥哥！”
　　单然之前和单子淮打视频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哥哥和苏哲聿又复合的消息，此时见到苏哲聿穿了和单子淮配套的运动装，
　　“你个家伙，让我哥吃这么多苦，便宜你了啊！”单然扔下一堆箱子就跑来轻踹苏哲聿腿，苏哲聿笑着闪开，往单子淮身后躲。
　　“大小姐打人了，你这个做家长的快点管管啊。”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绕着单子淮转圈，单子淮拦下这个又抓下那个，恍惚间感觉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少年人和小孩也是这样在海滩上嬉笑着玩闹。
　　不过此时两个成年人象征性闹了两下便立马收手了，单然一堆行李还在路中间。她太久没回过，这次打算多呆一段时间，虽然不少东西邮寄回来了，但此时还是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苏哲聿和单子淮两个人连忙走过来把两个行李箱都接到自己手上，连单然背着的包都想要一起接过来。
　　“好啦好啦两位哥哥，我拿着就好了。”单然把包攥着不让单子淮接过去。
　　单子淮却笑笑摇头，往后点点头：“诺，不是还带了个苦力来。”
　　单然一抬头，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段书涵也是一身休闲打扮，和几年前那副混社会刚混出头的暴发户打扮很是不同。
　　他仍然是寸头，身形比之前魁梧不少，冲着单然点点头，似乎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说他想见你，你想不想见他自己决定。”单子淮拍拍仍旧呆滞的单然：“你二十来岁的人了，哥哥管不上你了。”
　　苏哲聿看着现场气氛略有尴尬，便把最重的巷子往段书涵手里一塞，然后招呼着各位说：“好啦好啦，有啥事车里说，先接大小姐回家重要。”
　　单子淮也招呼了一下单然：“走哇。”
　　车站外夕阳倾斜，相当明媚，明媚得好像记忆里放学的校门口。


第126章 惊喜
　　段书涵和单然当初互相的好感被单子淮严令禁止，他无法接受自己才十几岁的青春期妹妹和一个曾经是校霸小混混，之后做点违法乱纪勾当的男人在一起。
　　他们的关系也在那段时间僵了很久。
　　后来单子淮出逃一般地离开南方，单然居然也跑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小姑娘高反得一塌糊涂，还是自己把单然背到了医院去，因为难受所以半睡半醒的单然一个劲地和自己道歉，说她太糟糕，太不听话了。
　　那时候单子淮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没做好的更多。
　　他一直在生硬地扮演一个家长的角色，甚至可能和常言所说的那种东亚家长类似，严格更多，情感流露很少，控制欲很强，自我感动不缺席。
　　单然果然因为单子淮背着自己动手术的事情很是生气，唠叨了一路，回家了还唠叨。
　　苏哲聿这时候和先前说的不一样，彻底不插嘴了，只是含笑看着，一副幸灾乐祸又置身事外的模样。
　　晚上时候，单子淮敲门进了给单然准备的房间，问她住得惯吗？
　　单然还在倒时差，脸上有些疲倦模样，不过连连点头说还是国内好。
　　“早点休息。”单子淮给单然递了一杯温水，就准备走了。
　　却被单然拉住了衣角。
　　“陪我聊聊呗。”
　　见单然已经是大姑娘模样，可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单子淮一瞬间好像回忆起了小时候单然抬手才能扯住自己的衣角。
　　想着，便忍不住勾起柔和的笑容。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还是去澡堂洗澡。”单然笑着，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像是在漫无边际地回忆：“你每次在进去之前都要和我啰嗦一遍，陌生人东西不能吃，不能跟着陌生人走，自己的衣服要看好。”
　　“我那时候每天听一遍，可烦了。”
　　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会，最后，单子淮打破了安静。
　　“单然，哥哥还是不想你和段书涵在一起。”单子淮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实话：“他坐过牢，虽然作为朋友来看，他人确实不错，他喜欢你也是真的，一直在等你，但是哥哥很世俗，哥哥就是想你找一个更好的。”
　　见单子淮一副担忧妹妹吃亏的模样，单然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呢，我和他很久没见了。”单然笑着摇了摇头：“小时候真的只是觉得他好酷，又酷又温柔。”
　　“没事，这种事情随缘就好。”
　　“会有缘分吗？”
　　“有缘就是有缘。”
　　单子淮垂下头，他想起曾经为了段书涵的事情，说了单然非常多并不好听的话，甚至用断关系要挟。
　　想到这里，单子淮觉得多少有些后悔。
　　他好像只是像个糟糕家长般一个劲地要求单然做一个听话的小孩，却没有在意过单然真实的想法，也没有在意过段书涵在单然生活中的意义。
　　“单然，很多事情都挺对不起的。”单子淮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做哥哥。”
　　“没事。”单然立马打断掉单子淮的道歉，很笃定地告诉他：“我心中，单子淮一直是最好的哥哥。”
　　单子淮有些哑言，眼里略略发酸，垂下眼点点头。
　　“谢谢你，单然。”
　　“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个事情。”单然说回了正事，眼睛眯了一下：“万有福好像犯事了，警察联系家属居然联系上了我。”
　　“万有福......”听到这个名字，单子淮感觉心脏猛然停顿住了。
　　=
　　第二天，单子淮陪着单然去警察局认了万有福和他们的关系。
　　万有福涉及贩d黑势力等等入狱了，罪名很大，可能出不来了。
　　他因为赌瘾，已经走上了极端。
　　警察和他们解释了一通情况，单然头微微歪了一下，她到现在，仍旧一言不发。
　　“你们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警察问他们。
　　单子淮摇头，然后回头看单然，单然已经背过身子，似乎想要立马离开。
　　离开的背影停顿了一下，单然闷闷说出了唯一一句话：
　　“混蛋，下地狱吧。”
　　单然心情似乎并不好，离开公安局之后便是一直的一言不发。
　　单子淮怕单然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措辞着安慰她。
　　“单然，过去的回忆就当过去了。”他拍了拍单然的肩膀：“忘掉吧。”
　　“才不要呢。”单然摇摇头：“过去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我才不要忘记呢。”
　　说完，单然步伐轻快地蹦跶在前面，朝着不远处停着的车疯狂挥手。
　　苏哲聿的车停靠在门口，正开着窗往外张望。
　　“去吃凉粉吗？”苏哲聿开口便问。
　　“好啊！”单然答应道，
　　单子淮在原地愣了一下，过于耀眼的日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看起来他多虑了。
　　想到这里，单子淮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
　　单然来这里是有学校任务的，所以计划晚上住回学校给安排的酒店里，单子淮问单然要不要住他们房子那里，自己家里睡着多少舒服些。
　　单然的原话是，宁愿睡马路边也不要看亲哥和别的男人腻歪。
　　“怎么就别的男人了呢！”苏哲聿敲了一下方向跑：“你小时候我还抱你呢，这就把我当外人了，过分啊。”
　　单然和苏哲聿照例一路拌嘴，一直拌到单然下车，车里瞬间清净了下来。
　　单子淮因为晕车把窗户开到了最大，此时额发被窗外吹进来的往后吹去，忍不住微微眯着眼睛，他给单然发消息，让单然注意安全。
　　“算了，也挺好的。”苏哲聿实话实说：“没有小孩了，现在孩她哥哥可以尽情和别的男人腻歪。”
　　说着，往单子淮的腿根上摸了一把，被单子淮一把拍掉：“专心开车！”
　　此时单子淮正在手机上看新闻，最近希洲似乎破了一个毒品大案，并且是s市警力攻破的。
　　新闻上的警察全都戴着很严实的黑色面罩，最靠侧身材较小的警察一身黑，用左手压着一个戴着头套的魁梧犯人，右手臂因为动作露了出来，一手错横的疤痕让人触目惊心，
　　他忽然想到了沈张梧和自己提及过的师兄，出任务时候因为事故右手臂被贯穿导致残疾。
　　“但是他是个厉害又善良的人，还不顾前嫌，拉扯大了个仇人的小崽。”沈张悟这般形容过她的师兄。
　　这个警察的右手疤痕连结，一眼难忘，不过唯一露出的圆滚的眼里满是坚毅和自信，单子淮微微愣了下。
　　“对了，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哦？”
　　单子淮这才发现苏哲聿已经停下了车。
　　只见苏哲聿神秘兮兮的从皮夹里取出一个小信封。
　　“情书啊？”单子淮笑道，接了过来，感觉里面的信纸还挺有分量的。
　　“你看看嘛。”
　　单子淮打开，却看到手机上飞往是格陵兰岛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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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白鸟就完结啦，这章的新闻内容稍微和下一本《疯长》联动了一下下，是一个时间线和地点里发生的事情。
　　《疯长》➡️年下十岁养成，轻佻年下小狼*暴躁警犬，前期走日常后期走缉毒刑侦线，会尽可能快点开文滴
　　因为这章正文内容插入了下本的广告，所以本章不收费啦！


第127章 2020年春
　　单子淮记得自己中学时候常常看国家地理杂志，其中有一期的封面便是格陵兰岛。
　　他那时候便很想去看那书中的景象。
　　上岛的路上要做一段渡轮，路程颠簸，单子淮先前做的攻略上说基本上谁都逃不过晕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结果自己愣是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苏哲聿晕得一塌糊涂，走路晃悠悠，饭都吃不下去。
　　下午，苏哲聿受不了了，回去躺着休息，单子淮去给苏哲聿拿温水，但是问了半天都只有冰水。
　　可能在山区时候习惯了这种颠簸，他走得像在平地一样，有老外冲他感慨了一句厉害，问他是不是常坐这条线。
　　单子淮摇摇头，他英语还是不好，压根啥也没听懂。
　　下船休整之后，他们跟着搭上的团一起沿着冰峡湾徒步，雪地行走艰难，不一会儿大家都气喘吁吁，坐下来烤火取暖。
　　单子淮经常在野外呆着，这些操作对他而言都很熟悉，动作相当熟练地燃起了篝火，身边那些老外发出夸张的惊呼声。
　　老外实在过于热情，对单子淮来说甚至有些大惊小怪了点，他腼腆地笑了笑，然后拉着苏哲聿逃到无人的另一边。
　　“累吗？”苏哲聿问单子淮，单子淮脚伤已经痊愈了，但还是不能承受太大的运动量。
　　“这点算啥呀。”单子淮摇头，想到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示意苏哲聿来看。
　　“前几天趁着中介来看房，我把S市的老房子整理了一下，找到了不少挺回忆的东西。”
　　“这个是单然以前的病历本，还有赵霖哥配的药单。”
　　“现在都是电子病历了。”苏哲聿接过来，看着赵霖龙飞凤舞的字迹已经淡了颜色。
　　“一颗薄荷糖，可惜过期八年了。”
　　“在台州的照片。”
　　“这张纸币......”
　　现在已经很少用纸币了，纸币只有四分之三，但是裂开的边缘被单子淮好好地用透明胶粘起来了。
　　“你还记得吗？”
　　那是二人初见的时候，单子淮因为低血糖无力还手，被混混抢走了不多的钱，路过的苏哲聿想都没想就出手帮忙了，还差点一起滚下河。
　　他记得自己其实当时挨着河岸心跳也砰砰跳，但是仍旧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图吓住那个混混。
　　所幸单子淮及时忍着不适上前解围，英雄救美的画面瞬间变成了英雄被美救，只是最后那些纸币都被扬手扔进了河里，只有这张落在泥泞的岸边，又被自己捡起。
　　“怎么可能忘记，你那个时候居然就好好留着了，你还把它补好了。”苏哲聿眼睛因为笑意眯成了弯弯的线：“没想到小淮当时这么用心欸。”
　　“不是啊，补好是为了再花掉，留着是因为商家都不愿意收，就莫名其妙留着了。”单子淮连忙解释。
　　“过分，你很不浪漫欸！”听到这话苏哲聿忍不住感慨，似乎觉得单子淮的不浪漫实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笑了起来：“你咋这么可爱。”
　　“你算是在夸我吗？”
　　单子淮忍不住跟着苏哲聿一起傻乎乎地笑，篝火噼啪也好似活泼的笑语音符，笑着笑着，鼻子蹭着对方毛茸茸的衣领，然后交织在一起接一个湿漉漉的吻。
　　第二天，天气微晓，苏哲聿说往山上爬吧。
　　单子淮爬着爬着，感觉做过手术的腿脚愈发使不上劲。
　　“苏哲聿。”单子淮扯苏哲聿的外套，苏哲聿回过头看他，黑眸亮晶晶的。
　　“我累了。”单子淮说。
　　苏哲聿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很欣慰的样子。
　　单子淮很少和自己说自己累了，但是他一直希望单子淮可以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放心地交给自己。
　　“那我背你上去。”
　　“你会累吗？”
　　“我才不像某个人总是强撑。”
　　单子淮轻轻哼了一声，知道苏哲聿在内涵自己，没有反驳，把脸埋到了对方的围巾里。
　　“单子淮，我觉得有种夕死足矣的感觉。”
　　“咋听着怪不吉利的。”
　　“是很美好的意思。”
　　“还是怪不吉利的。”
　　“好吧好吧啦。”
　　山不陡，但是雪厚，爬起来还是费劲，单子淮被苏哲聿背着，倒是一副挺得意的模样。
　　等到一半的时候，单子淮硬说自己休整好了，从苏哲聿身上蹦下来。
　　“以前爬山下穴的，我都是第一个。”单子淮忽然说道，提起了自己在勘测队的工作：“为了追一个线索，我翻过三天三夜的山，”
　　“可惜现在这么小的山头都爬不上去了。”说道这里，单子淮头垂了些。
　　苏哲聿摸了摸单子淮的头，说没事的。
　　“单子淮，你那五年，都是怎么过的？”这个问题他们再相见时候互相谁都没有再提过。
　　单子淮眉毛动了动，他睫毛和眉毛上都沾了雪，看上去像个小精灵般可爱。
　　“每天工作，敲石头，做实验，睡觉。”单子淮回道：“白天时候不好受，因为白天会想你，晚上比较好受，因为晚上会梦到你。”
　　“这么深情哦，好感人欸。”苏哲聿用着揶揄的口吻，气得单子淮给了他一拳头。
　　这一拳没给稳，单子淮一下摔在了很松软的雪堆里，苏哲聿连忙赶过去，却见对方摔得好像个雪人一般。
　　“哪个小孩儿躺在这里呢？”苏哲聿弯下腰，手伸向正在雪堆里的单子淮，笑得直不起腰来：“要不要我帮忙呀？”
　　单子淮毫不客气地抄起一手雪往苏哲聿身上砸去，把两个人都变成雪人。
　　快到山顶时候，雪又下起来，走过的足迹很长，蔓延很远，然后被覆盖掉了。
　　“原来我们走了这么多路了！”单子淮感慨道：“走的时候没感觉，只有回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
　　“是啊，我们走了好远的路了……”
　　苏哲聿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单子淮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苏哲聿的手做回应。
　　先前路上结识的伙伴早就到达山顶了，似乎都在等他们俩，此时天色大亮，万物清晰。
　　单子淮忍不住发出哇的感慨声，面前是他很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场景。
　　老外比较开放，因为美景互相拥抱着，甚至和陌生的彼此拥吻在一起。
　　苏哲聿扯单子淮的衣角让他看，见单子淮吃惊的表情而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我们回去再说。”似乎是感觉到苏哲聿的目光带着温度，单子淮脸烫了起来，脸往围巾里埋，更把苏哲聿惹得直笑。
　　快离开时候，单子淮匆匆拍了一张风景照，冰峡湾相当壮美，和高中时候的杂志封面一般，在海上漂浮的冰山和蓝天白云没有分界线，都晕染在橙色的光晖中。
　　海天一色，没有分界线。
　　拍完了照，单子淮点开朋友圈选了这张照片。
　　“你居然要发朋友圈。”苏哲聿惊讶道。
　　“不可以吗？”单子淮看着苏哲聿笑了笑，抿着嘴似乎在思考着写什么文案，没过一会，便摁起了键盘。
　　苏哲聿只觉得稀罕，毕竟单子淮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他侧着脸看单子淮编辑好了这唯一一条朋友圈的内容。
　　“2020年春，格林兰岛伊卢利萨特冰峡湾
　　我们一路爬到山顶，然后雪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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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结啦，番外有一篇，过段时间写完了po上来。
　　我的文字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谢谢你的宽容，更谢谢你愿意支持正版阅读。
　　希望以后有缘再见啦~
　　祝事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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